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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yzx

<<天影>>阴阳分天地,五行定乾坤。作 者:萧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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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7 17:51: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三十八章 因果

  是鬼长老身上所携带的叶子,说实话这个答案虽然有些突兀,但在细想过后并不会显得太过出人意料之外。作为魔教最后一个拥有号召力的领袖人物,鬼长老毫无疑问掌握着魔教中最后仅有的资源,包括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神树的碎片对魔教来说是最神圣的圣物,只是千百年来世事变迁,四个碎片也散落开去,陆尘知道确切下落的其中三块碎片都已经不在魔教中人的手里,那么剩下最后一片叶子还在魔教中,还藏在鬼长老这里,其实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确实似乎便宜了天澜真君,他跟着陆尘去了一趟地下城池,遇到了鬼长老,顺手就宰了这个跟他纠缠争斗了几十年的老对头,还顺带着直接拿了一片“叶子”!

  即使是陆尘也不得不惊叹死光头的这份运气,心里嘀咕着,难道这就是当今第一人的气运?本来要杀掉鬼长老和找到那片叶子都是千难万难的事,结果天澜真君只是跟着自己走了一趟地下城,就一口气都给解决了。

  若不是陆尘心里明白确实是自己先遇到地下城里的那些怪事,是他带着天澜真君下去的,他还真的会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天澜真君自己谋划的阴谋,甚至就连天澜真君当日将自己先行打发回到地面,也是他故意要杀人夺宝的意图。

  总之到了现在,一切都已过去,也已成了定局,陆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至少目前看来,眼前这位实在是天下无双势不可挡,心想事成,连老天都帮他。虽然这货是个疯子,但一个走大运又有本事的疯子的话……

  陆尘觉得自己的牙好像又有点疼痛的感觉了。

  “现在就等天上最后一次血海异象出现了,到了那时,便是血月气息到达顶峰的时刻,也就是我们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天澜真君看起来果然是对陆尘完全信任了,虽然陆尘自己都对这种待遇有种惊讶之感。不过他一向摸不透天澜真君心底到底是什么想法,也就只好顺其自然。

  其实话又说回来了,世上又有什么人能够真的看得透天澜真君这个人呢?

  “血月?血海异象,最后一次?”虽然陆尘还没有从天澜真君口中听说完整的所谓计划,但他还是迅速而敏锐地抓住了死光头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点。

  正当他想细问的时候,天澜真君却忽然一皱眉头,好像想到了什么,低声自言自语:“嗯,不对啊。”

  陆尘怔了一下,却是看到天澜真君面上在这一刻居然露出了些许犹豫与警惕,这对他来说也是不多见的,没有大事他绝不会如此,忍不住便问道:“怎么了?”

  天澜真君沉默片刻,目光深沉,缓缓道:“我想到了一件事。前一段日子里,我曾经请星辰殿的古月真君为我卜算了一下这魔教四件神树碎片的下落,他也十分慎重地施法测算,最后告诉我在这仙城中,有且仅有一件碎片在此,其余三件皆不知下落。”

  陆尘心中一震,面上却还维持着镇定,等了片刻后轻声问道:“具体是什么时候算的,会不会有可能是在他卜算后,其他人才将碎片带到了仙城这里?”

  天澜真君缓缓摇头,眼底深处微光幽暗难明,道:“现在看来,从一开始,这仙城中就至少有四碎片中的两片叶子存在,铁壶老儿手中一片,鬼长老手中一片。还有树枝和种子,现在不知道还不好说,但他应该是对我说谎了。”

  古月真君有没有对天澜真君说谎,他又为什么要说谎?

  这简单的问题后隐藏的事情却很大,影响也许更大,陆尘不敢再说了。只是现在的他其实并不关心那位古月真君到底有何居心,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天澜真君看起来对这些魔教神器碎片志在必得,但除了两片叶子之外,事实上,剩下的两件碎片,也就是树枝和种子,如今也正在这仙城中。

  种子就在他的眼前,就在陆尘的身上;树枝则是在白莲那边。

  一切竟然都在眼皮底下,如果这个秘密被天澜真君发觉知晓了……陆尘忽然觉得自己现在不止是牙疼了,连呼吸都开始有点艰涩起来。

  天澜真君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凝重,负手在大殿中走了几个来回,过了一会后他转过头来,对陆尘说道:“此事影响不小,不可等闲视之,我还是要去处理一下。”

  说完,他便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陆尘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对他说些什么,但很快又忍住了,有些事是没办法解释的,就算事实如此,但是如果别人不信,一切便等于全部成空,真实也成了虚假。

  大殿外天澜真君的身影很快消失了,陆尘缓缓走了出来,当天光洒落在他身上时,他微微眯起眼睛,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

  朗朗乾坤,天空高阔,没有半分戾气,更没有半点血海痕迹,看着眼前这样的天空,根本就无法想象它会被那些诡异的血海异象所遮挡。

  当血海异象再次出现的时候,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吧?

  陆尘没有立刻向天澜真君追问的意思,至少看他的样子,迟早会跟自己说的。只不过他现在面前还有一件更重要也更紧迫的事情。

  陆尘镇定了一下心神,然后大步向山下的方向走去。

  早前老马已经派人过来转告他,白莲确实还活着,被他从那片房屋中的废墟里挖了出来。因为天龙山上气氛微妙,白莲确实也不适合继续呆在这山上,不然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有利欲熏心的家伙跑出来杀了这个少女,然后向天澜真君去邀功。

  老马将白莲带到了山下洗马桥旁的房子里,陆尘决定尽快去看看她。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借口,因为在他的心里,一个原本并不重要的事现在却已成了当务之急。

  白莲脖子上还挂着的那根树枝项链,突然间成了一个很麻烦的东西。

  如果被死光头查到了这玩意,回头过来问陆尘为何不告诉他,陆尘就很难说清楚;就算他不承认见过,但白莲会不会背后插他一刀,对死光头说自己以前曾经见过这根树枝呢?

  陆尘觉得以死光头对魔教神树碎片的重视,很难不起疑心,而他现在最不愿失去的就是死光头对自己的信任。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在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剧变大事中,也许死光头的这种信任,才是自己最大的倚靠。

  只是当他向山下快步走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烦乱,白莲那边,确实不太好处理了:那个少女似乎从来都不能被人真正地掌控过,要怎样才能让她完全、可靠、真正地闭嘴呢?

  死人?

  陆尘沉默地走着,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随即一惊,接下来却又发觉,自己的心中竟然毫无波澜,生死对他来说,也许早就是个麻木而生冷坚硬的东西。

  他好像真的已经失去了那种本该温暖的感情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1-8 18:43: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三十九章 抢项链

  洗马桥畔的屋子里,老马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他此刻正坐在卧房的床榻边沿,而床铺上白莲仍是双眼紧闭地躺在那儿,咫尺之外的地方,她脖子上的那根闪烁着青绿光芒的链子依然还在闪闪发光。

  屋子里很安静,门扉是虚掩的,窗户那边开了半扇,从那边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色。从老马坐的这个位置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庭院中黑狗阿土正趴在那棵大树下,一副懒洋洋百无聊赖的样子,双眼微闭,似乎很快就要睡着了。

  老马觉得有些紧张,他心想多半还是这根神树树枝太过重要的原因吧,至于其他的这里一片安静,哪里还有什么值得他警惕的东西。至于白莲,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容貌绝美的少女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花朵。

  他伸向那根树枝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顿了一下后,终于还是咬了咬牙,然后摸了上去。他有些粗短的手指伸进了那片看起来柔和的绿光里,让他的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

  但是在停顿片刻后,并没有任何意外的事情发生,老马看了白莲一眼,皱了皱眉,然后用手指轻轻抓住了那根树枝。

  触及肌肤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清凉如水的寒意从指尖传了过来,并不是十分刺激的那种冰寒,只是比感觉中水的温度更凉一些的那种感觉。

  尽管如此,但戴着这样一根项链肯定不会舒服,除非是拥有天生抗寒的体质,又或是道行太高,早已无视了这点寒意。

  老马用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那看起来栩栩如生的树枝,默然片刻后,他眼中目光闪烁,又低头向下看了一眼,白莲还是和刚才一样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早已对他没有任何的阻碍威胁。这里的一切只有他一个人做主,他眼底深处的亮光忽然大盛,似乎下了决心,身子往前微微前倾,眼看就要做什么动作时……

  “汪!”

