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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yzx

<<天影>>阴阳分天地,五行定乾坤。作 者:萧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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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7 21:58: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八十八章 三打一


    你完蛋了这句话,听起来确实很接地气,很像是市井间的凡人们彼此互相骂街争吵时的恐吓之词,脸红脖子粗又带着冷笑嘲讽,也很不符合人们对化神真君这等人物的想象。
  
      好歹也说些比较威风凛凛的话,或是深藏不露,或是语带机锋,或是含意深远,或是让人联想无穷。结果铁壶真君这一上来就是这么一句大白话,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但就是这么一句听起来有些不太符合他身份的大白话,铁壶真君说出口之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屋内屋外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的人,都觉得理所当然,都觉得很有气势。
  
      大概,这就是位居上位者天然自带的光环吧。你拥有了权势、地位,无论你说什么,很多时候都是对的。
  
      凡人说这种话是可笑,化神真君说同样的话就是平易近人;凡人打架可笑鄙薄,化神真君对掐就是天地变色、众生敬畏,连说话也是如此。
  
      天澜真君看起来也没有对铁壶真君这句大白话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甚至还有些好奇地笑着说道:“哦,何以见得?”
  
      “你倒行逆施,多行不义!”铁壶真君昂然大声说道,这就是先占住了理,他直视着天澜真君,朗声说道,“天下芸芸众生屡遭祸害,民不聊生,血流漂杵,苦你久矣;天下修士欲求长生大道,奈何浮云司横征暴敛,掠天下珍奇资源为己用,不得上进,苦你久矣;真仙盟本是天下正道,却为你专权霸道,用之以鱼肉百姓,无数仁人志士壮志不展,民愤极大,苦你久矣。”
  
      这一大段话,三句苦你久矣,说得是气息绵长、气势雄壮,令人击节赞叹,暗想,这才不愧是化神真君这个档次的人物说出来的话语。就连陆尘都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天澜真君,心想,这些话虽然一听就是信口雌黄、随意嫁祸,但真要栽在这死光头的身上,似乎也都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天澜真君看起来也有些不快,摆了摆手,道:“这些话咱们大家半斤八两,放谁身上都是一样,少扯这些。”
  
      铁壶真君正色道:“胡说,这些坏事明明只有你干过。”
  
      天澜真君瞪了他一眼,然后忽然咧嘴一笑,道:“好吧,知道了。若是过了今天以后,我还是胜了,这些坏事就都算在你头上吧。”
  
      铁壶真君对此面不改色,似乎毫不在意,道:“随意。”
  
      天澜真君又道:“还有人呢,怎么不进来大家见见面?”
  
      铁壶真君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后,这个宅子庭院西侧的墙壁忽然间轰隆一声低沉闷响,然后整个倒了下来。
  
      片刻后,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大宰院首座广博真君缓步踱了进来,笑容和蔼可亲,神色温和,对着天澜真君微笑说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天澜真君看了看广博真君,见他二人互相分开,与自己隐隐成了一个犄角夹击的局面,倒也没有多说,只笑了一下,道:“还有一位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在他身后,那堵高墙背后的屋外,似乎是在外头的长街上,又好像是在更远处的那些街头巷尾,声音虽然清晰响亮,但传来的声调却是飘忽不定,好像在不停地移动着位置。那个声音长笑着说道:“我在这,我在这。”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正是星辰殿之主古月真君。
  
      陆尘不引人注意地偷偷皱了皱眉头,虽然古月真君并未完全现身,但以他现在所在的那个方位,正好和铁壶真君、广博真君组成了一个铁三角形状,将天澜真君牢牢地围在中间。
  
      这便是不留余地、不留退路的意思了。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人敢对一位化神真君下死手,其中的原因早前也已经说过许多次了,而这一次,看起来他们也是下了决心。
  
      他能看得出来,其他几位化神真君当然更能明白这其中隐藏的含义。
  
      ※※※
  
      有一会儿的工夫,这几位化神真君都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是没有话好说了,还是在等待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在这个院子里的三位化神真君忽然同时抬头看去,只见原本在这座废弃的地下城池里,那一座奇异瑰丽的法阵,各种闪烁升腾的光束,突然发生了变化。
  
      在那些升腾的光束里,大概有三成左右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然后迅速地消失不见。
  
      这造成的结果很明显,就是原本生机勃勃、一眼就能看出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法阵,突然变得生涩起来,在许多紧要、关键的地点,失去了支撑的光束,这周围那特有的古老苍莽的气息一下子减弱了。
  
      陆尘对此格外敏感,因为这种感觉他只在多年前那一场荒谷之战中,从魔教的降神咒大阵里感觉到过。
  
      天澜真君的脸色微变,面上掠过了一丝杀意,冷然道:“你居然还在这里动了手脚。”
  
      星辰殿古月真君的声音浑厚悠长,从远处飘了过来,道:“不过都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是祖师爷那里传下来的小玩意。”顿了一下,他又笑着说道:“当初是你请我帮忙布阵的,虽然在那之后,你自己也清理过一次,不过这些小漏洞是我们星辰殿吃饭的本事,你没找出来,也不算什么。”
  
      天澜真君默然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道:“我请你帮忙的时候,还根本没今天这些事情,难道你那时候心里就有暗算的意思了?”
  
      “不不不。”古月真君的声音否认道,“那是不可能的,天澜道兄你雄才大略,小弟我万万不敢与你作对,这些也不过是随手加上的小玩意而已,不值一提。”
  
      随手加上和不值一提的小玩意?
  
      天澜真君冷笑了一声,面色却越发严峻了。而在他身前的铁壶真君与广博真君则是面有得色。
  
      广博真君施施然道:“天澜,你最大的错处就是离开了天龙山,若是你还在那座深不可测的昆仑大殿里,我们几个还忌惮你几分,但到了这地下,就是你自取死路了。”
  
      铁壶真君冷笑道:“这里我们三个对你一个,山上三家人马攻打你一家,无论怎么看,你都是死路一条,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摸了摸胡子,道:“说你完蛋了,你还不信呢。”
  
      天澜真君看了他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伸出手掌,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20:28: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八十九章 远眺的目光
     白莲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好像感觉到有些僵硬麻木似的,她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歇下来,而是继续在眼前这条通道中向前走去。

    通道里异常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而她的脚步似乎也如同传说中的猫步一样,悄然无声。

    不过走了一会,白莲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的,那只身材高大的黑狗阿土还跟在她的身后,只不过它的脚底似乎也藏了肉垫一般,每一步跨出同样无声无息。

    白莲看了看阿土,忽然笑了一下,道:“咱们这样子好像有点吓人啊,该不会没暗算到别人之前,我们两个就自己打起来了吧?”

