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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yzx

<<天影>>阴阳分天地,五行定乾坤。作 者:萧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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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7 16:37: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八十八章 求助


    “轰!”
  
      天际又炸响了一记惊雷,这座大殿前后空无一人,只有仿佛无穷无尽的风雨迎面扑打而来,而更远的地方则似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
  
      陆尘顺着山路向山下冲去,但在刚刚越过前方浮云司大殿时,他却猛地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白莲,在瞬间闪过的天穹电芒下,冰冷的雨珠拍打在白莲的脸上,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
  
      只是在这凄风苦雨中,这个少女却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伪装,没有了那些清丽出尘的气质,也没有了那些凶狠毒辣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只剩下痛苦恐惧的虚弱的小兽,蜷缩着、依偎在陆尘的怀中。
  
      白莲胸口的衣襟上,仍然还有鲜血不停地涌出来,好像止不住一样。
  
      陆尘皱了皱眉,目光向四周一扫,忽然转过身子,却是向另一个方向掠去。
  
      没过多久,熟悉的那一排房屋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在狂风暴雨里沉默地伫立着。
  
      陆尘抱着白莲狂奔而去,在暴雨中掠过长街,冲到了其中某一间屋子前时,他脚步猛地一顿,止住身子,强劲的余势顿时在石板路上挥洒起一片水花如瀑布水帘,溅上半空。而陆尘没有半点犹豫,脚下一用力,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抱着白莲越过了那高墙,飞进了那栋屋子,落在了里间卧房的门前。
  
      双脚才落地,水花溅起,四周却忽然有一种突然安静下来的感觉,也许是四面围墙高耸拦住了外头的世界,也许是一股肃杀的气息突然弥漫开来。
  
      陆尘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伸手向那房门推去,只是就在这同一时刻,在那已是一片黑暗的卧房中,突然有一声轻哼低叱,那扇房门陡然而开,屋外漫天的凄风苦雨瞬间扑向黑暗的屋中,但是片刻之后,连同那片黑暗,所有的雨水风势,竟是在瞬间全部倒卷而回。
  
      一道炽烈而明亮耀眼的剑光,从黑暗中而生,如电如光,凌厉无匹,挟带着风雨之势,一剑从黑暗中向门口的陆尘刺来。
  
      陆尘向后退了一步,没有还手,没有躲避,只是低声急道:“是我!”
  
      剑光大放光明,破空而至,似要斩尽一切,似要杀尽仇敌。
  
      陆尘双眼瞳孔微缩,却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电光火石之间,那剑芒瞬间已至。
  
      然后,戛然而止!
  
      光芒缓缓散去,一柄长剑从那屋中伸出,剑身亮若秋水,锋利无比的剑尖,正指在陆尘的眉间寸许之外。
  
      屋里屋外,风声雨声,冷风吹过,寂静如昔。
  
      天空有雷霆隆隆滚滚,电芒闪动间,照亮这黑夜片刻,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后的女子,持剑而立,清冷美丽一如初见那天,恍惚里似已过多年。
  
      原来印在心间,尚未忘却。
  
      ※※※
  
      两个人目光对视,可以清晰地看到站在门里的苏青珺她惊诧的眼神与随之而来复杂难明的情绪,过了一会后,她终究还是慢慢放下了手中长剑,有点讶然道:“怎么是你?”
  
      陆尘此刻却没有时间和她叙旧解释了,猛地往前踏上一步,沉声道:“有急事,帮个忙,救人!”
  
      苏青珺这才注意到他怀中抱着的白莲,还有气息明显不对,以及胸口被鲜血染红的伤势,顿时也是脸色一变,失声道:“白莲?她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陆尘深吸了一口气,把白莲往她怀中一送,道:“她是未出阁的少女,伤口又在隐私之处,我委实不好出手救治,不然就是污人清白。事情紧急,这山头上我相熟的女子也只有你一人,能帮个忙吗?”
  
      苏青珺没来由地眼睛里亮了一下,看了陆尘一眼,犹豫片刻,随即点头道:“白莲她也是我们昆仑弟子,我当然应该救她,你交给我吧。”
  
      说着,她便伸手将白莲接了过来。
  
      谁知在抱住白莲的时候,中间却是停顿了一下,两人都是一怔,低头看去,发现已经昏迷不醒的白莲不知何时,一只手竟是紧紧抓住了陆尘胸口的衣襟,紧握不放,就好像一个绝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般,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上面。
  
      苏青珺微微皱了皱眉,陆尘则是立刻伸出手,将白莲的手指一个个小心掰开,这才将她送了过去。
  
      苏青珺对他点点头,转身就要走进屋中时,却又被陆尘叫住。
  
      “怎么了?”苏青珺有些疑惑地问道。
  
      陆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塞在苏青珺的手上,道:“她伤口上有一种毒素,会令血流不止而无法愈合,你用这里面的药粉抹在她的伤处,就能止血。”
  
      苏青珺有些讶异,但还是抓住了那个小包,然后转身走进了屋中。
  
      ※※※
  
      陆尘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过去将房门关上,自己站在门口,转过身来,仰首望天,看着黑暗的天穹与一片风雨,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面上有一丝疲倦之意,随后就那么随意地在门边坐了下来,靠着墙,曲着腿。
  
      风雨还是很大,头顶上有一段三尺屋檐,但还是挡不住飞扬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只不过陆尘看来好像毫不在意,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风雨中的屋门外,静静地凝视着这一片黑暗天地。
  
      屋子里亮起了一片光,好像是点燃了烛火,昏黄但带着温暖的光芒从窗扉上透了出来,是这黑暗肃杀的夜色中的一抹暖色。
  
      陆尘抬头向那边看了一眼,发现窗扉离自己不远,光芒正好从自己的头顶掠过,落在这尺寸间隙,进不了风雨,挡不住寒意,却还是那样令人着迷向往。
  
      屋子里有些许动静传了出来,好像是有人正在忙碌。陆尘默默地聆听着,沉默不语,坐在这黑暗的角落中,等待着。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只听在那屋中房门后一阵脚步声响起,片刻后,一声吱呀声响起,房门被人打开,苏青珺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然后走了出来。
  
      陆尘向她看去,她的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也落在了坐在一旁地上,看上去有些狼狈有些疲惫的陆尘身上。
  
      一抹光晕笼罩在苏青珺的身上,是她身后房间里的烛光洒落下来,看上去就像是她在发光一般。
  
      苏青珺看着陆尘的模样,皱了皱眉,但过了一会后,她却是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了身子,道:“血止住了,伤势虽然不轻,但之前你应该是个给她服食了某种灵丹吧,药力极强,护住了心脉经络,所以应该是没有性命危险的,你可以放心了。”
  
      “好。”陆尘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然后对苏青珺道,“多谢你了。”
  
      苏青珺凝视着这个男人,过了一会后,低声道:“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楼主| 发表于 2017-8-8 21:18: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八十九章 新旧不同


说什么,说自己一刀捅进了白莲这个少女的心口,差点要了她的命吗?
  
  说自己并不是故意的,而是被逼的吗?还是说,这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一场梦幻虚影,一场玩笑,笑过就算?
  