  突然,一个叫声猛地打破了这卧房中的寂静,虽然听起来并不大声,但在这片安静中却好像是平地打了个惊雷,晴空响了个霹雳!

  老马身子猛烈地颤抖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若不是他本能地手往前一伸撑住了床板,这一下就被吓得趴了下去,直接要扑到白莲的身上了。

  尽管如此,他这一下无意的前扑还是险些碰到了白莲的身子,他的脸距离白莲的脸也只有一点点距离了。这一下真是将老马的心都险些吓得跳了出来,不过还好,白莲看起来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不然这情形就实在太尴尬了。

  一股源自少女身上的幽香徐徐飘入了老马的鼻端,如深山幽兰,虽恬静平淡却芬芳悠远,令人心绪为之弹动。有那么一刻,老马的目光竟是直了一下,他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端详过一位少女,更不用说还是白莲这样一位姿色出众,甚至是在昆仑派这等千年名门中都有资格独占鳌头的女子。

  她本该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雪莲一般的女子,但突然间,却好像就在他的身下般近在咫尺。

  老马有些发呆,脑海中忽然有些混乱,空白一片,竟是忘了自己之前是想要干什么,甚至就连现在这局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忘了。不过幸好的是他虽然脑子暂时有些糊涂拎不清了,但这屋里还有一只脑子远比他更清醒十倍的狗。

  丝毫不受美色诱惑影响的黑狗阿土看到了老马有些莫名其妙的失态,在最初的惊讶疑惑过后,很快就毫不客气地跑了过来,往床边一站,对着老马的耳朵“汪”地大声又吼了一声。

  老马身子一颤,惊呼一声,这一下又是吓得不轻,但并非全是害怕恐惧,中间倒是有几分莫名其妙的羞愧感,身子歪了一下,跳了起来,向后连退了两步,然后看着阿土怒道:“你。你这蠢狗,干什么?”

  阿土看了老马一眼,没有作声,但是那看着老马的眼神看起来颇有几分古怪。

  老马不是陆尘,并没有那么了解这只狗,不说话也能完全懂得它的意思,所以老马嘴里咕哝了几句后,还是走了过来。不过这一次他也不敢再多做什么了,沉吟片刻后,对阿土说道:“那链子我有用。”

  阿土看了看他,不知是不是难以确定这位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但最后还是往后退开了。

  老马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走到白莲身边,定了定神后,这一次不再犹豫,伸出手直接抓住白莲脖子上的那根链子,然后低哼一声,手上猛地用力,只听“啪嗒”一声,链子断了。

  他将那树枝项链从白莲脖子上扯了下来。

  ※※※

  陆尘走到洗马桥房子那边的时候,在门口处是听到了里面传出来阿土的一声叫唤的,看来他们果然是在这里,陆尘心里松了一口气。一路从门口走到后院的院子里时,陆尘第一眼就看到了老马从卧房那边走了出来,同时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阿土。

  陆尘走了过去,口中喊了一声,道:“老马,白莲怎样了?”

  老马一开始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正在出神的样子,居然没注意到陆尘出现在院子另一头的身影,直到陆尘走过来喊了一声,老马才猛然吃了一惊,身子一震,抬头看是陆尘,面上露出了几分惊愕略带慌乱的神情,道:“啊,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快吗?”陆尘有点疑惑地反问了一句,道,“还好吧,白莲她怎样了?”

  老马犹豫了一下,回身指了一下那卧房里面,道:“还没醒呢,正躺在床上。”

  “嗯。”陆尘点点头,走过来拍了拍老马的肩膀,口中随意地道,“我进去看看她。这次多亏你救她一命了,等她醒来后,你可要叫她好好报答你一下。”

  老马怔了一下,道:“报答什么?”

  陆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随便啊,你到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且,你不会真的要跟她说什么过分的东西吧?”

  老马想了想,道:“不会。”

  陆尘呵呵笑了一下,走进了卧房中,在他身后,老马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而黑狗阿土则是站在一旁,看看老马,又看看陆尘,一声不吭,也不知这只狗心里正在想着些什么。

  陆尘走进屋里,一下子就看到了白莲,然后也随之想到了自己之前所顾虑的那些麻烦事,然后顺理成章的,他的目光就微微下移,看向白莲的脖颈处……
 楼主| 发表于 2018-1-10 20:24: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四十章 贪婪

  “你来了我就出去走走,透透气。”站在陆尘身后的老马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好像有点疲惫,道,“在这里关了半天了,有点闷。”

  陆尘背对着他坐在床沿,看着白莲,似乎正在端详查看她的脸色,在沉默了片刻后,他也没回头,语气很平淡地说道:“好啊。”

  老马便转身向外走去,就在他走到门扉边,一只脚马上就要跨出去,而他面上在背对着陆尘时,终于在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奇怪而复杂的表情的时候,突然他又听到,在他身后的陆尘蓦地又开口叫了一声:“老马。”

  老马心头一跳,脚步缓缓落下,踏在地上扬起些许尘埃,发出了一下低沉声音。

  “怎么了?”他笑着回头,对着陆尘的背影问道。

  陆尘仍然没有回头看他,依旧保持凝视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白莲的姿势,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还在这个少女的身上,与此同时,他口气很平淡也很随意地对老马说了一句,道:“待会回来的时候,带点美酒好菜的,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喝两杯了。”

  老马松了一口气,面上涌起笑容,笑骂道:“这话说的,咱们没喝酒还不都是因为你如今一步登天飞黄腾达了吗?小事,包在我身上了。”说完之后,他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哈哈笑了两声,便大步走了出去。

  ※※※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阿土不知何时似乎从这座屋子里消失了一样,也不知道这一转眼间跑到哪儿去了,偌大的宅子里,渐渐的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好像这么大的地方,便只剩下了这间卧房里有点生气。

  生气是源自这屋里的两个人,陆尘和看起来像死人但还活着的白莲。

  陆尘安静地凝视着白莲,他的目光看上去十分的平静,面上也几乎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整个人显得十分沉着和冷静。

  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地落在白莲白皙的脖颈上,哪怕中间他有一会为了查看伤势而移开目光查看了一下其他部位,但很快的,他的目光便又转了回来。

  说实话,一个男人这样盯着一位少女的脖子看,并不是一件十分礼貌的事情,如果白莲现在还清醒的话,怕是要翻脸的。不过现在昏迷不醒的是她,对外界的目光也许完全没有感觉,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反应了。

  陆尘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深沉和复杂起来,在这一片安静中他似乎在脑海中思索或是判断出了什么,面上神情有些不太好看。又过了片刻后,突然陆尘伸出了手,这一次却是直接放在了白莲的脖颈边,在她衣襟的边缘处仔细地摸索了几下。

  这个动作当然是有点过分,甚至是越界了的,在这中间陆尘的手指甚至直接摸到了白莲柔软的皮肤上,在衣襟边缘乃至锁骨附近,他连续按了几下,似乎在最后确认着什么。

  过了一会后,他缓缓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他已经得到了他的答案。

  白莲身上曾经戴着的那根树枝项链,现在已经不见了,而在那本是白皙柔软乃至完美的肌肤上,在侧后方的某个不显眼的部位上,还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淡淡红晕。