    阿土好像没听懂白莲的这句话,抬起头用鼻子在空气中闻了几下,然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白莲耸耸肩,跟着阿土继续往前走着,如此走过了漫长的甬道,终于看到了出口。

    外面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害怕,白莲和阿土都没有直接走出那个出口的动作,而是不约而同地一边一个,靠在洞口边的石壁上,然后偷偷探出了头,向外面看了一眼。

    巨大石窟的穹顶被撞出了一个大洞,多少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城池,这一次终于露在了外面。不过它们并没有等来晴朗阳光,因为漫天的血云遮蔽了一切。

    一切都是阴沉沉的,很是压抑,不过相比起来,这座地下城池似乎还比上头的世界更明亮几分,随处可以看到那些房屋街头升腾而起的光束,将周围照亮。虽然弄不清楚这些光束的用途,但看起来倒是比以前更有生气了。

    除此之外,这里就是一片空空荡荡,再没有任何的异常了,只是整座地下洞窟如此的寂静,看上去就是最大的诡异。

    白莲缩回了头,看了看通道对面另一侧的阿土,低声道:“你先过去看看。”

    阿土张望了一阵,把狗头缩了回来,然后看了白莲一眼,虽然它还不会说人话,但这只黑狗眼神中的鄙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哼。”白莲轻哼了一声,不过倒也没有多少失望之色,大概对这个结果她早已心中有数了。她只是低头看看底下的那一大片屋宅城池,又抬头看了看高处那个巨大破洞外隐约可见的血月阴云,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只听她低声自言自语地道:“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啊……”

    黑狗阿土有些诧异地抬头向这个美丽少女看去,只见白莲正低头思索口中喃喃自语,面上神色凝重,目光也是突然和之前迥异,变得锐利阴沉起来,犹如身上的气质突然间转换了一个人。

    阿土有些惊讶,眼神里突然又多了几分戒备,身子站起,正要摆出几分警戒时,突然只见白莲身子上猛地一颤,美丽出尘的脸庞上一下子掠过一丝痛苦无比的神色,肌肉扭曲,似乎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扭曲起来,让她剧痛无比。

    下一刻,白莲面上的神情突然又变得茫然起来,她双手捧住脑袋,轻轻地拍打了几下,然后抬头看着阿土。

    阿土的眼神里一片愕然。

    白莲看了阿土一会,然后笑了笑,伸出一根白皙手指,竖立在唇边,对阿土轻声说道:“不要说出去哦。”

    那一瞬间她巧笑盈盈,微笑中带着一点满不在乎的样子,白皙肌肤与红唇相映,像是刻在了这冰冷洞穴里的一幅画。

    ※※※

    “轰……”

    忽地,从遥远的高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犹如一记雷音隆隆滚开,引得天地震动为之呼应。

    白莲和阿土都转头望去,那个声音传来的地方,并不在这地下,而是在那个破洞外头的广袤天空里。

    一轮血月,不知何时运行到了这个破洞的正上方,又或者它其实从未远离,只是原本遮蔽在它周围的血海乌云都散开了。

    一道月光,暗红而深沉的月光,从天降落,径直落入到了这地下世界里。虽然血月此刻已经高悬在天,比以前还藏在这地下洞窟里的时候要遥远许多,但不知为何,这一刻落下的那道月光,竟似乎比以往所有的光芒都更加明亮,犹如一把利剑,破空而来,带着无形的呼啸,瞬间落在了这地下城池里的一个地方。

    “轰隆!”

    地表震动,沙飞石走,那道血月光束周围至少有五六座房屋,突然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垮,然后灰飞烟灭。

    而在烟尘之中,从某个倒塌的墙壁破空中,白莲和阿土突然远远地看到了,在那一束血月光芒里,还站着几个人影。

    奇怪的是,虽然外围的房屋在这血月突如其来的月光攻击下被瞬间摧毁,但是在血月光芒内部,本该是最危险恐怖的地方,那几个人所在的好像是一处小宅院,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坏。

    白莲甚至还隐约看到了血月光芒里有一座小亭子,有一个身材魁梧脑壳光光的男人,还有另一个男子,正站在他的身旁。而在小亭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模糊的身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莲突然只觉得心中猛然一跳。

    那个站在亭子里、一直沉默寡言的不起眼的男子,突然回过头来,向她这里看了一眼。

    是的,其他几个看上去气势滔天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唯独只有这个不起眼的男子,看上去与其他三人差了不少的男人,突然向她这里看了过来。

    那一眼平平淡淡,没有杀气,也没有惊讶怜悯,似乎不带有什么感情色彩。白莲慢慢缩回了身子,背靠在石壁上,过了一会后,嘴角抽动了一下。

    “有意思。”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

    陆尘转过了头,看起来就像是自己脖子僵硬随便活动了一下转了转头,然后继续看着身边的天澜真君。

    这个死光头看起来仍然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浑然没有被三个与他同档次的化神真君包围,然后要被围殴的觉悟。

    他只是看着铁壶真君那边,伸手入怀,开始往外掏东西,同时面带微笑。

    铁壶真君和广博真君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他的手上,只见东西还没拿出来,但一道绿油油充满生机的光辉,却已经喷薄欲出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4-9 18:29: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九十章 兽变
    山上的人和山下的人是不一样的,虽然大多数的时候看起来一样。但是在这个真仙盟统治一切的仙城里,拥有真仙盟身份的人显然和山下那些散修和平民百姓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别。

    在日常生活中,大多数散修都不太愿意,或者说是不敢直接招惹真仙盟的人,特别是在对方摆明身份后,如果还要挑衅或是做出什么针对的举动,那便有对整个真仙盟不敬的意思,很容易招来实力更强大的势力的注意。

    所以,在平时里,真仙盟中的人在仙城里大多时候是可以横着走的。当然了,事情也不可以做得太过分,比如真仙盟里声名赫赫的天律堂,就拥有督查风纪的权力。被天律堂抓到了劣迹的人,下场也是不妙。

    但总的来说,进入真仙盟还是天下为数众多的修士的向往,不过要说缺点呢,就算以前不明显的话,现在到了这个危急关头,还是凸显了出来。

    真仙盟中虽然暗流涌动、派系林立,但几位大佬那都是厉害的人物,将手中的势力收拾得服服帖帖,所以当末日灾劫的气象一再出现后,山下的散修和平民可以撒腿就跑,但是山上的人,却几乎无人离开。

    不是没人想跑,只是没法离开。

    冒险一试的人也不是没有,现在都已经死掉了,在处置逃兵这种事情上,似乎无论正道魔教,大家的手段都差不多,不外乎一个杀鸡儆猴的法子。

    尸体被公示后,更多的人都是沉默着,不止是浮云司,其他几大势力内部差不多也是类似的情况。

    因为出色地完成了处置内奸的任务,老马在浮云司内的地位又有提升,至少现在看起来,血莺好像已经很信任他了。在浮云司大殿里,很多时候,血莺都将老马留下来商议事情。

    这一天也是如此,在细细安排并确认了所有浮云司的精锐人马都处于枕戈待旦的状态,随时可以厮杀之后,血莺又再一次查阅了浮云司地盘上多达十几个可能被人攻进来的危险关卡地点,这才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头,坐了下来。

    老马正出神地看着大殿外远处一个广场上,那里的地面上有两个人趴在地面,一动不动。他知道那两个人都已经死掉了,就是昨晚他们扛不住这天龙山上剑拔弩张和末日灾劫的气息,想要偷跑,被抓住后当场就死掉了。

    具体怎么死的,老马一点都不想知道,但是他明白为什么这次这两具尸体要丢在浮云司地盘的核心地方。奸细的死是要给敌人看的,逃兵的死是要给自己人看的。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看着血莺,道:“堂主,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血莺闭目养神,口中说道:“等吧。”

    老马皱了皱眉头,道:“等什么?”

    血莺道:“等真君大人的一个信号,我们就可以开始攻打那三家废物。”

    老马目光一亮,道:“什么信号?”

