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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yzx

<<天影>>阴阳分天地,五行定乾坤。作 者:萧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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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6 18:31: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零八章 为人做嫁衣裳


  陆尘看见天澜真君停下脚步,并未回身,只是眺望远方。他顺着天澜真君的目光望去,便看到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抹朝阳终于破晓而出,温暖的光辉映红了天边的朝霞,开始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明和希望。

  “天亮了。”天澜真君忽然开口说道。

  陆尘点点头,道:“嗯,天亮了。”

  天澜真君凝视着那渐渐升起的朝阳,道:“你相信魔教的那些话吗?”

  “不信。”陆尘说道,“如果我相信那些鬼话,当年在荒谷中我就不会去做那些事了。”

  天澜真君缓缓点头,道:“说得很对,那时候魔教妖人距离真正降神不过只有一步之遥,多亏你及时出手阻止。所以在魔教这件事情上,天底下的人就算我谁都不信,但也一定会信你的。”

  陆尘向他看了一眼,天澜真君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还用手拍了拍陆尘的肩膀。

  有些话,他们心里应该都明白,但都不会说出来,到了这种层次的人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许多时候,也许信任这两个字,会比能力要更重要。

  不管你出身如何、品性如何、能力手段又如何,只有信任才是最难得到的东西。化神真君站在高高的人族巅峰上,看穿看破了多少人事浮华与风云变化,在与魔教多少年来的血腥争斗中,尔虞我诈、阴谋诡计早已如家常便饭一般,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身后刺来的兵刃的他们,才是最珍视信任的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天澜真君他才对陆尘始终另眼相看吧。

  只有他始终坚信着,不管世间形势再如何变幻,也只有陆尘会始终和他站在一起,绝不会和魔教同流合污。

  “对了,”天澜真君回身继续向前走去,同时口中带了几分随意地说道,“你在魔教中呆了这么多年,听闻那些妖孽洗脑的本事很强,为何你始终都能保持清醒?”

  陆尘跟在他的身后,沉默了片刻后,道:“是你教我的。”

  天澜真君看了他一眼,然后哈哈大笑,笑声中似乎带着几分欣慰与欢喜。

  ※※※

  “有你我三人在,纵横天下不过小事,放眼世间,能与我等抗衡的,一个也没有,哪怕是天澜那厮,也是不得不低头的。”

  一阵略带得意的话语声,在星辰殿大殿中传来,如此贸然而且胆大包天的话,当然不可能让太多的人听到,所以此刻在星辰殿里,只坐了三个人,正是如今真仙盟中威名赫赫的三大化神真君,分别是星辰殿之主古月真君,天律堂之主铁壶真君和大宰院之主广博真君。

  现在正在说话的乃是广博真君,只见他神情激昂、面带期望,显然对他自己出面组织了这个暗地里针对天澜真君和浮云司派系的联盟深感得意,就差没有拍着胸脯自夸了。

  相比起广博真君的骄横得意,古月真君和铁壶真君看起来都还冷静一点,其中古月真君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铁壶真君,然后问道:“金龙和流云两位真君那边,真的说不动了?”

  广博真君脸上神色微一凝固,坐在旁边的铁壶真君开口替他说了下去,道:“嗯,他们二人我也去私下里谈过了,金龙真君的意思是他年岁已高,时日恐怕不多,不想再牵扯进这些事情中去;流云真君则是参悟玄功妙法,闭关二十年,日前已到了紧要关头,无能分身。”

  古月真君缓缓点头,旁边的广博真君看着他的脸色,连忙又道:“虽然如此,但这两位真君也都私下答应,到时候会约束手下,绝不参与多余事情中来。其实,以我们三人手上的实力,对浮云司一家也是拥有压倒的优势,只要他们两家不出妖蛾子,不倒向天澜那一头,我们就是必胜局面!”

  古月真君看起来却似乎还是有些担忧,低声道:“这两人该不会首鼠两端,私下里又将这事偷偷告诉给天澜吧?”

  广博真君皱了皱眉,向铁壶真君看了一眼,铁壶真君却是微微一笑,颇有把握地道:“这一点老夫倒是可以肯定,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以他们二人的性子,借口或许可以随便找得难辨真假,但真要有所冲突起来,他们多半会坐山观虎斗,事后给一点蝇头小利于他们,自然也就打发了。”

  古月真君抚掌笑道:“果然还是铁壶兄老谋深算,一切尽在掌握。既如此,我们就干吧!”

  铁壶微微一笑,广博真君则是十分欢喜,击掌道:“正该如此,到时候我等清除那狼子野心之人,澄清宇宙,天下正道复归平安,便是万民之幸!”

  “万民之幸么……”古月真君在心里默默地将这几个字念了一遍,有些无语,但面上并不表露出来,还是微笑为广博真君的豪言壮语鼓掌,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道:“说起来,既然咱们准备行此大事,便当有个名号,既做联盟,又该当有一位主持大局的人物,发号施令,评断局势,如此才能统一指挥,成就大业吧。”

  此言一出,铁壶真君与广博真君都点头称是,但随后两人都没有接口说话。

  古月真君皱了皱眉,做沉吟思索之态,过了片刻后对二人说道:“愚以为,此盟可叫‘破天’,至于主事领袖之责么,在下愿为副手,前后奔走,义不容辞。”

  “甚好、甚好!”

  “古月兄当之无愧,当之无愧!”

  对面那两个人纷纷点头,都是微笑相看,但除此以外,仍然是谁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那无言中的含义,却仿佛已经呼之欲出了。

  “选我!选我!”

  这两个字眼仿佛都已经刻在他们的目光里和写在他们的脸上,谁都知道,一旦主事,便有大权在手,最关键的就是事成之后划分利益的时候,必定能分到最大的一块。大家拼死拼活,甚至为了“天下正义”,不惜与天澜那个疯子翻脸,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天理公义?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么?

  能养活大家手底下那么多人吗?

  两个人,都看着古月真君,都是面带笑意,显然都等着古月真君继续说话,让他说出那个名字来。

  饶是古月真君道行高深意志坚定,心中又早有准备,但此刻被这两人如此看着,心里也是一阵发麻,毕竟都是化神真君啊,那发怒的后果……就算是同等级的人也是有些忌惮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后,然后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道:“以我看来,这个主事之人的位置,非铁壶兄不可!”

  “啪!”

