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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yzx

<<天影>>阴阳分天地,五行定乾坤。作 者:萧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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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08: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一章 亡灵黑火


    灰兔向后缩了一下,依旧充满了戒备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不过从那个人身上似乎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杀气,所以这只头脑简单的兔子并没有转身就跑。

    它的两只耳朵甚至还竖起了一下,不过很快,它又觉得应该还是离危险的人族更远一些才对,所以它缩回脑袋准备转身跑掉。

    当它低头的那一刻,灰兔的两只长耳朵忽然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这只小动物似乎突然听到了什么,那是有些尖锐有些凄厉的破空风声。

    灰兔猛地抬头,但是已然迟了,一股如冷水般的寒意笼罩了它,在它最后的眼光里,倒映出的是一把冰冷无情的黑色短剑破空而至,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轻而易举地刺入了兔子的胸膛。

    灰兔应声而倒,摔倒在那一处草丛中,片刻之后,一抹血迹从野草丛里流淌出来。陆尘走了过来,在草丛边蹲下,伸手从草丛里抓出了已经断气的兔子,看了一眼后,伸手拔下了短剑。

    黑色的短剑直接刺穿了这只灰兔的胸膛,一击毙命。

    殷红的鲜血流淌了出来,陆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间,他的身子猛地一震,在那一刻,他的神情异常的复杂和诡异,既有惊讶愕然,也有惊喜领悟,最后甚至还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

    细微的黑色灵力,再一次悄然渗入了他的身躯,在经络气脉中缓缓游动着,如同黑色的魅影。丹田气海之中,黑暗的五行神盘也翻涌起来,将丹田完全变作了黑暗的世界,而这个诡异的世界的中心,就是那一小撮正缓缓燃烧着的黑色火焰。

    那一缕黑色灵力在全身经络气脉中游走了一周天,最后悄然进入了丹田,然后便像是水滴汇入了大海,一下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聚而去,直接融入到那一点黑火之中。

    黑色的火焰颤抖了一下,摇晃了一下,然后又平静下来。

    一切,似乎毫无变化。

    但是陆尘却知道,他能感觉到,有一点点的不同,哪怕那一点改变几乎细微得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他依然能感觉得道,那一点黑火在吸取了这一丝黑色灵力后,略略强大了一些。

    那黑色的灵力,究竟是什么?

    陆尘低头看着那只死去的兔子,脸色忽然变得异常的苍白。

    两次了,山下的清水溪和茶山的野草丛,那只小鱼和这只灰兔,看起来似乎毫无相似的地方,但实际上,却都有一个相同之处。

    那是垂死挣扎的时候,那是生命即将完结,死亡就要到来的时候,陆尘就感觉到了那一丝可怕可谓可怖的黑色灵力,渗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灵力,闻所未闻,它不在五行中,它隐约徘徊于生死间。

    就好像……死亡的气息,死灵力?

    ※※※

    张九平这一年三十七岁,性子沉稳,办事认真,出身于名门天罗门,道行也不差,受门派的委托在真仙盟中做事,历经数个堂口,在三年前来到了天澜真君麾下爱将薛颖掌管下的浮云司,成为了一个巡察使。

    巡察使是个既好又不算好的职位,好处是没有太多打打杀杀,只是巡查各地联络一些来历身份都十分神秘隐秘的“影子”,偶尔还能赚些外快灵石,算是既安全又有实惠;而不算特别好的原因是,浮云司下方的那些影子,除了一些确实蒙混进来骗吃骗喝的人外,多的是性格古怪的怪人怪物,而且常年需要外出巡查,也算是十分辛苦的职位。

    张九平做上这个职位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他干得一直都算不错,几乎从来没出什么纰漏,所以在真仙盟中一些大佬看重了他,正打算再磨砺他一番后,便提升他做一些更重要的事,甚至可能执掌一门要职。

    只是人这一辈子,运气是很玄奥也很难说的事情,就在蛰伏多年眼看就要出人头地的时候,张九平突然就出事了。

    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任何的线索,这个真仙盟浮云司中很出色的一位巡察使,就死在了仙城北坊朱雀大街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

    他死得很惨,身上血迹斑斑,当他的尸身被人发现后便迅速移回了浮云司,随后大致能判断,凶手应该是三界神教的人,因为出手的人施展了三界神教中特有的一种功法。除此之外,张九平身上伤痕累累,却不是激战所致,按照真仙盟中过来看过的一些特殊人物的说法,或许是刑虐的手段。