  陆尘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回答苏青珺的问题,而是轻声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苏青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两个人站了起来,随即,陆尘跟在苏青珺的身后走进了屋子。
  
  这还是陆尘第一次进入苏青珺的住处房间,就算是当年在昆仑山上的时候,虽然他曾经当过苏青珺的挂名弟子,而且就在她洞府之外盖了间草屋居住,但严格来说,他确实是从未进去过。
  
  屋子里的摆设干净整洁,看起来都是些常用的家具,可以看出,苏青珺也是个爱干净的女子。不过房间里唯独是在床铺那儿看起来有些凌乱狼藉,大抵是因为在床上躺着一个白莲,应该是之前苏青珺忙着救护她的时候弄乱的吧。
  
  陆尘走到床铺边看去,便只见白莲一脸苍白地躺在那儿,柔软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一直到脖颈处。她的眼紧紧闭着,秀气的眉间还微微皱着,似乎在昏迷中也仍然感觉到了一丝痛苦。
  
  她的秀发有些凌乱,几根黑发从她额角落下,轻轻搭在脸腮边,显得有些脆弱。
  
  苏青珺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来,轻轻掀起了被褥一角,轻声道:“刚才她身上衣裳染了不少血迹,全身又都湿透了,实在没法穿在身上,我就拿了自己的一套衣服,先给她换上了。”
  
  陆尘向那边扫了一眼,看到白莲身上果然已经换了一套素色的衣裳,看上去宽松柔软,大概是平日里苏青珺自己睡觉时的衣物吧。同时,从他这个角度,也能看到在胸口衣裳边缘处的一角,白莲身上已经多了些洁白的纱布包扎好了,自然就是刚刚苏青珺为她疗伤所做的。
  
  陆尘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苏青珺点头道:“真是太麻烦你了。”
  
  苏青珺淡淡地道:“白妹妹毕竟和我是同门,而且单从辈分上来说,她只怕还要算是我的师长,我出手救护一下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她低头看了看白莲身上的伤处,然后轻轻将被子帮她盖好压好,道:“白莲她始终还是个女孩子,要你这样一个大男人帮她疗伤,确实有些不妥。”
  
  陆尘点了点头,道:“你明白我就好了。”
  
  只是苏青珺忽然转过身来,凝视着陆尘,看上去目光里的情绪似乎有些奇怪。
  
  陆尘被她这么一看,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想了想,自己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亏心事,便有些愕然地道:“你怎地这样看我?”
  
  苏青珺凝视了他片刻后,不知为何,脸颊先是微微红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却是看着陆尘,道:“我想到了一件事,有些不解。”
  
  陆尘道:“什么事?”
  
  苏青珺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白莲,道:“她受伤昏迷了,你谨守男女有别,一路将她送到了我这里来。但是当年在昆仑山上的时候,那一次我深夜受伤归来时,你为何却没这样做,而是……”
  
  说到后面,她的脸腮边又微微红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陆尘已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一下子顿时也有些哑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是看苏青珺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显然是要知道答案。陆尘心中有些无奈,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道:“当年那件事啊,这个……其实那时候,你出去时多少是违反了昆仑派的宵禁门规吧,这事也不能张扬,我也不敢去惊动别人了。而且……”
  
  苏青珺听着陆尘的话,微微点头,确实,当初她那次离山是为了家中亲人而违反了昆仑禁令,不宜张扬。不过在听到最后那“而且”两个字时,见陆尘欲言又止,她忍不住又追问道:“而且什么?”
  
  陆尘想了想,最后还是老实地说道:“而且当初在昆仑山上的时候,我也不认识其他相熟的女子,唯一算是交情好的就是易盺了,但她也住得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就不一样了,你住得近,又是我认识……熟悉的女子,加上白莲她还是女孩子,我就赶忙送过来了,多亏有你了。”
  
  看着陆尘很郑重地在最后附加了那句话,苏青珺心中没来由地暖了一下,随后又有些莫名的惘然,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反正总归是我不如她吧。你顾忌担心着她的名节,却不用担心我的;她受了伤,你为她冒雨夜奔,喂她珍罕灵丹……哦,对了,当初我受伤那一会,你给我吃的丹药还是向我要的,是我自己的东西,对吧?”
  
  陆尘目瞪口呆,一时间哑口无言,这么久以前的事,怎地又翻出来说了,只是这话听起来实在觉得有些尴尬,但她看着苏青珺那有些清冷却又平静的脸色时,心里又是一阵发堵,只得轻声道“她哪里能和你比了,你别多想。”
  
  苏青珺看了他一眼,道:“她不能和我比?”
  
  陆尘点了点头,叹息道:“你这么聪明的女子,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苏青珺眼眸中目光似乎闪亮了一下,随即又收敛起来,嘴角微微抿起,似乎想嗔骂一句,却又很快忍住,最后只是若有若无地白了他一眼,道:“满口空话,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陆尘笑了笑,倒是也没辩解,这么多年来他当影子以来,确实过的是苏青珺刚刚说的那种日子,真真假假的,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楚了,更何况别人?
  
  不过,苏青珺也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在默然片刻后,脸色忽然一正,带了几分肃然,看着陆尘道:“好了,这些先不说了,你先告诉我,就在这天龙山上,白莲她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陆尘沉默了下来,苏青珺等了一会,又问道:“还有,刚刚你将她送来的时候,确实没有翻动过她的衣物伤口,那我就奇怪了,为何你却会知道她的伤口有毒,会让她血流不止?要知道,刚才救治她的时候,我根本认不出这是什么剧毒,反而是你甚至还拿出了可以解毒的解药?”
  
  她凝视着陆尘,脸上带了一丝冷意,道:“这是为什么,你跟伤她的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陆尘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下,道:“好了,你没猜错,刺伤她的人,就是我。”
  
  “轰隆!”
  
  屋外黑暗的天穹里,忽然有一声惊雷炸响,一阵冷风猛地吹开虚掩的房门冲进屋子,那点燃的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竟是一下子熄灭了。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还有阵阵冷风寒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陆尘和苏青珺几乎是同时,都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屋外看了一眼。
  
  那打开而颤抖摇晃的门外,一片凄风苦雨中,似乎只剩下了茫茫无边的黑暗。
 楼主| 发表于 2017-8-8 21:19: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九十章 想法

    夜色深沉如海,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似乎也有一双漆黑的眼眸正凝视着这片黑暗夜色中残存的唯一温暖的地方。只是凄风苦雨中,除了风声雨声以及那随风而来的冰冷雨粉,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之处。
  
      陆尘转过头来,与苏青珺对视了一眼,苏青珺犹豫了一下,随即微微摇头,陆尘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走了过去,手握门框,看了一眼外头的黑暗后,慢慢地将房门关上了。
  
      背后一道昏黄的光辉亮起,他转过头去,是苏青珺重新点燃了蜡烛,烛火照在她美丽的脸上,折射出一道奇异而柔和的光晕。她抬头向陆尘看来,平静地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问你的话。”
  
      “是我。”陆尘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我伤了她。”
  
      苏青珺目光微冷,但并没有露出太多动容惊愕之色,看起来在之前心中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此刻则是凝视着陆尘,过了一会后才沉声道:“为什么?”
  
      陆尘苦笑道:“一言难尽,以后我再跟你说好么?”说着,他看到苏青珺脸色沉了下来,又连忙道:“你看,我这么着急忙慌地将她送到这里,不管怎么说,都不像是会害她的样子吧?大不了你等她醒了再仔细问问她,如果到时候对我还有什么不满,再对我发脾气可好?”
  
      苏青珺看了他片刻,脸色稍缓,随后点了点头,道:“好吧,但是你将人送到我这里,把我牵扯进来了,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陆尘点头道:“我明白,只是现在有些事……实不好说,日后我一定会对你解释清楚今日之事。”
  
      苏青珺默默点头,看起来倒是接受了几分陆尘的话,只是过了一会后,她似乎忽然又有些感慨,喃喃地道:“先是易昕,然后是我家里闹得一团糟,现在又是白莲变成这样了。陆尘啊陆尘,是不是在你身边的女子,运气都不好呢?”
  
      陆尘怔住了,随即似乎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又苦笑一声,沉默了下来。
  
      苏青珺倒有些奇怪起来,看着他道:“怎么了?”
  