    血莺犹豫了一下,睁眼向老马看来,老马吃了一惊,随即苦笑道:“是我冒昧了。”

    血莺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道:“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告诉你倒也没什么。真君大人当初只是提到时候会有天象大变、末日灾劫之象出现,而且非常明显,一出现我们就能看到,到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天象大变?有末日灾劫之象?”老马喃喃说了几句,然后抬头看了看外面血月当空血海滔滔的景象,苦笑道,“原来眼前这样的,还不算是最坏情况么?”

    血莺看上去似乎也有些无奈,点点头道:“应该是吧。”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上去他们的脸色都十分沉重,哪怕是他们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此刻都有些不寒而栗,谁也不知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有那么一刻,他们忽然间似乎同时若有所觉,一起转头向着外面的天空望去,便看到天上的血月突然明亮震动,血海滔滔中,一束奇异巨大的月光从天空中洒落下来。

    命运如洪流,奔腾咆哮着,裹挟着所有的人,一起冲向未来。

    ※※※

    山上的人和山下的人大有区别,但同样也还是有不少相同的地方。这世上有许多不公平,但有一些东西是天生公平的,比如天空、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等等,几乎每个人面对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就像现在,山上的人看到了那一束血月光芒洒落仙城,山下的人也看到了。

    那一束月光颜色比之前要深邃了许多,虽然还是暗红色调,但色泽透亮,里面光芒闪烁犹如实物,远远望去,竟是像最顶级的血玛瑙宝石一般,令人心魄震动。

    光辉洒落,天空中劲风呼啸,有无数阴云竟被拉扯而下,被狂风裹挟在这束月光周围,渐渐变为一些奇异扭曲的符号,镶嵌在光柱之上。

    光芒所至,一片血红。

    随后,那一束月光直接没入了地下,但是光柱并没有消失,仍然存续在天地之间。没有人知道现在地下世界那里是什么情形,但是在地面上的仙城里,情况也随着这一束月光的出现,确切地说,是随着天上血月的再一次异动变化,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无数的阴暗角落里,那些街头巷尾,那些匍匐在空荡荡屋宅中隐身的黑影,在那一刻都抬头望天。

    血月高悬天空,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啪嗒!”

    这是一个微小的声音,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个不停颤抖的身影好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对着天上的血月跪拜,他的眼眸在黑暗中变作血一般的红色,他口中念叨着含糊不清却又似乎诡异玄奥的话语,述说着上古时代的一种崇拜。

    他对着血月跪拜,好像在那一刻突然完全放开了自我的理智,失去了清醒,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一轮血月。

    他的魂魄被一种奇异的气息所占据、所焚灭,剩下的就只有一具空壳。然后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占据了他的身躯。

    黑暗中,那个人的身躯扭曲起来,他痛苦地嚎叫着,他的手开始变长,他的背开始弓起,甚至连他手掌上的手指,都长出了白色锋利的爪子。

    无声无息中,他已成为黑暗中的野兽。
 楼主| 发表于 2018-4-10 21:04: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九十一章 叶子与血月
   那是一片叶子。

    充满生机、碧绿青翠的绿叶,约莫半个手掌大小,在天澜真君的手中闪闪发光。

    这枚叶片是如此美丽,所蕴含的生机是如此充沛,以至于当天澜真君将它从怀中拿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感觉到有一股温柔的春风迎面吹过,轻拂脸庞,哪怕是在这昏暗压抑的地下世界里,那一刻仿佛也迎来了春天,仿佛有种春风吹拂百花盛开草木芬芳的错觉。

    这里当然并没有青草花木,更没有想象中花草疯长的奇异景象,但是确实在那一瞬间,每个人眼前似乎都浮现了那种春天的幻象。尽管只是瞬间而过的虚幻,但是在场的人物都变了脸色,能够动摇化神真君这个层次人物的心志,这枚叶片不问可知就是稀世珍宝。

    而在这个小院之中,陆尘的脸色变化最大,面上的震惊之色也是最浓,不过在其他三位化神真君的眼中,他的道行本来就差了一些,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能够对化神真君有所影响的宝物,对其他人的影响当然更大,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像铁壶真君和广博真君就没有向陆尘多看一眼,倒是天澜真君有转头向陆尘望了一下,但也没有更多的表示。然而只有陆尘自己心里知道,他那一刻的心,确切地说,是藏在他心中的那颗种子,骤然猛烈地悸动了一下。

    他知道了那片叶子的来历。

    事实上,这世上也只有一种叶子会值得化神真君如此重视,那就是魔教重宝,传说中神树遗留下的碎片叶子。

    神树之叶在天澜真君手中亮出来后,对面的铁壶真君和广博真君脸色都有些变化,却又各不相同。

    广博真君先是震惊,随即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似乎还未搞懂天澜真君这边究竟要施展什么手段,眼里有几分警惕之意;而铁壶真君同样先是惊讶了一下,但随即却是露出几分了然之色,嘴角浮现出几丝冷笑。

    他指着天澜真君,嗤笑道:“好你个天澜,果然是狼子野心,对我们对天下间只说数十年跟魔教血斗厮杀不共戴天,不料暗地里居然还将这魔教邪物据为己有,这是要做什么?瞒天过海,倒行逆施,视天下正道公义于无物,真仙盟断然不能容你!”

    话语说到最后,他已是变成疾言厉色,神色肃然。

    天澜真君面色平静淡然,对铁壶真君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好像一点都没在意,只是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那片叶子轻轻一抛。

    绿色的叶子便漂浮在他的身前三尺处,一波波绿色光辉,无声无息地挥洒开去,就像是这片压抑阴沉的世界中,一盏明亮的充满希望的灯火。

    叶片出手,整个地下世界似乎就是一亮,然后有什么东西忽然改变了,他们此刻三个人都站在血月月光之中,同时抬头望去,便看到有一束血月光芒,好像是凝聚了月色精华,深邃透亮,犹如血晶,缓缓从天空被引了下来,正向这枚叶片落下。

    地窟世界里,突然有咝咝之声,无形的狂风忽然吹起,然后在那个被血月光辉所笼罩的圈子外,突然有无数道闪电的电芒出现,如潮水般向场内那枚叶片扑去,但随即被血月的光罩拦住。

    饶是如此,强大如血月的力量,在这些闪电电芒的攻击下,一时间也是震颤不已,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的迹象。

    不过,天上的血月迅速绽放出更加明亮的光芒,这片光罩得到了强力的支撑,还是很快稳定了下来。

    但古怪的是,天上垂落下来的那一束深邃血晶般的月光,却是停滞不前了,似乎血月的力量被分散开去,无法再顾及那枚叶片。

    原本有些意外和紧张的铁壶和广博两人,脸色为之一松,铁壶真君还转头对着宅院外头的某个方位笑道:“古月道兄,好手段啊。”

    空空荡荡的地下城池某处,传来一个爽朗笑声,只闻声音不见人影,长笑道:“雕虫小技,让天澜道兄见笑了。”

    天澜真君斜眼望去,向那个笑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左边肩膀似乎在这中间微微耸起了一下。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几乎是在同时,广博真君忽然一步踏出,整个人犹如鬼魅一般,突然间就出现在天澜真君和外面那个声音出处的中间位置。

    这个大宰院的首座主宰,背负双手,向着天澜真君笑呵呵地道:“天澜道兄,莫要生气嘛。”

    ※※※

    天澜真君的身子并没有任何进退动作,又或许是被他自己硬生生忍了下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那片虚空,眼里有无法理解的深邃之意。

    随后,他淡淡一笑,道:“不过都是小道尔。”

