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eBook.com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楼主: syzx

<<天影>>阴阳分天地,五行定乾坤。作 者:萧鼎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17-11-6 18:44: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七十八章 进去看看


        正准备散去的一大群人,那些走在光亮中或没入黑暗里正要离开的人们,突然间都顿了一下,那个场面像是突然有人施展了不可思议的道法神通,一下子将所有的声音都抹去了。

        人人转头,望向那尖利警报声传来的方向,同时也是天龙山上近来炙手可热的浮云司甚至是昆仑殿那边的方向。

        6尘与老马对视一眼,面上都是变色,那警告声在浮云司内的等级程度着实不低,肯定是有大事生了。

        “今晚怎么这么不太平,浮云司那边又出什么事了?”老马忍不住低声对6尘抱怨道。

        6尘也是摇了摇头,面上带了一丝谨慎,远远望着远处正逐渐明亮起来,并且周围还有更多光亮逐渐向那边汇聚而去的浮云司地盘,眉头紧锁着。

        不管怎么说,他们二人在身份上也是浮云司和天澜真君这一派系的,于情于理都要回去看看。

        ※※※

        下了树叫上阿土,他们便往浮云司大殿那边赶去,一路上行人极多,显然都是听到动静向那边跑去的。

        6尘快步走着,目光向左右周围扫了一圈,只见周围面孔有熟悉有陌生,但大多数人面色都是凝重,好像都是满怀心事对浮云司这边深感忧虑的样子,又或是不如此便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善意。

        可是,谁又会知道别人内心真正的想法呢?

        也许有人心急如焚,也许有人幸灾乐祸,大概也有人想着冷眼旁观,管它大小祸事,只看是否有机会捞取利益。凡此种种,想必是都有的吧。

        6尘有那么一刻,忽然觉得莫名的有些好笑起来,这真仙盟号令天下、威风凛凛,表面看起来着实气势非凡,但真正身处仙盟核心的人们,大概都早已习惯了勾心斗角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6尘一直沉默着,老马有些焦急,向他靠近了几分,带了几分紧张,先是看了看周围没人靠得太近后,这才将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6尘一人才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该不会……是真君大人出事了吧?”

        6尘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脸色一变。

        他这一下突然停下,让老马和阿土都吓了一跳。

        老马看他脸色不好看,连忙道:“我是瞎猜的,你别当真,就是怕有个万一……”

        6尘微微摇头,默然片刻后,道:“我没怪你。”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平静地道:“死光头那等人物,我想不出会有什么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暗算到他,应该没事的。”

        老马“嗯”了一声,看起来对6尘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异议,面上神色放松了下来,随后大步向前走去。

        6尘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老马的背影,神情间却有几分复杂之色。

        刚才老马突然向他问起这个话的瞬间,老实说他从警报声响起的时候就完全没有想到过天澜真君有可能出事,但是就在那个刹那间,他胸膛里的心脏却骤然间猛地加快跳动不止。

        这是为什么?

        自己是担心,还是……期盼着什么?

        清醒的理智始终牢牢控制着他的身躯和意志,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做法,但是在脑海中,在他心灵深处,到底有没有想过那种隐秘的自由?

        他真的盼望过那个人死去吗?

        6尘眺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逐渐露出轮廓的大殿,猛地加快了脚步。

        ※※※

        浮云司作为如今真仙盟中的第一强力堂口,并不是靠吹牛皮得来的这个名声,它的效率和实力事实上真的远胜于其他山头势力。所以,当这些人群堪堪赶到浮云司地盘边缘附近后,便现这里与之前听雨楼那边的情况已经不太一样了。

        浮云司的人马已然完全控制了周围,警戒森严,气氛肃杀,将所有人都挡在了外头。

        那些外人被面色严峻、神情肃然的浮云司守卫拦住,虽然有所不满,但是此刻谁都看得出来在浮云司地盘中应该是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这要是起了争执,浮云司这些骄兵悍卒只怕是不会客气留手的。

        而随着这批人赶到这里的那部分属于浮云司的人马,也迅地被认出来或是自报身份,然后迅地召唤出来并有条不紊地分配到各处,进一步加强了浮云司附近的守卫力量。

        于是,这块地盘倒是越稳固了,黑夜中一大群人都被挡在外头,在沉默肃杀的气氛里探头探脑,与之前听雨楼那边的情形完全两样。

        6尘与老马赶到了这里,上前表明身份后,迅地就被让了进去。

        6尘的身份摆在这里,如今俨然已经是天澜真君座下坐三望二的核心人物,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是以,谁都对他高看一眼,也自然不会让他去做守卫警戒的事。

        6尘带着老马和阿土,直接穿过人群,在旁边人的指引低语下,走向了事情生的地方。

        老马跟在他的身边,听到了几句,脸色慢慢地变了,复杂而带着惊愕,甚至连眼角都有些细微的抽搐。

        6尘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快步走过了浮云司的大殿,并没有往昆仑殿的方向走去,而是绕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的夜色看上去特别的深沉,特别的黑。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几分隐隐的血腥气息。

        走了一段路,隐约能看到那里有一栋宅子,周围影影绰绰的已经围了许多人,其中有不少熟悉的身影,包括血莺等浮云司顶尖人物,此刻都已经到了这里。

        6尘大步走了过去,听到了脚步声,血莺回头向他这里看了一眼,望见6尘的时候,她娇媚的脸上此刻冷若冰霜,但对6尘并没有什么敌意,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6尘走到她的身边,张开口刚要说话,忽然只听在他们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如野兽般的嘶嚎声,仿佛是一个男人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又有低沉的声音,好像里头有人失控地撞墙,或是打翻了东西。

        黑暗的宅子里亮起了几处火光,一阵骚动传来,好几个声音聚拢过去,似乎费了很大的气力,才一起将那个失控的人压制住了。

        6尘与血莺都看着那边,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6尘微微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里面……”

        血莺面色凝重,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低声道:“很惨。”

        6尘不说话了,他眼前的这个女人见过的市面甚至比他还要更多,如果连她也说了“很惨”两个字,有那么一刻,6尘甚至都不太想走进这间屋子了。

        只是血莺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目光有些深沉,道:“我们进去看看?”

        6尘皱了皱眉,与她对视一眼,心中微微沉了一下,片刻后爽快点头,道:“好,进去看看。”
 楼主| 发表于 2017-11-7 19: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七十九章 资格?

        在进去这房子之前,6尘回头向站在后头的老马看了一眼,阿土也呆在老马的身边,只不过此刻这只黑狗早已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昏昏欲睡的模样,而是目光锐利气势凶狠,一双眼直盯着那片屋子,甚至有几分想要吃人般的杀气。

        不知道是不是它被那股风中飘来的浓烈的血腥气给刺激到了。

        老马也向6尘看来,面色凝重,眼中深处却隐隐有几分忧虑焦急之色。

        6尘微微摇头,老马怔了一下,随即点头示意。在这短促的无声交流后,6尘便回过头,对血莺道:“走吧。”

        血莺没说什么,便当先往那屋子中走了进去,6尘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只是在走上那门前石阶快要进门的时候,6尘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几声阿土低沉的吼声。

        6尘身子一顿,回身看了一眼,面色便微微变了一下。

        只见老马和阿土还站在原处没动,但在他们周围附近的地方,原本并没有人的,现在却多了四五个人,看起来松散无关,也没有什么明显敌意,但确实隐隐地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老马脸色不变,似乎对此没有感觉,但阿土却毫不客气,对着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这几位浮云司人马低吼咆哮做出了凶恶状。

        6尘默然片刻,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下来,转头看向血莺,道:“薛堂主,这是什么意思?”