  如少女羞涩时涌上脸腮的微红,又好像是刚刚被扯到轻轻刮了一下的模样。

  ※※※

  陆尘在床边站了一会,微微皱眉思索着,他的手垂在身侧,平静而无害。从这个地方距离床上躺着的白莲其实不算很远,只需要略略弯腰,这只手就可以再次回到少女的脖子上。

  容貌美丽的少女安静地睡着,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在她身边有这样一只手,可以随时拗断她的脖颈。

  房屋里异常的安静,隐约中甚至可以从极静里听到一点怪异的声音,好像是人的心跳,砰砰作响;但是仔细聆听时,这声音便又消失,仿佛只是人的一点错觉。

  陆尘站了很久,在某一个时候,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床边,走到门口向外看了一眼,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忽然高声吹了声口哨。

  哨声一下子打破了这里有些怪异让人难受的寂静,像一个刀片刺破了一张白纸,片刻之后,突然一阵汪汪叫声响起,从远处屋子的另一个角落中,黑狗阿土窜出身影,一路小跑地跑回到了陆尘身边。

  陆尘笑了笑,也不嫌脏,直接在门槛上坐下,然后抱着阿土的头用力摸了摸,目光微微闪烁,道:“你陪我在这里等老马回来吧。”

  阿土看了看他,然后顺从地在他身边地上趴了下来。

  陆尘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坐着,耐心地等候起来。

  时间在渐渐流逝,天空中光影流转摇曳,映在这屋中也变幻不定。陆尘的脸在那片光影中如一座雕塑般始终不动,仿佛将所有的感情情绪都收藏了起来。

  老马始终没有回来。

  当天色渐渐昏暗,夜晚终于降临的时候,这座房子在一片寂静中陷入黑暗,连陆尘的身影也被周围涌来的夜色吞没时,老马还是没有回来。

  陆尘坐在门槛上,已经坐了很久,他今天的耐心似乎特别的好,又或者他的心里有一种异常的渴望,让他可以强忍着坐在这里,等待着他的朋友。

  他答应的酒菜,他答应的对饮,都还没有实现。

  天黑了,身边的阿土已经睡着,有些许的鼾声传来,好像是在嘲笑陆尘那可笑的坚持。

  陆尘抬头看了看宁静的夜空,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安静无人的院子,默默地站起身,走回了卧房里。

  “砰”的一声,他关上了房门。

  阿土还在呼呼大睡,似乎对这个声音充耳不闻。

  “啪嗒”,陆尘点亮了屋里的一盏烛火,然后走到直到现在居然还没醒来的白莲身边,拿起她的一只手探查了一下,发现她脉象平稳,身上的伤势似乎正在好转,看来是没有性命之忧了。而奇怪的是,原本在她体内肆虐的元凶,那股暴虐的灵力,现在似乎已经完全被清洗了一番,虽然灵力的威力大幅削弱,但已经完全平和下来,安静地藏在白莲的丹田气海中,看起来只要假以时日,甚至很有和白莲自身的灵力合二为一的迹象。

  这就是血食秘法的效果了,陆尘对此心知肚明,他看了一眼白莲,微微笑了一下,只是笑容中略带讽刺。

  “死光头说的话,不知道你听进去了没有啊……”他说道,“这种要命的东西,你也敢吃?”
 楼主| 发表于 2018-1-11 18:11: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四十一章 诡谲

  烛火无声无息地燃烧着,在这一片黑暗中点亮了唯一的光芒,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陆尘凝视着白莲,脸上神情渐渐变得复杂而感慨,然后他很随意地在白莲身边坐了下来,自言自语地道:

  “等你醒了以后,会怎么办呢?天下之大却无立锥之地,自己又不想死的,大概就是煎熬吧。”

  白莲躺着一动不动,对他的言语没有任何的反应,陆尘似乎也不在意,他看了一眼白莲的脖子,然后低声说道:“是他拿走了那根树枝吗?”

  昏黄的烛光洒落在白莲美丽的脸庞上,屋里陷入了一片静默,又过了一会后,陆尘默默地将白莲身上的被子拉高了些,盖在她的脖子底下,然后转身走出了这间屋子。

  ※※※

  陆尘离开了洗马桥边的这座宅子,并且在离开的时候把阿土也带上了。换句话说,他等于是把现在昏迷不醒的白莲孤身一人留在了这黑暗无人的房子里,如果有人靠近这里,白莲几乎不可能有反抗之力。

  这种做法当然并不是很妥当,但是陆尘就这么做了,并且在离开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好像他丝毫也没有担心身后那座房子里的人一样。

  趁着夜色,他走过长街,走过山道,回到了天龙山上,然后一路走到浮云司的地盘,在看了一眼黑暗深沉的夜色后,他便平静地再次走入了天澜真君所在的昆仑殿。

  半夜三更夜深人静的,虽然天澜真君这等人物这等修为就算在这里坐上几天几夜也没关系,但正常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还留在这儿。事实上,昆仑殿外的守卫同样森严,也只有陆尘这个与众不同的身份,才能在这个时候跑来打扰天澜真君了。

  他进入了大殿,同时消息很快传了进去,陆尘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此时此刻死光头正在做什么,他只是在消息中说了很简单的一件事:“有要紧事,出来说话。”

  进去通报的童子走的时候一脸复杂神情地看着陆尘,看起来有点哭丧着脸,半夜被人打扰清梦,哪怕是化神真君心情也不会好的。不对,应该说的是,就怕是化神真君发起火来,那才是可怕。

  可惜的是陆尘对他哀求的眼神毫无反应,进入大殿后就十分干脆地往那椅子上一坐,显然是要等天澜真君出来说话了。

  那童子深深叹了口气,带着幽怨的眼神去了。

  过了一会儿后,那个童子一副死里逃生的侥幸兴奋神情,从后堂快步跑了过来,笑着对陆尘说道:“公子,真君大人马上过来,让你在这里先等一下。”

  陆尘点点头,对他十分客气地说道:“好的,多谢了。”

  那童子“嗯”了一声,道:“不用客气,就是麻烦公子一下,以后咱们做什么都行,这夜深的时候尽量少来吧?”说着,他就那样可怜地看着陆尘。陆尘被他看着,一时也有些尴尬,便笑着点点头,道:“下不为例。”

  那童子便高兴地去了。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正是天澜真君从后堂那里走了出来。

  天澜真君的脸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好像对他来说现在和白天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在走过来的时候还对陆尘笑了一下,道:“什么事这么急啊?”

  陆尘在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这时候也没有任何犹豫迟疑,很直截了当地说道:“魔教神树四碎片中的树枝,我可能知道它的下落。”

  天澜真君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居然从陆尘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你居然知道了这个消息,那说来听听。”

  说着,他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又伸手招呼陆尘坐在身边。陆尘并没有坐下的意思,而是站着然后用最直接和简单的话语开始叙述事情头尾,最后说道:“我猜想白莲脖子上所佩戴的应该就是那根树枝,今天过去本是想最后确认一下,但到了洗马桥那边树枝便消失不见了。”

  天澜真君面色不变,目光深沉,沉吟片刻后道:“所以你怀疑是老马拿走了那根树枝?”

  陆尘说道:“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天底下大多数人对魔教都是一知半解,对神树碎片这种魔教至高机密也是闻所未闻,但老马和我一样,对魔教上下都是透亮的。他能认出那东西,而且他一夜未归,大概也是为了那树枝所惑,这才连夜逃走罢。”

  天澜真君缓缓点头,过了一会后道:“既然你如此说了,我自然是信你的眼光的。现在你有何打算?”