  一声脆响,却是广博真君手中的茶杯瞬间爆裂,化作粉碎。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零九章 施恩

  星辰殿大殿很大很空旷,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当然不可能会有多热闹,所以这一声捏碎茶杯的声音听起来就格外的响亮和清晰,甚至就连远处大殿门外,隔了一道紧闭大门的守卫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回头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大殿里,广博真君面色有些难看,那些溅出的茶水沾染到他的手上,缓缓滴落,他也没有顾忌到;而坐在一旁的另外两人,铁壶真君似乎在刚才突然耳聋了,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泰然自若地拿起茶杯自己抿了一口茶水;至于剩下的古月真君,则是面上带了一丝苦笑,叹了口气。

  尽管心中早有定夺,尽管对这种局面他心里事先也有所预料,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直接面对一位化神真君的怒火,哪怕他自己也是并不弱于对方的化神真君,但那股压力仍然是十分沉重。

  这世间没有人会比化神真君自己,更清楚修炼到这个层次的大修士的恐怖与可怕。只是当古月真君心中有些无奈地想到这个的时候,他忽然心中猛然一震,却是在这个瞬间有片刻的失神。

  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以来,都没有任何修炼到化神境界的大修士被人杀死了。

  化神真君是公认的极度难杀,甚至哪怕是年老力衰的化神真君也不可轻视,所以多年以来,几乎没有人动过要杀死化神真君的念头,更不要说付诸行动了。

  既然如此,那么天澜那个人,他的脑海里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类似的这种念头呢……

  古月真君忽然想到了前几年突然过世的那位昆仑派的白晨真君。对于昆仑派这种千年的名门大派来说,有些事注定是要永远封藏的,外人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

  但是,古月真君很快地想到了当时的情景,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天澜真君提前就离开了真仙盟,回到了昆仑山上,包括事后从好几个消息渠道中都传来,昆仑山深处有激烈异变,甚至就连最著名的天穹云间四大奇峰,都坠毁了一座。

  那一座正是白晨真君洞府所在的冬峰。

  这纷至沓来的众多念头其实只不过是一刹那间就在古月真君的脑海中掠过,他想过了所有当时发生的事,然后心底有微微的一丝寒意。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把那些杂念都暂时压了下去,面上重新露出微笑,来面对眼前的看起来有些棘手的难题。

  广博真君看起来很生气,很恼火,很愤怒,他似乎马上就要爆发出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么之前大家所有的筹谋就是一场空了。

  古月真君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广博真君的面前,随手递过来一方柔软绸巾让广博真君擦手,一边又笑着道:“广博兄,你素来冷静沉着,这可不太像你平日的模样啊?”

  广博真君“哼”了一声,却也没有立刻翻脸,伸手接过了那块绸巾开始擦手,周围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缓了不少。

  古月真君笑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此刻他已是背对铁壶真君,整个人面对着广博,伸手去收拾桌上碎片。

  广博真君微微皱眉,虽然他现在心里很不痛快,但肯定也没有让另一位化神真君当着他的面去帮他收拾这些东西的道理,不管怎样,古月真君可不是下人,那是正经的化神真君。他若是视而不见的话,便有几分侮辱蔑视的感觉了。

  于是广博真君只得撇了撇嘴,伸手拦住了古月真君,瓮声瓮气地道:“你收这些东西做什么,回头让别人做……”

  只是这话说到一半时,广博真君忽然看到古月真君面上眉头一挑,却是对他悄悄使了个眼色,眼光中似有深意。

  广博真君心中一动,手上还是拦住了古月真君,古月真君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去做这些事,顺势就停了下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铁壶真君,道:“铁壶兄,广博兄,依我看,此间大事就这么定下来,反正日后就算大事做成,要如何分润利益,还不是咱们三个人说了算嘛。一切就等到时候再说如何?”

  铁壶真君第一个点头,笑呵呵地道:“此言甚好,就这么定了。”说着斜眼向广博真君看去。

  广博真君看起来一脸晦气,脸色复杂,似乎是在心中盘算斟酌,最后好像是算来算去的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长叹一声,道:“那就这样吧。”

  铁壶真君哈哈大笑,状甚得意。

  ※※※

  天澜真君与陆尘二人在朝阳的光辉中走到了那条长街上,看着那些守卫在布幔外的浮云司守卫,在那些人中间,陆尘看到了当日他留意到的那个首领刘庭。

  不过这个时候看过去,刘庭应该还没注意到长街远处走过来的这两位大佬,他的神情怏怏的,似乎有些沮丧的样子,与前头遇见陆尘时好像换了一个人。

  陆尘心中有些奇怪,不过随即看到在刘庭周围的那些守卫似乎士气都不太高,心里便是一动,大概猜出了原因。

  这些守卫看起来是在这里值守了一整夜,但陆尘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带着白莲出来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光天化日下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的,现在过了这么久,不用说,浮云司上层特别是血莺那里肯定是知道了。

  让白莲偷偷溜进了地下,这么多人居然没人发觉?这肯定是要吃挂落的,只不过现在多半还没有处置下来,但以血莺的手段,肯定是要让刘庭这些人吃苦头的。如此也就难怪刘庭他们愁眉苦脸了。

  正思索间,天澜真君已经走到了那个地道入口的近处,最外头的那几个守卫才要无精打采地警告一番驱赶,猛然间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片刻后顿时吓得蹦了起来,纷纷见礼。

  后头的刘庭还没反应过来,心事重重地根本没往这里看,急得一个守卫过去就重重推了一下。刘庭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登时大怒,正要破口大骂,忽然目光里出现了天澜和陆尘两个人的身影。

  刘庭一个激灵,瞬间大步迎了上来,但口中结巴,看着天澜真君这平日里敬若神明的大人物就站在那里,他身子微微颤抖,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便在这时,只听站在天澜真君身边的陆尘微笑着对天澜真君说道:“师父,这人名叫刘庭,是浮云司下的一个守卫队长,平日里做事倒是得力的,不过前日里倒是因为青牛而吃了苦头。”

  若是陆尘只说刘庭如何能干云云,天澜真君大概最多也就点点头,半点也不会上心,但突然扯到了青牛,天澜真君倒是有些意外,多看了那刘庭一眼,道:“怎么回事?”

  陆尘笑道:“那天青牛突然执意要下去这里,他们守卫难做,你也知道青牛的脾气了,他们可是吃了苦头。也幸好后来我路过这里,出面带了青牛下去,不然又是一阵折腾。”

  天澜真君“嗯”了一声,点头道:“做得好。”顿了一下后,忽然又瞄了一眼陆尘,然后淡淡地道:“以后好好做事,浮云司里最是公正,有能之人必能提拔。”

  刘庭大喜过望,双脚一软就跪了下来,在他身后那些守卫也是纷纷跪下,口中连声称谢。

  天澜真君也没多言,直接走了过去,陆尘跟着过去的时候,看了刘庭一眼,只见刘庭双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对着他重重点头。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一十章 失踪的人形

  不是帝王,胜似帝王。

  看着周围人都匍匐在那高大的身影下,并且面上还都带着崇拜感激的目光,而这些不过都只是因为天澜真君很平淡的一句话而已。他甚至都没有给出过一句牢靠的承诺,只是那淡淡的一句夸奖,就已经让这些人如此激动。

  陆尘站在天澜真君的身旁,将这些都看在眼中,沉默不语。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走入了那条地下通道,刘庭等守卫诚惶诚恐地跟着,他们甚至都不敢跟天澜真君说话,只能小心翼翼地对陆尘询问是否需要他们的帮忙,而且满面期待渴望之色,仿佛天澜真君若是有需要他们的地方,那竟是他们最大的光荣,看起来他们甚至可能愿意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尘十分客气但坚定地拒绝了,周围的守卫一副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神情,连声答应,恭送着这两位大人走入地下世界。

  当进入那条地下甬道后,后头的那些声音便消失了,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天澜真君和陆尘两个人的脚步声,真的有一种从喧闹的红尘突然走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天澜真君忽然开口道:“刚才外面那些人跪拜我们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陆尘沉默了片刻,道:“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在我面前跪下,虽然主要是跪拜你,但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天澜真君道:“以前你在魔教里的时候,他们没这么干过?”