      陆尘默然地摇摇头,过了一会叹了口气,道:“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这样说的人了。”说罢,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走到门口,在停顿片刻后,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青珺望着他的背影,面上露出了一丝意外和疑惑之色。
  
      ※※※
  
      雨下了一夜。
  
      天光微亮的清晨,雨势虽然变得略小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还是在不停的淅淅沥沥地下着,让天地之间都变得朦胧,也让整座仙城仿似被笼罩在一片迷蒙烟雨中。
  
      老马在床上翻了个身,兀自带着困意地咕哝了一声,只是在那迷迷糊糊之间,那微微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里突然看到在自己的床边不远处有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老马的身子顿了一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睛还闭上了,看起来打算再睡一会。只是过了一会后,他忽然眉头一皱,睁开眼睛看去,赫然只见那竟是一个人坐在床铺边上。
  
      老马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惊呼一声,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身手之敏捷,令人咋舌,同时一手护身一手已然挥了出去,掌心中有幽光一闪,在这瞬间,他满脸杀气,看起来已是全力以赴下了杀手。
  
      但是下一刻,他的目光忽地一凝,却是看到身前这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床头的人居然正是陆尘。
  
      老马又是一惊,连忙拼命收住手腕力道,只是用力过猛的情况下,他肥胖的身子一个踉跄,顿时噗通一声摔下了床,结结实实地在陆尘身边趴了个像是狗啃泥似的姿势,与此同时,周围哗啦啦一阵作响,却是床铺上的被褥、蚊帐等物件也被他情急之下给拖了下来,顿时一片狼藉。
  
      陆尘坐在一张凳子上纹丝不动,只是低头看了看老马那狼狈的样子。
  
      老马嘴里骂了一声,双手按地,呼地跳了起来,然后指着陆尘破口大骂道:“混蛋,你这家伙跟鬼似的冒到我床头上,是想吓死人吗!”
  
      陆尘上下打量了老马一眼,道:“你精神头这么好,不会有事的。”
  
      “滚!”老马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句,然后恨恨地抱起地上的被褥放回到床上,口中还骂骂咧咧地道,“有病啊。”
  
      心有余悸地背对陆尘,将那些被子胡乱叠好,老马却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因为在这中间,陆尘居然并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和他斗嘴,而是一直沉默不语着。
  
      老马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看向陆尘,这一下仔细打量后,他才发现陆尘看起来似乎确实有些异样,他身上还是昨日出去时穿的那一套衣服,而且全身完全湿透,就算是现在,他身上仍然还有水珠不停地从衣服上往下滴落着,已经在他身下的地面染湿了一块地方了。
  
      这个男人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也可以说是有些漠然,但是对他熟悉无比的老马却能看到陆尘眼底深处那隐隐的波涛。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陆尘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后,道:“老马,我觉得死光头他,也许真的是一个疯子!”
  
      老马咳嗽了一声,在身后的床铺上坐了下来,皱眉道:“大清早的,你别跟我乱说话,开这种玩笑成不?”
  
      陆尘看了他一眼,道:“我没开玩笑。”
  
      老马怔了怔,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间却是一跃而起,然后大步走到屋子窗扉边,一把推开门看看窗外,然后关紧,又跑到门口打开门向外头四周看了看,然后回身再度锁死房门。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地走到陆尘身边,低声吼道:“你疯了吗,大清早的你跑到我床边说这个?”
  
      陆尘道:“我没疯,疯的是他。”
  
      老马道:“真君他怎么了?”
  
      陆尘道:“他逼我去杀白莲!”
  
      老马不假思索地吼道:“那有什么奇怪的,换了我,早就杀了那女人了,叫你动手,不过就是考验你一下,有什么错!”
  
      陆尘愕然,抬头看着老马,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对视着,过了一会之后,陆尘低声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老马冷笑一声,道:“该问的人应该是你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居然不这么想了?”
 楼主| 发表于 2017-8-9 22:52: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九十一章 疑团

陆尘看着老马,老马盯着陆尘。
  
  过了许久以后,窗外的晨光都亮了起来,那些风风雨雨的声音淅淅沥沥响个不停,陆尘才转开了目光。
  
  你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人总是会变的吧?
  
  但是,变化之后的你究竟是好是坏?
  
  陆尘不知道,他有些迷茫,许多年来他本以为自己心志坚定不移,他想过很多,但从未想过今天这一幕。又过了一会后,他才低声对老马道:“你说的对,是我的问题。换做是十几年前的我,这个时候白莲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老马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想起这些年这个男人所经历的事,忽然心中又软了一下,叹了口气,拍了拍陆尘的肩膀,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的。”
  
  陆尘默然片刻,忽然道:“死光头他不相信我吗?所以故意要用这种法子来试探我?”
  
  老马翻了个白眼,道:“这话说的,白莲跟你有什么深厚交情吗?没有吧,要我说,就算真君大人他对你有所担忧,想要考验你一番,但是去找那只贪睡好吃的黑狗阿土,都比用白莲更靠谱吧?或者还是说,你跟她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看着老马古怪的眼神看过来,陆尘立刻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少废话,我和白莲之间的关系再干净没有了,你也是从头到尾知晓的,哪有什么秘密!”
  
  老马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陆尘横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活动了几下身子,脸色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他虽然外表安静,但心中却仍是波澜起伏,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天澜真君这个人了,事实上就算是他自己,其实也不敢说真正完全地了解这位师尊。
  
  在许多时候,这位高高在上的化神真君就真的像是一个神祗般,神秘莫测,难以接近。
  
  “现在想想,昨晚好像是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陆尘转身对老马说道,“从头到尾,白莲居然一点还手的意思都没有,一直就那样站在那儿。”
  
  老马皱了皱眉,道:“你想说什么,是指白莲她被人暗中胁迫了?”
  
  “我不知道,至少现在还想不通。”陆尘重新看向窗外的雨天,过了半晌后,忽然说道:“大概对他这种人物来说,要完全地去相信一个人,还是太难太难了吧。这么多年来,死光头他不知看到过多少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更有甚者,他自己其实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影子头目。”
  
  老马走了过来,从侧面看向陆尘的脸,只见他的脸上正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同时声音也变得而有些低沉下来。
  
  “影子是什么?影子天生就是做着背叛的事情,他们可以为了最初的目标,去背叛一切可以背叛的人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事情看多了之后,大概也没办法再轻而易举地去相信别人了吧。”
  
  老马举起一只手拍了拍陆尘的肩膀,看起来似乎想安慰他,但是话到嘴边却是没有声音出来,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越出色的影子,他们背叛得就越激烈,就好像我……”
  
  “你不一样!”老马立刻打断了陆尘的话,沉声道,“就算外人不知道你的功绩,但真君大人却一定是记在心里的。他对你始终是与众不同,另眼相看的,否则也不会在这一次如此大张旗鼓、公示天下一般地收你为徒。”
  
  陆尘点点头,笑了笑,道:“你说的大概对吧,只是如果换了是你,就算对我另眼相看,但平日里每次看到我时,心里会不会都想到,这个徒弟他曾经亲手杀死了一个最宠爱他的师父,背叛了全力栽培过他的师门?”
  
  “他会不会心里想着,这个徒弟是不是可能反复无常的人?”
  
  老马苦笑道:“你不要这样说,否则的话,无论如何你也不会站在这里了,总之你相信我,真君大人他一定还是愿意信你的,最多只是想布置周密些,对你多点考校。要知道,他老人家这一世的基业何其庞大,若不能找到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弟子,他又如何能把所有的东西都传给你?”
  
  老马按在他肩头的手掌紧了一下,低声道:“听我的,陆尘,不要太着急,真君大人对你真的并无坏心。”
  
  陆尘看了他一眼,老马坦然与他对视,过了片刻后,陆尘面上的神情也松了下来,缓缓点了点头,随后道:“我知道了。”
  
  老马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了不少,偏偏自己胖胖的脸,回身走去,同时口中咕哝道:“这大早上的,就你这人事情多。对了,昨天我还问到了那件事的一点端倪,其实……”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怪。”陆尘忽然又开头道,“死光头那边就算了,被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放下了,但是如果说昨晚是他对我的一场考校的话,那为什么会是白莲?”
  
  老马脸色微微一变,道:“什么意思?”
  