    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人胆敢对汇聚了天下上万个修真门派、号称中土大陆霸主的真仙盟的人会下这样的狠手,但若是三界神教的话,却似乎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而更令真仙盟内巨头大佬们怒火中烧的是,这件事是发生在仙城,就在真仙盟的眼皮子底下的,由此可见,隐匿多年的三界神教突然之间,变得何等的猖狂。

    各种各样的命令和追查从真仙盟中不停地发出去,庞大的仙城中气氛都有些紧张起来。而在浮云司中,气氛更是紧张中带了一丝惨淡。

    老刘从那个停放尸体的房间里出来,在屋外已经站着好些个人,几乎都是浮云司的。有相熟的浮云司同门过来打听,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很难看,却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低声说了两个字:“很惨。”

    周围人都沉默下去,过了片刻后开始有人咒骂了几声。

    老刘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低声道:“老张怎么会惹上魔教那些疯子的?”

    旁边一个同样是浮云司巡察使的人冷哼一声,道:“谁知道,那些疯子做事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沉吟之色,道:“老张平日不算张扬,不应该跟魔教结仇啊。除非是……魔教为了什么其他的事找上了他?”

    老刘抬起头来,正好其他人也向这里看来,几个人目光对望一眼,脸色同时微微一变,然后异口同声道:“影子!”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二章 酸涩兔肉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道:“魔教这是要找谁?”

    “不知道,那些影子的身份大部分都被隐藏了,就连咱们也不太清楚。”

    老刘沉吟片刻,随即苦笑道:“若果然是为了找一个影子,魔教为此居然不惜在仙城中杀人,那个影子的身份地位一定重要无比,究竟是谁呢?”

    旁边有人忽然哼了一声,道:“浮云司光巡察使就有七十二人,底下的影子或明或暗的人数更是数倍于此,哪有那么好找的。”

    老刘默然片刻,忽然道:“老张平日里做事得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手中联系的影子,是所有巡察使中最多的一个?”

    周围人没人说话了,老刘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随即幽幽地道:“或许是巧合吧,但若不是的话,只怕……这里就有内鬼了。”

    老刘看看周围,笑了一下,笑容中有几分苦涩,转身走去,只听到他口中低声咕哝着,道:“天下从此不太平了啊……”

    ※※※

    “啪!”

    一只兔子丢在了桌上,吓了老马一跳,随即抬眼看到陆尘,老马道:“干什么?”

    陆尘在他对面坐下,淡淡地道:“整天白喝你的酒,今天上山抓了只野兔,带过来给你下酒吧。”

    老马有些狐疑地看了陆尘一眼,道:“你有这么好?”

    陆尘道:“顺手抓的。”

    老马抓住野兔的耳朵拎起来看了看,道:“这兔子里没下毒吧?”

    “没有的,我从不干那种事。”

    老马呸了一声,鄙视地看着陆尘,道:“你这货什么事干不出来?当年你下过的毒至少能毒死这一村子的人吧!”

    陆尘正色道:“我没说我没下过毒,我的意思是对你下毒毫无必要,我从来不干那种蠢事。”

    “他.妈.的!”老马踹了一脚过去,陆尘神色自若地闪开了,随后老马哼哼唧唧地站了起来,提着兔子进了后厨。

    半个时辰后,一大锅热腾腾、香喷喷的红烧兔肉放在了酒桌之上,那香气四溢的样子,直叫人口水直流。

    陆尘难得地夸了老马一句,道:“看起来手艺不错啊。”

    老马一抹头上的热汗,得意洋洋地道:“废话!”说着也不叫陆尘,自个儿就先拿筷子夹了一块兔子肉往嘴里一丢,大口嚼了起来。

    陆尘笑了笑,也拿起了筷子,正要准备伸出去的时候,忽然只听老马口中含糊不清地“咦”了一声,随即却是呸的一声将兔子肉吐在了桌子上。

    陆尘眉头微皱,道:“怎么了?难道你这胖子居然真的能无中生有吃出一点毒物来?”

    老马嘴里吧唧了几下,脸色有些古怪,道:“这兔子肉有些奇怪,怎地这么酸,不应该啊?”

    陆尘怔了一下,手中的筷子缓缓放了下来,他的目光在那锅兔肉上扫过,过了片刻后,轻声问道:“很酸?”

    “奇酸无比,怪了!”老马从旁边倒了一杯酒漱口,然后连连摇头,道:“真是见鬼了!我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酸的兔肉,你这到底是哪里抓的?”

    陆尘静静地看着那些兔肉,道:“茶山上抓的。”

    老马咕哝了一声,顿了片刻又忍不住尝了一块,结果不消片刻又是立刻吐了出来,骂道:“这他娘的不是野兔,是酸兔吧!咦,陆尘,你怎么不尝尝?”