  陆尘道:“我的打算就是现在过来找你,然后把事情对你说了。怎么处置,你来决断吧。”

  天澜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深处的光芒微微闪动着,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大殿门口对外面淡淡地交代了一句,道:“去叫血莺过来,马上。”

  外面立刻就有人答应下来,随即脚步声错乱响起,有人急速离去。

  天澜真君背负双手,仰首望着夜色天空,良久之后回过身来,缓缓走回到陆尘这里,道:“你与马小云不是多年至交好友么,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尘抬头看着他,不问反答道:“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天澜真君想了想,道:“不,你做得很对。”他看起来好像是由衷地说道,“换了是我,大概也会这样选择罢。”

  说完,他还叹了口气,面上神情有些淡淡的失落,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着陆尘。

  ※※※

  有些事情,注定是瞒不住的。

  白莲还没死,只要她清醒之后,这件事就一定会暴露出来,只要她将此事闹大,天澜真君说不定就会发觉在很早以前,陆尘也许就见过这根项链却并没有告诉他。

  当老马离开那间卧房的时候,陆尘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但是他开了口,叫住了他一下。

  在那个时候,陆尘心里到底是希望老马留下来,还是希望他拿着那根树枝远走高飞呢?

  这个问题陆尘一点都没去想,也不愿意去想,他不想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老马为了那件很重要的魔教宝物,离开了自己。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吧……

  他在心中这么想着,然后同一时刻,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去,只见大殿门口,血莺走了进来。

  只是她却不是一个人,十分罕见的是在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这在她前来天澜真君这里的情况是不多见的,但很快的,大殿中的人目光一下子都亮了起来,盯在跟在血莺背后的那个人脸上。

  他有点胖,他有点眼熟。

  他老老实实地走着,头也不抬。

  但天澜真君和陆尘都在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这人是老马。
 楼主| 发表于 2018-1-13 19:39: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四十二章 疑惑

  看着那两个刚刚进来的人用平稳的脚步渐渐走了过来,昆仑大殿上一时都没有什么声音。陆尘看着老马,而天澜真君则是转过头看了看陆尘。

  陆尘能感觉到天澜真君向自己看来的目光,他甚至不用看死光头的眼神都能感觉到他眼神中的那一点诧异、惊奇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戏谑。

  他知道这个死光头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知道现在只是因为天澜真君要给自己保留一点体面,以及在血莺等人面前保持一点自己的威仪,这才没有哈哈大笑地尽情开口嘲笑。虽无声,但他竟仿佛也能听到那个笑声,而且最莫名的是,陆尘心里居然隐隐地猜到,死光头那货大概也知道陆尘能明白他的心意,所以正在那边装模作样地心中大笑着。

  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毫无道理可言,但是当陆尘默默地转头向天澜真君看了一眼后,在看着这个死光头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以及他一双眼眸里不停闪烁的光芒后,陆尘就知道自己大概是猜的没错了。

  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真是让人觉得尴尬到想死。

  血莺带着老马走到了近前,天澜真君袖袍微动,看着他们两人,血莺上前见礼,老马跟着跪下,天澜真君神色不变,好像突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叫血莺过来有要紧事的,只淡淡地点头道:“你来了啊。”

  血莺对的天澜真君郑重行了一礼,随后起身,面带恭谨地道:“大人,您传属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我心里也有猜测,不过在您开口之前,属下我也有一件紧要事情想要禀告。”

  天澜真君颔首,道:“无妨,你先说吧。”

  血莺向旁边侧走让开一步,露出了老马的身影,随后说道:“浮云司门下原影子巡查使马小云,有要事向您禀告。”

  天澜真君与陆尘都听出来了血莺在这句简单的话语中,特地在开始的那五个字上加重的语气,强调的大概是身份吧。天澜真君忍不住又用眼角余光看了陆尘一眼,陆尘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起来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

  天澜真君眼中微光闪动,面上带了一丝微笑,道:“你说罢。”

  老马一言不发,膝行向前两步,忽地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双手捧着递到天澜真君面前,同时大声说道:“大人,我因缘际会,竟于近日得到了昔年魔教传说中的神树四大碎片之一的神树枝,如此重宝,属下实不敢自贪,特来进献于大人!”

  这一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外加中气十足,尽显忠诚之意,天澜真君似乎也为之动容,颔首说道:“竟有此事?”

  老马道:“正是,那宝物现在就在此匣子中,请大人过目。”

  天澜真君随意一招手,老马手上那匣子便飞到了他手中,拿在手上略一掂量,天澜真君便打开了盒盖。在那一瞬间,一道绿色的光芒便从匣子中照射出来,流转摇曳,带着一股奇异的生命气息,那是世间几乎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拥有的灵力,传说中只有魔教的那四件碎片才有。

  那是神树的气息。

  陆尘认出来了那是真的神树枝,天澜真君也认出来了,在那一刻哪怕以他的沉稳,也仍不住面露微笑喜色,点头道:“好,好,好,小马你立了一件大功。”

  老马磕头,随后默默站起,走到血莺的身后站住,低头垂臂,目光直盯着脚下地面。陆尘则是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老朋友,过了一会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天澜真君微笑着把玩手中那根神树项链,血莺也是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大人,这件宝物您还满意吧?”

  天澜真君微笑道:“甚好。”

  血莺便笑着指了一下老马,道:“那您请示下,我该如何奖赏这人呢?”

  天澜真君呵呵一笑,目光闪动扫过旁边的陆尘,面上神色不变,随即慷慨地说道:“此物于我有大用处,小马做得好,算是立下大功了。这样吧,即日起,马小云便提升为浮云司副堂主,协助血莺掌管一应影子事务,也算是老本行了。”

  血莺略微怔了怔,随即笑着点头答应,旁边老马则是早已跪下道谢。

  如此耽搁了一下,又说了几句,血莺与老马便起身告辞,天澜真君也不留他们。只是血莺在临走时候,却又回头向天澜真君问了一句,道:“大人,您之前说有急事召我过来,不知现在可还有……”

  她的话语声没有说尽,但眼中面上神情都有询问之意,天澜真君哈哈大笑,潇洒一摆手,道:“什么急事,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去罢。”

  血莺笑颜如花,点头答应,然后带着老马施施然离开了这座大殿上。临走时候,她似乎还特意看了陆尘一眼,眼中神色意味深长。

  陆尘默然无语,只是在藏在袖子中的拳头握紧了一下。

  ※※※

  血莺和老马离开了,昆仑大殿上便只剩下天澜真君和陆尘两个人,气氛又恢复到了有些尴尬的沉默模样。天澜真君看着陆尘,并不说话,却只是时不时地啧啧笑上两声。

  陆尘有点受不了,瞪了他一眼,骂道:“啧什么啧,看你那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天澜真君哈哈大笑,指着陆尘道:“你是不是个废物,本来就没多少得力的手下,结果现在还跑了个最亲信的?”

  陆尘刚要反唇相讥,忽地心中猛然一凛,这句话他说的虽然和玩笑一样,但到底有没有一点真意藏在其中?

  那一边天澜真君笑了一会,声音略小了些,又道:“想必你也应该知道的吧,刚才我的赏赐是不能不给的。”

  陆尘微微点头,对此并无异议。身为一个强大势力的首领,可以独断专行,可以飞扬跋扈,但有功必赏这个事情,还是不能乱来的。

  不管私下里是什么看法,但老马献上了这么一件重要之极的宝物,对天澜真君意义重大,甚至有可能让他不用去对付另一位化神真君就能继续他暗中谋划的计划。光凭这一点,就值得浮云司一个副堂主的位置。

  “但是为什么呢?”天澜真君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尘,道,“你最近是不是跟马小云翻脸了啊?”