  陆尘想了想,道:“基本没有吧,偶尔会有些师徒跪拜礼仪,但是魔教中倒不讲究这种磕头跪拜的东西,所以很少见到。”

  天澜真君安静了片刻,然后说道:“你应该知道的吧,不是我要求这些人跪我的。外头的那些人,都是自己要跪,或是有人带了头,然后大家就都跟着跪下了。”

  陆尘点了点头,道:“我明白。”说完他顿了一下,又笑了笑,似乎带了一丝自嘲,道:“其实我也跪过你啊,说起来,我也没资格去笑他们的。”

  “那些人都是小人物,人这种东西,天生便有向往敬仰强者的心态。”天澜真君很平静地道,“在太多人的心里,从来都是对高高在上的强者羡慕仰望,以为他们无所不能,仿佛怎么看那些强人身边都有着耀眼的光辉,把自己自贬到了尘埃中,自甘蝼蚁。”

  他向陆尘看去,道:“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

  天澜真君道:“那是当然,总还是有一些有志气的英才俊杰,但如果我说大部分的凡人都是如此,你觉得呢?”

  陆尘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说得对。”

  天澜真君笑了笑,伸手过来拍了拍陆尘的肩膀,神态温和,目光柔和,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要这样。”

  ※※※

  红色的血月光芒对陆尘来说已经变得有些熟悉了,所以当那道光芒再次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甚至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点亲切感。

  当然了,他很快又想起了在这地下世界里发生的许多事,那些并不令人愉快的回忆,于是那一点好心情顿时便荡然无存。

  天澜真君则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一轮血月,双眼微微眯起,似乎在观察着什么,过了片刻后对陆尘道:“带我去看看出事的那个地方。”

  陆尘点点头,便领着他往前走去。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完全搞清楚这个地下洞窟以及天上那一轮诡异血月的秘密,以及天澜真君究竟联合了星辰殿在这地下要搞什么事情,但是很明显的,这位光头真君对这个地方确实十分上心,异常重视。

  现如今要找出一个能够让天澜真君听了之后立刻就过来查看异常的地方或是事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血红的光芒洒落在他们的身上,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街头,那些高门大户的墙壁门扉上仿佛都染着血,透着一股莫名的凄厉。走在这种地方,真有种像是行走在地狱的错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不过,天澜真君和陆尘面上都没有表露出任何不适的样子,也许对他们来说,这点不快根本不算什么。

  陆尘在行走间一直留意着周围,早前曾经诡异飘起的那种红色雾气,现在已经看不到了,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也不见了,那天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痕迹留下来,恍如一场梦幻。

  现在只有走到那个出事的院子里看看会不会有痕迹留下了,陆尘当然是不可能怀疑自己的眼光看错或是记忆出错了,那天的情景他记得十分清楚,包括那个倒地的血人。

  走过长街后,他们走到了接近城池中央那尊古怪雕像附近的屋外,陆尘向那门口指了一下,对天澜真君说道:“我就是在里面的后院中,找到白莲的。”

  天澜真君点点头,却没有马上走进这座房子,而是先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地形,然后忽然又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座贯穿整座地窟的巨型雕像,随后,似乎不经意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片刻后,他对陆尘说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陆尘答应一声,随他一起走了进去。

  ※※※

  地下城里不知何处又吹来了一阵风,掠过他们两人头顶的上空,几乎是在同时,他们都闻到了风中那淡淡的腥气。

  天澜真君对此恍然不觉,背负双手,宽袍大袖微微拂动着,一路顺着回廊走进了后院。

  陆尘跟在他的身后,当他们走到那后院中时,一抹刺目的残酷的红色,便印入了他们的眼中。

  这里果然还是当日的那个修罗场一般的地方,虽然曾经鲜红可怕的血液不再流淌并大多干涸凝固,但是这院子的地上、墙边、角落,到处都可以看到那些殷红的血迹,透着一股惨烈和凄厉的气息。

  陆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向天澜真君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这位化神真君面色平静,似乎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跟普通的花鸟鱼虫或是风景并没有什么两样,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里的一切,不多时候,忽然停留在了院子中间的一处地面上。

  陆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那里只是好几块连在一起的血迹,看起来有些瘆人,但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不过很快的,陆尘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天澜真君这时已经走了过去,在距离那个地方还有四五尺外的时候,他忽然大袖一挥,一股劲风掠过,地上血迹陡然碎裂散开,纷纷向四处飞洒,随后便露出了在血迹下方的一个诡异的痕迹。

  那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扑倒在地的人形……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一十一章 师意

  地上只有在血泊中的那个人形痕迹,而留下痕迹的那个人并不在原地,此刻已经不知去向了。陆尘有些疑惑地看着地面上那古怪的东西,心里惊愕异常,完全不明白天澜真君刚才这一手究竟是什么手法神通,居然能在一片血泊中几乎完整地恢复了那个人形扑倒在地的大致轮廓痕迹。

  哪怕是在这一片看起来已经被鲜血所淹没的地上,准确无比地找到了那个人形所在的地方,陆尘心中都不是太惊讶,但能够做到在血泊里恢复痕状,却当真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陆尘此刻看向天澜真君的目光都有些不太一样了,尽管他早已在心中对这个死光头有着极高的评价,但现在却发现自己有可能还是有低估此人的地方。

  究竟是世上所有的化神真君都如此可怕,还是只有这个死光头乃是不世出的奇才鬼才?

  天澜真君的目光在那地上血泊中的人形痕迹中停留了片刻后,转过头来向陆尘看了一眼,陆尘明白他的意思,沉吟了一下后,又看了看周围地形后,便点头很确定地道:“就是这里,那个血人那时就倒在这个地方。”

  天澜真君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这个到处是血迹的后院,目光缓缓扫过的同时,他忽然开口向陆尘问了一句,道:“你之前说你刚到这里找到白莲的时候,遇见那血人全身被鲜血包裹,但一身灵力力量强大非常?”

  “是。”陆尘道,“至少在元婴境真人这个层次。”

  天澜真君看了他一眼,道:“然后你打倒了他?”

  陆尘心中忽地一跳,但口中并未犹豫,道:“那人好像已经失了神志,犹如行尸走肉,空有一身力量不能驱使,算不上强敌。”

  天澜真君平静地道:“你并未与之大战三百回合,以你的口气,大概是在短时间中便击倒了那怪人,就算是失去神志的元婴真人,要做到这一点也很难。”他点点头,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强,只是我有些奇怪,你究竟是用什么道法神通,才能做到这一点的?”