    陆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过了一会后,道:“你都试过了,难道我还不信你么?这兔肉没法吃了,丢掉吧。”

    说完,他站起身,走出了酒馆。

    ※※※

    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时候,陆尘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他的目光直直向前,就这样沉默地走回了自己在山脚下的草屋。

    只是就在他将要进门的时候,忽然间他的身子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望向茶山。

    在那遥远的山峰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的平静,风吹茶树,山林寂静,除了在更远一些的后山方向,忽然飘起了一缕黑烟。

    没有火焰,没有火把,更看不到有人挥舞,有的仅仅是稀薄的一道黑烟袅袅飘起。

    陆尘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山上的那道黑烟,过了片刻之后,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将房门在身后紧紧关上。就好像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他的身后。

    风声渐渐响了起来,变得有些凄厉,天色开始阴沉,黑暗的夜,即将到来。

    ……

    这一夜风很大。

    带着寒意的冷风吹过茶山,掠过草屋,那一丝冰冷似乎隔着墙壁都能透进来,以至于让人有种此刻其实不是夏天而是冬天的错觉。风声也格外的凄厉,如女子哀伤的哭泣声,在黑夜里回荡着。

    外头早已是一片漆黑,陆尘躺在草屋中的床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闭着,仿佛已经进入了睡眠。哪怕外头冷风索索,都无法惊醒他。

    忽然,有一阵细微的声音突然夹杂在冷风中飘来,在黑暗的世界里如小心翼翼的脚步,慢慢接近这间草屋。风中有几缕房顶的茅草随风扬起,瑟瑟发抖。

    一个黑影从黑暗中出现,向那草屋走去,细碎的脚步声轻重不一,如夜风中的魅影,在走到那屋外门口时,黑影突然停顿了一下,站住了脚步。

    夜风凛冽地吹着,黑暗仿佛遮蔽了整个世界,茶山在这个时候仿佛也突然变得异常的阴森可怖和高大,山的阴影就像是一个巨人,随时将会碾压下来。

    黑暗中,仿佛有一个呼吸声微微急促起来,又好像有心跳急速跳动着,在悄无声息中,那黑影似抬起一只手,向那门口摸去。

    夜色愈浓,草屋屋檐下伸手不见五指,就只能依稀看到那一抹浓墨般的黑影弥漫过来,眼看就要碰触到那门扉时,突然,在黑暗中那扇门扉陡然打开,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轰鸣声。

    黑暗中的阴影似乎吃了一惊,僵了一下,而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草屋之中竟仿佛也有一大团黑暗的阴影喷涌而出,一把罩住了外头的影子。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三章 夜半黑影


    一只坚硬冰冷的手掌如毒蛇一般,瞬间扼住了那个黑色人影的脖颈,猛一发力,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与惊呼声,将屋外的那人整个拖进草屋,摔在地上;与此同时,在黑暗里阴影的最深处,一抹黑暗化作无光黑暗的短剑,带着残忍与嗜血的气息,向着那人影的心口狠狠插下。

    黑暗中有人喘息着,如恶魔的狞笑,又似绝望的恐惧,向往着鲜血,来浇灭梦魇中的战抖。

    “啊!”有人失声惊呼,带着哭声与恐惧,颤抖如风中的枯草。

    黑暗的潮水汹涌澎湃,鼓荡在这孤独的草屋里,阴险狠辣的黑色利刃,刺破了黑暗,刺破了风声,刺破了衣裳,直接刺向了她的胸膛!

    他的眼明亮却冰冷!

    在决绝与肃杀中看到了那张脸模糊的轮廓,听到了那一声哀叫。

    黑暗突然静止,似潮水猛然凝固于半空,一切声音尽数消失,那一刻仿佛连血液都停止了流淌。

    冷冷的锋刃,穿过了衣裳,陷进了她丰腴的胸口,再深一分,便是生死。

    屋外的世界似乎慢慢恢复了过来,又像是耳中再一次听到了声音,风声如潮,呼呼地吹着。

    那把刀刃仍未离开,她躺在地上全身冰冷,一动也不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瞬间,却又仿佛漫长得像是过了一生,那压在心口的如雪般的冰冷,慢慢抬起,退回了黑暗之中。

    ※※※

    “啪嗒!”有火星炸起,然后点亮了桌边的蜡烛。

    昏黄的烛光驱散了黑暗,为这个孤独的草屋中添了一丝暖意。当光芒落在地面上时,那个人影转过头来,却是叮当。

    此刻的她看上去有些狼狈,头发凌乱,衣裳不整,而她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她慢慢地坐了起来,看向站在桌边的男子,还有仍然握在他手上的那柄短剑。