        血莺脸色自若,似乎并没有看到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只轻声道:“他们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事急从权,多少总有几分嫌疑的人,暂时看一下,不会有什么的。”说着,她微微笑了一下,面上神色柔和起来,在这令人厌恶和充满血腥气息的夜晚中像是一朵悦目的花儿,令人喜欢。

        她伸了伸手,做了个向里面请的手势,平静地微笑着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外面没事的。”

        6尘看着这个美丽而声名显赫的女子,站在原地,身子一动不动,面色漠然,好像突然间聋了,完全没听到血莺刚才所说的话。

        在场的当然不止他们两个人,除了远处的老马、阿土以及围在他们附近的那几个人外,浮云司那些精干的人马已经将这座屋子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在正门这边人更是最多的。

        虽然并没有人太过接近血莺、6尘这两位头目,但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被周围众人所关注和看在眼中。

        所以,当那一刻,6尘突然间带着几分无礼和粗鲁地直接漠视了血莺的话后,场面上的气氛陡然间似乎冷了下来,原本就显得有些紧张的周围,一时间,人人向这里看去。

        石阶之上,6尘淡淡地看着血莺,没有迈步,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有的时候不说话其实就是另一层意思,或许是表达不满。

        血莺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6尘竟然是在这个关头,又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无视自己的话,并且明显地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望着自己。

        这场面显然有些尴尬,而血莺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她等了一会,然后慢慢地将自己伸出的手收了回来,随后淡淡地道:“怎么了,6师弟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6尘摇了摇头,道:“不敢,薛堂主声威赫赫,一言九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谁有嫌疑就有嫌疑,要扣下哪个,就能扣下围住哪个。如此厉害,我怎么敢不满?”

        这一番话,他说得十分清楚响亮。宅子正门之前,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同时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前后左右一片寂静。

        这大概是一向和睦相处的天澜真君座下两大人物,突然间爆出来的第一次冲突。

        ※※※

        在过去的很多年来,血莺都是浮云司的领,她对天澜真君忠心耿耿,对下则统领浮云司得力,率领着这一支强悍凶狠的力量与魔教厮杀争斗了多年,直到如今,几乎将魔教彻底打垮,立下了赫赫功业。

        在6尘出现之前,确切地说,是在天澜真君突然举办收徒大典将6尘收为自己唯一的传人弟子之前,血莺都是当之无愧的天澜真君麾下第一心腹。

        在那场收徒大典后,天龙山上和真仙盟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观望注视着浮云司,盯着血莺,满怀兴趣地关注着这个女人会作何反应?毕竟如今在名分上来说,曾经最有希望继承天澜真君那宏大基业的人已经从她突然变作了那个叫做6尘的男子。

        这是一枚苦果,几乎不可能下咽!

        也许冲突不可避免,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血莺几乎是毫无异议,或者说是毫无异色地接受了这一切。

        在收徒大典上,她笑意盈盈地跟在天澜真君背后,做着自己该做的一切,在平日里,她和6尘彼此协调适应,并最终整垮了在仙城里魔教最后的力量。

        任是谁,都不能不夸她一声,也让人不得不感叹一下这个女人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深不可测。

        直到今天,她似乎终于开始失去了耐性,面对着6尘有些意外的挑衅,她似乎也再没有了往日那样的好心态。

        “6师弟。”血莺的话语声中也带了几分冷意,淡淡地道,“你这些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如今这宅子里出了事,追查中自然是要先查一下有嫌疑有动机的人,这有什么错,又值当你如此当面要下我的面子么?”

        她看着6尘,挺直了胸背腰肢,就像这么多年来她一个女人却在这一片凶险莫测、危机四伏的男人世界血海刀山里走过来时一样,傲然无惧,朗声说道:“看起来,并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而是你已经看我不顺眼,对我有些不满了吧?”

        周围的那些浮云司的人大都面无表情地站着,一个个或低垂着头,或望着不知名的黑暗地方……如果有可能的话,大概他们中都没几个人愿意站在这里听着这两位说着这些开始锋芒毕露的话。

        而那个女人,此刻看去,就像是一柄已经渐渐抽出剑鞘,寒光闪烁、锋利渐露的利刃,令人心悸。

        只是6尘看过去似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而且在血莺如此气势面前,他似乎也没有退缩之意。他定定地看着血莺,过了一会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有些没头没脑的话,道:“你拜他为师了吗?”

        血莺一怔,然后下意识地摇摇头,还没等她说话的时候,便只见6尘站在那儿,目光陡然凌厉,犹如刀子般要割伤人心,要刺痛那被掩藏的伤口,将血淋淋的地方翻出来展示于大庭广众之下。

        他冷冷地开口,一字一字如飞刀一般插了过去,道:“那你凭什么,敢叫我6师弟?”

        “你有这个资格吗?”

        他平静而冷漠地说道。

        夜色中,所有的人甚至包括老马,在那一刻都呆住了,然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楼主| 发表于 2017-11-8 19:19: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八十章 撕破脸

        这个晚上,在6尘和血莺之间的这一场冲突来得十分突然且毫无征兆,并且矛盾的迅激化程度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在天澜真君麾下最得力也最有希望继承基业的两个人,就这样一下子撕破了脸皮,直接对上了。

        当然了,虽然场面如今已经异常僵冷紧张,但追根溯源的话,将局面激化的最大原因还是6尘竟毫不客气地直指血莺,而且还是在如此多人且大部分都是浮云司手下的面前。

        血莺面对6尘的指责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的退让,只能直接反击了。

        其实一开始冲突还算可控,但是6尘似乎在今晚是铁了心要将事情闹大,特别是在他说出了那句“诛心”的是否有资格的话后,局面就已经完全失控了。

        血莺能力极强,无论是修行,还是统领浮云司这么一个庞大堂口,这么多年来都一直证明了她是一个优秀的领袖,也一直都被公认为是天澜真君座下当之无愧的第二人。但是……全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的一个事实是:天澜真君虽然雄才大略、名动天下,但是他确实从来没有收过传人弟子。

        血莺是天澜真君的手下,是他的得力干将,是他的心腹功臣!

        但,唯独并不是天澜真君的弟子传人。

        6尘只是一个后来者,但6尘如今是办过收徒大典、天澜真君亲自承认的弟子,是全真仙盟乃至全天下都知道的,将来会继承天澜真君基业的那个人。

        这是名分上的不同。

        这是迥然而异的命运!

        看起来有些残酷。

        ※※※

        “你有这个资格吗?”

        夜色下的宅院前方,一片死寂笼罩着这里,虽然没有任何声息,但6尘那带着几分嘲讽且直白的话语声似乎仍然还回荡在这个地方,像是一条鞭子般,凶狠地抽打在血莺的脸上。

        血莺,是没有资格叫6尘为“6师弟”的,哪怕她在浮云司中资格再老,权势再大,但归根到底,她就不是天澜真君的弟子和传人。

        她只是个属下,她只是个外人!

        过往的日子里,6尘对这个称呼没有表露异议或是不在乎,这并没有什么,但如今看起来,在这个夜晚,他似乎要在所有人的面前将这件事提出来,然后打血莺的脸。

        他成功了。

        在那一刻,血莺无言以对,而周围的人屏息噤声,甚至就连浮云司中对血莺最忠心耿耿的那些人,在此刻也站在原地沉默不动。

        每一个人都知道,6尘虽然可恶,虽然他说的话如此直白且伤人,但是他的话并没有错。

        一片僵冷中,在人群的背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远远地看着那两个站在场上中心的男女,正是何毅。

        刚才6尘的那一番话,似乎也在他的心里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提醒着他,曾经他也有过与血莺今日几乎相同的尴尬,明明只差一步,明明只要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他同意将自己收为徒弟,那么一切都将不同。

        何毅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与血莺竟是如此的相似,他们都为了天澜真君竭力效忠,都为他出生入死,他们自身都是如此出色,为大多数人所公认,距离他们心目中的顶峰都只差了最后的一步。

        只差那一步,就是天壤之别!