  陆尘的心跳缓缓加快,他的背上似有芒刺,一股战栗的感觉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高大的身影看上去恍如一座高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在他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他不知道前途是什么,却下意识地感觉有一种死亡的气息在前头隐隐泛起。

  那抉择只能在一瞬之间,该如何回答?

  天澜真君凝视着陆尘,神情平静,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内心的想法,或许他只是单纯的只是好奇而已,就那么随口一问。

  他并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因为陆尘很快就迎着他的目光,神情中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是魔教的秘法,我从云守阳那里学到的。”陆尘说道,“很邪门,很恶毒,但很好用。”

  ※※※

  这个院子里的气氛好像有那么刹那间突然冷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周围也是一片寂静。加上这满地的鲜血痕迹,凄厉惨烈,看起来真是死气沉沉,犹如鬼域。

  天澜真君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目光深沉,眼底微光闪动着,似乎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神色。而陆尘则是站在他的面前,平静坦然,并没有畏惧害怕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之后,天澜真君才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僵冷得快要结冰的气氛,道:“使用这种手段的后果,你想过吗?”

  “当时这里没有旁人,唯一一个白莲也是被下了禁制。”陆尘说道,“有外人在时,我不会用的。”

  天澜真君似乎仍有些不放心,皱眉道:“你有很多其他的选择,如果能够彻底不用这些旁门左道的话,会更好……”

  “我没有更强的手段了。”陆尘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以为你应该记得,当年我被送入魔教时还是个孩子,你只教了我忍耐和坚定不移的信念,更多的神通法门,我都是在魔教里学来的。”

  天澜真君忽然不说话了。

  他的嘴角微微抿紧,目光愈发幽远,凝视着陆尘,仿佛在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辉便已穿透了眼前这个人的骨骼血肉,看穿了他所有的内心。

  而陆尘还是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后,他翻了翻手,手上多了一柄黑色的短剑。

  短小、锋锐,带着冷酷和冰冷的杀气。

  天澜真君的目光落在了这柄黑色的短剑上。

  陆尘道:“我是用它刺进了云守阳的后背,然后毁了降神咒大阵的。”

  说完,他的手腕抖动了一下,黑色短剑忽地飞起,速度并不算快,但却是直直地向天澜真君这里飞了过来。不过在距离天澜真君还有二尺左右的距离,这柄黑色短剑便猛地一顿,然后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从始到终,天澜真君都没有向这柄飞来的黑色短剑看上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陆尘的脸上。他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雄峰,带着天生的冷峻,他本就无视着世间蝼蚁,他只在乎在他头顶无垠的蓝天。

  也许雄峰唯一的梦想和目标,就是追逐、甚至打破那片天空吧。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在他心里,终究不是蝼蚁。

  那是他的徒弟。

  ※※※

  天澜真君凝视着陆尘,虽未有言语,但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已然如同山峰一样沉重,让陆尘觉得有些艰于呼吸。并且随着时间的过去,那沉默仿佛也在不停地加重负担,让他渐渐开始有些无法支撑。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天澜真君再一次打破了沉默。

  他对陆尘说道:“魔教妖法,惑乱道心,又伤根本,从今往后,不要再用了。”

  陆尘心中微微一松,但还没等他真正地松一口气,忽然只见天澜真君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伸出来,一指弹出。

  “叮”的一声!

  他的手指弹在了那黑色短剑剑锋之处,刹那之间,数道裂痕在那黑暗杀器上陡然出现,疯狂蔓延,只不过眨眼功夫,便在一声闷响后,这柄黑色短剑陡然化作无数细小如尘的碎屑,轰然而散,落入地下,变作尘埃。

  陆尘身躯大震,忽然一声闷哼,面上青气掠过,然后猛地手捂胸口连退两步,紧接着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似乎受到重创,一下子险些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天澜真君的身影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身旁,一只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一股纯和正大温暖如朝阳般的力量涌入了陆尘的身躯,将他体内所有正要爆发炸裂的那些邪恶力道尽数压了下去。

  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回响在陆尘的耳边。

  “是我疏忽了。从即日起,你便随我修习道法,我将这‘天’字一门神通妙法,都一一传授给你。”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一十二章 黑影

  大概天底下绝大多数的人,听到天澜真君这一句承诺的时候,都会感动不已激动万分的吧。

  陆尘咬着牙,面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正在忍耐着身体里因为那柄性命交修的黑剑被摧毁后的反噬之力,面上神情倒是没有这些东西。只是他的心情还是有些起伏波动的,虽然并没有那么强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眼前这位将自己一手抚养长大并教导成人的化神真君开始有些不太信任了呢?

  陆尘清楚地记得在很多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他对这个人的信任是无比的坚定,对他所说的信仰坚不可摧。若非如此,他也无法撑过那段在魔教中的艰苦岁月。

  因为那段日子里除了肉体上的搏杀,更多的其实是精神上的煎熬。

  人的信任可以是纯粹的,但如果有了最开始的一点疑心,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点裂痕,也会在悄无声息中慢慢扩大,就会想到许多以前不会在乎、不会去想的事情。

  就好像刚刚那一句师恩深重的话,让人足以感激涕零的话,陆尘在面露痛苦忍耐身体痛楚的时候,心里却在阴暗的角落中偷偷地、忍不住地想到:他,真的是疏忽了么……

  这个算无遗策、雄才伟略的巨人,对于这唯一的一个亲传弟子,就算他真的确实是有无数大事要忙,筹谋计算,但是真的会疏忽去教导他的徒弟吗?

  还是说,在之前的日子里,他的心里或许是另有打算?

  陆尘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难测”这句话,这个人的心思太难猜了,而他自己却已经很难再去像以前那样无条件的相信。

  过了好一会之后,身体里的痛苦慢慢被压了下去,天澜真君神色稍缓,撤回了手掌,站直身子。

  陆尘活动了一下身子,感觉自己体内因为那股反噬之力受损的经络几乎完全都被修复好了,暗地里也是有些咋舌,便对天澜真君点点头,然后犹豫了片刻,道:“谢谢。”

  “谢什么?”天澜真君似有些玩味地看着他,道,“是谢我出手助你,还是谢我之前说的要教导你道法神通?”