    那是一柄黑色的、看上去黯淡无光的短剑。

    陆尘转过身来,也是沉默地望着她,过了一会之后,他走过去关上了草屋的门扉。

    凄厉的风声好像一下子小了许多,那一股寒意似乎也被挡在门外,叮当的脸色好了一些,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但看着陆尘的目光中仍有几分畏惧,过了一会后,她低声道:“你刚才差点杀了我。”

    陆尘默然片刻,将黑色短剑收起,走到一旁倒了一碗水,递给叮当,然后语气平静地道:“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还想要摸进我的屋子。”

    叮当的头微微低了些,双手抱着那水碗,在陆尘的床上坐下,慢慢地抿着。

    陆尘走到桌边拉过一张凳子,在叮当的对面坐了下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打量着她。

    除了刚才那一场惊吓之外,叮当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不妥,不过或许是因为有些疲惫的缘故,这个女子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过了一会儿,叮当将水碗放在一旁,道:“我太累了,走不到山下村子,所以想来你这里先休息一下。”

    陆尘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可以。”

    ※※※

    床上就有被褥,被子中甚至还有淡淡的余温,当叮当躺下时,便会想到不久之前应该是陆尘躺在这里。这里远不如家中闺房舒适,在这黑夜中却还是令人安心温暖的所在。

    陆尘站在床前,为她盖好了被子,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的光芒。叮当在被褥下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隐约颤栗的感觉,但是片刻后,陆尘转过身走到桌边,吹熄了那一点烛火。

    黑暗涌来,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他走向床边,然后在床边的地上躺倒。

    这一晚,他们的话似乎都很少,不知为何,都没有再说平日里常有的那些玩笑轻佻话,更多的只是沉默。

    黑暗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叮当的声音幽幽响起,道:“你睡了吗?”

    “还没有。”陆尘的声音从床边的地上传了过来。

    叮当沉默了一会,道:“你冷吗?”

    “还好,不冷。”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这样,或者为什么老是要去山上吗?”

    这一次陆尘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静默了一会后,道:“你不说,我就不问。”

    叮当再一次沉默了下去,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草屋中都没有任何的声音,可是因为太过寂静,似乎总能隐隐感觉到不远处彼此的呼吸声,或许,还有自己胸膛里的心跳。

    叮当在被褥下,慢慢蜷缩起自己的身子,她的双手环抱着胸膛,似乎觉得有些寒冷。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声道:“我想跟你说些事,好吗?”

    陆尘:“好。”

    叮当:“我上山去龙湖那边,是去见一个人。”

    陆尘:“嗯。”

    叮当:“那个人是李季。”

    陆尘:“……”

    叮当:“我向你借的那些灵石,加上我自己的积蓄,都是给了他,让他有机会去拜入千秋门的。”

    陆尘:“……”

    叮当:“他与我私定终生,他说他天赋异禀,只要能有鉴仙镜的机会,必定会被千秋门收入门下。到了那时,他再来度我上山入门,从此同修大道,便是神仙眷属。”

    陆尘:“你信了?”

    叮当:“嗯。”

    黑暗中,陆尘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目光望向黑暗中不知名的某处地方。过了一会,他轻声道:“你累了,早些睡吧。”

    叮当沉默了一下,道:“好。”

    ※※※

    仙城是一个庞大的巨城,它是中土大陆最繁华热闹的所在,在这座宏伟的城池内外生活的人族数以千万计。真仙盟在这里,它是这座城池多年的主宰,它是如今中土大陆最强大力量的象征,但是哪怕以真仙盟如此令人畏惧的庞然大物,事实上,其实也并不能完全掌握这座令人敬畏的巨城。

    浮云司张九平的死在真仙盟中引发了极大的震动,甚至引起了高高在上的一些恐怖真君的震怒,但是对于这座庞大的巨城来说,这件事却是和大部分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09: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四章 诡影重重


    三界神教已经式微多年了,哪怕它仍然还有一些名声流传,哪怕它偶尔还能鼓捣出一些坏事,但是至少从过去十年的情况看,这个教派已然上不了台面了。

    所以气氛的紧张与肃杀,其实都只是在真仙盟内部,甚至更多的只是在浮云司这边而已,当然,追查三界神教的命令早已从上头发了下来,各方各面的势力也开始缓缓动作,明里暗里都有活动,但至少从外表上看,仙城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最多的也只是茶余饭后多了一点谈资而已。

    前任浮云司巡察使老刘,在这一天最终交付了所有的职责,算是真正彻底地退职了。他的心情有点复杂,有几分失落,也有几分高兴。

    高兴是因为能够在真仙盟中做事,是大部分修真门派中的修士,特别是中小门派的弟子们最向往和最好的选择,在这里他们有机会得到更好的资源更好的机会,还有平日里很难得到的尊重,而失落的则是那些东西当然是有代价的,很多时候他们需要流汗流血甚至拼命,而退职之后,这一切便全部结束了。