  “没有啊。”陆尘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在心里也默默地自己问了自己一声:

  “这是为什么呢?”
 楼主| 发表于 2018-1-14 18:11: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四十三章 夜色

  从陆尘的角度看来,无论怎么想、怎么看,他都想不通老马为何会突然背离了自己,莫名其妙地突然站到了血莺那一边。事实上,他此刻的心里更多的真的都是疑惑,愤怒乃至报复杀气之类的情绪反而几乎没有。

  如果要他自己来列举的话,陆尘可以对老马说出自己比血莺更强,未来前景更好的许多理由,至少十几二十条那是没问题的,而陆尘自己心里也相信,老马他并不是个蠢人,他不会看不出来如今天澜真君有意无意中已经是在栽培陆尘作为传人了。

  如此大好局面下,老马居然还弃他而去,从他这条船上跳下去然后上了别人的船,那么含义自然只有一个,那货好像是不太看好陆尘了。

  陆尘十分了解老马,也十分相信他,甚至可以说老马是他最信赖的一个人,所以当这件事情发生以后,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还是在惊讶之余也对自己的局面产生了一点点怀疑,莫非自己真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莫非自己真的曾经犯下过什么大错而不自知?

  他把自己关在静室中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阵,将这一段日子以来所发生的各种事情从脑海里逐一过了一遍,最后陆尘发现虽然这些日子自己遇到过很多人很多事,也不算任何事情都做得完美无缺,但基本上还是没有犯错啊?

  那这就真是见鬼了啊……

  陆尘在确认自己这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后,接下来开始对老马的智商产生了疑问。

  那货难道是真的傻了吗?

  ※※※

  对天龙山上的大多数人来说,老马都不是一个很值得关注的人,就算是在浮云司内部,在过去的日子里老马也都是以一个整天跟在陆尘身后,算是这位异军突起的真君接班人少有的几个属下而被人记住。

  陆尘大出风头威望日隆,但老马一直以来却都很低调,几乎没人能感觉得到他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老马的这次换边站在真仙盟乃至浮云司中都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甚至又许多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在浮云司内部尤其是核心的那个小圈子里,老马的跳船之举却犹如一记惊雷般,强烈地刺激了一批人。

  这个事情意味着很多,首先就是陆尘最亲近的亲信居然背弃了他,那么这中间肯定说明陆尘如今的局面是有问题的。这个道理谁都能想到,毕竟就连陆尘自己,在知道老马这举动后都忍不住自己去回想检查了一番,看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就是天澜真君十分慷慨地赏赐了老马一个浮云司副堂主的位置,尽管老马的实权如何大小尚未确定,但是这姿态已经说明了许多。

  天澜真君对老马的这个背主举动居然是认可的,哪怕他跳下的天澜真君唯一弟子陆尘的那条船。这是不是意味着,天澜真君对他那个徒弟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神树的树枝碎片的事,因为关系很大所以其实并没有外泄出来,大家看到的只是那些表面的东西,而无论是天澜真君还是陆尘、血莺包括老马自己,都不会出面对此解释什么。

  所以在这一片诧异声中,陆尘原本一片大好的局面,居然莫名其妙地又开始有些风雨飘摇的迹象了。

  ※※※

  仙城是天下第一大城,人口众多繁华兴盛,哪怕是入夜后这夜色灯火也是异常璀璨美丽,以至于仙城夜景也都成为了脍炙人口的一个著名景物。

  天底下观看仙城夜景最好的地方,就是在仙城一旁的天龙山上,每当月朗星稀的夜晚,站在高高的山峰上向下方眺望而去,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夜色笼罩下的庞大都市,灯火明亮耀眼,照亮黑夜,犹如人间最珍贵的宝石,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令人心醉。

  能够欣赏到这等美好而罕见风景的人是不多的,在大多数的时候只有占据了天龙山的真仙盟中人才有这个资格,与此同时一些最好的景点早就被真仙盟中的大佬大人物们占据了,所以观看的好位置剩下的并不多。

  就算有,也是在一些哪怕是修道中人都不太爱去的险峻高绝之处。

  这天晚上,陆尘就带着阿土溜到了一处人迹罕至但景观视线颇好的高峰上,带了酒,迎着风,看着山下美丽夜景喝着美酒,很是快活的样子。

  山上的风很大,但黑狗阿土对此毫无反应,这货的体质现在颇有一日千里飞快地向传说中的神兽进化的趋势,哪怕陆尘都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之下的激烈暗流,心想阿土大概也快要到了回归大雪山的时候了罢?

  “名利场啊!”陆尘喝了一大口酒,好像觉得有点寒意,就将阿土搂过来抱在身边,感觉到那厚厚柔顺的皮毛下的暖意,很舒服地用脸摩擦了一下,然后喃喃地道,“阿土,你知道不,下面就是人世间最大的名利场了。”

  阿土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这只狗最近聪明的有点变态,但好像还是没听懂名利场这个词。

  陆尘也懒得跟它解释,只是怔怔望着山下的灯火,过了一会后忽然道:“其实我也和他差不多了,当初我一心想的,不过只是要活下去而已,后来渐渐的境遇改变,得到的东西多了,甚至到了最后连死光头都要罩着我,给我那么大的一块饼……”

  他略带自嘲地笑了一下,道:“阿土,你喜欢吃饼吗?”

  “汪!”阿土盯着陆尘,坚定而郑重其事地摇头,看起来有点害怕陆尘这个诡计多端的主人以后会用大饼来代替妖兽肉给他当食物。

  陆尘对它翻了个白眼,摊了摊手,道:“所以我现在想想啊,也没什么好怪老马的,因为其实连我自己也变了啊。”他看着山下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道,“谁不想要名利,有名有利多好啊,能做人上之人,能享受人间所有快活。人生一世,求的不就是这个?”

  “谁愿意一辈子就跟在别人背后,当个喽啰呢?看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前程无限,自己就这么埋没一辈子?”

  “凭什么呢?”

  陆尘低声问了一句,也不知是问自己还是在问阿土,但阿土看起来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它抬起头看着朗朗夜空,突然间目光凝重,望向远方,然后猛地一声大叫,咆哮了起来。

  陆尘吃了一惊,抬头顺着阿土看着的那个方向望去,便只见在那远方天际,在一片黑暗夜色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芒。
 楼主| 发表于 2018-1-15 17:29: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四十四章 大幕开启

  笼罩在仙城上空,以及真仙盟中许多人心头上的血海异象以一种十分异常的方式突然地到来了。当然了,其实血海异象本身就是一种异乎寻常的东西,不然也不会被叫做异象了,只不过这一次,也就是人们预计中最后一次的血海异象,哪怕是和前几次的血海异象相比都显得十分怪异。

  首先就是时间上,它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来得更早一些,给人的感觉大概就是:嗯?这才没过多久啊,怎么这最后一次的血海异象就来了呢?