  陆尘看了他一眼,道:“你刚才也说过了,如果是要看清我是否真的完全听命于他的话,用阿土来威胁我,都比白莲用处更大,可是他却偏偏要用白莲。”说到这里,陆尘顿了一下,然后低声道,“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像死光头觉得如果我下定决心杀了白莲,就能证明我所有的清白,他以后也可以完全相信我了。”
  
  “可是,我跟白莲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啊。”
  
  “白莲这个女子身上,到底是有什么秘密,会让死光头觉得她对我会如此的重要,甚至是超过了我身旁所有的人?”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老马,眼神中尽是疑惑之色。
  
  老马面上也是有几分疑惑之色,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你别这样看我,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人物。关于白莲,其实当初在昆仑山的时候,我已经是帮你查过一次了,我所知道的东西,也全部都告诉你了,她就是一个白家远支旁系里的一个人,因为天生天赋太高,这才被收入白晨真君门下的,跟你那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陆尘默然良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摇摇头后,暂时放弃了这扑朔迷离的谜团,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对老马皱眉道:“对了,你刚才好像是在说,查到了什么事要跟我说?”
 楼主| 发表于 2017-8-10 21:32: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九十二章 妹妹



    老马怔了一下,随后也点了点头,道:“是,本来昨晚我就想去找你说的,但是一直没找到你,回来后等你半天,结果你也没回来……”
  
      陆尘道:“我那时候不是正在昆仑殿上耗着嘛,到底什么事?”
  
      老马道:“是有关那个名叫宋慧的女人。”
  
      陆尘神色一动,道:“有什么发现?前几天我问你这事的时候,你不是说如今大宰院里已经没人还记得这个女子了吗?”
  
      老马“嗯”了一声,道:“大宰院那边确实是这样的,不过昨天我托人找到了一个在大宰院里做过事的老人,如今岁数大了没做事,住在仙城里,也没什么族人同门的照顾,日子过得也算是窘迫吧。我过去找到了他,送了点东西钱财,他挺高兴的,就多说了几句。”
  
      陆尘皱了皱眉,道:“他怎么说的?”
  
      老马道:“他说确实记得当年大宰院里有这么一个年轻女子,不过因为宋慧在大宰院中没干多久,就在一次外出公干时出了意外,加上这个女子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出身,也没有有名的世家背景,所以很快就被人忘记了。至于他也是当年觉得这个女人死得有些可怜,身世和他自己也有点相像,这才有一点印象保存下来。”
  
      陆尘点了点头,道:“关于宋慧那女人,他记得什么?”
  
      老马沉吟了片刻,道:“其实也就是之前说的那些,出身一个平凡无奇的小门派,机缘巧合进了真仙盟,但也没什么太大出息,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当然了,或许假以时日会另有发展也说不定,但可惜她过世得太早,所以几乎就没留下什么。”
  
      这一番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让人沮丧,但陆尘却是眼前突然一亮,道:“等一下,你是说知道了那个小门派的名字?”
  
      老马笑了起来,略带得色,道:“我已经去过了。”
  
      陆尘也笑着说道:“看来宝刀未老啊,不错。”
  
      老马一副淡定的样子,道:“那门派名叫‘飞雁门’,就在仙城里,占了几间屋子,打通了就当作总堂,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就十多个人吧,而且道法修行什么的,看起来也都是平平。”
  
      陆尘点点头,神州浩土上修士无数,修真门派同样多如牛毛,除去那些历史悠久、势力庞大的名门大派外,类似这样的小门小派其实极为常见,并不奇怪。所以,他很快就接着问道:“你进去找谁了,问到了什么消息没?”
  
      老马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轻轻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后说道:“我去问过了,但是飞雁门里好像所有的修士都是年轻人,是这十多年间才入门的,所以都不知道宋慧了,最后还是那位掌门年岁最大,还有点印象。”
  
      陆尘沉默了片刻,有些感慨地道:“这人生在世,像这般看起来就如蜻蜓点水一般,只有些许波澜,都没人能记得啊。”
  
      老马看了他一眼,道:“天底下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陆尘苦笑了一下,挥挥手示意老马继续说,老马便道:“那掌门说了,当年收宋慧入门的时候,看中的也是她有几分资质,不过其实真要说起来,当年宋慧入门的时候年纪已经有些偏大了,筑基慢了之后,日后的成就也不会太高。不过小门派么,委实讲究不了那么多,所以也就收进来了。”
  
      “掌门说当初收宋慧为徒时,她的父母双亲已经都过世了,她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算是艰难,所以宋慧对能拜入飞雁门很是高兴,日后对掌门也是十分尊敬,算是他的一个称心弟子吧,所以这么多年后他还记得她。”
  
      陆尘皱了皱眉,道:“其他呢,没有了吗,这不是和大宰院里的那人说的没什么两样?”
  
      老马耸耸肩,道:“本来宋慧就是个平凡无奇的女子了,你还想怎样?哦,对了,”老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道:“倒是那位掌门提到了另一件事,说当年宋慧还有个妹妹,而且岁数很小,相差了快十几二十岁吧。”
  
      陆尘眉头一挑,神色略显凝重,道:“还有个妹妹?如今下落何在,叫什么名字?”
  
      老马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悲悯之色,道:“不知道。听那位掌门说,宋慧出事意外身故之后,她的那个年仅四岁的妹妹也突然失踪了,从此渺无音讯,不管怎样都找不到那个小女孩的下落。”
  
      小小年纪,举目无亲,在这艰难残酷的人世间,大抵上是要夭亡的吧……
  
      老马心里这般想着,想象着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心里也是有几分可怜。只是当他再抬头向陆尘看去的时候,却是怔了一下,只见陆尘面上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正在怔怔出神。
  
      “喂,你怎么了?”
  
      陆尘沉默片刻,却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淡淡地道:“年幼孤苦,流落人间,然后就此不见、不知所踪,这些话听起来,我好像总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啊。”
  
      老马愕然。
  
      ※※※
  
      下了一晚的雨终于是慢慢停了下来,空气变得清新,就连吹来的风里都似乎带着几分湿润的气息。
  
      陆尘和老马向着山上的方向走去,同时陆尘对老马低声说道:“眼下还是要以追捕魔教余孽的事情为重,至于宋慧的事,你先不用再管了。”
  
      老马略感意外,道:“不查了?”
  
      陆尘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向远方看去,只见高耸巍峨的天龙山屹立于天地间,犹如一个巨人般,还有无数云气云遮雾绕地缠在山体高处。他收回目光,道:“别查了。”
  
      老马耸耸肩,道:“随你了。”
  
      走到山上,两人分开,陆尘便直接来到了苏青珺的住处。
  
      回想起昨晚种种,陆尘心里也是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后才上前敲了门,过了一会,门内脚步声响起,门随即被拉开,苏青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到是陆尘,苏青珺点了点头,道:“进来吧。”
  
      陆尘走了进去,还未开口问候,便只听苏青珺在关门的同时,开口说道:“白莲已经醒了。”
  
      陆尘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好,那我去看看她。”
  
      苏青珺看了他一眼,沉默地走了过去,卧房的门是虚掩着,她很快就走了进去,然后跟着进来的陆尘就看到了那张床上的白莲。
  
      或许是被脚步声惊动,原本闭着眼睛的白莲睁开了眼,向这边看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苏青珺身边的陆尘,顿时吃了一惊。
  
      陆尘慢慢地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过了片刻后,他干笑了一声,举起了手,道:“你还好吧?”
  
      “不好。”白莲说道,“你昨晚刚捅了我一刀,我哪里会好呢?”
 楼主| 发表于 2017-8-12 16: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九十三章 探望


陆尘被白莲如此直白而不客气的话给噎着了,摇了摇头之后,他问白莲道:“昨晚你为什么不躲开,那一刀我并没有真的用全力,你明明可以……”
  
  白莲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要杀我?”
  