    老刘在浮云司里认识的人不算很多,但也有几个熟人,所以在这一天大家聚在一起为他喝了一场,可惜的是他很看好的那个年轻人卞哲因为职责在身,已经提前几天离开了仙城,不能在他即将退隐的日子里送他最后一程了。

    老刘有些遗憾,不过跟浮云司的其他老兄弟们喝酒笑谈也是很痛快的事情,路快走完了,很多时候看透了也看开了,所以说话也少了很多顾忌,在喝多了之后,酒酣之下他甚至还对过来看他的一位顶头上司半笑半认真地说了些平日不敢说话的话。

    那个上司是个女子,平日为人端肃严厉,但在这一晚却是一笑置之,不以为意。反而是周围酒桌上的其他人一个个都变了脸色,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老刘,没人搭腔。

    老刘察觉到了什么,可是酒意上头,一时间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便也不想了。等他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上,到了他应该离开仙城的时候。

    那一天早上,老刘坐在床上吓出了一身冷汗,然后收拾包裹一溜烟跑了,愣是没敢在仙城多呆片刻,连约好的其他老兄弟们来给他送行的约定都顾不上了。

    不过幸好,在他出城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意外,看起来那位有“黑寡妇”绰号的女人破天荒并没有生气,老刘一边在心里直呼侥幸,一边暗自警惕自己糊涂,谨慎小心了一辈子,居然临老临走前做了这等蠢事。

    在这样的念头交错里,他一路走出了仙城恢弘雄伟的城门,渐渐走远。当热闹拥挤的城外大道上,人们来来往往,一片平静中,喧嚣声里,从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有些凄厉的惊呼声时,甚至有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是也有人听到了那个声音,并在事后追查的时候清楚地复述了出来。那个和往常一样的早晨,急匆匆出城的老刘,在突然失踪前所留下的最后一声叫喊,是这样的:“血莺……”

    然而,普通凡人远不知道的事实却是:真仙盟浮云司,天澜真君麾下爱将,执掌浮云司一方大权,哪怕在庞大的真仙盟中也有盛名的执掌人堂主,是个女子,名叫薛颖,绰号血莺。

    ※※※

    天亮的时候,叮当与陆尘都醒了过来。

    没有再多说什么,叮当很快离开了这里,陆尘送她到了路口,就没有继续下山。他看着那个女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她在山上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昨晚的时候,她为何看起来那样的脆弱与无助?

    她究竟是害怕陆尘、害怕死亡,又或是害怕其他的一些东西?

    后来的她都没有再说,陆尘也没有再问。

    日子迅速地又平静了下来,又或者在表面上,这些生活从未改变过,永远都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叮当再也没有来找过陆尘,那一晚黑暗中她用略微颤抖的声音所说的那些话,仿佛也只是黑暗中的呓语,悄无声息地飘散在风中。

    陆尘继续孤独地生活着,偶尔去山下的小酒馆里喝喝酒,更多的时候他都呆在自己的草屋中。每一天他都尝试着自己去重新修炼,但是重生的五行神盘资质确实有些太劣,让他重新的修炼之路走得格外艰难,体内的灵力微乎其微,每一天的进展都不大。但陆尘并未灰心,相反他一直坚持着,在这条曾经走过的道路上重新开始前行。

    至于那黑暗神盘的一面,从那一个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触动过。

    因为当他回想起那一片黑暗中的情形时,陆尘清晰地感觉到,至少在那一刻黑暗最汹涌的时候,他隐隐地有一种对自己理智或者身体失去控制的错觉。

    而那种黑色的灵力,在两次的尝试中,几乎可以肯定是与杀戮和死亡有关。陆尘并不忌讳鲜血,也不害怕黑暗,在他过往沉默的岁月中,这两样东西一直都伴随着他度过了那些日子。但是,如果是只有通过杀戮死亡才能获得的灵力,这种东西仍然超出了陆尘此刻心中的界限,而且还有一件不起眼却很重要的事情,让陆尘下意识地与这黑暗神盘保持着一点距离。

    那是一锅诡异发酸的兔肉。

    ********

    “老刘死了。”

    炎热的太阳照在屋外,小酒馆内虽然清凉一些,却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老马头上的汗还在不停地渗出来,他用毛巾擦拭着,半遮住脸,语气平淡地对陆尘道。

    “怎么死的?”