        何毅的目光有些晦暗不定,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好像有几分暗自的喜悦,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欣慰。

        ※※※

        宅院门前,血莺当然并不知道有一个叫做何毅的人居然在心里和她惺惺相惜,当然了,就算是她知道了,也不会对此有什么感激之意,更大的可能大概会是嗤之以鼻。

        她是个骄傲的女子,为了证明自己的优秀,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很拼,她几乎做到了最好,然后结果也差不多是最好的,除了至今还没抓到那个可恶的鬼长老。

        还除了那个她忠心耿耿追随多年的大人,虽然给了她权势名利和众人仰慕的地位,但始终没有将她收入门下。

        她曾经以为这一切都将水到渠成,现在只不过是真君大人对自己的考验,又或是自己一定有什么地方还做得不够好。毕竟,像天澜真君这样如神祗一般的大人物,他的基业如此庞大宏伟,要成为他的继承人,自己一定还要更加优秀。

        所以血莺从不抱怨,只是拼命地去做事,让自己更优秀,让自己为他打下了江山,直到某一天,有一个叫6尘的人出现并成为了他的弟子。

        然后到了现在,这个抢去了自己所有希望的6尘,当面冷冷地对她问出了这句话。

        “你有这个资格吗?”

        这句话是血莺这一生中听过的见过的,最锋利的刀!

        它插进自己胸口的时候,那种痛楚仿佛过往数十年的压抑在瞬间都被引动然后爆出来,要将她全身都撕碎,将她曾经珍惜的一切都丢在地上践踏,让她生不如死,让她痛不欲生。

        原来,过往这么多年,都是一场空吗……

        她的脸一片煞白,嘴唇都微微颤抖着,她盯着6尘死死地看着,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6尘一定已经死了一百次。

        可惜,不能。

        她慢慢地抬起手来,指着6尘,一字一字、仿佛将全身的愤怒都聚集在那字眼中,道:“你、竟、敢、如、此……”

        6尘直到此刻,也仍然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冷漠地看着这个愤怒已极的女人,道:“今天这件事,并不是你的机会,你不要想借此对我,或我的人下手。”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头走下石阶,在众人目光中,一路走到老马和黑狗阿土的身边,然后目光向左右那些包围的人脸上扫了过去。

        他的目光有些寒意,且带了几分挑衅之意,只是对面这几个人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在片刻僵持之后,他们缓缓向后退入了黑暗中。

        站在宅院前的血莺脸色越难看且苍白了。

        阿土把头凑到6尘的身边,蹭了蹭他的腿;老马面上凝重之色仍在,但还是能看出松了一口气,只是在他走到6尘身旁时,还是略微犹豫片刻后,低声说了一句:“你这样就撕破脸,有些不值得啊……”

        6尘也没看他,只是转过身子,然后口中淡淡地道:“我这么多年也就你一个手下了,虽然没用,但总不能随便就被人害了。”

        老马看了他一会,然后点点头,笑了一下,随后挺起胸膛,跟在6尘身后,连带着威风凛凛龇牙咧嘴的阿土,再一次向那座宅院走去。

        血莺还站在那儿,但是这一次6尘甚至都没看她,就这样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大步走进了这座弥漫着浓烈血腥气的院子中。

        只剩下血莺一人,在众人异样的目光里,孤独地站在门口。
 楼主| 发表于 2017-11-9 19:11: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八十一章 承诺

        6尘和血莺两个人,一直到最后其实都没有动手,说到底,他们两人也只是动口不动手而已。口上争辩嘲讽话语过分等都还有留着几分余地,但万一真的不顾一切大打出手,胜负结果先不说,这局面便彻底的无法控制了。

        他们两个人,也就再也没有退路,甚至可以说,他们动手了也是不给至今仍未露面的天澜真君留下退路和余地。

        真到了那一步,天澜真君也只能是在二人中择优而选一人,并彻底放弃掉另外一个人。

        这里的放弃,差不多就是永世不得翻身的意思,简单直白一点的说,大概就是一个死字了吧。

        6尘是聪明人,他敏感地察觉到血莺似乎有意在今晚借着这突的事情作来打击自己这边的声望势力,而且这其中的味道虽隐晦却带有凌厉。所以,他在瞬间做出了判断,直接将二人的矛盾摊开,并试图激怒血莺。

        血莺也是聪明人,她手掌大权骄傲了那么多年,除了真仙盟中的那几位化神真君,她何时对人低过头?但是这一次,一直到最后,她竟然都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两个人,终究还是都没有跨过那条界限。

        脚步声逐渐远去,像是6尘已经带着老马和阿土走进了宅子里面,但是在大门口处,血莺仍然站在那儿。有许多年了吧,一直都没有人敢如此当面的斥责和嘲讽她,这个面子丢得有点狠啊。

        她环顾周围,目光扫过那些人,这时候已经有更多的人聚集了过来,大部分是浮云司的人马,还有些也是天澜真君这个派系的人,比如昆仑派那边的也过来了不少,都算是自己人吧。

        只是人来得越多,那种脸上肌肤灼烧的感觉似乎就越强烈。除此之外,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虽然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敢与她的目光对视,在她眼光扫过时,多数人都移开或是垂下了目光,但是血莺心里清楚地知道,只要等到天亮,整个天龙山,整个真仙盟上下,大概都会知道今晚这里生的事。

        这个消息是不可能守住秘密的,一定会有人泄露出去,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人。

        真仙盟中没有秘密。

        她忽然觉得有几分疲倦,也有几分茫然若失。在刚才那个扫视众人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了这些平日里对她忠心耿耿的浮云司属下们的眼中,有惊愕、有疑惑、有愤怒、有同情,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有,但是,唯独没有她心底深处暗暗期盼的那种挺身而出。

        是的,这些平日里因为她一句话语一个命令都很有可能去出生入死的精锐人马,在今晚这一场冲突中,却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置身事外,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为她撑腰,为她呐喊,为她受辱而怒动手。

        也许真的生了那种事,她反而会呵斥阻止,但是并没有。

        从那一刻开始,血莺就明白了一点,尽管她拼命做事干了这么多年,尽管她为浮云司这个堂口奉献了一切,但是浮云司,并不是她的。

        浮云司永远只属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澜真君。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6尘与她生激烈的口角冲突后,虽然她仍然还是浮云司的领,但是浮云司中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他。所有人都在旁观,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6尘他说的话并没有错。

        6尘有师徒的名分,但血莺没有。

        血莺的确是没资格那样叫他,换而言之,在场所有人都是那么聪明的人,没人会想不到,日后这一片宏伟的基业,天澜真君过世之后的继承人,似乎也只有一个人。

        没有人站出来支持她,血莺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似乎突然被抽空了一样。她默默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夜色深沉,她的眼里有一丝痛苦之色掠过。

        这是为什么,数十年的恩义与忠心,还是换不来那位的垂怜?

        自己又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上这个6尘呢?

        人们都传说天澜真君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晚上他为什么直到此刻仍然还没有露面?

        这是不是他也在摆明或是暗示着什么?

        血莺慢慢地转过身,有些吃力地迈开脚步,走进了那个宅子。

        很难想象,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意气奋、野心勃勃准备展露一番手段的,但是现在却好像突然就陷入了窘境。

        是她小看了6尘,还是她错看了天澜?

        ※※※

        人群背后的何毅凝视着大门前的那个美丽女子,微微皱眉,眼中似乎掠过了一丝感同身受般的同情光芒,随后又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后,移开了视线。

        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长,直到现在仍然漆黑一片,看不到天亮的迹象。

        ※※※

        血腥气从前方不停地飘来,令人反胃,也让人厌恶,6尘和老马都皱起了眉头。他们两人并不是善男信女,也曾经见过一些十分惨烈的事情,但无论怎样,这种事情都从来不会令人愉快。

        一路上十分平静,浮云司的人早已完全控制住了这里,但几乎没人开口说话,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痛苦嚎哭声似乎在散着悲凉的气息。

        而路上的道路、墙壁甚至各处花草走廊等地方,都十分干净,想象中的修罗地狱、尸山血海般的景象至少目前还未出现。不过这并没有让6尘和老马轻松几分。

        这路上没有,但气息仍旧如此浓烈,那么里面真正出事的地方,那里的情形可想而知。

        看着这时候附近没什么人,老马脚下忽然快走了两步,来到6尘身边并肩而行。

        6尘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阴沉没有说话,老马则是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停下了脚步站住了。

        老马压低了声音,涩声道:“这事跟你无关的,对吧?”