  陆尘道:“都有吧,至少到今天,让我觉得没白当你这个徒弟了。”

  天澜真君怔了一下,随后忽然咧嘴一笑,好像有些高兴的样子,还伸手拍了拍陆尘的肩膀,呵呵笑道:“你小子啊……好好活着吧,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嗯。”陆尘点头道,“我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的,我不会想死的。”

  天澜真君大笑。

  ※※※

  浑厚的笑声似乎打破了这个院子里原本肃杀凄厉的气氛,让周围的颜色都变得暖和了不少。天澜真君他似乎天生就有这种能力,能以一己之力让周围的世界随他变化,而不是他自己随波逐流,去适应这个世界。

  当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这个院子里时,显然,他并没有忘记这次过来原本的目的,他的眼神再次落在那个地上的血色人形,打量了几眼后,却是抬起头,向院子里更远的地方看去。

  这个空旷的院子里许多地方都被血迹所掩盖,墙壁栏杆角落,无处不有,包括院子后头那一处不太起眼的井沿。

  天澜真君的目光在那口井上一扫而过,然后他看去沉吟片刻后,却是转头对陆尘说道:“有件事你帮我走一趟。”

  “嗯?”陆尘有些诧异,没想到天澜真君在这个时候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说道,“要我做什么?”

  天澜真君说道:“你现在回到那地面入口处,让外头的守卫立刻用最紧急的法子将血莺找来。然后你等在那边,在看到血莺后,再让她安排一百个绝对信得过的手下,一起到这地下城中来,我有要紧事需要他们做。”

  顿了顿后,天澜真君似有深意地看了陆尘一眼,道:“如果不是你去跟她说,大概她是不会相信的。”

  陆尘心中有些波澜起伏,疑惑满心,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一声后,转身走出了这个院子。

  在他走出这个宅子的大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已经看不到天澜真君那高大的身影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死光头他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为什么这个吩咐看起来,始终给他一种好像是故意支开他的感觉?

  陆尘眉头紧锁着,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快步向地面入口那边走去。

  ※※※

  后院中,天澜真君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上去居然十分有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尽管隔了一段距离,中间还有高墙阻隔,而他甚至没有回头,但是这位化神真君似乎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陆尘的一举一动,或者说是感觉到了一切。

  直到陆尘大步走远,他才慢慢地睁开双眼,他的脸上有些许的深沉,然后目光扫过这个院子。

  有风吹过,他的衣袍缓缓拂动,突然,他的目光深处似有电芒闪过,陡然间锐利起来,那些血泊痕迹遮掩之下的土地上,在距离那个血色人形不远的地面,慢慢地,显露出一个脚印。

  沾血的脚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的脚印慢慢地向前延伸,一直到了那个水井边缘戛然而止。

  天澜真君略带轻蔑地笑了笑,他的神情仿佛从来都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中,就算是这里也许可能隐藏着大敌。

  他甚至都懒得做任何探究防护的准备,便直接飞了起来,凌空落在那枯井上方,向下方看了一眼。

  那枯井下一片阴森黑暗,仿佛深不见底的巢穴。

  他却没有任何犹豫,不过只是冷笑一声后,然后整个人便落了下去。

  如果陆尘在这里的话,大概一定会惊叹于那个枯井井口的大小根本容不下天澜的身躯,但偏偏这个大胖子就丝毫不讲道理地直接穿了过去,落入了井口里面。

  那下方的黑暗瞬间蜂拥而至,紧接着,像是黑暗中有厉鬼嘶吼了一声,黑暗陡然沸腾起来,刹那间有无数的劲风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各种各样恐怖的鬼脸、恶魔、凶兽乃至骷髅阴灵等等,铺天盖地蜂拥而至,要把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撕得粉碎。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凝固了一般。

  似乎天地间最恐怖的一幕都发生在这黑暗的角落里。

  只是那片淡淡的微光中,被无数可怕的存在所包围的天澜真君的脸庞,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仍然那副带着轻蔑的傲气的脸色,甩了甩袖子,好像感到了一丝厌烦。

  疾风忽起,突然打破了那片静默,如大锤凿入坚冰,瞬间将这一幕打得碎裂崩溃。在绝对的近乎可怕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黑暗恐惧如冰雪消融,瞬间溃败。

  “轰!”

  所有的鬼影轰然而碎,化作漫天的碎片徐徐落下,却不能沾染那个身影半点。呼啸声中,他庞大的身躯缓缓落在了地上,然后向着枯井中的黑暗看去。

  那里影影绰绰,幽幽暗暗中,似乎有一个身影,仆倒在黑暗角落中。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一十三章 神灵无情


  有一个古老的宗教中曾经留下流传很广的话:一切畏怖恐惧,皆如梦幻泡影。这句话本身是对是错不好说,先贤的智慧流传千百年,大概多少也总会有一些他的道理吧。

  若是精修心念,以自心为根本,视天地万物为虚妄,或许修炼到了最高境界时,便能做到无视一切纷扰、直见本心的地步。到了那个层次,不管说是修为精深也好,麻痹自己也好,达到的效果倒是差不多的。

  天澜真君功参造化,学究天人,一身所学深不可测,当然对这门古老教义也略知一二。只不过他对此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而他修炼之法门更是入世之极致,与这门出世为根本的流派截然相反。

  他甚至连因果报应都不信,天地万物尽在掌握才是真实。什么来生果报,什么轮回循环,在他眼中一概皆是虚妄,唯有强大的力量才是根本,唯有今生今世才是唯一。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神灵传说在人间流传,万千年来可曾一见?

  诸天神魔,天仙佛陀,究竟又在何处?

  上有青天下厚土,多少凄厉惨烈事,大概也总如流水浮云悄然过,不曾留下多少痕迹。

  他凝视着那个黑影,心中少有地忽有几分感慨,将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居然回想起着了自己这大半生走来的路,然后笑了笑,并无半点悔意。

  黑暗中的那片阴影微微颤动了一下,似濒死的人下意识地抽搐。天澜真君看着他,脸色平静,道:“咱们又见面了。”

  他浑厚的声音回响在这黑暗的枯井中,低沉且隐约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让那黑影又颤抖了一下。然后,黑暗中忽然有一抹诡异的红光掠过,似凶兽愤怒的眼睛将欲流血。

  只是天澜真君对此毫不在意,他仿佛永远都是那样高高在上,并没有任何事物能牵绊到他的心灵,甚至就连基本的情绪都不受影响。他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那个黑暗中人形轮廓的身旁。

  他用脚碰了碰那个黑影的身子,那个人翻了个身,在地上滚了一圈。

  天澜真君叹了口气,然后很随意地就在这地上坐了下来,目光也不再去看那个黑影,而是抬起头向这枯井上方的天空看了一眼。

  血月那红色而凄厉的光芒闪烁在小小的高高的井口,从这里看去,似乎外面的整个世界都是血红色的。

  “你要死了啊。”他开口说道,“虽然这也是你本来的命运,但我还是挺奇怪的,你拼命跟我纠缠了这么些年,临老了居然栽在这些年轻人的手里,让我很意外啊。”

  “呵……吼……”

  在天澜真君身边的黑暗里,那个人影翻转了一下身子,似乎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愤怒。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犹如刀刃,充满了恶毒的诅咒,狠狠地盯着天澜真君的身影。天澜真君收回目光,转头向他看了一眼,道:“看来你是清醒过来了?这样也好,至少死的时候要死得明白。”他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知道当年我从你身边抢走的那个孩子,现在究竟怎样了?”