    “离开仙城的那一天,在仙城东大门外失踪的,有人听到叫喊,但没人找到他。再发现他的时候,老刘已经是一具尸体,丢在西门外那片黑松林里,连尸首都已经被野兽啃了一半。”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魔教下的手?”

    老马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毛巾放下了,然后道:“这段时间浮云司连死了两个巡察使,张九平是确定被魔教杀死的,但老刘却一时断定不了,在他身上暂时没发现有魔教动手的痕迹。而且……”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10: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章 白日焰火


    看着老马欲言又止,陆尘眉头微微挑起,道:“怎么了?”

    老马苦笑了一下,道:“这事挺……据说老马失踪的那一天,仙城外大道上有不少人同时都听到了那一声惊呼,但老刘喊的并非是喝骂魔教的话,他叫的是薛堂主的名字。”

    陆尘脸色微变,低声道:“血莺?”

    老马点了点头,道:“正是。眼下仙盟里气氛有些紧张,浮云司里也是一片混乱,至于薛堂主,听说已经闭门不出数日了。”

    陆尘想了想,摇头道:“薛颖脾气虽然不好,但应该不会是魔教奸细。”

    老马有些意外,看向陆尘,道:“我记得你与她几乎从未会面,怎地如此肯定?”

    陆尘淡淡地道:“十年前,她参加过荒谷那一战。”

    老马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仙城中的种种波云诡谲、暗流涌动,凶险莫测自不必说,但看起来毕竟还是太过遥远了,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小山村。

    清水塘村的村民们依然安静地生活着,为了大多数人心中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而努力。

    八月初六的那一天早上,在陆尘像往常一样下山的时候,他又一次遇到了往山上走来的叮当。和前些日子相遇时的情况不同,陆尘一眼就看出了这一天的叮当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她的容貌依旧美丽,神情却似有几分憔悴;她不再神采飞扬,却有几分心事重重,甚至当陆尘与她擦肩而过时,一直微微低头的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不知为什么,陆尘并没有叫住她,只是在身后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女子走上山坡,孤独地向着遥远山顶的龙湖走去。

    那是不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不是自己的一生?

    远去的那个背影看起来异常脆弱与孤单,在她消失于山林中后,陆尘默默转头,向着村里走去。但是不知为何,直到他走进小酒馆的时候,那个有些孤单的背影仍然缠绕在他的心头,总是有几分古怪的不安感觉,挥之不去。

    老马看到了他,快步走过来,面色凝重里带着一丝紧张,直接关上了大门,然后拉着陆尘坐下。

    陆尘皱了皱眉,看着这个有些紧张的胖子,道:“怎么了?”

    老马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情况有些不对。”

    陆尘眼底深处的一抹光芒闪了闪,道:“你说。”

    老马道:“刚接到的消息,这段日子来,浮云司下头的影子已经连死了三个人,都是被人杀的。”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尘,话语声里有几分干涩之意,低声又道:“死的人里面,有一个是张九平负责的影子,另外两个是老刘过去几年联络的。”

    陆尘沉默了下来,坐在桌边没有说话,老马看了他一会,又轻声道:“现在还没有消息直接指明就是三界神教干的,可是……”

    “是他们干的,宁杀错不放过。”陆尘忽然打断了他。

    老马窒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这就……”

    话音未落,他忽然声音低落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与此同时,陆尘也是微微摇头,道:“浮云司那边有些古怪,不是有内奸,就是被人盯死了,不能找他们。”

    老马缓缓点头,脸色也渐渐平静了几分,眉头紧锁片刻后,道:“你说得对,此事我来安排,咱们离开这里。”

    陆尘追问了一句,道:“多久?”

    老马道:“三天……最快两天!”

    陆尘默然片刻,道:“若是我们突然消失,便等若表明这里有古怪,说不得便会吸引魔教妖人的注意过来。我不过是孤身一人亡命天涯,你怎样?”

    老马哼了一声,道:“我也没事,前些年的时候,我不也是扛过来了?而且如今仙盟之中,也没几个人知晓我的底细,最多就只有两人而已。”

    陆尘看了他一眼,道:“是谁?”