        6尘默默地看着他,片刻后开口道:“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吗?”

        老马咬了咬牙,道:“我相信你没做,但是咱们心里都知道,你只要狠下心来,也许会做的。”

        6尘“哼”了一声,道:“我刚才是为了救你,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老马断然道,“我很感激,也很欣慰,但是我想要你跟我说一句,这里不是你为了报复而做的。”

        6尘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后,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不是我做的。”

        老马顿时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又苦笑了一下,道:“那就好,那就好。前面不远了,我们过去看看吧……”说着,他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苦涩与同情,低声道:“听那声音,陈壑好像快疯了吧,也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事?”

        6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前走去。

        在一片血腥气中,他们走到了后院卧房这里,然后就看到了不久前在听雨楼外还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的陈壑,那个男人,扑倒在院子中,投向着某间卧房的方向,整个人抽搐着颤抖着,哭泣着哀嚎着,似乎突然崩溃了。

        而在院子周围,密密麻麻站了十几个浮云司的人马,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6尘和老马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间房门半掩的卧房里。与此同时,脚步声再度响起,却是血莺冷着一张脸,也走到了这里。

        他们一起看向了那间卧房,然后就能感觉到,一股股浓烈的血腥气息,从那里面翻涌着飘荡出来。

        6尘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了过去,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独自一人,慢慢地走到了那间卧房的门口。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房门,向屋里看了一眼。

        老马从身后向他看去,隐约感觉到,在那一刻,6尘的身子似乎僵硬了一下,过了一会后,6尘缓缓向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来。这一次,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扑倒在地上的陈壑身上。

        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血莺在内,目光都注视着他,似乎带有几分复杂之意。但是6尘对外界的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了陈壑身边,陈壑对他似乎已经完全没有感觉,只是用嘶哑的嗓子哀嚎着。

        6尘伸出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一会后,他先说道:“节哀顺变。”

        又过了片刻,他又开口说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最后的这句话,他说的时候声音响亮了几分,院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听到了。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0 20:01: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八十二章 安排


        那间宅子里的卧房最后是被浮云司的人严密封锁了起来,里面到底生了什么,只有少数的一些人进去看到过,但是有关于里面的真实情况却很快暗中传开了。

        对此,浮云司并没有严厉管控,一个是在场的人实在太多,确实很难完全控制住消息不外泄,另一个原因就是事已至此,如果一味压制消息,反而会显得这件事里有些蹊跷和怪异。

        事实上,就算没有靠近那间不停飘出浓烈血腥气的卧房,没有看到里面到底生了什么的那些人,只要看到这处宅子的主人陈壑在进屋之后就惨叫嘶嚎,然后貌似疯癫般地崩溃痛苦扑倒在地后,心里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真相了。

        那是主人的卧室,并不是圈养畜生的地方,也不可能会在里面杀猪宰羊。那么浓烈的血腥气,意味着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再看看陈壑的反应,事实几乎就是呼之欲出了。

        只是,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疑问是绝大多数人心中的疑惑,而就在这个晚上,另一件突然生在天澜真君派系中两大实权人物6尘和血莺之间的争执,也多少减弱了这股惊悚悲伤的气氛。

        事后,这两人争执的原因也有只言片语的传言流了出来,虽然查不到这流言的出处,但流言却说得十分明白:在这场争执中,6尘是撕破脸粗暴的那一个,但是事情的起因却好像是血莺这里先挑起来的。

        血莺似乎是对6尘,以及他最亲近的手下老马产生了怀疑,她不敢直接动6尘,但想将老马扣下试图做些什么,结果6尘当场翻脸,强力反击,甚至直接讥讽血莺的身份地位,在短时间里就将两人原本和睦相处的“外衣”直接扯破了,暴露出了两人势如水火的真实情况。

        这就是突然不玩了还暴怒掀桌了的做法啊。

        老实说,许多人都没看懂,或是没想通6尘为什么要这么做,包括一大票真仙盟中的其他势力以及浮云司里的大堆人马。

        不过令人觉得微妙的是,那天晚上一直到最后时候,对浮云司这一派势力拥有至高无上、威望权力的那位天澜真君,却一直都没有露面。

        ※※※

        投靠了真仙盟,从魔教中弃暗投明然后反戈一击的陈壑,当初也曾经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硬汉子,面对真仙盟浮云司中那些令人恐惧的手段他都能硬撑下来,没有背叛魔教和鬼长老。直到最后,6尘对他使用了攻心和离间计策,以陈壑家人的性命相威胁,以及让陈壑知道了魔教对他已然放弃并视若仇寇,这才让陈壑痛苦地抛弃过去,效忠正道。

        然而,这一切如今看起来似乎都变成了一场闹剧和笑话,还带着充满了讥讽与嘲笑的恶意。陈壑曾经为了家人的安全而不顾一切,宁愿背叛了自己的前半生,但是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号称天底下最安全的天龙山上,这个真仙盟的总堂所在地,他所有的家人,老婆、孩子,都永远地留在了那间黑暗的卧房里,再也没能走出来。

        听说,他们的死状很惨很惨,鲜血流淌得特别多,这也是那天晚上血腥气异常浓烈的原因。

        陈壑看到那一幕后就崩溃了,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疯掉,在痛苦嚎泣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逐渐清醒过来的这个男人,直接跑到了那座巍峨的昆仑大殿外,就那样身躯直直地跪在大殿前的石阶上,一言不,拜倒在地,然后就这样跪了一天一夜。

        中间有好多人前来劝说,血莺、6尘、浮云司里那些相识的熟人等等,都来过这里劝他保重身体,复仇还要从长计议,但是陈壑只是不听,就那样硬挺挺地跪在地上。

        他的脸色很差,几乎看不到血色,任是谁都能看出此刻的这个男人不过是凭着一口气在硬撑,稍微有些刺激起伏的,怕是就要禁受不住了。所以无论是谁,都不敢在此刻乱来,当然了,也说不定有的人面上悲伤口中劝告,心里却是高兴的。

        没人劝得走陈壑,加上这件事已经逐渐酵传扬开去,天澜真君数次派人相劝无果后,最后也不得不自己现身于大殿之外,和颜悦色地对陈壑安抚了一番。

        陈壑并无其他要求,就只说了两字:“报仇!”

        天澜真君答应了。

        只是在真仙盟中,从那一天后,却又暗中流传着一种晦暗不明的诛心言论,说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光头真君在一开始的时候居然没有立刻答应这个天经地义的请求,而是犹豫迟疑起来,在过了好一会后,才带了几分勉强答应了下来。

        这是为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真仙盟中的其他势力几乎一下子都关注到了这点,反而是那天晚上最开始闹腾的天律堂铁壶真君那边,居然没什么人去关注了。

        铁壶真君是老牌真君厉害的,天律堂是历史悠久大堂口没错,但是如今这世道,已经是天澜真君和他浮云司的时代了。

        “天澜老儿为何会有顾虑?莫非这件事里面还有什么其他我们不知道的隐秘吗?”

        天律堂大殿里,在只剩下铁壶真君与宋文姬两人时,宋文姬看着周围无人,便对铁壶真君问出了自己心中的这个疑惑。

        铁壶真君眉头微微锁着,看起来对此也是想了很久,末了沉吟道:“如今看来,倒不像是那个还未找到的凶手不好对付,而是他对他手下两员大将的争执有些顾虑吧。”

        宋文姬目光微闪,挑了挑眉,道:“6尘和血莺?”

        铁壶真君点点头,负手在大殿中走了两个回来,道:“听闻血莺当天晚上曾经想过要扣住6尘最信任的手下,不料却引起了6尘的强烈反应,一下子撕破了脸。我当时就在想着,那个叫做6尘的年轻人,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

        宋文姬“嗯”了一声,道:“是啊,他之前可都是一直隐忍着与血莺相处的,这也是持重守成的法子。毕竟他才是天澜真君的唯一弟子,日后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这片基业当然是由他来继承,现在与血莺生冲突,根本毫无益处。”

        铁壶真君看了她一眼,道:“正是如此,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先隐忍待时,从长计议,但那个6尘偏偏就抛开以前,非要和血莺扯破脸,以我看来,问题就出在血莺突然要扣他手下那里。”

        宋文姬道:“是他那手下有问题?”