  ※※※

  “啊……”有一声低沉嘶哑的嚎叫声,从黑暗中传来,就好像是无数岁月中积累下来的痛苦和怨毒,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只是这对于天澜真君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尊真的毫无人间感情的神灵,淡漠地俯视着世人的苦痛。他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这么多年以来,在心里一直对自己说,只当没有那个孩儿了?也许哪一天,我就会直接杀死那个娃娃了?所以你只要向我报复,想方设法杀死我,就是报仇了?”

  黑色的人影沉默了下来。

  天澜真君笑了笑,道:“你看,每个人都是这样,我总是能看穿你们的心思。你们都想着事情会变好,都觉得事情也许就是自己希望的那样,可是,你大概还是有一点了解我的吧?”

  他低下头,声音似乎也轻了几分,道:“可是你心里最深处,是不是总是有个声音告诉你,我不会那么做的。像我这样的人,哪里会那样浅薄的做事,我一定会布置后手,一定要将那个娃娃好生整治,让你遭受这人间最可怕最恐怖的痛苦,这样才是我的手段,对不对?”

  “吼、吼啊……”一连串的嘶吼声,猛然传来,那个黑影全身颤抖起来似乎要扑到天澜真君面前,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可是天澜真君却是摇了摇头,道:“你别装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永远都要这样空想下去,想象着那个孩子在我手底究竟遭受了多少痛苦,想象着他也许正经受着怎样的修罗地狱与煎熬,这世间无数凄惨的事,悲伤痛苦酷刑疯狂,你都会不由自主地去想着会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天澜真君的声音回荡在这个枯井里,犹如神明的宣判。

  ※※※

  那个黑影安静了下去,他的头缓缓垂低,不再有声音发出来。

  天澜真君站起身,向外头走了几步,就在这时,忽然头顶的血月光芒突然明亮起来,似乎光辉在那一瞬间陡然亮了数倍,有那么片刻,血色的光芒竟然向着这枯井中落下,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光束,正好照在了他的身上。

  那看起来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边。

  天澜真君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

  他的脸上神色还算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略感诧异,但并不如何担忧。

  只是当那一抹血光照进他的眼眸深处时,这位光头真君的身子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面上缓缓浮起一抹茫然之色。

  就在此刻,突然这枯井中的黑暗猛然响起一声厉啸,无数早已消散的鬼魂阴灵再度出现,从四面八方向天澜真君扑了过来,在万千凄厉的幽影中,一个人影尤其果决刚烈的冲来,带着决死的气势,要和这个人同归于尽!

  天澜真君的眼瞳里,突然好像亮起了两团炽热的金色烈火,犹如两个太阳升腾而起。与此同时,天空中的血月,那曾经不变的光辉竟然在这一刻突然黯淡了几分。

  下一刻,天澜真君的周身瞬间大放光芒,如炽热的太阳爆发,睥睨着这脆弱的黑暗与可悲的蝼蚁,堂皇雄烈,无坚不摧地向四面八方轰然挥洒着。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1: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一十四章 茫然心痛

  陆尘站在地道路口,眉头微皱着望着前头长街,街上的行人到现在已经慢慢多了起来,但直到目前还是没看到血莺那个女子的身影出现。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有些莫名的焦灼。

  天澜真君此刻正是一个人单独在那个神秘的地下洞窟中,这让陆尘心中有些罕见的急躁,很想现在就转头回到那地下,看看天澜真君现在正在做什么?

  当然了,他并不是担忧那个死光头的安危,尽管这听起来让他这个做徒弟的似乎有些不孝,但有时候陆尘自己都会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来他对那个始终怀着复杂情绪的师父所拥有的信心,是要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更加坚定。

  这世上能够暗算干掉那个死光头的人,大概暂时还不存在的吧?

  如果真有那么厉害的人,陆尘大概、可能、说不定、甚至会在惊奇之余为之鼓鼓掌的。只是从之前的言语、行为上看,陆尘明显地感觉到死光头大概是有什么秘密,并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故意支开了他。

  那个秘密是什么?是不是和那个地下城池有关,又或是那个神秘失踪的血人有关?陆尘的心里有万千疑惑,但终究还是理智清醒地站在这里,等待着血莺的到来。

  洞口守卫的首领刘庭,此刻也站在陆尘的身边,他看着陆尘时眼中不时有亲近感激之色,显然是对之前陆尘在天澜真君面前的美言心存感激。此刻在陪站很久感觉到了陆尘有些着急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出言安慰道:“传信的人从这里到山上要一会,还要去通报找到薛堂主,之后如您刚才交代的,让薛堂主直接调遣一百人过来,也需要些时间的。公子你莫要着急,再等等。”

  陆尘微微颔首,知道刘庭说的是对的,其实就算刚才传话的时候,他也是故意搞混了天澜真君的意思,按照死光头的本意大概是先叫血莺过来,然后让陆尘再亲口告诉她调遣人手,最后再一起进入地下。这中间各种拖延浪费时间,就算是以浮云司一向快速的效率,也得好一阵子才能完成。

  陆尘并不相信那是天澜真君老糊涂了说错话,或是没想到这些东西,这天底下就算所有人都疯了,他都觉得最后剩一个清醒的人也只会是死光头。所以显而易见的是,这货是故意要拖延时间,让陆尘和血莺他们迟一点下来。

  他究竟是要独自在地下城池里,在那个满是血痕的房屋中,打算做什么呢?

  陆尘不知道,陆尘很着急,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又似乎有什么大事正要发生,但自己却偏偏像是隔了一道高墙般,看不见,听不着。

  时间还在一点一点地流逝过去,陆尘的脸上虽然还没有到那种气急败坏的失态模样,但脸色也是已经阴沉了下来。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在他身边的刘庭“咦”了一声,随即向天空指了一下,道:“公子,薛堂主他们来了!”

  ※※※

  血莺确实来了,随她一起来的正如陆尘传言中要求的那样有一百人的队伍,看上去个个沉默寡言,但气势沉雄精悍,不用说,肯定就是浮云司中最坚定可靠又强悍的精锐之师。

  这一队人马过来,看守在地道入口的那些守卫顿时气势为之所摄,一个个纷纷向后退去,有些人背都贴到了墙壁上。

  而这些精锐显然也是经验丰富,一下子就有数人直接围到了地道入口旁,将那最重要的咽喉要害处给守住了。

  血莺走到陆尘面前,向他看了一眼,饶是陆尘最近与她有些不和,但目睹这一幕还是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的办事能力,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天澜真君的头号心腹,号称是天龙山上最有权势的女人,的确是有原因的。

  不过,在这个时候当然不是夸奖拍马屁和套近乎的合适时机,陆尘将血莺拉到一旁,然后用最简单的话将下面发生的事述说了一遍,最后道:“事情经过就是如此,我是传师傅的话,麻烦你了。”

  血莺点点头,面上也没有任何被陆尘驱使的不快,只平静地说道:“你做得对。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们这就下去?”