  陆尘欲言又止,总不能真的对现在这屋里的两个女子直接说是天澜真君的命令吧,信不信的再说,这话一说出来,多半又是天大的WwW..lā白莲前头是已经陷入进来了,但苏青珺显然和这些事无关,陆尘心里一点都不愿意给苏青珺添加这种麻烦。
  
  此刻,他甚至都有些后悔昨晚将白莲带到苏青珺这里来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自然是没什么用处的了,陆尘沉吟片刻,随后凝视着躺在床上的白莲那张虚弱苍白的脸,道:“我知道现在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我确实对你没有杀意。”
  
  “有没有再说吧,”白莲把头转了开去,道,“反正你不能回答我的话,我也没必要跟你多说什么。”
  
  陆尘叹了一口气,话说到这里,基本上也就没法再聊下去了。
  
  说来也是,任是谁脾气再好,也不太可能会跟一个刚刚刺伤自己不久的人和颜悦色的吧?
  
  陆尘放轻了声音,道:“昨晚我带你到这里,本意是男女有别,你身上的伤,我不好救治,怕坏了你的名声,所以过来找青珺帮忙的。如今我看你伤势差不多也稳定下来了,不如就让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住着吧?”
  
  从进门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青珺此刻面上掠过了一丝惊讶之色,向陆尘看了一眼。
  
  而前头的白莲则是不假思索地道:“我不去,我就呆在这里,什么地方都不去。”
  
  陆尘皱了皱眉,道:“这里是青珺的房子,我们再赖在这里的话,万一给人家带来麻烦那就坏了。”
  
  白莲“哼”了一声,道:“我现在对你不放心。”
  
  陆尘还要再劝,但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苏青珺走了过来,对他轻声道:“算了,她要住这里就让她住吧,没什么大碍的。”
  
  陆尘抬头刚要说话,白莲已然笑着对苏青珺道:“太好了,多谢苏姐姐。”
  
  苏青珺笑着摇了摇头,道:“大家都是同门一场,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还有啊,你是白晨真君的关门弟子,论辈分比我还大一代,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姐姐’。”
  
  白莲呵呵笑了一下,道:“我师父早就过世了,我要这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辈分做什么?苏姐姐你昨晚是我的大恩人,我叫你姐姐是应该的。”
  
  苏青珺心中没来由地震动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向旁边看去,果然,正看到陆尘面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
  
  ※※※
  
  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路走到门口处,陆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苏青珺,苏青珺也停在了他的身旁,一双明眸看了他一眼。
  
  陆尘面上露出了几分歉意,低声道:“真是对不住你了,没想到她今天居然会赖在你这里不走,早知道,昨晚我就不麻烦你了,搞得现在这样……”
  
  苏青珺摇摇头,道:“我刚才说了,没什么事的,你不用放在心上。”顿了一下后,她又说道:“再说了,她住在我这里,能有什么大麻烦,我是看不出来,除非你有什么事没有对我说?”
  
  陆尘哑然,过了半晌,苦笑道:“大的麻烦不至于,你放心吧。”
  
  “嗯。”苏青珺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与他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准备回去了。
  
  “哎,青珺。”陆尘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怎么了?”苏青珺回头看去。
  
  只听陆尘面露诚恳之色,道:“最近这段日子你什么时候有空在家的,我想每天都过来看看白莲,等她伤势稍微好转了,我就立刻带她走,不让她再来烦你了,可好?”
  
  苏青珺略感意外,多看了陆尘一眼,随即沉吟片刻后,点点头道:“可以,你来吧。我现在手头也没什么大事,多数时候也都呆在家里,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吧。”
  
  “好。”陆尘笑着答应一声,然后转身去了。
  
  苏青珺看着他的背影,凝视眺望了一会,直到陆尘走远,这才关门回身重新走回了那间卧房。
  
  刚刚走到屋子里两三步,苏青珺便听到白莲在那边抱怨道:“这个家伙太虚伪了,一天到晚地就爱装,还说要天天看我伤势带我走呢。我这伤势算什么,他也从来不会一定要陪着我,要我说,说不定他是过来看你的都有人信!”
  
  苏青珺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却是微微翘起,似乎眼底深处有一丝亮眼之光一闪而过。
  
  ※※※
  
  尽管昨晚上遇到了这种莫名其妙又令人郁闷的古怪事情,但是陆尘并没有直接冲到昆仑殿去找那位死光头算账的意思,在离开苏青珺的住处后,他居然是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和往常一样地做事行动,直接往浮云司的大牢去了,准备着继续去追查魔教余孽的下落。
  
  除了老马,他再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天晚上在昆仑殿前发生的事,所以也没有人对他产生任何怀疑。
  
  他开始日复一日地过着相同的生活,清晨早起上山,先去苏青珺那里一趟,探望一下白莲,又和苏青珺说说话聊聊天,然后或是去昆仑殿,或是去浮云司大牢,都是为了对付魔教。可以说,如今许多人都能看出,天澜真君已经将对付魔教这个重担开始逐渐放在陆尘的肩头了。
  
  与此同时,浮云司大牢中也开始有一些奇怪的流言传了出来,说是这位尊贵的真君弟子现在只对追捕那个鬼长老有兴趣,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当然只有一个人开口才行,那就是陈壑。
  
  陆尘将陈壑提到了那间静室单独关押后,从那以后就不再允许其他人进去看他,而陆尘自己则是每天都过去和陈壑单独呆上一两个时辰,至于中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却是再无人知晓了。
  
  有不少曾经拷问过陈壑的大牢护卫对陆尘的做法嗤之以鼻,当然,这是在背后说的,明面上再怎么样,也得给天澜真君一个面子不是?
  
  那个陈壑是连他们都撬不开嘴巴的人,陆尘一个新来不久的人凭什么要打开人家的嘴?
  
  如果真被你这么容易问出来了,岂非又显得大牢护卫这边都是蠢材么?
  
  只是大约在五天之后,突然另有一个流言从牢狱中流传出来,让所有人都异常震惊。
  
  好像那个陈壑开口了,告诉了陆尘他所知道的一切秘密和情报。
  
  一时之间,浮云司内外暗流涌动,牢狱这里更是众人震惊不已。
  
 楼主| 发表于 2017-8-13 22:08: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九十四章 询问旧事


    当浮云司大牢中传出一直刚硬如铁的陈壑突然开口的消息后,顿时惊动了众多人马,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明里暗里的视线都关注到浮云司大牢这里。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像许多人料想的那样,因为从陈壑的口风刚刚透露出来的那一天,陆尘便异常果断且古怪地将这个十分重要的犯人从浮云司大牢中提走了。
  
      这一下顿时让无数人为之震惊,甚至就是在浮云司内部也是一片哗然。
  
      要知道,虽然浮云司乃是天澜真君一手创立的,多年来对这位威名赫赫的真君也是忠心耿耿,但自从陆尘突然上位,成为了天澜真君唯一的传人弟子后,以血莺为首的势力庞大的浮云司,与这位一步登天的新贵之间的关系,就颇有些微妙了。
  
      表面上大家自然还是客客气气,见了面十分亲近,毕竟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但私底下在浮云司内部,却已经有不少声音向血莺那边传了过来,表露出一些不满之意。
  
      多少年来,与魔教厮杀争斗、杀得是尸山血海的是浮云司,天下修真界中也都公认浮云司是对付魔教的领军力量。然而现在呢,虽然似乎并没有完全彻底地公开宣告,但是还没有加入浮云司的陆尘,却开始插手追捕魔教的诸般事项,而且有了将全部权力都抓过去的迹象。
  
      从天澜真君手创浮云司以来数十年间,其已经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势力庞大、实力强悍、睥睨傲视整个真仙盟的强大堂口,有了如此庞大的局面,在这其中的得益者便不知有多少。
  
      而当陆尘虽然面上客气但实际动作上却露出了一副要抢夺利益果实的样子后,哪怕他是天澜真君的弟子,也迅速地引起了底下人的反感。
  
      当然了,天澜真君地位太高,声望太隆,谁也不敢跟这位大神去多嘴,但是陆尘不过是个平凡人物,谁会那么轻易服你?
  
      所以,浮云司那边很快地就有了反应,在对外派人向陆尘客气地要人的同时,浮云司内部以血莺为首的一众大小头目将大牢那边的人抓过来就是一阵痛骂,大家纷纷表示,你们这些牢狱守卫是不是在那昏暗的地牢里呆得太久了,一个个脑子都蠢坏掉了?
  