        铁壶真君想了想,缓缓摇头道:“血莺这么做,或许……是想借机生事,将这个凶手污名盖在6尘那边的头上。毕竟天澜真君还活着,日后就算是撤换弟子,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宋文姬缓缓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处隐隐有几分奇异的光芒掠过。

        这时,铁壶真君冷笑一声,似乎对这些事有些不屑,不愿多说,便对宋文姬岔开话题,道:“那人做事做得不错,你安排下去,过几日后,我来见他一面。”

        宋文姬吃了一惊,道:“义父,你这就已经完全相信他了?”

        铁壶真君呵呵一笑,手抚白须道:“这次的投名状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够了,够了。”他微微眯起眼睛,道:“总有一天,我要让光头那厮也吃个苦头!”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2 17:03: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为什么

        天澜真君把6尘叫了过去。

        屏退左右,单独相处,偌大的昆仑殿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天澜真君甚至连大殿的门都叫人关上了。当厚重的殿门合上时,便隔绝外面的声音以及那些明里暗里窥视探究的目光,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看起来这一次的事情似乎十分严重,看起来天澜真君似乎十分恼怒,不然不会在6尘到达后先是冷言冷语嘲讽几句“翅膀长硬了”的话,又在屏退其他人时隐含怒气,犹如声带雷霆,令人心生畏惧。

        6尘在众人面前并没有争辩什么,也许面对这样一位名动天下威势无双的真君师父,不管是谁心中都有极大的压力,毕竟天澜真君的一句话,也许就能让无数人血流漂杵。

        当所有人都离开、这座宏伟的大殿安静下来以后,6尘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望向前方,然后看到了那个光头真君面上怒色退去,眉头微皱着,在前方地上很随意地坐了下来,宽袍大袖的他,看去犹如一尊神祗佛陀。

        天澜真君向6尘看了一眼,然后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6尘安静地走了过去,然后在他身前坐下了。

        天澜真君哼了一声,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6尘断然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是!”

        天澜真君凝视他片刻,容色稍缓,但看起来仍是一副臭脸,道:“好,那你跟我说说,若是现如今你是浮云司的领堂主,遇到这种事,你会觉得哪些人最有动机去杀陈壑的老婆孩子?”

        6尘皱起了眉头,看着天澜真君,没有马上说话,天澜真君淡淡地道:“让你说你就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以前不都是这样吗?还是说现在正式做了我的徒弟,便心有顾忌,反而有话不敢直说了?”

        6尘默然片刻,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点点头道:“好吧。”

        天澜真君咧嘴一笑,神色间却似乎温和了不少,也让这安静的大殿周围不再那么僵冷。只听他用平和的声音又问了一次,道:“那你说,不说证据只论心证的话,谁最有嫌疑?”

        “老马。”6尘说道。

        ※※※

        大殿中在那一刻似乎安静了一会,饶是以天澜真君的阅历,也是忍不住为之侧目,看着6尘目光中带着审视意味,过了片刻后才说道:“马小云?你居然认为是他?”

        6尘神色淡定,道:“他心中本是迫切想离开仙城,借着去西6追剿魔教余孽的任务去逍遥一阵子的,原本没什么问题,但后来这件事却被你和血莺安排交给陈壑了。心有不满,那是难免的。”

        天澜真君点点头,道:“有道理,不过我猜你接下来要说‘但是’么?”

        “但是,”6尘道,“不可能是他。”

        天澜真君道:“为何?”

        6尘道:“事时,他始终和我在一起,并无行凶时间;此外,老马色厉胆薄,道行粗浅,也做不出这等暴戾凶残的事情来。”

        天澜真君嗤笑一声,看起来有些不以为然,但却也没有反驳6尘,只道:“按你这么说,那就不是他了,那后头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人?”

        “还有几个。”6尘很客气地用手指了指自己,说道,“若是按血莺薛堂主的想法,想必我也算一个嫌疑很大的人罢。”

        天澜真君这次倒是真的笑了一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一番后,点头微笑道:“我看着也像,你这人心狠手辣,思虑周密,与血莺不和,陈壑又弃你而投靠她,还有马小云也是你最亲信的手下。不说是为了马小云出气,就算是为了你自己立威,看起来也很有嫌疑啊?”

        “说得对,但可惜不是我。”6尘看着天澜真君说道,“如果你还要追问的话,当天晚上我和老马在一起,没有时间去做这破事。”

        天澜真君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随即感叹一声,道:“你脸皮也越来越厚了啊……”

        “实话实说而已,做了我就认,没做过就是没做过。”6尘说道。

        “好吧,我相信你。”天澜真君居然十分痛快地就认可了这一点,然后说道:“但你现在要好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那天晚上一定要跟血莺撕破脸吵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为难?”

        6尘欲言又止,看着天澜真君,有些诧异地道:“你怎么不追问谁是凶手的事了?”

        “废话!”天澜真君看起来有些没好气地、带着几分蔑视地道,“谁有那个闲心去管几个不相干的人死活,那陈壑的老婆孩子死了对我来说算个屁!正经是你和血莺两个人闹起来,才是给我添麻烦,别啰嗦,快给我讲清楚。”

        6尘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后才叹了口气,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想想也有点可怕,万一以后我坐到你这位置上,会不会也变得像你这样冷血无情?”

        “会的。”天澜真君十分肯定地点点头,道,“你这小子现在就已经跟我差不多冷血无情了,日后万一修道有成,成大功立大业,那肯定是尸山血海走过来,满手血腥,一句冷血无情肯定不够形容你的。”

        6尘脸色黑了下来,瞪了天澜真君一眼,忽然骂了一句,道:“滚,别咒我!”

        天澜真君哈哈大笑,似乎十分开心,平日里也极少见他如此快慰,笑呵呵地道:“生气了么?不过生气怒,是不是你心里还是觉得我说的很可能是对的,只是心里受不了啊?”

        6尘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理会这死光头的挑拨,定了定神,便将那天晚上与血莺争吵的事对天澜真君说了,末了道:“血莺她摆明了是对我一步登天心怀不满,想要借机生事下我的面子,若是能使些手段让老马屈打成招之类的,搞不定就能动摇你立我为传人的决心。”

        天澜真君皱了皱眉,道:“所以你就当场与她翻脸?”

        6尘道:“是。”

        天澜真君冷笑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护着你?血莺背后可是整个浮云司,她也对我忠心耿耿,凭什么?”

        6尘想了想,道:“我觉得血莺她自己,是第三个很可能的凶手。”

        天澜真君吃了一惊,面色微变,道:“怎么说?”

        6尘道:“你刚才说了心证不论证据的啊,那这件事她获益最大,自然是有嫌疑。”他看着天澜真君,道,“怎么样?你知道我说的有点道理吧,血莺她故意栽赃嫁祸给我,这种事她做的出来的。只要你让我去查一下她,嗯,当然了,你要给我权力,还要先将她从浮云司的位置上给撤了,不出五天,我一定就给你一个交代……”

        “不行!”天澜真君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6尘怔了一下,住口不言,只听天澜真君缓缓地道,“将来我的基业都会是你的,但是现在,我不许你去动她。”

        6尘定定地看着天澜真君,过了片刻后,开口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这几十年来,以你麾下无数奇人异士,你却只唯独对她一人青眼有加,信任不疑?”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八十四章 异象再现


        为什么不能动血莺?

        这个问题大概有不少可能的答案,比如大多数人都能想到的血莺跟随天澜真君许多年了,并且一直忠心耿耿,又或是她曾经立下过大功,为天澜真君做了无数大小事情,为他奔走驱驰,为他如今的基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脑子灵光聪敏、或是肚子里阴谋诡计多的,大概还能想到也许这么多年来,血莺身为天澜真君最得力的属下,掌管着浮云司这么一支强悍可怕的力量,特别是浮云司向来以那些“影子”出名,没人会知道,血莺心里知道或是隐藏着多少秘密。

        这些秘密中,有没有有关于天澜真君的阴私呢?会不会有什么把柄,是抓在她手上的呢?