    老马道:“天澜真君和薛堂主。”

    陆尘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你尽快安排吧。”

    老马道:“好。”

    ※※※

    走出小酒馆,外面依然是晴朗而炎热的天气,在阳光下安静的小山村,显得格外祥和宁静。陆尘看了看周围,心里有几分莫名的感觉,他在这里住了十年,认识了这里的一草一木,虽然这里的村民并不都是好人,和他也都是泛泛之交,可是看着这个村子,他却还是意外地感觉有一丝温暖。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一丝情绪扫出心绪之外,他转身向草屋走去,在那个孤独的山脚下屋子中,他也有一些东西需要整理。

    走过那棵大槐树下的时候,陆尘的脚步顿了顿,他看了一眼钓鱼的老渔翁,笑了笑后,终究还是没有上去说什么,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知了在他身后拼命尖厉地叫着,似乎快要发狂一般对抗着这酷热的天气。

    走上山路的时候,陆尘抬头看了一眼茶山,这些年来,或许真正跟他亲近些的,便只有那个女子了吧。

    可惜她把赌注压在了别人身上了。

    不过那样也好,再怎么说,别人也比自己要更有前途一些罢。

    他嘴角有些苦笑,但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忽地一僵,因为在这一刻,他忽然看到远处茶山山顶上的某处,突然有一道火光闪过,然后挥舞了片刻后,又很快消失不见。

    那是……白日里的火把吗?

    若是一场赌博,后果便要自己承担。

    陆尘走进自己的草屋,开始收拾东西,只是这草屋中走来走去,那些东西拿起又放下,过了一会,他在床边坐下,轻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原来是真的了无牵挂。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目光平静却有几分不经意的茫然,但很快就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他忽然站起,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迈步向茶山上走去。

    满山的灵茶树迎风摇曳着,青翠的枝叶依然生机勃勃,似乎在这盛夏的时节也没有被这酷热的烈日所吓倒。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10: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 鱼儿上钩


    陆尘行走在山路上,渐渐走高,身后的草屋包括山下的村子都渐渐变得渺小起来,那条流淌过清水塘村的小溪看上去也变得像是一只细小的长蛇。

    茶山上很安静。

    有鸟鸣有风声,但还是很安静。

    山路有很多条,时不时便有岔道口出现在眼前,陆尘偶尔会停下脚步仔细回想一下,然后向着茶山高处看上一眼,回忆不久前那个突兀出现的火把亮起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他在快接近山顶的一条山道上停下了脚步。在他身前丈许远外一棵灵茶树下,掉落着一根枯树枝,一头焦黑,像是被灼烧过一样。

    陆尘盯着那树枝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拿起仔细端详了片刻后,忽然将手往枯枝焦黑的那一头摸了摸。

    树枝上仍有几分余温。

    他默然站起,目光向四周扫去,地面、草丛和树林。

    有凌乱的脚印,有踩踏歪斜的野草,还有折断的树枝和打断飘零的叶子。

    山风吹来,这山峰高处似有几分寒意。

    陆尘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地迈步继续向前走去,走向茶山后方,山峰西麓的方向。

    ※※※

    “哗啦!”

    一阵水花声突然从清水溪中响起,倒是将大槐树下的老余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只见溪水中的鱼漂激烈抖动个不停,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惊呼一声连忙拼命收线。

    只是那鱼线先是绷紧,随即忽然向后猛地一扯,一股大力陡然传来,便只听一声闷响后,那鱼线从中断开。

    老余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两步,心中一沉,还要再继续做些什么的时候,便只见那水下深处忽地黑影一闪,转眼间却是不见了。溪水上荡起一阵涟漪,如风过水面,很快又慢慢平复下来。清澈的水中,却是再也不见任何异常,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了。

    “啊呀!”老渔翁口中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跺脚捶胸满脸沮丧,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有人温和地笑道:“可惜了啊,那好像是一只大鱼。”

    老余回头一看,只见身后大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轻人,一身白色长衫,眉目清秀,手持一面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高山流水图,哪怕是在这炎热的夏天里,他看上去居然仍是有几分飘逸出尘的气度。

    这个年轻男子看上去笑容很是温和,人也很好看,让人第一眼看到便觉得很舒服,很顺眼,老余在看到这个年轻人后的第一感觉,居然是这家伙好像比前些日子的李季看起来还更好一些嘛。

    不过这个人,他以前是没见过的,看着并非是清水塘村里的人,老余素来也不是个会交际的人物,当下皱了皱眉,便一声不吭地转过头去,继续拿起了鱼竿,整理鱼线去了。

    后头的那个年轻男子倒也并不着急,微笑着看着老余,过了一会才道:“老丈,你在这里钓鱼很久了么?”

    “唔。”老余有心想不答话,但那年轻人的态度实在好,总让人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下。

    那年轻人拿着扇子笑着扇了两下,看了看天,道:“这么热的天,虽然挺难受的,不过听说天热时有一些鱼与众不同,反而会浮出水面,大概刚才便是那样吧。”

    老余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当真如此?”