  不过如果仔细回想一下过往数次的血海异象出现的时间,便会发现其实血海异象历次出现间隔的时间的确是越来越短的,只不过以前相隔日子还长,不算特别明显,都比不上这最后一次突然到来得令人惊心动魄。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事先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血海异象,应该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于是给人的心里冲击会更大一些。

  除了时间以外,这最后一次的血海异象出现的景象也与过往数次完全不同。不再有漫天席卷而来的滚滚血海波涛,不再是瞬间遮蔽了整片天光晴空的暗红血幕,更没有了过去几次血海异象出现时那裹挟天地不可一世的气势。从一开始,那天上的血海好像就受到了抵抗。

  是的,从一开始,那血海异象居然就进展得不太顺利,受到了什么神秘力量的抵制,以至于那天空中的血海竟然不能完全铺开,在仙城这座庞大城池的边缘地带,血海就前进得十分艰难,并向两侧的边缘散开。

  那天晚上,站在天龙山高峰顶上的陆尘与阿土俩对这一幕看得特别清楚,他们亲眼目睹了血海异象从出现到随即发生异变的过程。同时察觉了血海异象出现并在各个地方观测到这种景象的人,在天龙山上当然也不止陆尘一个,昆仑殿、天律堂、星辰殿、大宰院等许多地方,都有人在这个晚上静静地仰首向天,看着这最后一次血海异象的到来。

  清晨时候,俗世的凡人们醒来,会觉得这一天的天光似乎比往日里略显昏暗。当他们走出家门,仰首望天的时候,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片奇异的天空。

  天空还是原来的那个天空,至少在他们头顶上的天空还是一样的,但是在仙城的边缘地带,一个巨大的圆环图案在天空出现了,滔滔血海还是出现在了天上,它们淹没了肉眼可见的天空上的每一寸空间,除了仙城城池上方。

  就像是这座神奇而巨大的城池在这一天突然散发出了某种强大的力量,将邪恶的血海拒之门外,然而血海并不肯退却,仍然阴魂不散并且十分凶狠地在门外徘徊,围攻着,惊涛骇浪拍打着,并一寸一寸缓缓蚕食着原本完好的天空,一点一点地向内推进。

  原本完好的天光,就只剩下仙城上方那个巨大的圆圈里了,而且在肉眼可见的范围里,边缘地带的那些暗红颜色,仍然正在不停地向内逼进着。

  ※※※

  事情正在起变化。

  身为天澜真君的唯一传人,浮云司系统中的核心人物,陆尘迅速而敏捷地收到了一些消息,感觉到了在真仙盟一片平静下的暗流涌动,这一次和以前,好像真的是有所不同了。

  大多数的真仙盟中的修士对天空中的这些异象还是不屑一顾,至少表面上来说是如此,大家看起来都很镇定,大家都相信人定胜天,反正天塌下来还有六位化神真君顶着,人家都不怕,都没走,我们小喽啰有什么好怕的呢?

  害怕源于无知,比如山下的仙城里的那些凡人,一个个拖家带口落花流水也似地逃着,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天下最繁华的城市,可笑至极。

  当然了,到了这个时候,也有些沉不住气的修士想要知道几位大佬的看法和态度,但是从天上的异象开始出现,一直到现在,所有的化神真君们都沉默不语。

  他们并没有出来鼓舞士气,说天上那不过只是区区天象变化,也没有出来警告众人,说十分危险大家逃命吧,又或是站住说你们小喽啰不要怕万事有我在有我顶着之类的言语,总之,他们好像突然失声一样,沉默地住在那些高大宏伟的殿堂中,却是一声不吭。

  这当然是很让人疑惑的一件事。

  许多人表面上不敢多说,私底下却是诸多揣测,但也并没有猜到多坏的程度,更多的其实还是阴谋论居多,根据过往的经验大家都怀疑这几位大佬大概又在彼此勾心斗角准备争权夺利,杀他个血海腥风瞠目结舌云云。

  陆尘知道上面那些都是放屁!

  因为作为守在天澜真君最亲近的人,他亲眼看到了在血海异象出现的前三天还比较平稳的天龙山,在第四天的时候就开始乱了。

  血海仍然在步步紧逼,缓缓地向中间压迫进来,天空中那片正常完好的天空面积正越来越小,谁都知道,最后一定会是血海吞噬一切的局面。

  到了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第四天的晚上,夜色冷清又凄厉的夜晚,陆尘是唯一一个被天澜真君留下来陪伴他的人。陆尘问死光头有什么事特意将他留下来,天澜真君笑而不语,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低声笑着说准备看好戏啊。

  三更天时,好戏上演了。

  端坐在昆仑大殿中的陆尘看到了大殿外有人影闪动,有脚步声传来,他和天澜真君迎了上去,看着死光头的脸色,显然这位的心中早已有数。

  在走到大殿门口之前,陆尘曾经在心里猜测了不少这晚上可能过来的人选,浮云司的手下,血莺,老马,甚至是某个隐藏极深的影子突然有要事来报?又或是可能有不怀好意的对头过来,大宰院的广博真君,天律堂的铁壶真君甚至是星辰殿的古月真君?大家争权夺利到了白热化的时候是不是就该拔刀相见了?

  然而,一切都不是。

  当陆尘在门口看到出现的人时,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同时隐隐也感觉到,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大概比自己原先所预想的,还要更大几分……虽然他已经觉得自己的预料很夸张了。

  来的人地位身份都很高,平日里低调,但就算天澜真君见了他,也要微笑见礼拱拱手,叫一声兄长的。

  他叫金龙。

  真仙盟六大真君中的金龙真君。
 楼主| 发表于 2018-1-16 19:13: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四十五章 预感

  真仙盟是天下第一的强大势力,其所依仗的最大资本当然就是在仙盟中空前绝后的六大化神真君了。有了这些位站在人族修真界巅峰的大人物,以及他们实力庞大的手下和或明或暗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名门大派,真仙盟才能有今时今日的风光无限。

  不过,如果是一个此前对真仙盟一无所知的人,在这几年才开始听说看见真仙盟的动静,那么在三五年前,他大概会以为真仙盟中只有一个叫天澜真君的大佬;而到了这一两年间,他也许又会知晓了其他几位大人物,比如铁壶真君,比如广博真君以及古月真君等等。

  至于六大化神真君中的其他两位,金龙真君和流云真君,他们的存在感向来都十分薄弱,无形中好像是要比前面这四位化神真君要差一点似的。

  不过实际情况当然并非如此,金龙真君和流云真君都是系出名门,身后皆有名门大派为后盾,手下也有实力不容小觑的势力为助力,绝不是可以任意轻视的。

  当然了,这天底下也没有人敢真正去小看一位化神真君的吧,嗯,或许某个疯子除外。

  只是相比起,这些年来天澜真君以及浮云司这一脉的风光无限丰功伟绩,这两位真君就显得平淡许多,当然了,在攻灭魔教这等罕见功业面前,别说他们了,就是铁壶、广博等名望素著的化神真君,这几年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大家其实都差不多。也就是铁壶、广博等会蹦跶几下,时不时地在天下人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同时明里暗里也还是争取挖走了一点利益,这才让人觉得他们实力仅次于浮云司一脉。

  如果单以年岁、口齿计算的话,其实金龙真君倒是六大真君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位。只可惜化神真君的真实战力并不是以谁活得久来评判的,而各大势力之间的此消彼长也与资格老旧年轻无关。在仙城和真仙盟这个名利场中,大家都很现实,谁能拿到的利益最大,谁就是老大了。

  至于说什么天理道义、公理正义之类的话,大家嘴巴上说说就好了,该抢该争的时候也没看谁手软过。

  所以,这么些年下来,如今的局面,金龙真君其实就是一位地位颇高,但手中势力发展却不是很尽如人意,并慢慢被边缘化的一位大人物。陆尘曾经见过这位真君一次,地点当然就是在他被天澜真君正式收为弟子的那一场收徒大典上。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真仙盟中几乎所有的重要人物都来到了现场,看来大家都很给势力如日中天的天澜真君面子,就算不跟他交好,至少也不要变坏成为仇敌不是?