        这些猜测大都是符合所有人的想法,但到底是不是事实,6尘不知道,天澜真君没有对他说,他自己也没有问。

        在天澜真君清楚明白地对他说明不许去动血莺后,他对此事就一言不了。

        不过话说到这种地步,似乎也没什么好继续说下去的了,天澜真君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情经过,6尘也明白了天澜真君的态度,两人各取所需,所以没过多久,6尘便起身告辞,离开了这座宏伟的昆仑殿。

        他离开的时候,还带上了大殿的门,于是乎,这里在片刻光亮透进来后,又恢复到了有些阴沉昏暗的情景。所不同的是,从刚才的两个人变成了天澜真君孤零零的一个身影,看起来确实有些孤独的气息。

        天澜真君凝视着大门的方向,过了一会后,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叹息声听起来有些惆怅,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大殿里,忽然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声调低沉浑厚,仿佛似雷霆在乌云间缓缓滚动一般,道:“你这徒弟很好,为何叹气?”

        天澜真君的面上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这个声音的突然出现没有觉得意外,但对于它所说的话倒是微微皱了皱眉头,道:“难得,你居然会夸奖他这样一个凡人?”

        在他说话的同时,天澜真君伸手到怀中,片刻后却是取出了一件金色光芒闪耀流转的金印出来,正是当初他交给6尘前往西6的那一方“昆仑印”。

        昆仑印上金色光辉缓缓明亮起来,放射出耀眼光芒,不久之后在天澜真君的面前形成了一片光幕,将他的脸都倒映成带了几分金色的模样,更不用说他那个大光头,更是折射出了几分金光,在一片威严肃穆中,难得地显露出几分滑稽来。

        当然了,这里并没有外人看到这一幕,不过就算有人看到了这个场景,估计也没人敢取笑这位的。

        那片光幕在半空中凝结犹如水墙,起伏荡漾,然后逐渐平静下来,最后金光安静之后,在光芒背后却是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样子模糊不清,但从那声音以及这影子的大致轮廓看,应该就是6尘当日在昆仑山禁地天穹云间地底深处所见到的那条黑色巨龙。

        光影背后的巨龙,虽然此刻看起来不过只是一个幻影,但是那股睥睨人间的气势似乎仍然可以透过那片光幕传出来,而他在面对天澜真君时,虽然多少也保持着几分克制,但还是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淡淡地道:“那人不错,很像年轻时候的你。”

        天澜真君抬头凝视着这只黑龙,沉默了片刻后,道:“你说得对。”

        ※※※

        黑龙摆动了一下它巨大的头颅,像是正在舒展自己的身躯,同时对天澜真君说道:“不过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我本以为到了这种地步后,他会让你更公开地支持他才对。”

        天澜真君笑了笑,道:“不会的,6尘是个聪明人,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大堆话,包括跟血莺那些争执,其实都是废话。他最想听到的东西,其实已经得到了,所以他才这么干脆地走了,对血莺也不放在心上。”

        “是什么?”黑龙问道。

        天澜真君道:“就是让我清楚肯定地交个底,以后这片基业是传给他的。”

        黑龙“哼”了一声,似乎带了几分不屑,道:“你是这么说了,但是他就敢这么相信了吗?”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天澜真君,带着几分嘲讽意味,道:“想必他还不知道你过去所做过的那些事吧,背信弃义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难。”

        面对黑色巨龙隐隐带着锋芒尖刺的话,天澜真君并不生气,也没有否认的意思,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然后说道:“他相信我的。”

        黑龙“哈”的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道:“看来这年轻人竟然是和我一样的蠢,是这个世上第二个竟然敢如此相信你的人了。”

        天澜真君看了黑龙一眼,微笑道:“虽然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如意,但就算是你,应该也不能否认,我当初答应过你的事,都做到了吧?”

        黑龙冷笑一声,看起来有些嘲讽,但并没有否认这句话,道:“别人不晓得,我可是知道你能有今天的地位是怎么来的。怎么,对那个年轻人的承诺,你不要告诉我你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出会一定完全地遵守了?”

        天澜真君沉默了下去。

        黑色巨龙眼中的嘲讽之意越浓烈,身子摆动了一下,昆仑印上的金色光芒顿时一阵晃动,然后开始逐渐收缩回去。它庞大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但是它的声音依然透过那片光幕传了出来,道:“你就不用在我面前装了,那个年轻人,将来不过就是你手底下又一个祭品而已。”

        随着那低沉的声音逐渐淡去,金色光芒完全收敛,昆仑印恢复了正常,落回到天澜真君的手中。

        天澜真君的手掌抓紧又放松,将这枚金印放回自己的怀里。

        他在原地又坐了一会,然后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大殿的门边,伸手打开了大门。

        一股山风从大殿外吹了进来,天澜真君微微眯眼。他站在风中,袖袍微微舞动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中有几分深沉,带几分沧桑,又有几分洒脱与傲气,负手在身后,目光望人间,道:“我就是对他守诺了,那又怎样?”

        ※※※

        “轰!”

        天际突然有一声轰鸣,似苍穹回响,又仿佛是老天爷对他所说话语的回应。天澜真君略感诧异,抬头望去。

        与此同时,世间凡人抬头仰望,便只见天穹上异变陡生,光芒纵横,不多时,便有一片血海滔滔轰然而至,铺天盖地,遮蔽天日,并且这一次,看起来已经推过了至少八成的天空地方。

        那一幕血海异象,再次出现。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八十五章 枯井之下


        突然出现的那片血海异象,又一次笼罩在天龙山乃至整座庞大仙城的天空中,并且这一次来势愈汹汹,遮蔽天日只留下了不到两成左右的一小片天穹没有被血海所淹没。而且不管怎么看,那最后一点空隙似乎也随时会被这漫天的血色汪洋所最后吞没。

        这里是人间界,是无数岁月以来人族在这里生长繁衍的地方。从古到今,人们早就熟悉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也熟悉了脚下是大地头顶是天穹的世界。

        这一片天,可以晴朗可以阴霾,可以刮风可以下雨,暴晒冰雪春夏秋冬,什么都可以,人们什么都见过了,都可以习以为常,但是没人经历过和看到过这一片血色海洋倒悬于天空中,看起来随时都会倾覆下来将整个世界毁灭的那种气象。

        不管怎么看,那似乎都是恶魔地狱才有的末日气息。

        所以现在虽然还是暂时什么事都没生,但对这种血海异象十分反感厌恶的却大有人在,消息灵通的浮云司在第二天就有情报传了上来,明白地指出这一次血海异象出现后,仙城中离开的人数目上突然暴增了一倍。

        当然了,那些因为厌恶或是恐惧,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愿呆在这变得古怪的地方的人,大部分都是真仙盟外的散修和凡人,占据了这片繁华城池并拥有天下无双实力的真仙盟中,并没有这样逃亡的现象。

        大部分人都留在了这里,偌大的仙盟中规矩森严,贸然离开乃是重罪,眼下特殊时刻更可能被安上一个动摇人心的罪名,那以后就有苦头吃了。当然了,仙盟中离开仙城的人也不是没有,事实上数量也不少,不过在这里大家都是说开的,凡是离开的人都是身怀各种特殊任务,是正常离开仙城去外地办事儿非逃亡。

        虽然在那些离开的人群中,有不少妇孺孩童,也有一些大家平日里眼熟的人物。反正真正有权势有办法的人,就算有仙盟里森严的规矩,他们也总有门路可以离开,或者至少让家人先走。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6尘和老马站在天龙山头一处僻静地方,都仰着头望着天空那一片血海滔滔,高空中狂风吹过时,血色云彩飞扬起伏,看去就像是大海波涛起伏翻滚,本是非常壮观的景色,但唯独是带了那殷红似血的气息,却是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生怕下一刻着无尽血海就要从头顶倒下来了。

        老马看着那景色,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可怖,只怕当年穷凶极恶的魔教都没搞出这么恶心的东西来!”