      这天底下关押魔教妖孽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浮云司大牢,怎么能让人随随便便就把人提走?更不用说陈壑现在很可能是唯一知晓鬼长老去向行踪的俘虏,这让人提走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万一线索就此断了,以后再也抓不到那只老乌龟了怎么办?你们这些看大牢的蠢货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话一下子将抓来的牢狱、守卫等人给吓坏了,一个个跪在地上请罪抱怨,然后有个冲动胆大的说出了真相,说是当日他们当然也有阻拦,这么重要的犯人他们如何敢随便放走,万一出了事,大家还要不要活了?
  
      只是……
  
      只是怎样?血莺等众多浮云司头目又惊又怒地问道。
  
      只是陆尘那厮,突然拿出了天澜真君的随身信物,而且好像还知道大家不好交待一样,居然还拿出了一封天澜真君的亲笔命令,明确写明了将人犯陈壑交给陆尘带走。
  
      这浮云司实力再强、势力再大,天澜真君也是他们的天,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这位去啊……
  
      血莺等人面面相觑,然后令人将那封亲笔信拿了过来传阅一轮,过了一会儿后,在一片沉默压抑的气氛中,血莺站起身,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确是大人笔迹”后,就掉头拂袖而去。
  
      ※※※
  
      真仙盟是神州浩土修真界中实力最强大的组织,高手如云,修士不计其数,与此相映成趣的是,如此强大的一个联盟中,却像是一堵四处透风的墙,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保守的秘密了。
  
      浮云司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地传播开去,当然了,这种事情并不是特别公开的,有些拥有潜势力的神通广大的人物自然知道了,其他许多层次不够的人,那么,不知道就还是不知道。
  
      在传扬过来的消息中,有一些绘声绘色、令人如临现场的描述,特别是突出了位高权重的浮云司头领们,尤其是以血莺为首的那一批老臣子老心腹们的不快与愤怒,让人觉得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们,似乎与未来很有可能继承天澜真君庞大基业的“天影”,产生了隔阂与矛盾。
  
      几十年来,在如日中天的天澜真君手下,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陆尘将陈壑从浮云司大牢中提出来后,当然没有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关押起来,事实上,浮云司里的人们自诩这座大牢是天底下关押魔教余孽最安全的地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这也是浮云司众人恼火的理由之一。
  
      但是很快的,众人都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根据传来的消息显示,陆尘拎着被从头到脚绑成粽子一样的陈壑,出了浮云司大牢,就直接进了昆仑殿中。
  
      而后传来的消息是他直接在大殿边上找了个坚固房间,将陈壑丢里面了。
  
      这一下,浮云司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浮云司大牢再严密森严,也没法跟天澜真君相提并论不是?如果天底下还有比浮云司大牢关押魔教犯人更安全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天澜真君的身边了吧……
  
      总之,陆尘的这个做法虽然让许多人不满,但最后却也让人说不出什么来,于是非议之声逐渐平息。
  
      而在这一片纷纷扰扰中,天澜真君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好像并不知晓这些下面发生的事情一样。
  
      直到陈壑被抓到昆仑殿中的第三天,天澜真君才在大殿里把陆尘叫了过来,问他道:“我说,你把动静搞得这么大,怎么还不去抓人?”
  
      陆尘问道:“抓谁?”
  
      天澜真君道:“老乌龟啊,你不一直都想抓住那人,然后对魔教斩草除根吗?”
  
      陆尘“哼”了一声,道:“这想法是你的才对吧,这么多年来,你所作所为不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么?”
  
      天澜真君笑了起来,倒也没否认,道:“差不多吧,我当然也是希望如此的。”
  
      陆尘点点头,道:“那事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天澜真君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道:“好。”说着便转身走去,不过就在他才走出两步远的时候,便听到背后突然传来陆尘的声音,道,“对了,另外问你个事啊……师父?”
  
      “师父?”天澜真君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向陆尘看了一眼,道:“平日里倒是没听你这样叫过我几次,今天却是难得了。怎么,想问我什么?”
  
      陆尘轻轻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问道:“我想问你,多年前像我这样流落街头无父无母的孤儿小孩,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没有收留过其他的人?”
  
      “嗯?”天澜真君的双眼突然眯了一下,深沉如海的眼眸凝视着陆尘,却并没有马上说话。
  
      偌大的昆仑大殿上,一时间,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楼主| 发表于 2017-8-13 22:09: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九十五章 软肋

    “有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澜真君开了口,口气听起来倒是十分平静温和,似乎就像是说着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一般,道,“你是我收留栽培的第一个孤儿,后来那些年我又陆陆续续养育了一些人,栽培的法子跟你也差不多。”
  
      陆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天澜真君,道:“这些事我从没听你说过,包括浮云司里以前的人,老马血莺这些,也都没提起。”
  
      “他们也不知道。”天澜真君淡淡地道。
  
      陆尘有些意外,道:“为什么?”
  
      天澜真君抬头看了一眼大殿外那片遥远的天空,道:“人都死了,有什么好提的?这件事除了我以外,谁也不知道,你是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都死了?”陆尘愕然。
  
      天澜真君点了点头,面上神情看去有些漠然,道:“做影子这种事情的,生生死死都不过是在一线之间,能够像你这么出色的人,万中无一,无论是修道天赋还是心智性情,都必须是最好最刚强的。不然的话,要么过不了修炼中必须要苦熬的那些难关,要么就是过去了在潜伏中事机不密,泄露马脚然后死于非命。如此种种,太多了。”
  
      他的话说到最后时,神色间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痛惜之色,微微摇了摇头。
  
      陆尘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仍有些难以置信地道:“除了我一个,其他人都死了?”
  
      “都死了。”
  
      陆尘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后道:“那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死人是不需要名字的。”天澜真君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道,“你也不是新人了,做影子这么久,当会理解这些事。就算是你,如果当年在魔教中不幸暴露身死,今时今日,也不会有什么人会再提到你的。”
  
      陆尘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后低声道:“我明白,就是偶尔想到这些事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公平。”
  
      天澜真君转过身子向大殿深处走去,同时他的声音响了起来,道:“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真正的公平,你看到了那些生来命好的人,也当看到那些比你运气更差的倒霉鬼,同样是孤儿,当年在那街头上死掉的人又有多少?”
  
      “所以别想这么多了,如今的你出人头地的话,就好好地享受生活就好,那些昔日不开心的事,不要再想了。”
  
      随着话声渐渐微弱,天澜真君那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大殿深处的阴影中,眼看就要和黑暗融为一体了。陆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道:“那件事呢,接下来怎么办?”
  
      天澜真君的身影消失了,只有他的声音飘了过来,道:“就按你想的去做罢。”
  
      “哦。”陆尘淡淡地应了一声。
  
      ※※※
  
      陆尘强行从浮云司大牢中提走要犯的行为引来了众多非议,也让真仙盟中暗流涌动,不过这些明里暗里的骚动不满,都在随后众人发现陆尘居然把那个犯人丢进了昆仑殿里后,一个个也就偃旗息鼓了。
  
      如今的天澜真君说是偌大的真仙盟中风头最盛的化神真君也不过分,大家吃饱了撑的去得罪这么一尊大神?总之暗地里心中有不满的就偷偷藏起来,这件事先走着看吧,谁叫人家有个好师父呢。
  
      与此相应的,是陆尘很快就决定不住山下洗马桥那边的宅子了,直接搬进了昆仑殿里。这决断简直是赤裸裸的见风使舵,一点都没顾忌到什么面子问题,就算是老马也是为之叹服。
  
      至于安顿在山下的黑狗阿土,老马说不得又找了辆大车运了过来,反正在昆仑殿这块地方,天澜真君师徒两人最大,哪怕是铁壶真君亲自颁布的禁狗令也管不到这里。
  
      昆仑殿自然是比山下那间宅子大多了,阿土看起来非常满意这个地方,来了就很兴奋,到处遛达起来。陆尘警告了它不许离开昆仑殿范围后,便拉着老马前往关押陈壑的所在。
  
      “白莲呢?”走在路上的老马问陆尘道,“还住在苏青珺那儿?”
  