  就是靠着这种想法,死光头和陆尘两个人在那场收徒大典上大大地发了一笔横财。

  ※※※

  金龙真君这算是不速之客了,但对许多人都懒得应酬耿直无礼的天澜真君,这一次却意外地走到了门外亲自相迎,然后两人互相寒暄,亲热友好,末了,天澜真君更是亲昵地拉着金龙真君的手臂,两个人肩并肩地一起走进了昆仑大殿中。

  周围侍奉的下人一早都被遣开了,只留下了陆尘一个人留在大殿中,并且天澜真君还做了更加令人捉摸不透的事,他直接让陆尘将大殿周围的门窗全都关了,将所有好奇的窥探的眼神,全部都隔绝在了外头。

  于是乎,这一来,天下间能知道这一场突然而至的化神真君之间的聊天谈话的人,就只剩下大殿中的三个人了。

  消息从浮云司这边迅速地向外传播开了去,血莺等浮云司领袖迅速率领精锐人马赶到,在不动声色中悄悄将大殿周围围住守护,同时也将那些明里暗里的眼线有意无意中驱赶得更远了一些。

  这些事都做得十分得体而熟练,因为在过往的日子中他们做过了很多次。只是这一次在人群中还多了一张有些熟悉却又好像有点陌生的面孔,刚刚晋升的浮云司副堂主马小云。

  老马这个人呢,其实认识他的人并不少,他往日里虽然声名不显,但暗地里手腕柔和交游广阔,要不然也不会消息那么灵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陆尘最可信赖的消息来源。也正因为如此,浮云司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将老马看做和陆尘一路的,特别是在陆尘被天澜真君收为弟子一步登天后,老马更是俨然成为陆尘这未来浮云司之主的头号心腹,地位也是炙手可热提升许多。

  然而世事无常,在真仙盟这波云诡谲的地方显得更加常见了,老马居然突兀地离开了陆尘,并一举成为浮云司的副堂主,这个变化让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浮云司的副堂主啊,听说还是掌管影子事务的,位高权重啊,这怎么看都是又应了那一句话,那句曾经在陆尘身上用过的老话:一步登天!

  难道陆尘那一派的人天生就和这句话有缘?

  羡煞人也!

  老马站在人群中,面上带了几分复杂神色地望着那座高大宏伟但此刻门窗紧闭的大殿,此时此刻他心底里在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他把手头上的事情都一一做好了安排,没有半点纰漏。

  离老马有五六丈远外的地方,血莺面上隐约也有类似的神情正在望着昆仑大殿,她娇媚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神色更显得凝重一些。因为她知道,今日一过,这些日子陆尘地位不稳的传言又将不攻自破了。

  还有什么比化神真君私下谈判时还留在身边这件事情,更能证明天澜真君多么看重陆尘的呢?那些师徒不和的流言算是白放出去了。血莺在心里有些悲哀地叹息着,看着那座大殿,心里却有几分怨意地低低自语道:“大人啊大人,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我这几十年的追随、鞠躬尽瘁劳心劳力的功劳,就真的不如那一个陆尘吗?”

  “你若是再这般逼我,我就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心中哀哀切切地这么想着,但是面上却是半点没有表露出来,她安静地站在昆仑大殿前,一如过去十多年间那样,背膀挺直,容貌娇媚却带着肃杀冷意,将自己化为天澜真君手上最锋利的刀刃,守护着他,将一切敌意都挡在离他遥远的地方。

  只是她心中仍有几分预感,今天过后,也许事情就会有所不同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1-17 19:31: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四十六章 走为上

  金龙真君是现在真仙盟六大化神真君中年岁最大的,也算是平时里最低调的一位。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看多了人情世故变化,这位老人把许多东西都看淡了的样子,很少再强出头去跟其他人去争抢什么。

  当然了,上面所说的那种淡然只是相对而言的,事实上金龙真君手上的实力并不弱小,平日里瓜分利益时也都能分到一杯羹,日子过得也算滋润。也就是最近这几十年来,天澜真君这个疯子突然崛起,带着他一手创建的浮云司横扫天下,不但将魔教邪道这等大敌打得落花流水,实际上在正道真仙盟内部,同样也有一个争夺利益的分歧。

  当年浮云司刚发展起来的时候,这些事都还不明显,大多数人包括其他几位化神真君其实都没有太看得起这个后起之秀。真仙盟立派几千年,多少英才俊杰,多少风云变幻,大家都看得多了。只是谁也没想到时代变化了,疯子上位了,天澜真君打垮了魔教,回头就来抢正道同盟的饭吃,一点面子也不给的。

  确切地说,其实浮云司还没打倒魔教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跟真仙盟内部的势力开始拉锯争夺明争暗斗了。

  要说这似乎不算是什么明智之举,外有强敌,内部还要争斗,看起来很像是作死的举动。只是实际情况当时是其他仙盟内部的势力纷纷感觉到了浮云司的威胁,大家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暗中开始打压,这种争斗是由不得浮云司自己的。

  幸好的是,这个循规蹈矩本来要教后起之秀做人规矩的世界,最后碰到了一个不讲规矩的疯子,而且这个疯子很厉害。

  天澜真君和他的浮云司最后打破了规矩,自己做了老大,抢了最大的一块蛋糕。在强大实力的威慑面前,这个世界的另一条规矩迅速发挥了作用,那就是肉弱强食,仙盟中的其他实力很顺当地就低头了,大家暂时和平相处了。

  也就是从当年那一场争斗过后,金龙真君包括另一位流云真君就低调了下来,不再怎么出面了,对外多数时候只说自己是在闭关修炼。反而是岁数较轻的另外几位,比如广博、铁壶、古月等真君,依然还在外头折腾着。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如此,说起来,金龙真君多多少少其实有点是被天澜真君以及他的浮云司给逼迫的,但这一天晚上在昆仑殿中,金龙真君却是一副欣慰感慨的样子,与天澜真君相谈甚欢。

  陆尘身为唯一一位在这大殿中旁观这两位大人物的人,端茶倒水的间隙,将他们的言辞举动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并不平静。

  这两位化神真君所说的话似乎完全都是家常闲聊,对天下大势半点不提,对迫在眉睫已经出现的天空中的血海异象,他们似乎也只当没发生过、不存在一样,一个字都没沾边。

  如果外面的人亲眼看到或是听到了这一幕,只怕会一片愕然吧,因为就算是陆尘自己,本来也暗中思索着这两位大佬大概会有一番激烈的言辞交锋,又或是为了绝大的利益讨价还价,或者干脆就是谋划什么恐怖又吓人的阴谋之类的。

  结果都没有。

  金龙真君回顾了自己的一生,回想了多年来在真仙盟天龙山上的岁月,有多少世事沧桑感慨不已。

  天澜真君连连称是,还说当年自己刚来的时候多得了金龙真君的照顾,现在想想真是恍如隔世。

  金龙真君哈哈大笑,说自己当年就看出天澜真君后生可畏,天赋异禀,心中判定此人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如今果然应验;天澜真君“谦虚”地表示这都是向前辈学习,取得的一点小成就不过都是站在前辈这般巨人的肩膀上才得到的。

  言辞之肉麻,礼仪之客气,让陆尘都忍不住为之侧目,暗想死光头这莫非是被鬼上身了么,十几年来也没见过他对人这么客气过。

  如此闲聊瞎扯了好一会工夫,金龙真君居然就这样起身告辞了,在这中间陆尘没听到半点有用的话语,一时间也被这老头子搞糊涂了,这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真的就是为了闲聊一番吧?

  天澜真君看起来好像也格外沉得住气,笑意盈盈地将金龙真君送到门口,不过在即将开门前的那一刻,金龙真君忽然叹了口气,看着天澜真君,道:“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想不到如今你居然比我这老头子还沉得住气了。”

  陆尘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眼角余光向死光头那边看去,只见天澜真君微笑道:“前辈过奖了,若是有话相告,但说无妨。”

  金龙真君凝视他良久,在沉默多时后忽然开口,面上神情间竟有几分今晚首次出现的萧索之意,道:“今晚我本意是想入局,无论是站在你这边,还是铁壶、广博那一边,总是要能分点东西才好的。”

  天澜真君笑而不语,神态温和。

  金龙真君淡淡地道:“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突然不发疯了,变得礼仪周到温和有礼时,看起来更吓人?”