        6尘没有附议他的话,而是仔细回想了一会后,却是对老马摇摇头,道:“那倒不是。”

        老马怔了一下,道:“怎么,你以前还见过比这更厉害更可怕的异象?”

        6尘点头道:“是,当年荒谷之战中,魔教云……守阳等人加上南蛮火之萨满等高手,在荒谷里开启了一种‘降神咒’法阵,其时天象大变,天穹破洞,狂风惊雷里似有邪神将欲降临。那时的景象,比现在要可怕多了。”

        老马有些惊讶,看着6尘的眼神也隐约有几分复杂,道:“那时我在外围接应,并没有进入荒谷中,所以这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嗯,这么多年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6尘看着他笑了笑,道:“这事死光头也知道的,你听他对外人说过吗?”

        老马顿时抿紧了嘴,摇摇头不再多话,不过看他眼里仍然有掩饰不住的疑惑,显然是对6尘今天突然提起此事有些不解。

        只不过6尘看起来并无意为他解惑,话说了也就说了,他看了一眼天空,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异象大概还只是开始吧,更多更可怕的事,应该还在后头。”

        老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说得倒是轻松啊。”顿了一下后,他又郁闷地道,“本来我现在早就躲到西6去快活自在了,结果那差事被陈壑给抢了去。这下倒好了,我去不了,他也没去成,现在整天在那家里失魂落魄的,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可怜啊。”

        6尘默然片刻,眉头微皱,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天夜里他在那间卧房门口所看到的景象。哪怕以他的铁石心肠,也是面上露出一阵不快之色,微微摇头后叹息了一声,道:“不管陈壑此人如何,他老婆孩子终究是死得冤枉……这件事颇有古怪诡谲之处,我们也要仔细追查。”

        老马看了他一眼,道:“所以你那天才对陈壑做了那个承诺?”

        6尘淡淡地道:“他更相信的应该是死光头,而不是我罢。”说完,6尘似乎不再像继续这个话题了,便岔开了话题,道:“对了,最近白莲有去找你么,感觉有一阵子都没见到她了。”

        老马道:“没有,我最近也没见过她。前段日子刚回来的时候,我看她情绪不佳有些低沉,后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苏青珺的那座房子里,很少出来了。”

        6尘略感意外,道:“这倒是少见,换做以前,生这么大的事,她早就该出现了。也罢,好歹她跟我们也算有些交情,我们去看看她吧。”

        老马点头道:“也行,她应该还住在苏青珺屋子那里,我们去看看。”

        说罢,两人便并肩向原本苏青珺所住的那间屋子方向走去了,在他们身后,天空中血云翻滚,血海滔滔,似乎正酝酿着要掀起更大的波涛。

        ※※※

        仙城的天空中血海异象铺天盖地,仙城之下的地窟中血月城池里却似乎并没有生什么太大的变化,尽管这二者之间看起来十分相似,而且隐约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些细节处生改变的是血月城池这里那股对人族修士的道行有压制的神秘气息,最近越浓烈了,普通的修士来到这里就好像进入了地狱一般,灵力翻滚逆行,异常难受。

        所以现在除了一些必要的人事,血月城池这里几乎都没有人进来,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空荡荡的,犹如渺无人烟的鬼域。

        但实际上,这里还是有生气的。

        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但却有两个人。

        在那大宅的后院枯井之下,被绳索捆绑住不能动弹的白莲脸色苍白,全身蜷缩成一团,面上有一丝痛苦之色,似乎正承受着这里无所不在的那股力量气息的压制。但是除此之外,不知为何,她的眼底深处却似乎还有一丝暗自的快意。

        因为就在她的仿佛比她身边不远处,枯井的另一边,还有一个身影此刻更加痛苦十倍百倍,身子躺倒在地上,双手撕扯着自己的皮肉,地上点点滴滴,看去竟是鲜血淋淋。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八十六章 祸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枯井中那个头戴面具的人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在他身上肆虐的那种痛苦好像暂时饶过了他,悄悄隐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那个人喘息稍定,然后站起身,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后,忽然向白莲这边看了一眼。

        面具狰狞恐怖,闪烁着一股诡异的光泽,但是也因此看不到那人面上的神情。白莲身子微微缩了一下,面上露出几分害怕的表情,至于之前眼里的那点快意则是在面具人安静下来后就立刻不见了。

        现在的她所在这枯井下的一个角落里,身子紧贴着石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上去真的就好像是一个年岁不算甚大的少女,无知又单纯,并且在看到自己面前这个诡异的人时显得十分害怕。

        过了一会,连最后的那点喘息声也消失了,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似乎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眼望向头顶。

        白莲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只见枯井上方那个圆形的洞口外,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一片圆圆的血色天空。

        “你是谁?”这个面具人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嘶哑的声调,对白莲问道。

        白莲缩了缩身子,然后怯生生地答道:“我刚才跟你说过了啊,我叫白莲,是昆仑派弟子。”

        在她说话的空隙中,白莲眉目低垂,看起来十分害怕,正如一个无知少女一般。但实际上,她眼角的余光仍是在不动声色中悄悄扫了那边一眼,同时心中念头急转不休,猜测着这个人的身份。

        这一处地下洞窟和神秘城池,上有血月异象,外有浮云司和星辰殿两大堂口严密看守,显然是一个极大的秘密,等闲人别说进来了,大概连具体详细一些的事情真相都不知道。

        白莲自己就不知晓着底下的秘密,所以她才会好奇,并暗中跟着6尘和青牛、黑狗等潜入这里,而到了这个时候,她心中多少也醒悟过来,难怪6尘和浮云司血莺他们做了那么多的事,追踪得那样卖力,几乎都要将仙城翻了个底朝天了,却仍然还是一直找不到鬼长老的下落。

        如果眼前这个人的确是鬼长老,就正好说明了为什么浮云司那边无功而返了,大概谁也料想不到,鬼长老居然会就藏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吧!

        只不过看此人的模样,特别是刚才那痛苦到甚至自残的举动,白莲心中也是有数,这位鬼长老不是身上有什么极可怕的隐疾,就是在这片血月光辉笼罩的地下世界里,受到了什么严重影响。

        甚至,还有可能二者皆是。

        对面的鬼长老此刻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当然了,他脸上的面具遮挡住了他的容貌,是喜是悲也看不出来,只能望见他一双眼眸中光芒深沉。他看着白莲,沉默了片刻后,道:“只是普通昆仑弟子而已?”

        白莲没有说话,但心中还是略微紧了一下。

        片刻后,只听那鬼长老说道:“普通昆仑弟子,怎么会来到这里?这洞窟外头可是有许多人把守的吧;还有,你被我抓住时施展的那种道法神通,是不是叫风雪经,那东西可也不是普通玩意。”

        白莲几乎是在一瞬间,心里便做出了决定,随后道:“我是昆仑派弟子,我师父道号叫做白晨,风雪经就是他教我的。不过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我在仙城这里无依无靠。至于为什么我到了这儿,也是因为太过无聊,就跟着那个名叫6尘的人下来玩玩……前辈,前辈,我真的无意打扰你啊,求求你饶我一次吧?”

        说到最后,白莲眼中泪花泛起,居然看起来真的像是马上就要哭了的模样,只不过在她心里却是心念急转动着,正在苦思对策。

        虽然她嘴上苦苦哀求着,但实际上白莲心里想的很清楚,此人不是鬼长老也罢了,若果然是鬼长老,那便不可能会放自己离开。

        放走了去告密怎么办?

        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看起来单纯的陌生少女?

        这种事白莲自己都不相信,所以她也不相信眼前这个声名狼藉、与正道真仙盟为敌数十载的魔教最后一个大敌,会犯这个错误。

        是的,在白莲看来,大概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无耻猥亵甚至杀了自己的可能性,都远远比他善心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眼下便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了……打似乎也打不过此人,那么,到底还有没有一线生机呢?