      “嗯,赖在那儿不走了,大概是发现苏青珺虽然清冷,其实却是比我们两个更可靠的人吧。”
  
      “这话说的,我可跟你不一样!”老马抱怨了一句,然后道,“现在外面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陈壑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等着抓人吧。”前方的那间静室到了,陆尘带着老马走过去,推开门走了进去。老马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然后全身被五花大绑成像是一个粽子,半点都动弹不得的陈壑,正用一种愤怒和恶毒的目光盯着陆尘。只是连他的嘴里都被塞上了东西,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尘走了过去,老马在他身后连忙把静室的门关上,然后皱着眉头看了陈壑一眼,有些疑惑地道:“他不是答应跟你合作了吗,怎地现在看你还是一副血海深仇的样子?”
  
      陆尘在陈壑面前蹲了下来,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道:“大概除了你以外,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已经投靠我和我师父天澜真君了罢。”顿了一下后,他还特意加上了一句,道,“当然了,也包括你的那些魔教同伴。”
  
      陈壑的身子扭曲蠕动起来,看起来快气疯了的样子,老马看在眼里,忽然心中吓了一跳,道:“我说,该不会是你……”
  
      “我对外头瞎说的。”陆尘异常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做的手脚,道,“要不然我干嘛这么急着将他从大牢里移到这边来?不过陈壑你也莫要怪我,我这其实是救你一命。不然的话,如今外面沸沸扬扬传的你卖主求荣,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在那大牢里暴毙了。”
  
      老马有些不敢苟同地看了他一眼,一脸的不相信表情,浮云司大牢名气多少年了,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呢。
  
      陆尘只作不见,看起来也无意去审讯拷问陈壑,只是淡淡地道:“怎么样,想通了吗?你也是个聪明人,现如今的情形就是我往你身上泼脏水,而且以后还要继续泼,越泼越多,泼到你全身脏兮兮湿乎乎的,魔教中再也无人可以信你的地步。”
  
      “你回不去了。”陆尘对他说道,“我们都在魔教中呆过十几年,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对待叛徒的,而且有了这件事,就算你全身是嘴也说不清了,魔教里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和一个有叛徒嫌疑的人交心了罢?”
  
      “你看,你无路可走了。”
  
      陈壑口中发出微弱却凄厉的咝丝声,眼球涨红,似乎快要发疯一般,陆尘对此则是毫不在乎,平静地道:“你看,比起其他只会用蛮劲拷问的人,我才是真正知道一个信仰圣教的信徒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你连死都不怕也要维护的那些人,其实现在已经恨你入骨,就想着要将你挫骨扬灰,如果你还有家人的话……嗯,有吗?”陆尘低头向他看去,很平和地道,“如果有的话,他们会有什么下场,我们心里都有数吧?”
  
      他伸手过去,轻轻撤掉了陈壑口中的那些布团,陈壑则是死死盯着陆尘,半晌过后,嘶声低吼道:
  
      “无耻!”
  
      陆尘眉头一挑,双眼微眯,看了他一会,道:“这么说,你居然还真的有家人么……”
 楼主| 发表于 2017-8-14 17:33: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九十六章 劝诱


    虽然被以真仙盟为首的天下正道抓着打了几百年,指为邪魔外道,宣传了多年在天下百姓心中是那种穷凶极恶甚至邪恶如鬼一般的形象。但魔教的人终究也是人,当然也会有家人亲戚,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了,如果都是要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人才能进入魔教,那这个教派只怕早几百年就已经彻底灭亡了。
  
      当年,陆尘作为影子潜伏在魔教中的时候,在他周围的魔教核心人物中,就有不少有家眷亲友的,比如,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师父云长老,就有一子一女,而且他们与陆尘的关系都很好。兄长云剑是陆尘的好友,妹妹云小晴则是打小和陆尘一起长大的,平日相处中生出情愫,日后云长老那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撮合他们成亲的。
  
      只可惜当年在那一场影响深远的荒谷之战中,不但是天下正魔两道的大势被完全改变了,就连渺小的个人,大家的命运,也都在那一夜戛然而止,然后就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当陆尘从黑火焚身的痛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云剑和云小晴都已经在那一战中身亡,一片混乱中,连尸身都找不到,从此大家阴阳两隔。
  
      “喂。”
  
      一个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同时有人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陆尘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只见老马正皱着眉头看他,面上有疑惑之色,道:“你怎么了?”
  
      陆尘沉默了一会,摇摇头道:“没事。”
  
      把过往的记忆从脑海中丢开,陆尘深呼吸了一下,往事已矣,这世上总是没有后悔药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从那大牢中提到这里来了吧?”陆尘看着陈壑道,“那大牢里关着的全是魔教的人,如果我不做防备的话,我还真怕你不知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了。”
  
      陈壑一脸愤怒地盯着他,却没有反驳他这句话的意思。
  
      陆尘又很平静地说道:“大家都是聪明人,事情摊开来说比较好。你在魔教中的表现,比我当年看到的那些真正的狂信者要好多了,应该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祗就甘心情愿放弃一切的人吧。那么,剩下的无非就是求名求利,还有亲人安康这些东西了。”
  
      陆尘笑了一下,看着他道:“可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被关在这里日夜受到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利益?那么,是为了一个流芳百世的的忠贞名声,可是你看,现在也没有了,你看重的名气也被我泼了污水全脏了。”
  
      “还有,魔教里的人是怎么对待叛徒的?我想想啊,追杀到死这是肯定的,你看我当年就躲起来了十几年。另外,如果有家人的话,当然也会去泄愤啊,看你也是老人了,不会不知道那些东西吧?”
  
      陈壑的脸慢慢地扭曲起来,咬着牙睁大了眼睛瞪着陆尘,嘴角边慢慢流下了一丝细细的血痕,好像是把嘴都咬破了。
  
      老马在一旁皱起了眉头,似乎对陆尘这般的言语口气也有些不适,但陆尘看起来却并没有放过陈壑的意思,他就像是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魔教里处置叛徒家人的时候,地位越高,手段越狠,老人孩子都不放过,斩草除根、灭人满门也是常见。如果去的人中间有一些疯子,那么,那些家人受的罪就更大,特别是一些女眷和孩子。”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看着陈壑,道:“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威胁你,我说的是实话。”
  
      陈壑沉默着,面上肌肉扭曲,过了一会后,突然嘶哑着声音道:“你这种行径,跟你眼中罪大恶极的魔教妖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不对,你甚至比我们更恶毒!”
  
      陆尘抬起头,脸色有些奇怪,但过了一会后,只听他说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只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却始终都没有说出来。
  
      ※※※
  
      “投靠我吧。”陆尘对陈壑说道,“你现在已是穷途末路,无路可走。就算你想宁死不屈,但是死了以后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名声,反而还要害了自己的亲友家人,何必呢?”
  
      “你看看我这里,有天底下最强大的真仙盟,有最强大的化神真君,我是他唯一的传人弟子,你投靠我这里,从此便在阳光下行走,各种利益、声名、资源应有尽有。魔教给不了你的一切,我随随便便就给你了,更不用说,你还能救你的亲友家人免于灾祸。”
  
      陆尘的口气从头到尾始终都是温和而平静的,说的话耐心而动听,看起来一直都以理服人。只是不知为何,在这个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在看向陆尘的时候,心里都隐隐有些寒意。
  
      给人的感觉,仿佛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温和却可怕的恶魔,一点点地微笑着将人拖入地狱。
  
      “怎么样?”陆尘对陈壑说道,“这事情所有的结果我都摆在你面前了,如果这样你还不醒悟的话,那你就去死吧。”
  
      陈壑脸色变幻,咬牙切齿,半晌后嘶声喊道:“我凭什么又能信你?”
  