    说完,他忽然再一次抬起右手,又伸进了怀里。这一次几乎完全相同的动作,让原本笑容满面的铁壶真君和广博真君的面上笑意都是停滞了一下。

    从一开始到现在,特别是对面那几位化神真君现身之后,陆尘在这里的存在感就骤然降低,基本等同于空气。他自己对此也并没有任何的想法与不适,也许这么多年的影子生涯让他早已习惯于在这种视线之外的存在感。

    他也在观望的局势,也在注视着天澜真君的一举一动,与对面几位化神真君不同的是,当那枚叶片被天澜真君抛出,开始引动天地气息并让血月做出奇怪反应后,陆尘面上虽然保持着冷静,但心里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眼前所见的异象并不相同,但是周围的气息、天象的异变,乃至从他脚底隐隐传来的震动,都让他不停地回忆起当年荒谷之战的景象。

    太像了,太像了……

    明明眼前的人物、道法的施放,乃至天地异变都完全不同,但是,作为当年降神咒大阵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个人,陆尘还是深刻地感觉到,这种气息,抛去所有的外皮表象,在其本质中,有某种东西,某种力量,是完全一样的。

    他们在燃烧,并激发着神树碎片的力量,然后引动天地变化。

    陆尘猛地抬头,向着天空望去。

    那一轮血月熠熠生辉,然后在它的旁边,那些血海滔滔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疯狂旋转起来,像是在一股无形的力量催持下,渐渐在形成一个暴风雨的巨大漩涡。
 楼主| 发表于 2018-4-11 20:19: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九十二章 降神咒重启
     地下洞窟里几位化神真君在这里搞风搞雨,虽然暂时还没有大打出手,但造成的声势已经是极大,连天上的血月都影响到,地面上的法阵也开始受到影响,光辉此起彼伏,闪烁不停,一股神秘的气息开始漂浮在这个地下世界里。

    再加上地底深处不时传来的沉闷声音,犹如一个魔咒,又像是一声声满含怨恨的诅咒,仿佛有一个可怕的东西正隐藏在大地之下,历经千万年的黑暗镇压,直到今天,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于是,那莫名而神秘的存在似乎正在挣扎着,咆哮着,怒吼着,撞击着,拼命地想要寻找那一个出口,重回这个世界。

    地下洞窟里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十分紧张,特别是在那一束血月光圈之外,一片死寂,只有那些看上去了无生气的法阵光芒转动闪烁着。

    躲藏在那条通道里的白莲和阿土,当然是将外头发生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从血月光辉落下,到后面天澜真君掏出了那片叶子,并开始引动天上风云变幻,一点都没错过。

    毕竟那么大的动静,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到。白莲悄悄缩回了脖子,面上有一丝凝重之色,然后她看了看对面的阿土,道:“三个打一个,不要脸啊。”

    阿土看了她一眼,低声叫唤了一下,似乎不太同意。

    白莲怔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对着阿土嘲笑道:“得了吧,在那四个老头子面前,你那位陆尘都算不上一个人。”

    阿土低吼一声,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然后转过头又向外头看了一眼,正好这个时候,它看到了天澜真君再次将手伸进怀中,似乎即将拿出第二件东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死光头身上。

    阿土犹豫了片刻,忽然一只脚踏出一步,却是从这个通道中走了出去。

    白莲吃了一惊,站了起来,有些错愕地看着这只黑狗轻手轻脚但显然十分坚定地向着底下那座城池慢慢地靠了过去。

    ※※※

    城池中心处,依旧站在那座小亭中石板上的天澜真君,已经将手从怀中抽了出来,一片碧绿光芒洒落,竟有几分耀眼刺目。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去,便只见在这位光头真君的手间,此刻又多了一件东西,那看起来好像是一根树枝。同样拥有翠绿的光泽、充沛无比的生机,几乎是让人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和之前的那片叶子是同源之物。

    只不过不知为何,虽然外表看起来生机盎然,但在那层绿光生机深处,似乎总有几分莫名的虚浮,好像少了一些什么东西一样。

    那是神树碎片中的一根树枝。

    陆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双手略微握紧了一下,在他心口处的那颗种子,在这时又是跳动了一下,同时有一股暖意,似乎正从他心脏中散发出来。

    这份精华的气息,本该属于这根树枝,但是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却是在机缘巧合中被陆尘心里的那颗种子给吸走了。

    能达到化神真君这个层次的人物,哪里有眼光短浅的人,铁壶真君与广博真君的脸色都是同时沉了下来,包括隐身在外围至今都未现身的那位古月真君,都传来了一声低沉飘忽的惊咦声。

    天澜真君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手指弹动,那根神树树枝也飘上半空,正好落在那片漂浮的叶子旁边。

    绿色的光芒熠熠生辉,树枝和叶子同时开始闪亮发光,两种同源同根的气息迅速而猛烈地融合在了一起,随后叶子就像是被吸引过去一半,飞向那根树枝,然后落在树枝上的一处枝桠上,天衣无缝般地结合在了一起。

    就好像原本就是这样,就仿佛它似乎从未离开过。

    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岁月磨砺,从上古到今日,这片叶子又再次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在那根树枝上,安然落下,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根生长着一片绿叶的树枝。

    当这两件传说中的神物竟然融合在一起的时候,遥远的天际苍穹,比那个血月以及漫天乌云血海都更加高高在上的天穹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像是一声古老的梵唱,又如同一声长吟,仿佛古老沉睡的神明从梦中苏醒,缓缓睁眼,正回头眺望着,寻觅着,那个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才再次出现的呼唤声。

    ※※※

    神树叶子与树根结合后,场上瞬间一片绿芒,那股强烈的生机气息竟是比之前仿佛浓烈了数倍有余。

    与此同时,借着这股强大的趋势,天澜真君所催动的那股力量陡然暴涨,原本被阻隔在外、迟滞不前的那一束血晶月光,再一次突破了阻碍,继续向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垂落下来。

    这个变化让铁壶真君与广博真君都变了脸色,广博真君怒喝一声,看上去十分愤怒,对天澜真君呵斥道:“混账天澜,你真是丧心病狂了不成,到底暗中偷了多少件魔教邪物?如此倒行逆施,天地不容!”

    天澜真君和陆尘,对广博真君这一番正气凛然的怒吼都听若不闻,完全没放在心上。

    陆尘只是仔细地看着半空中那支树枝,面色微妙,得到那片叶子之后,两宝合二为一的神树树枝看起来已经在力量气息上超过了他体内的种子,与此同时,他心中的不安感也越来越是强烈。

    他再一次抬头望天,果然,在血月之上,原本那渐渐形成的漩涡此刻已经霍然成形,并且在漩涡的最中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黑洞,里面深沉无边,仿佛无边无际只有黑暗的存在。

    一切,似乎都即将重演。

    陆尘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低下头来,但是他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反而是迅速地向周围左右看了看,面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忧虑之色。

    此刻,和那根新生的神树树枝发生反应的,一定就是昔年魔教的那个降神咒大法,即使不是,那差别也有限,肯定就是能够借着神树碎片的力量,直接打开上届通道,引来古老魔神的神通大法。

    但是,当年的降神咒他好歹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个法阵和魔教诸位长老是如何操作的,但是现在,天澜真君就站在他的面前,陆尘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那个本该存在的降神咒法阵在哪儿?

    那个东西一定是存在的,但是天澜真君身上分明并没有任何施法的迹象,所以这个神秘的新的降神咒,究竟是在哪儿?