  天澜真君这次倒是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道:“这倒是没有的。”说着,他还回头看了陆尘一眼,笑道:“果真如此么?”

  陆尘想了想,道:“是。”

  天澜真君与金龙真君的目光都是落在陆尘的脸上,片刻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金龙真君点头道:“你这个徒弟不错。”

  天澜真君居然也没客气的意思,道:“确实如此,不然我也看不上他了。”

  金龙真君指了他一下,随即眉头微皱,脸色郑重,道:“我退出,离山离城,不占便宜,不舍钱财,如何?”

  此言一出,饶是天澜真君也似乎吃了一惊,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老头一般,上下再次打量了他一下,道:“你居然想走?你那些手下愿意?”

  金龙真君淡淡地道:“一门之中本该由我独断乾坤,我说走自然就要走,若是有不愿的,那就不要呆在我手下就是了。”

  天澜真君看了他半晌,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这才故意来找我这一趟的?”

  金龙真君笑了一下,道:“那不重要了,我只问你,我这一脉不愿与你为敌,而且老夫看着天上那异象骇人,也不想再在这天龙山上呆了,就想带着些儿孙弟子回老家去住几年。这中间多有牵扯,不知你是想强留我为敌呢,还是放我老朽一条生路?”

  天澜真君沉默良久,最终点点头道:“天下英雄,果然还是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说着,他拂袖郑重行礼,正色道:“前辈请走吧,日后有缘再见。”

  金龙真君呵呵一笑,转身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只是那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却是说道:“罢了吧,最好我这余生都不要再与你相见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1-18 18:43: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四十七章 伴君如伴虎

  这天底下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陆尘眺望着金龙真君远去的背影时,心中暗自地这样感慨着。尤其是在这仙城中,号称天下第一大城,汇聚了全天下最顶尖的人才,能够在真仙盟中爬上来的,个个都是人精。人情世故道行差些的,只怕早就被刷了下去,埋没了,沉寂了,又或是悄无声息地死在哪儿了。

  天龙山雄伟阔大,但是在最顶峰的地方仍然十分狭小,小到只能站立几个人,而从山顶到山下,一路上早已挤满了人,路途中多有悬崖峭壁,每每探头向那深渊山谷中张望时,便会看到那下方皆是累累白骨,都是失败者留下的痕迹。

  单论起争权夺利的激烈程度,真仙盟甚至比魔教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就是在如此激烈而严酷的名利场中,本已站在巅峰多年的金龙真君竟然说退就退,虽然陆尘在刚才的谈判中可以感觉到这位老牌的化神真君似乎在一开始仍有几分其他心意,如果天澜真君哪里有些应对不好,又或是让他察觉到了某些有机可乘的端倪,也许这位金龙真君就会换了一副面孔,带着几分狰狞加入战团也说不定。

  但是这一切现在看来都只是空想了,金龙真君在与天澜真君看起来不痛不痒的一番闲聊后,便忽然做出了如此重大的一个决定,说退就退,毫无拖泥带水,并且向天澜真君还要到了一个承诺。

  陆尘并不知道金龙真君到底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还是突然心血来潮夜观天象看着那血海滔滔不痛快了,总之,这位大佬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突然走了,他带走的是一股强大的实力,留下的是一片足以令人垂涎欲滴的空白利益。

  “怎么办?”陆尘问身边的天澜真君道。

  天澜真君反问道:“什么怎么办?”

  陆尘道:“金龙真君走了以后,留下的那么多基业还有利益,咱们抢不抢?”

  “抢!”天澜真君毫不犹豫,一脸正气地说着强盗的话语,正色道,“这没有不抢的道理,老头过来知会了咱们,那意思就是让咱们给他点面子,让他全身而退,至于留下的那点肉,也就便宜了我们的意思。这不抢的话,没得让那老头耻笑于我。”

  “哦。”陆尘点点头,道,“说的也对啊。”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这样吧,你最近也很忙,这种粗活累活就让我来帮你干好了,怎么样?”

  天澜真君怔了一下,忽然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尘,半晌后忽地嘿嘿笑了一声,笑道:“这是开窍了啊,小伙子!”

  “都是您教导有方,我学得慢,让你失望了。”陆尘平静地道。

  天澜真君哈哈大笑,一拍掌,道:“准了,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别输给其他堂口的那些废物啊。”

  陆尘道:“那自然不会,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既然让我去做了这事,该给我的人马还是要从浮云司那边拨过来一点吧?”

  天澜真君双眼微微眯起,面上笑容倒是还在,嘴巴里还啧啧了两声,然后点点头,道:“我本以为你是要给我施展一番盖世神通,用什么奇谋鬼策,独立完成这番伟业呢?怎么到头来还是要跟我要人?”

  陆尘道:“我又不是神仙,反正你给我人马,只要对面那几个化神老头子别出面,这事我一定就给你办妥了。”

  天澜真君“嗯”了一声,略作沉吟,看起来倒是不太在意陆尘的要求,道:“有我在这坐着,我不开口出面,谅铁壶、广博那几个废物也不敢出头来争,所以大概还是你们下面小字辈的凭本事吧。回头我会给你调令,让浮云司中拨出一批精锐来跟着你……”

  陆尘直截了当地说道:“跟了我以后就别回去了。”

  天澜真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道:“你这吃相会不会太难看了?”

  陆尘哼了一声,道:“我以前就是太顾忌吃相了,什么事都客客气气,总想着以后日子还长,现在先留几分情面。可惜人家不领情啊,想想还是自己蠢,从一开始你收我为徒,大概也不会想要一个圆滑世故,做事畏畏缩缩的人吧?”

  天澜真君先是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道:“圆滑世故不是坏事,人生在世,如果一味勇猛精进,那只会伤人伤己。但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该有的魄力和虎狼之性,还是要有的。”他拍了拍陆尘的肩膀,眼中似有几分欣慰之意:“还好,你总算是自己想通了。”

  ※※※

  当天澜真君回身向大殿深处走去时,陆尘忽然对着他的背影问道:“血莺她对你应该还是忠心耿耿的。”

  天澜真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也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声音平静地问道:“为何突然这么说?”

  说着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道:“我记得最近这段时间来,你和血莺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些不和啊,怎么今天会为她说话了?”

  陆尘道:“一码归一码,这是两件事。我只是想说,该做的我自然会去做,不过如此行事,等于是在分血莺的权,她那边会不会有所反应?对我有怨恨之意无所谓,但若是对你也有些不满的话,你可想好了?”

  天澜真君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后终于是再次转过身来,看着陆尘,目光深沉,道:“你这话的意思,我听起来怎么像是有点挑拨的意思?”

  “是有那么一点。”陆尘居然异常坦白地承认了,看他的脸色似乎对此毫不在意,道,“但你不能否认我说的是事实。血莺跟了你二十多年,是你最亲近的心腹,我不想到了最后自己反而变成一个傻瓜。”

  天澜真君皱了皱眉,看着陆尘,道:“你想说什么?”

  陆尘迎着他的目光,迈步走到他的跟前,道:“你是不是对她有所疑心,故意要对她削权?”

  他的声音不算太大,但话语声还是很清晰。

  大殿中安静了一会,随后天澜真君笑了笑,神色间似有几分感慨,道:“就是血莺她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啊……”

  陆尘道:“所以,你收了我当你徒弟。”

  天澜真君失笑,大殿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他看了看陆尘,笑着转身走去,却是对这句话没有回答。

  只是在大殿之中,过了一会之后,才从他远去的身影那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话语声:“听说最近十年来,浮云司中新晋之人,常有只知薛堂主而不知天澜之人啊。”

  陆尘站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默默地低下头去,过了很久之后,孤独一人的他,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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