      站在一旁的老马在心里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知道这个曾经在酷刑下都撑下来的硬汉,此刻心里却终究是撑不住了。
  
      陆尘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伸手去解陈壑身上的绳索,同时温和地说道:“没关系,这些事你尽可以跟我商量,随便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就好了……”
  
      ※※※
  
      陆尘与老马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并走到昆仑大殿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居然在那里面呆了一整天的时间。
  
      望着远方美丽如火烧般的晚霞,陆尘怔怔出神,老马则是叹了口气,道:“恭喜你了。”
  
      陆尘淡淡地道:“这有什么好值得恭喜的,不过是拉拢一个无路可走的人而已。”
  
      老马笑了笑,心想,这事情如果当真这么简单,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吧。
  
      “老马。”陆尘突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老马道。
  
      陆尘道:“时间过得久了,我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可怕,以前的一些人和事,我本以为能天长地久都记住不忘的,但是到了现在,匆匆十几年时间,我却发现,自己好像开始忘记了。”
  
      老马心中一动,道:“你忘记什么了,什么人和什么事情?”
  
      陆尘摇了摇头,面上似有几分茫然,过了片刻后,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我那位师父回来,是时候跟他商量一下做那最后的事情了。”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百九十七章 异常


漆黑而又湿润的夜里,冷风吹过,不知何时起,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打在屋檐,流淌下来,渐渐形成了一片朦胧挂在屋檐边的透明Щщш..lā
  
  水珠在黑暗中飘扬落下,滴落在地面上,发出低沉又悦耳的声音。
  
  “苏姐姐?”
  
  原本是黑暗且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呼唤,带着几分小心,从床铺那边飘了过来。
  
  是白莲的声音!
  
  在屋子另一边不远处的另一张床上,苏青珺翻了个身,应了一声,然后似乎有些诧异,道:“你还是第一次这样叫我吧?”
  
  “是吗?”白莲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前咱们不熟,不过现在你救了我的命,年纪也比我大一些,我还是要叫你一声姐姐的。”
  
  苏青珺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随即说道:“虽然是我过了一道手,帮你疗伤包扎,但真正说起来的话,其实救你的人还是陆尘,这个功劳我不能抢。”
  
  白莲“哼”了一声,道:“是他先刺伤了我,这还要我对他心怀感激的话,那我是做不到的。”
  
  苏青珺笑道:“这话说的也有道理。”顿了一下后,苏青珺望向那边白莲所在的地方,道:“白莲,前几天我听你和陆尘说话时,就有一个问题一直疑惑不解:听起来你当时并没有受制于他啊,为什么在那种危急关头,你却不躲开呢?这要是万一伤势再重一些,真会没命的。”
  
  白莲忽然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后低声说道:“我没有受制于他,但是我终究还是受制于人啊……”
  
  她的这句话说到后面便已经十分含糊轻细了,苏青珺没听得太清楚,愕然问道:“什么?”
  
  白莲似乎不想再在这话题上多说了,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窗扉,看着那在昏暗中晃动的虚影,听到了那外头滴答悦耳的雨水声。她似乎怔了一下,然后幽幽地道:“又下雨了啊。”
  
  苏青珺向她看了一眼,只听到白莲的声音就像外面飘忽的风一样飘了过来,道:“不知道现在的昆仑山,会不会也下着雨?”
  
  苏青珺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坐了起来,轻声道:“怎么了,你想家了吗?”
  
  白莲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有几分伤感的道:“我没想家,只是有些想念昆仑山上的那些东西。苏姐姐,你出来这么久了,可会想家么?”
  
  苏青珺默然,过了一会才道:“当然还是会想的,毕竟我父母他们都在……”
  
  “可是我听说他们好像对你有些怨艾之意?”白莲道,“在我还在昆仑山的时候,就听说过这样的传言了。”
  
  苏青珺怔怔出神,随后苦笑了一下,道:“他们总归是我的父母,是我没有完全做到他们的期望吧,但那个地方,终究还是我的家。”
  
  “你真好,不管怎么说,总还是有个自己想念的家,不像我……”白莲忽地冷笑了一下,顿了顿后道,“我那位死掉的师父大概是修炼那种冰天雪地的功法,修得太深,结果让自己的性子也冷若冰霜了,所以我也不觉得他对我有什么热切的地方,不过和你说的一样,总算也是师徒一场吧,虽然他莫名其妙地死掉了,也把我坑得够呛。”
  
  苏青珺吃了一惊,道:“你是说白晨真君他……害了你吗?”
  
  “我是躲在大树底下的人,打算乘凉的,结果突然间大树倒掉了,我当然就尴尬了啊。”白莲没好气地道,“反而你看看陆尘,他现在是何等的风光,别说是我了,就是连你在内,跟以前我们在昆仑山上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虽然知道这种事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事,但苏青珺初次听到白莲这番话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好笑起来。过了一会后,她站起身走到了白莲床边坐下。
  
  白莲在黑暗中转头向她看来,哪怕是在黑夜中,苏青珺似乎也能看到这个少女那双明亮异常的眼睛。
  
  “你心里不要太过记恨陆尘了。”苏青珺轻声说道。
  
  “为什么?”白莲反问道。
  
  苏青珺叹了一口气,道:“他在过去这么多年里,做的都是刀尖舔血凶险无比的影子,手中的性命想来也不知有多少了。换句话说,他如今道行高不高的,我不清楚,但是杀人的手段,一定是不差的。”
  
  她转头凝视着白莲的眼睛,低声道:“你想啊,如果那天晚上他真的想置你于死地的话,那一刀有可能会插偏么?”
  
  白莲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后,她忽然翻了个身,却是面朝墙壁,看起来是要睡去的样子了。
  
  ※※※
  
  昆仑大殿前,天澜真君早已经遣散了那些守卫昆仑殿的卫士们,然后他和陆尘师徒二人,就那样很没形象的,异常随意地在大殿门口席地而坐,背靠着身后高大的门槛,迎面对着下个不停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喝着酒,仿佛这样才是随意、飘扬的生活。
  
  周围除了风声雨声,便再没有一点声息,如此巨大的殿宇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天澜真君凝视着远方那片无垠的黑暗苍穹,有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他的耳边响起陆尘的声音,像是要跟他确认一样,道:“那,我们就这样定了?”
  
  天澜真君点点头,道:“就这样吧。”
  
  “好。”陆尘也看向外头的黑夜,过了一会后忽然道,“你知道的吧,以前我在老马面前,曾经骂过你是个疯子。”
  
  天澜真君怔了一下,似乎想不到陆尘会突然说这种话,当下也就只是笑笑没说话,显然并不把陆尘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陆尘的脸色却并没有笑容,看起来并不像是和天澜真君斗嘴而已,只听他低声道:“当初骂的时候是泄愤,其实也不是真的有这个意思,只是你现在要做的事情,真的好吗?”
  
  天澜真君神色平和,道:“没关系的,你若是信我,就帮我;若是不相信我,你也可以离开仙城,没人会阻挡你的。”
  
  陆尘默然片刻,道:“其实我也是个疯子,居然会选择信你。”
  
  天澜真君哈哈大笑,然后丢了一只酒葫芦过来,陆尘接住,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长出一口气,叹道:“痛快!”
  
  说着,他回头向天澜真君沉声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天澜真君少见地犹豫了一下,道:“这个还说不准,要看下头血月的情况。”
  
  “嗯。”陆尘点了点头,看来是表示了理解,然后他就转过头去,看着从大殿上方像是瀑布一般滴落下来的水珠,过了一会后忽然向天澜真君说了一句:“话说,我最近对一件事,好像总觉得有些疑惑不解啊。”
  
  “什么?”
  
  陆尘道:“那就是师父你啊,多少年来,你始终以对付魔教为头号目标,多少争斗厮杀,必欲除之而后快。可奇怪的是,这次我带来了有可能能抓到鬼长老的消息,但你却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啊?”
  
  “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陆尘转过头,凝视着天澜真君,轻声道,“是不是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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