    陆尘目光如电芒闪动,忽地回头,却是望向了外面那些光芒摇动、现在忽然间变得已经无人在乎的城池法阵中。
 楼主| 发表于 2018-4-12 20:22: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九十三章 吞没仙城的月光

     仙城的天空变得越发惨淡了,本就是阴沉沉压抑昏暗的天色,此刻又凭空多出来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而且那一轮血月正好就悬挂在漩涡之中。在黑暗阴沉的背景里,血月显得更加凄厉。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刺激,血月的光芒也迅速明亮起来,随后就看到一波波一层层的暗红光线从天空洒落,笼罩了整座仙城,遍及每个角落,甚至连之前有意无意中受影响最小的天龙山,这一次也终于没有躲过去,被血月光芒完全笼罩了进去。

    暗红的光芒铺天盖地,吞没了一切。

    天龙山,浮云司大殿上,老马收回了目光,转头向血莺望去。

    血莺也正凝视眺望着大殿外的天空,看着那凄厉的一轮血月后,又望向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大漩涡以及那其中深邃无边的黑暗。那里犹如一个倒悬于天空的无底深渊,似乎多凝视片刻,都会让人有一种坠落其中的错觉。

    片刻之后,血莺也收回了目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老马对她问道:“这个……算不算天象异变?”

    这个显然是应该算的,如此剧烈的、巨大的天象变化,明显得不能再明显,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到。

    血莺也是微微苦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低沉,道:“应该就是了。”

    老马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向血莺这边走了几步,来到血莺的身前。血莺向他看了一眼,面上的那一丝疲倦之色似乎更深了,她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后,道:“传令吧。”

    老马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血莺等待了片刻,随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老马,随后皱了皱眉,道:“怎么了?”

    老马面上掠过一丝迟疑之色,心中似乎有什么念头在挣扎,过了一会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看向血莺,低声说道:“堂主,我心里有句话想说。”

    血莺凝视了他一眼,道:“你说。”

    老马深吸了一口气,道:“此番决战,我们浮云司即将要以一敌三,虽然我们实力强大,无所畏惧,但局面也不能完全说是优势。但这一次真仙盟内战,不用我说,就是生死存亡的决战,我不明白的是……”

    说到这里,老马明显地顿了一下,抬眼向血莺看了一眼。只见血莺那张妩媚的脸上虽有几分苍白,却并未有太多其他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马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堂主,我不明白,如此重要的时候,为何真君大人他不在我们这里坐镇指挥大局?再有,就算他老人家另有谋算脱不开身,但交代我们发动总攻的信号,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难道不应该将信号情形说得清清楚楚?怎么会就这么模棱两可地说一句天象大变,这……”

    血莺的脸色慢慢变了,但并没有生气发怒的迹象,只是她的脸色看上去越发苍白,冷得有些像冰,让老马看了心中发寒,一时间话都说不下去了。

    过了片刻,血莺轻声说道:“然后呢,继续说。”

    老马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这听起来,似乎让人觉得,今天山上这边的事,其实……其实真君他老人家好像并不是特别在乎的。”

    浮云司大殿中突然安静了下来,有好一阵子都无人言语,因为太过安静,以至于在某一刻,这个大殿中的两个人都隐约有一种听到心跳的感觉。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心脏强烈搏动,压出血浆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节奏,血莺与老马突然同时抬起了头,向对方看去。

    老马下意识地开口说道:“不是我。”

    血莺猛地站起,脸色变幻,忽地急道:“不管怎样,先传令再说……”

    话音未落,便听外头猛然有一个尖锐啸声传来,紧接着,一股醒目黑烟直冲上天,正是浮云司中紧急警报的火箭。

    与此同时,从远方多个方向传来了厮杀声,有人怒喝,有人尖啸,如一个巨大浪潮,正从四面八方滚滚冲来。

    血莺冷哼了一声,老马也是略有意外之色,皱眉道:“这些家伙,居然找得这么准的时机,先发制人了?”

    血莺不再多说什么,快步走到大殿门口,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随后施法猛地向天空跑去。

    只听一声尖锐呼啸声,一股金色光芒冲天而起,飞上高空,然后在高处猛然爆炸,散出漫天金色,如满天繁星,星星点点镶嵌在这阴沉的天空里。

    这好像是一个绚丽多姿的烟火,为这个黑暗压抑阴沉的世界带来了难得的一丝光亮和美丽,让人看了精神一振。然而在绚烂过后,却是一阵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从浮云司所有的地盘上响起,早已准备好的强悍精锐们,从埋伏的角落里冲了出去,迎着突然发动攻击的其他三大势力的敌人,开始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远方已经是喊杀声一片,但是浮云司大殿里却还是很安静,老马站在血莺的背后,面色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后,低声道:“既然开始了,我们也去前面……”

    话音未落,他看到血莺忽然向后退了几步,却是躲进了这座大殿的深处一片阴影中,与此同时,只听这个女人低声说道:“过来,不要被那片月光照到。”

    老马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这句话里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便看到天空中的那一轮血月忽然变得一片血红,然后洒落下来的月光,也突然浓郁似血,正从山下的仙城,快速无比地向天龙山上洒了过来。

    那浓郁如血的月光,横扫一切,没多久就到了浮云司大殿附近,老马心中陡然一寒,身子立刻向后飞掠而去,在月光扫过这座大殿的前一刻,他躲到了血莺的身旁。

    那一片阴影里,有些寒凉。

    巍峨的殿宇屋顶,挡住了那片如血月光。

    血色光芒在大殿前一扫而过,然后向着远方掠去,更远的那个方向,正是厮杀声最强烈的地方,不知有多少人,正在那里舍生忘死地厮杀。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马有些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血莺,只见这个女人的脸上毫无血色,似乎透明了一样,却是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楼主| 发表于 2018-4-13 18:07: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九十四章 第三件碎片
     陆尘有片刻的恍惚,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在那个荒凉的山谷中目睹了那一场天地惊变。虽然已经时隔多年,但是那个时候天空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个诡异而巨大的眼瞳,至今仍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从来没有淡忘过。

    他知道与那个眼瞳所代表的主人或是某种力量比起来,自己似乎渺小得犹如蝼蚁,他也知道在那一天,也许那只眼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但是在那一场喧嚣异变的最后,却是他最后出人意料的出手,终结了一切。

    他用黑剑刺杀了云守阳,进而扰乱了降神咒大阵,然后令正在接受那股犹如神明般力量的几位魔教长老和蛮族的火之萨满,全部都在因为混乱变得失控狂暴的力量中粉身碎骨。

    尽管在临死前,他们这几个人都已经奇迹般地突破人族的极限,从普通的元婴境修为强行提升到了化神真君的境界,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强大而匪夷所思的力量,绝非人力所能及,陆尘对此有着清晰的认识,并且作为当日在那一场天地异变和崩溃的降神咒中唯一活下来的人,他对这种力量始终守口如瓶,从未对旁人提起过。哪怕是与他关系非同一般的天澜真君,又或是陪伴他多年的老友老马,他也只字未提。

    这个事情对老马说,是给他招灾;而如果将这种恐怖的力量对天澜真君说出来,陆尘知道那个死光头一定会去追索这种东西。

    像天澜真君这样已然站在人族修道巅峰的人物,比起当年那几位魔教长老和火之萨满都更加强大的人,是不可能忍受这种诱惑的。

    就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超过了抛下了世间所有的人,眼前是一片黑暗迷茫,剩下的只有孤独寂寞。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条小路,一片光亮,那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只是……陆尘抬着头望着天空中的那个巨大漩涡,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么多年以后,一切却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自己保守的那个秘密本该消失于人间,现在却又再度重现,而且正好是在天澜真君的手上。