  陆尘早先一直就急着返回地下城池,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是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还是点点头,道:“好,你们随我来。”

  ※※※

  一队精锐之人留了五个人守住出口,其余人随着陆尘和血莺依次进入了地下。这一点让站在旁边的刘庭等守卫面色都有些难看,有些人更是有愤怒之色。

  不过血莺没理会他们,陆尘也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明白血莺的想法,如今浮云司这一派势力中,地位最重要权势最大的三个人,罕见地都进入了一个危险的地方,而偏偏这里的出口目前看起来只有一个。

  那么守好这个地方的重要性,就一下子凸显出来了。这无关信任与否,这只是必须的保证。

  一路疾行,陆尘与血莺很快就看到了那一轮血月,以及那在地下洞窟中无所不在的血色月光。正当陆尘对血莺打了个招呼,对着那座房子的方向指了一下,正准备迈步向那边前行时,突然,这座地下洞窟的地面,猛地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十分的强烈,甚至让这些有道行在身的精锐,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差点人仰马翻,周围的石壁和石头穹顶嗡嗡作响,有不少碎裂的石块掉了下来。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变色,因为这一幕看上去跟地震的模样太像了。

  人力有时而穷,一个人道行再高,真要遇到天灾,那也是无能为力的。

  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掠过难道是天要亡浮云司的念头……

  幸好,看起来老天爷还是要给死光头几分薄面的,那震动只是持续了一会之后,就平静了下来,周围的落石也逐渐停止。

  众人惊疑未定时,还没等有人说话,忽然只见在那前方空荡荡的地下城池中央处,一道耀眼夺目的光束突然从地下迸发出来,如太阳轰鸣爆裂,将这漫天的血月光辉都倒逼了回去。

  金色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万丈光辉笼罩在他的身旁,熠熠生辉,犹如真的神明降世一般,看上去令人心生崇拜。

  在陆尘的周围,就有人激动起来,只是他在愕然看着那片光芒、看着那光辉中的死光头正大展神威犹如神迹一般的时候,忽然隐约看到在那光芒的尽头,那些辉煌的背后,一抹黑暗的阴影在光辉里闪烁了一下。

  似一个人悄然挥手,又像绝望的挣扎,然后就在煌煌光辉中消散,化为虚无灰烬。

  陆尘怔怔地看着那远方的一幕,茫然无语,只是心头忽然痛了一下,却不知从何而起。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一十五章 算无遗策


  尽管那天地下曾经强烈震动了一次,又有将近百人在那地底城池中目睹了犹如神迹一般的天澜真君大发神威的模样,但是这个消息最后其实并没有在真仙盟中传开。这对于如今已经四面透风像个筛子似的真仙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原因当然是因为事后无论是天澜真君还是血莺都下令封口,而且也证明了血莺这次所带来的一百个人足够可靠,并没有人对外放出消息。

  只是具体的事情经过虽然外人暂不知晓,但这并不意味着无人察觉异样。在真仙盟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勾心斗角名利场中,彼此监视、互相渗透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哪怕是外头那个地道入口处的守卫,其实明里暗里也有些身份不明的人窥视着。

  更不用说血莺突然召集手下的精锐人马,人数还不少,这便是极大的动静,一下子就惊动了不少人和势力,纷纷关注过来。毕竟,浮云司现如今正是风头无二的强大堂口,是各大势力最看重的所在。

  浮云司要干什么?它们又在那地下干了什么?

  这样的问题一日之间便成为了真仙盟中诸多势力和各位大佬心中的疑问,针对于此的试探与调查也随即不动声色地展开了。

  真仙盟大宰院的领袖广博真君,多年来在天下修真界中的声誉一直算是有些争议的。他身为真仙盟六位大佬真君之一,当然地位尊崇,也当得起一句“位高权重”;不过这么多年来,他掌管真仙盟钱财大权,一些明里暗里贪腐和借钱生钱的作为与传闻始终不绝于耳,非议之声常见于街头巷尾。

  对于这种现象,广博真君从来嗤之以鼻、痛心疾首,声明自己为真仙盟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借天下之鸿望养仙盟生息,扶持弱小奖励雄烈,为真仙盟的壮大立下汗马功劳,就差说没有他真仙盟是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么强大的局面的,更不用提没有他在金钱财物上的强力支撑,大概真仙盟与浮云司那边也是不可能彻底击败魔教余孽了。

  这种天大功劳,往自己头上攀扯时,广博真君可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和犹豫之态,到了他这种境界,这种层次,什么都有了,那么追逐点名声,又有什么关系?

  但最近广博真君却发现自己之前好像想错了,名利这种东西,他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多!

  当世第一人,仙盟最强者的名号与声望,为什么不是他,反而会属于那个整天顶着一个大光头的天澜?那么多的基业财宝,金山银海,不是说好了真仙盟中大宗钱财都该从大宰院管的么,为什么各大派系特别是浮云司,居然胆敢强占了这么多?

  如此藐视真仙盟当年定下的金科玉律,一个个都是狼子野心,乱臣贼子!

  我不出来主持正义,岂非是万古如长夜,不见光明?

  “这世道怎么看起来,又有点乱啊。”广博真君把心中那些翻腾滚动带着灼热的念头压了下去,喝了口茶,然后对古月真君这般说道。

  他们两人现在是在星辰殿后一处僻静的花园中相对饮茶,周围整个花园中并无任何人,而广博真君自己今天也是特意隐藏了踪迹悄然而来的。

  古月真君看了他一眼,为他又倒了一杯仙茶,然后微笑道:“怎么,广博兄如此心系天下,又看到了什么不平之事么?”

  “世上不平之事多了去了!”广博真君直言不讳地对他说道,“就说上一次我俩还有铁壶老儿相聚,于情于理都该是以我为主,毕竟是我出面组织大家做这大事,偏偏你二人反将我撇开,实在令人伤怀。”

  古月真君笑着点点头,道:“说到这事,我还是十分敬佩广博兄的,能以大局为重,了不起。”

  广博真君冷笑道:“什么狗屁大局,在咱们面前就不要说这种话了罢。当天我之所以暂时忍了下来,无非是看在你最后给我使了个眼色的份上。今天我过来,便是要听一听你对我有什么说法,若果然还是老调重弹说的那些废话啊,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古月真君点点头,看起来也没有绕弯子的意思,直接道:“好,广博兄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吧。”他往天龙山远处某个方向指了一下,道,

  “咱们不说废话,只说真话,以如今浮云司和天澜的实力,你、我、铁壶,包括金龙、流云等加起来五家,可有能与之相抗衡的?”

  广博真君皱了皱眉,凝视古月真君片刻后,淡淡地道:“一家都没有。”

  ※※※

  “便是如此了。”古月真君对广博真君说道,“如今浮云司势大,风头强劲,这才是我等不得不暗中结盟与之相抗的原因。既然如此,日后若有争斗时,两边争战起来,这为首冲在最前面的,大概会受损最多吧?”