        听到了白莲哀求的鬼长老,看上去果然像是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没有在这个时候更多犹豫迟疑一下,而是冷冷地看着白莲,道:“风雪经倒是一个好东西,你师父居然传给了你,看来对你的天资十分看重啊。”

        白莲道:“是,不瞒前辈说,师父只将风雪经传给了我一人,我另外两位师兄都没有得到这个法门神通。”

        “嗯?”鬼长老听到这里,第一次显露出一点诧异,随即沉吟片刻后,他看着白莲,语气森然,道,“想不到你倒是个有福气的人,那风雪经是不世出的绝学,我……”

        “前辈您想要么?我交给您啊!”白莲直接插口说道,语意坚定,神色恳切,好像在她对面的不是她的仇敌,而是对她有再生之恩的大恩人一般。

        鬼长老窒了一下,大抵是没料到眼前这小姑娘居然会是这种态度,风雪经在他这个层次的人物眼中,当然是一件极珍贵的宝物,只要有机会,肯定想要据为己有。但白莲的反应与他原先料想的差了很远,一时间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才说道:“这不是你师父的心血么,你乃是化神真君的弟子,怎地半点没有为他尽忠的念头?”

        白莲面上掠过一丝难过神色,然后说道:“让前辈见笑了,不瞒您说,自从师父过世后,我就在昆仑派中备受欺凌,特别是我那位师叔天澜,更是对我冷酷无情……”

        说到这里时,她眼角余光又偷偷瞄了一下鬼长老,果然看到鬼长老在听到天澜真君的名号时,身子微微一震,似乎精神一下子集中了过来。

        白莲心里冷冷一笑,这么多年来被天澜真君碾压追杀,要论对天澜真君怨气最大的,天下间大概无人可以比这位鬼长老更大了吧。

        能否有一线生机,就看这位鬼长老对天澜真君的恨意到底有多深了!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三姓师徒

        距离在天龙山上生的那起杀害妇孺灭门案已经有几天了,这件事影响很大,据说甚至连几位化神真君都关注了。毕竟这件事生的地方就是在天龙山上,就在真仙盟心腹之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等于是在打所有真仙盟中人的脸。

        幸好是现在魔教那边基本已经被打垮,很难再兴风作浪了,而且这次血腥意外的事件中也无人在现场现任何与魔教有关系的线索,不然的话,只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早十年前,不,最多只是早五年前,甚至还更短时间内,这天底下唯一胆敢对真仙盟势力范围核心处做出这等骇人恶事的,也只有魔教这个邪门宗派了。而且按照惯例,魔教做了这种事后,必定是要留下表明身份的痕迹,等同于向真仙盟乃至全天下宣告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乃是我们做的。

        所以,这次现场如此“干净”,其实也是从侧面证明了魔教似乎与此事并无关系,这也让许多浮云司中的人松了一口气。

        毕竟如果要论杀人动机的话,对陈壑一家恨之入骨的头号嫌疑,大概是要算魔教了,至于真仙盟中那些因为利益纠葛的对头,估计也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陈壑一家被杀,真仙盟脸面丢了个干净,浮云司甚至是天澜真君的脸都可以说是被打了,于是许多人,包括真仙盟中各个山头以及偌大仙城里的大小势力,这段时间里都是格外关注浮云司的动向。

        浮云司有动静么?

        当然是有的!

        生了这样的大事,如果没动静,那岂非和石头人没差别了。浮云司从血莺以下,整个庞大的势力机器似乎都动了起来,从天龙山上查起,一路追索,无孔不入的探子追踪着每一条可疑的线索和可疑的人,至于这中间有没有用,外人却是不知道的。

        大家只知道那个可怕的凶手暂时还没抓到,但浮云司搜索的力度却是越来越大,整个仙城似乎都被他们整得不得安宁,只是大部分人都不太敢反抗,毕竟浮云司这次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似乎是真的急了。

        不管是脸面被打的羞恼,还是来自于更高层级那位神祗一般威严的真君的威胁,都很快转化为对浮云司人马的压力:那个凶手,不论死活,一定要找出来!

        整座仙城一片肃穆,似乎连往日的繁华都略显失色,大概是在这种强大力量的压迫下人们变得谨慎小心了。

        何毅从他很小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懂事的时候开始,就是一个很小心谨慎的人,他父母早亡,下边还有一个更加不懂事的弟弟要照顾,这一路走来,其实真的是吃过很多的苦。小时候是为了吃饱饭,大了些进入昆仑派后,是为了向上爬,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让自己可以放心一点。

        是的,他心里从来都不放心,在他内心深处从来都觉得自己似乎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拉着年幼不懂事的弟弟茫然无措绝望地站在街头的孩子。

        他没有安全感,他一无所有,他总觉得自己手上所有的东西随时都可能失去,如今的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孩子天真而夸张的梦,梦醒后一切成空,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孤独绝望的世界。

        这种心情他从未对人说过,包括他的弟弟何刚。原本一切看起来都在慢慢变好,他成为独空真人的弟子,道行精进,声望日起,前途无限,一切都会变好的,直到后来,接连不断地生了那么多的事。

        弟弟死了,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师父也死了,真正的凶手是他自己。有些路走错了,原来就真的不能回头,每一个深夜寂静漆黑的时候,他独处的时候都会回想往事,想着自己是不是或许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可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哪怕现在看起来他做的选择是完全错误的。

        天澜真君完全不是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哪怕他为了这位真君做了那么多的事,背叛了恩重如山的师父,也背叛了自己的前半生,但是在那个人的眼里,自己也许就像是一只蝼蚁般无足轻重。

        何毅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一无所有了。

        他对此异常恐惧,哪怕世间所有的人都觉得他坚强强大,但是他知道自己内心的脆弱与胆小。

        他绝不能再让自己处于那种无所依靠的情形,是天澜先背弃了他,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甚至仅仅是活下去而已。

        何毅不相信6尘上位以后,还会容得下自己,毕竟自己曾经亲手将他打入过龙川大河;他甚至觉得以天澜真君的心狠手辣,为了替他那个徒弟铺路,在6尘上位之前,自己大概就会死于非命罢。

        这种事绝对不能生!

        所以,当血海滔滔挂在天穹,他穿过那一处地下通道,再一次来到那座小楼时,何毅心里再一次告诉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错的是6尘,错的是天澜,错的是这整个世界……

        只是那天晚上的血腥,他始终挥之不去,那黑暗中的啼哭声惨叫声,好像还是在他耳边回响着。

        何毅甩了甩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那座在他眼前出现的门扉,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和上次过来一样,这门后看起来是一个很温暖很温柔的卧房,仿佛是一个青春年华的少女正在这里肆意挥洒着最美好岁月的所在。

        那个美丽的身影正坐在梳妆台前,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他,顿时便是嫣然一笑,如春花绽放清丽无双;而在她的身后更远处,那张床上,柔软红被边缘则坐着另一个老人,白雪眉,面上手上裸露的肌肤虽然能看到一些老人斑,但气势慑人,仍是令人心生敬畏。

        虽不如天澜真君那般高高在上犹如神祗,却也自有种不可一世的强大气息。

        何毅眼前一亮,疾步上前,先是抱拳拱手,但略微迟疑,猛地双膝跪下,却是在这个老人面前磕了响头。

        那老人白眉一扬,露出一丝笑容,道:“啊,你何必如此?”

        何毅埋,语气诚恳,道:“弟子何毅,对真君大人风采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更是折服。往日种种,不过未见明主而已,若真君不弃,弟子愿为真君效死!”

        那老人呵呵一笑,道:“你这一见面就开口弟子长弟子短的,我可不记得与你有师徒情分啊?”

        何毅身子一震,目光急转,随即大喜道:“若有幸,何毅愿为真君门下驱驰,万死不辞!”

        站在一旁的那个美丽女子宋文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笑着,眼底深处却是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带有一丝冰冷,也有点点嘲讽之意。

        她转头向窗外看去,只见天色压抑,血海滚滚,心想着这肮脏人间,还不如末日快些到来算了。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网络文学  

GMT+8, 2017-11-20 08:11 , Processed in 0.033582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1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