    他悄悄向后退了两步,这样就完全地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到了天澜真君的身后。

    对面的那两位化神真君,虽然注意力都放在天澜真君的身上,但是那种化神真君之间全神贯注气势全开的气息,仍然还是对道行没有达到这个层次的陆尘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相比之下,天澜真君那魁梧的身体就好像一堵墙一样,当陆尘站在他的背后,顿时就松了一口气,那股沉重的压力一下子就被挡掉了大半。他的目光扫过天澜真君那宽厚的背,再一次觉得这情景好像十分的眼熟。

    半空中,那根与神树叶子结合的树枝大放光芒,气势万千,散发出洋溢无限生机的气息,并在此将天空中血月的一束特别浓郁的光芒吸引了下来,也造成了天象异变,出现了那个巨大的漩涡。

    这一切都像极了当年的降神咒大阵,但是陆尘又观察了片刻后,渐渐的发现似乎还有一点不对,或者说,是还不够。

    天空中的漩涡气势万千、恐怖巨大,但直到现在为止,仍然只是旋转不停,却始终没有像当年一样直接打开了一道天穹缝隙,露出那个神秘莫测的眼瞳。

    陆尘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天际上隐隐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流动,在嚎叫,在撕扯着,但就是无法打破那道无形的界限。

    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心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半空中那根树枝,心想,看来到了最后,这树枝叶子终究还是比不上那颗种子的。

    他都能看得出来,对面那几位化神真君何等人物何等眼界目光,没多久也都看出了其中的一点微妙之处。

    铁壶真君和广博真君原本略带紧张的神情都轻松了下来,外头那位神秘无踪的古月真君仍然没有现身,但看起来也没有紧张动手的意思。

    铁壶真君露出了一丝微笑,对天澜真君说道:“天澜,你何必再做这种邪术,魔教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莫非你还想真的做出什么来吗?”

    天澜真君似乎也有些意外,眉头微皱着,大概他原本的预期是两件魔教宝物,神树树枝加叶片两件,就完全足以催动并打开天穹缝隙了,但现在不知为何,这两件宝物的力量似乎少了一大块,居然有功亏一篑的感觉。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却始终无法达到目的。

    他的脸色第一次严肃凝重了下来,仔细端详凝视了半空中那树枝叶片片刻,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陆尘站在他的身后,心里有些苦笑,这世上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候,那根神树树枝会突然发生意外,力量不够了。

    那当然是因为神树树枝碎片的一部分菁华力量,已经被他体内的那颗种子给吸收过了。

    正当陆尘也开始紧张地思索眼下这局面该如何才好时,对面那两位化神真君却已经不肯再放过这大好机会,互相打了个招呼后,铁壶与广博两位真君便一起缓步向前走来,从两个方向将天澜真君夹在中间。更不用说在天澜真君的背后,空荡荡的城池某处,还隐藏着另一位星辰殿主人了。

    “我等谋划多时,就是为了在你离开天龙山根基之地,落单时候困住你。”铁壶真君平静地说道,“为此我们早已布下万全准备,你是没机会逃走的。”

    广博真君冷笑道:“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放弃抵抗,我们便留你一命,只要你在这地下住上百年,其余事便既往不咎了。”

    说话间,他们两人已经走过了一半路途,离天澜真君和陆尘越来越近。

    天澜真君从思索的状态中醒来,向他们看了一眼,倒也没什么畏惧紧张之色,反而是略带了几分不屑,淡淡地看着他们,道:“就凭你们两个废物?”

    废物!这大概是世上唯一一个胆敢将两个化神真君叫做废物的人了吧?

    天澜真君不再理会那两个霍然变色的对头,再次的伸手进入怀中,然后,一片绿光猛然挥洒开来……

    这一刻,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陆尘在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面上都有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惊骇之色……

    第三件碎片,他竟然还有第三件的魔教碎片宝物!
 楼主| 发表于 2018-4-14 23:27: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九十五章 女影

    神树这个东西,其实从来没有在世间出现过,或者说,至少是在有史以来,有人族记事有记载以来,从来都没有任何有关于神树在中土神州世界出现过的文字。所有有关于神树的消息,都只存在于传说和神话之中,并且是只在魔教的传说里。

    事实上,经历过漫长岁月,直到方今之世,即使是在魔教之中,神树的传说也早已式微多年,毕竟那都只是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对现实毫无帮助。

    在真仙盟多年强力的打压下,魔教苦苦支撑,大多数人对神树的印象也就只剩下一个古老的传说而已了,至于真假,其实并没有太多人在意。

    陆尘在魔教中潜伏多年,很了解魔教中人的心态,越是普通的教众,对神树传说就越不在乎,倒是站在魔教顶峰的那少数几位大佬长老,反而还十分看重这一点。

    而事实也证明,这种看重是有理由的,神树遗留下来的碎片确实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多年前的荒谷之战,以及今天天澜真君所主导的这一场血月浩劫,似乎都在说明这一点。

    神树碎片是魔教最重要的宝物神器,但是这些年来颠沛流离机缘凑巧的,渐渐都失落在外。哪怕是陆尘悄悄拥有了碎片中最重要的神树种子,但也没有真正想象过自己能够拥有其他的全部碎片。

    直到今天。

    他亲眼看到了天澜真君就像变戏法一般,神奇而诡异地从怀里拿出一件又一件神树碎片,当第三件碎片,另一片充满生机挥洒着碧绿光芒的叶子在他手中出现并展现在众人眼前时,哪怕是陆尘如此沉着淡定的心态,也忍不住是目瞪口呆。

    这个死光头,这个癫狂的疯子绝世的天才人物,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到底在他身上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天澜真君匪夷所思地再次从怀中拿出第二片神树叶子的时候,陆尘的脸色愕然大变不说,在他们对面的那两位化神真君,神情同样变得十分精彩。

    广博真君的脸色先是震惊随后哑然,然后看着天澜真君一脸无语的样子,虽然此刻大家是成为敌对的人,但是广博真君还是忍不住对天澜真君说道:“你这……我说天澜老头啊,你这是什么时候打劫了魔教的老窝吗,居然有这么多碎片,真是……”

    他好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了,顿了一下后,才摇头苦笑道:“这几十年你跟魔教斗来斗去的,现在看起来,大概魔教所有的底子,都被你抢过来了吧!”

    天澜真君对着广博真君咧嘴一笑,神色倒是十分温和,但并没有开口说话,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他们两人这边说话,突然却是从旁边猛地传来一阵粗重喘息声,两人以及陆尘都略感意外,一起转头看去,只见站在另一边的铁壶真君,此刻面上神情却是青一块白一块,须发皆张,咬牙切齿,竟是一副愤怒无比的模样,同时又夹杂着几分羞恼、痛心、惊骇、后悔的复杂情绪,甚至于他的身子都微微发抖,看起来竟似气得狠了。

    “轰”的一声巨响,猛地响起,却是铁壶真君似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狂怒,猛地一掌打在身边附近的墙上,顿时间墙体龟裂,紧接着一大段墙体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一股阴风裹挟着尘埃吹过这个老人的身边,掠起他的衣襟和白发,铁壶真君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间狠狠地吐出了两个字:“贱人!”