  广博真君怔了一下,忽然眼睛亮了起来,道:“你是说让铁壶老儿去前头挡着?”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道,“铁壶老儿老奸巨猾,也不可能这么容易上当吧。”

  古月真君淡淡地道:“既然坐了为首的位置,想要瓜分事后最大的利益,在这中间不出最大的力气,怕是说不过去了的。若真是如此的话,我们只说大家一拍两散就是了,我就不信铁壶他能真的放弃那些已经被他划入自己地盘的东西。更何况……”他笑了一下,道,

  “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翻脸了,天澜必定也知道咱们这边为首的乃是铁壶。若是这情势突然咱们不干了,你说铁壶慌不慌?你说铁壶敢不敢一个人对对付天澜那个疯子,又会不会最后不得不竭力维持这个联盟,将全部身家放上台面全力一搏?”

  广博真君盯着古月真君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好算计!古月兄,我以前还真是小觑你了。”

  古月真君摆了摆手,道:“不过都是小道罢了,你我交情莫逆,这些年来大宰院对我们星辰殿一脉也颇有照顾,所以我才跟你说了这些话,也希望广博兄你不要怪我啊。”

  广博真君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就按古月兄说的办。”

  说完他沉吟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说道:“对了,说到这里,不知你是否也感觉到了天龙山下的那一阵动静?应该是天澜那边搞出来的吧?”
 楼主| 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百一十六章 感谢

  古月真君怔了一下,随后道:“那一下我确实也有所察觉,不过倒是不能立刻判定与浮云司那边有关,只是觉得似乎和普通地震的动静有些不同。”说着,他看了一眼广博真君,眼神中有几分复杂神色,道:“广博兄,你何以如此肯定就和天澜有关?”

  广博真君面有得色,道:“这有何难,不过是我先前布置的一点手段而已。那之前的震动不仅是与天澜有关,而且我还能断定就在山下仙城白虎区里的那个地下入口方位,这都是有人亲眼目睹了的。”

  古月真君眼底深处的微光闪动着,面上神色倒是未变,闻言颔首道:“广博兄果然手段了得,佩服佩服。只是既然能确定了方位与范围,那到底发生了何事,不知广博兄可否告知于我?”

  广博真君干笑了一下,随后耸耸肩,道:“这个却是不清楚了。天澜老儿派了最亲信的一批手下看住地下入口,除了他浮云司的心腹,其他人根本无法进入地下,所以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那地下搞什么鬼?”

  古月真君“哦”了一声,面上若有所思。

  广博真君却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中似有深意,道:“古月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虽然如今是被浮云司霸道强占了去,不许其他堂口的人进入那里。但是在这之前,天澜好像是有过来请你下去了一趟,并让你带着星辰殿这边的许多人手,在那个地下城池中忙活了一阵,对吗?”

  古月真君的眉头皱了起来,过了片刻后点头道:“确有此事,不知广博兄如此问我,是想知道什么?”

  广博真君道:“除了浮云司的人,现在对那地下洞窟里情况了解最多的就是古月兄了,还请兄台告知我,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有,天澜他为何请你过去,又是让你去做了什么?”他微微一笑,只是笑意中并无什么喜悦之色,倒是有几分审视的气息,道:“另外,天澜他到底在那地下做了什么事,不知你可知道否?”

  古月真君沉吟片刻,随即坦然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广博兄问了,我如实相告便是。那地窟下极为深远广大,藏有一座城池,且其中房屋楼阁虽然与人间楼房模样相似,但规格大小上却要大上不少,并不像是普通人居住的所在……”

  说到这里时,古月真君声音渐渐放低,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来。

  广博真君连忙追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可查出来了么?”

  古月真君摇了摇头,道:“这是查不出来的,但在当日我和天澜在那地下城池中就此事聊天时,我听他说了,似乎他猜测可能是昔年地下魔族的城池。”

  “魔族!”广博真君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是知道一些昔日的秘辛。不过很快的,他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显然是想到了这事看起来应该并无大碍,不然的话,天澜和古月二人应该不会如此平静泰然。

  大概也就是一介保存比较完好一些的遗迹、废墟之类的东西吧。广博真君心里这般想着,并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只是他或许没有想到,这世上在他意想之外的,其实还是有一些他预想不到的疯子存在的。

  疯子,或是天才?有时不过只是一线之隔而已。

  广博真君将魔族那些不着调的事丢在脑后,对古月真君重新追问起他更关心的事,道:“天澜请你去那地下做什么?”

  古月真君道:“你知道的,仙城之下有古代遗迹,被我们真仙盟前代祖师封印起来了。前些日子大地震后,封印有些破损,并且就在那地下洞窟中,所以天澜找我去修补了一下。”他笑了笑,道:“你知道的,我们星辰殿以前就是做这种事的。”

  广博真君缓缓点了点头,倒是对这种说法表示认可,皱眉思索了一会后,他又问道:“既然如此,以古月兄看来,不久前那地下会发生什么事呢,会不会是天澜在那下面做了什么?”

  古月真君默然片刻,道:“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你也晓得的,前些日子我与天澜之间有些不快,星辰、浮云两边也起了争执,原本驻守那里的星辰殿弟子也都撤了回来,我也很久没到那里去了。”

  广博真君“嗯”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道:“古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啊,说出来你可不要见怪。”

  古月真君心头微微一跳,道:“请说。”

  广博真君道:“还是要烦请你过去走一趟,以修补或重审那封印的名义,去那地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你的身份,又有这个借口,谅浮云司那些人也不敢挡你。”

  古月真君面上忽然掠过了一丝古怪之色,看了广博真君一眼。

  广博真君叹了口气,站起身拱拱手,道:“大事要紧,一切都不得不慎重行事,虽说此事有碍古月兄你的面子,但还请看在大家联盟的面上,请你走一趟吧,总是不要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古月真君凝视他良久,最后忽然苦笑了一下,神色中似有一言难尽的味道,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既然广博兄这么说了,我义不容辞,就走这一趟吧!”

  广博真君大喜,笑道:“多谢,多谢!”

  ※※※

  从那个地下城池中出来以后,浮云司的人便很快散去,血莺在请示过天澜真君并无其他指示后,也就带着人离开了。虽然看起来是这众多人白来了一趟,不过也没有人会有怨言,谁都知道,那位天澜真君一定是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大事呢。

  那到底是什么大事呢?

  浮云司里的人包括血莺在内都无人追问,天澜真君不说,那就意味着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习惯如此。但是在人群中却有另一个人并不如此麻木,他对之前天澜真君单独在这地下时发生了什么事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他心中非常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陆尘。

  其实在走进昆仑大殿时,陆尘心里也是有些疑惑的,他对自己这一次那种异常强烈的情绪冲动也有些不解,但是不管如何,他还是想过来问问死光头,到底在那一片光辉中,曾经发生了什么?

  毕竟,是他和天澜两个人一起来到了这里,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知道些什么。

  当他走进那座大殿时,便看到天澜真君少见地坐在了他那高高在上的莲花宝座上,即使隔了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那个宝座上的人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好像正在等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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