    ※※※

    被铁壶真君这突然爆发脾气又摧残了一下,原本就破损了七七八八的这个小院顿时更加凌乱不堪,在场的几个人似乎也被这位老真君突然的失态惊到了,一时间都没人说话,人人都盯着铁壶真君看着。

    气氛突然间安静了下来,有些僵冷。

    铁壶真君察觉到了异样,但看起来他并不在意,他猛然抬头,盯着对面的天澜真君,一双眼睛中看着像是要喷火一般,恶狠狠地对天澜真君骂道:“卑鄙无耻!”

    话说到这份上,在场的哪里有脑子笨的人,转眼间就都想明白了,虽然铁壶真君咬紧牙关只骂人不说缘由,但显然不知怎么地,已经是吃了天澜真君一个极大的暗亏。并且不用多想,这件看起来十分古怪的私事很明显地和天澜真君刚刚拿出来的第二片神树叶子有关,因为前两件神树碎片时,铁壶真君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唯独是第三件叶子拿出来后,他就像是被人端了老窝的老狗般暴跳如雷。

    广博真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脸上的震惊之色淡去之后,随即眉头皱了起来,向铁壶真君那边走了几步,面上看起来有些阴沉,沉声道:“铁壶道兄,出了什么事?”

    铁壶真君欲言又止,面色难看,最后哼了一声,拂袖冷然道:“没事!”

    没事才怪了!大家都是精明似鬼的人物,这粗劣的掩饰谎言骗得过谁去。

    广博真君看起来越发有点担心了,摇摇头,道:“把事情说清楚,铁壶道兄,若是有什么事会影响咱们今日大事,你可不能藏着掩着!”说完,他回头向外头那片城池看了一眼,朗声道:“古月道兄,你说呢?”

    那片看上去空无一人的屋宅深处,几束光芒背后,隐隐约约有个人影掠过又消失不见,犹如鬼魅一般。过了片刻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道:“我觉得广博道兄所言有理。”

    广博真君点点头,侧眼看向铁壶真君。

    铁壶真君面色越发难看了,连双手都下意识地握紧,但他毕竟还是有几分理智在,深深呼吸了几下后,咬了咬牙,然后冷着脸,指着天澜真君说道:“想不到我那义女文姬,竟然也是这厮安排过来的影子!”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一片安静,人人面上神色精彩古怪。

    能站在这里的人,在真仙盟里都是消息灵通的人物,一些平常人不知道的消息,他们多少都会有所耳闻。

    这位老真君的义女,那位千娇百媚的年轻女子,在真仙盟中可是好大名气的,至于名气之后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大家心里有数,看破不说破,为彼此各留几分脸面而已。

    只是,如果宋文姬竟是真仙盟影子的话,那事情的味道就完全变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铁壶真君忽然脸色一寒,脚下一顿,失声道:“糟了,山上……”
 楼主| 发表于 2018-4-16 22:45: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九十六章 祭品

    这个时候的天龙山上,一片血色惨淡景象,其中大部分是因为天空那轮血月已经遮天蔽日的血海异象,将整座山脉都披上了一层暗红阴郁的颜色。除此之外,在真仙盟中爆发的激烈厮杀内斗,也为这场末日般的劫数增添了几分浓厚的血腥。

    天律堂、大宰院和星辰殿三大派势力,显示出了强大的底蕴和实力,并且结成了联盟,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一起攻入了浮云司的地盘。

    毫无疑问,这是真仙盟建立以来千百年间规模最大也最激烈的一场内讧,从战斗一开始就见了血,然后对阵的双方都迅速地红了眼,开始大开杀戒。

    说实话,真仙盟虽然名动天下,在世间大多数人眼中是主持正道公义、维护苍生的名门宗派,但实际上这个组织还真的不是一个慈悲为怀、善良软弱的地方。

    从一开始,真仙盟的创建者就是天底下最强大也最有权势的那几位大佬,建立这个组织的目的,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为了更好地占有搜刮天材地宝修炼资源,随后顺带着发现这玩意居然出乎意料之外的好用,不但可以占据道德高地,以正道公义的名义打击对头敌人,还能更加轻松地统治天下人间。至于一开始那些争夺的修炼资源,那简直都不在话下了。

    毕竟整个天下都被归于这个庞大组织的统治了,那些资源还不是想怎么抢就怎么抢,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有人不服?那就打到他服。

    打倒了也不服?那就直接打死吧,死人总归是要服气的。

    过往多少岁月,真仙盟铁拳之下,倒下或是跪下了无数英雄豪杰,然后大家明里暗里再洗白一波,轻轻松松就成为了正道领袖,众望所归,真是不要太爽了。

    这种既有里子又有面子的好事,天底下但凡有聪明人能看出来的,哪个不羡慕,哪个不想跑来分一杯羹也过这种日子?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真仙盟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太平过,总是有波折,总是有风波。老不死的几个化神真君死也不肯从位置上退下来,年轻有野心的,拼命地想要往上爬,然后除非是天澜真君这种实在是厉害到过分的人物跳了出来出了头,剩下的人大部分都很难。

    很难,很难,难上加难!

    然而,野心不会因为艰难而收敛,野心只会因为近在咫尺的美好而疯狂,然后如燃烧的烈焰炙烤着心灵和魂魄。就这样,真仙盟的历史上,一直都有内讧和暗斗,鲜血和死亡从来和这个庞大、光明的组织如影随形,传说很早以前是有一位古老的魔神,在真仙盟建立的初期就对它施加了诅咒,咒它永沦鲜血之海,不得翻身。

    直到今天,这个诅咒看起来就要实现了。

    浮云司是现今真仙盟中实力最强大的一支,这在过去二十多年间是公认的事实,尽管这一天其他三大势力暴起围攻,并且看起来每一家都隐瞒了实力,都拥有比过去显示出来的更加强悍的实力。但是,浮云司以一敌三,虽惊不乱,层层抵抗,且战且退,竟是逐渐挡住了这股恐怖的攻势,然后在站稳脚跟之后,就在他们的核心地带浮云司大殿附近,浮云司竟然开始有了反击的苗头。

    比起其他三支攻进来的势力,浮云司看起来竟然好像也隐藏了实力,他们真正的精锐一直隐匿在阴影中,好像就是为了这一战而准备的。

    所以,哪怕是以一敌三,现在的这场战斗,居然还是被浮云司渐渐的扳平了。

    浮云司挡住了天律堂、大宰院和星辰殿的攻击,然后迅速地开始反击,在这场激烈的内战里,局面从一开始就十分血腥和残酷。

    明明许多人都是平日里在同一个真仙盟中,抬头不见低头见,遇到都会点头微笑的人,这个时候却纷纷拔刀相向,红着眼怒吼着用最凶狠的手段去杀死对方。

    鲜血流淌满地,从山头汇聚成河,四处流淌,都是真仙盟中的精英人物,但是现在一个个好像都是不值钱的卒子,不停地相互厮杀着。

    有的时候甚至人们都忘了为何战斗为何厮杀,只剩下一种本能,红着眼去杀人,因为只有拼命才能够在这场混乱惨烈又格外残酷的内斗中活下来。

    血月高悬天空,血红的月光照耀山头,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这一场人间杀戮。在癫狂厮杀犹如疯子一般的人群背后,那些遍地流淌的鲜血里,有一丝丝一缕缕无色无味的气息,从那些殷红的鲜血里被抽取出来,悄然无声地飘向天空,汇聚向那轮血月。

    一股血气在月光中散发着,每个人都显得格外激动。

    然后在战局发展到了某一个时刻,突然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

    本来还在激烈厮杀的战场中,杀声震天的咆哮里,三支进攻的势力中不知为何,大宰院这一支越打越觉得压力沉重。而如果从高处望去观望全局的话,就能看到这一场战局的变化。

    星辰殿这一支人马,从一开始就动作最慢,进攻速度最是迟缓,现在在厮杀了一阵子后,却是渐渐向后退去;而天律堂这一支原本是战意坚决杀得起劲的,但不知为何,好像是在指挥中突然得到了某个奇怪的命令,整支人马突然混乱了起来。

    片刻之后,天律堂中有的人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有的人杀红了眼仍是和浮云司的人交战,但至少有一半的人马,在古怪的面色中,突然掉转刀口,出其不意地杀向了附近大宰院的队伍。

    “哗”

    毫无疑问,这是沉重的一击。

    大宰院的队伍顿时大乱,有人怒喝出声,有人叱责怒骂,但是迎接他们的是锋利沾血的利刃刀口。

    浮云司那边的人也看呆了,似乎一时也陷入了糊涂,有不少人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头去寻觅自己这边的指挥,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浮云司的人马,很快也发现了另一个很糟糕、大事不妙的情况:浮云司这边统领大局的人,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了

    大家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中厮杀混战着。

    到底是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剩下一个个蝼蚁般的生命,但鲜血淋淋的战场中碰撞,厮杀,好像是血月之下,这一场末日浩劫的祭品。

    鲜血还在不停地流淌着,天上的血月,越来越红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4-17 22:12: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九十七章 疑问



    浮云司大殿建成的时间其实不算特别长,至少与天律堂、大宰院、星辰殿等真仙盟老牌势力里那些动辄几百年的著名殿堂相比,实在还是个很年轻的建筑,从完全建成到现在,其实也不过只有区区数十年时间而已。X23US.COM更新最快
  
      不过历史虽然不长,底蕴也是不厚,不会走进大殿以后看到什么都有历史,一砖一瓦都有故事,但浮云司大殿从外表上来看,完全可以说是彻底压倒了天龙山那些古老的殿堂。
  
      这座大殿从一开始修建的时候开始,就继承了浮云司这个势力创建者天澜真君那桀骜不驯不可一世,乃至于目空一切的骄傲气质,它是天龙山上最大的殿堂,它是整座仙城范围里最高的建筑,巍峨挺拔,气势雄伟,在过去几十年里成为了天龙山上最醒目的地方。
  
      天澜真君似乎从不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多少年来,他始终肆无忌惮地活着,完全无视别人的目光,然后事实就是这数十年来,他硬生生以自己的实力打败了所有的质疑与一切不怀好意的陷阱暗流,直到再也无人敢挑战他,成为了站在天下修真界中最顶峰的那个人。
  
      哪怕是他的敌人,时至今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死光头的强大,而浮云司大殿也在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中,从一开始的众人侧目,鄙视议论嘲讽声里,渐渐被尊重和敬畏,并隐隐成为了这个庞大组织中权力的象征。
  
      这座大殿十分宏伟巨大,偏殿侧殿一应俱全,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殿堂群落,其中最醒目也最大的当然就是浮云司主殿。不过对于浮云司的人来说,这座大殿固然十分威风,但也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就是这个派系是天澜真君创建的,这座大殿也是他令人建造的,但是他自己却一天也没在这里居住过。
  
      天澜真君另造了一座规模要小一些的昆仑殿给自己居住,将浮云司大殿让给了血莺以及其他的浮云司高层菁英们,据说当年这个决定做出后,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但也很得一众手下的人心,让大家对这位光头真君越发的死心塌地。
  
      毕竟从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座空前宏伟的新的化神真君的府邸殿堂,因为其他所有的化神真君都是这么做的,天律堂、大宰院、星辰殿等等,无不是主掌的化神真君占据了势力核心的大殿,当作自己起居的场所。
  
      浮云司大殿的穹顶十分高大,遮挡了光线,所以虽然周围有不少殿门窗扉,但只要门窗稍微多关几扇,在大殿深处就显得比较昏暗。这一刻的大殿里就是如此,远离了大殿门口,站在深处时,黑暗就簇拥流淌了过来,将外头的光亮阻挡在外面。
  
      老马本来是觉得这里老是阴森森的,不是很喜欢这座大殿深处阴暗的气息,但是在这一天,他却突然发现,原来这座大殿里的黑暗竟然是一层保护他的屏障,将那层危险至极的血月光芒隔在外头。
  
      浮云司中的其他精锐人马此刻都不在这里,老马知道其中一部分人的动向,但想来剩下的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人马,应该也是被血莺安排在了外头,抵挡着其他三大势力的攻击,此刻正陷入血战。
  
      整个大殿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了血莺和老马两个人。
  
      血莺在怔怔地看了一眼外头那横扫一切的奇异月光后,脸色惨白,忽然摇了摇头,却是转身向大殿更深处快步走去。
  
      老马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前跟了两步,但随即面上露出异样之色。
  
      只见血莺快步走到大殿深处的一座放着宝座的高台上,这是比她平时自己所坐的位置还要更高大的所在,不用说,这本是为天澜真君准备的,但是那位光头真君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血莺径直走了过去,然后在宝座背后探手处好像按下了某个隐秘的机关,片刻之后,只听大殿中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在那宝座侧方,一条深入地下的密道现身出来,方正的阶梯向下延伸,看起来差不多可容两人的宽度,也不知通往何方。
  
      老马张大了嘴巴,往前又走了一步,随即再次停了下来,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过去。
  
      血莺却是没有犹豫,在密道出现后就走了下去,但是在她半个身子都在地道中,即将进入密道下方时,她忽然又抬起头,向老马这边看了一眼。
  
      老马站在原地,愕然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血莺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老马招了招手。
  
      老马吞了一下口水,呼吸有些粗重,他回头看了看远处大殿之外,只见在血红色的月光下,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激烈的厮杀声,有人惨叫,有人咆哮,有人呼喊,有人癫狂,犹如一场沸腾的血宴。
  
      他咬了咬牙,忽地迈开大步,向血莺和那条密道跑了过去。
  
      血莺看着老马迅速地跑到自己这里,然后微微点头,她的脸色看起来仍然十分苍白,但似乎站在密道这里,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至少脸上多了一点点的血色。
  
      她不再犹豫迟疑,转身就直接走了下去,老马跟在她的身后,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空空荡荡的大殿,然后心情复杂地随着血莺进入了地下。
  
      眼前先是一暗,随即又亮了起来,老马跟着血莺走下那条数十层高的石阶,来到了一条同时向左右伸展出去的地道中。
  
      血莺迈步向前,走到地道边,在某块并不起眼的墙上砖块上按了一下,顿时隆隆之声又响了起来,老马回头望去,便只见密道地面上的石板已经合拢,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那些厮杀和血腥,似乎一下子远去了,在这个地下世界里,似乎连那一轮血月都不能影响到这里。
  
      血莺向老马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这里安全了,随我来。”
  
      说完,她便向左侧的通道尽头走去,老马老老实实地跟在她的身后,目光一直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与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眼神。
  
      血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老马沉默了片刻,道:“是。”
  
      血莺道:“你说吧。”
  
      老马忽然往前快步走了两步,拦在血莺的身前,然后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一字一字地问道:“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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