    那年轻人笑了笑,收扇拱手道:“我也是听说来的,可不敢跟你保证哦。”

    老余想了想,点点头道:“好罢,我继续钓鱼就是了。”

    那年轻人含笑点头,也不说话,就那样站在大槐树的树荫下,似乎这浮生悠闲,正该是悠哉而过。

    而老余倒也没有什么反感,反正那年轻人也不打扰他钓鱼,只是在他偶尔目光转动时,会突然发现远处,这个村子里的某些角落里和路上,多了一些人影,而那些人的面孔,似乎有几分陌生。

    ※※※

    与了无牵挂的陆尘不同,当胖胖的老马在属于自己的那家小酒馆里的后堂中收拾行李的时候,便发现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说需要想要带走的东西,似乎格外的多。

    他收拾了一件又一件,装了一包又一包,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瞪着半屋子跟小山似的行李,面露沮丧之色,喃喃道:“算了,这要是被那家伙看到,怕是要被他骂死。”

    他摇着头,面上有惋惜痛苦之色,叹着气踢开了几包行李,又拎起了几包放在一旁,整理了一会,最后在屋子中间只剩下了三包东西。

    随后,老马不再收拾了,而是走到一面墙壁边,先是用力推开了一个柜子,然后手在墙角边摸索了片刻,一道暗门便打开了。

    一只鼓鼓的袋子躺在这个暗格中,里面不时传出细微的撞击声,像是装了许多小石子。老马小心地将袋子提起,面上露出几分满足之色,用手轻轻摸了摸,又用力抱了一下,然后走回屋子中间,塞进了其中一件行李深处。

    做完这件事后,老马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满意之色,环顾四周,便准备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忽然从前头酒馆大门处,传来了几声清晰的敲门声。

    “砰、砰砰!”

    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的,还有一个听起来十分温和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似乎带着几分笑意,道:“有人吗?”

    老马转过身,看着外头小酒馆门口处,不知为什么,忽然间眉头皱了起来。

    **********

    阳光洒落下来,万道金光,炎热无比,但是茶山后龙湖的水,却依然波平如镜,就像是一块美丽的宝石般镶嵌在这座山峰上。甚至当人靠近湖边的时候,便会感觉到一丝在这个酷热的天气中难得的湿润与清凉。

    山是青山,水是碧水,山峰倒映水中,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山水之间,本是清静之地,然而此刻却有一阵喧闹声从那湖畔传来,两个身影在那龙湖湖边,一男一女,彼此相对。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11: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七章 谁言情深


    茶山后龙湖,湖畔。

    男的俊俏潇洒,女子美丽动人,本该是一双天造地设的璧人,但此时不知为何,他们却彼此怒目而视,激烈争吵着什么。

    女的是叮当,男子却是前些日子已经拜入千秋门修仙炼道的李季。

    此刻叮当的外表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衣裳和一边的袖子上都有些拉扯的痕迹,面上头发也有一点乱了,一缕秀发微微倾斜,落在她雪白的腮边。

    而李季看起来身上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此刻他眉头紧皱,面带愤怒之色,正直盯着叮当,口中带了几分压抑到极点的怒气,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哪来的这么多话,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吗?接引你上山入门这件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叮当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得如刀子一般,恨声道:“你这话骗鬼去吧。当初拿我灵石的时候,一切都说得好好的,只要你拜入了千秋门,立刻就来接引我入门,然后同修大道,这才几天,你就翻脸不认账了?”

    李季脸上青气一闪而过,怒道:“这事哪里有这么容易,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了,门中许长老不久前才惨死于魔教暗算,现在举门上下群情激奋,都在追踪魔教妖孽凶手,我怎么好提此事?”

    叮当面色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笑道:“说得好听,当我是乡野愚妇么?我早打听过了,此事千秋门根本束手无策,只能上报真仙盟,请仙盟做主追查。如今的千秋门做完许长老的后事后,就没有其他的约束了,前几天贵门主是不是还刚刚收进了一个新徒弟?”

    李季面上神情僵了一下,一时间竟是哑然无语。

    而叮当则是又咬了咬嘴唇,一跺脚道:“若是你硬是不肯的话,那就将那些灵石还我,再按咱们原先说好的替我凑足千枚剩余之数,让我也去走一趟鉴仙镜,是死是活,是仙是凡,我也就听天由命了!”

    李季双手紧握成拳,面色涨红,道:“我、我现在哪来的那么多灵石?”

    叮当盯着他看了半晌,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今你一人登仙门修仙道,前程光明,我却在这山野小村里每日受人白眼折磨,日日期盼着却难得能见你一面,你知道这其中滋味么?”

    说到最后一句,叮当眼里已是红了,盈盈水波流转,一行眼泪流淌下来。

    李季咬咬牙,只是道:“我说了,此事急切不得,你再给我些时间。”

    叮当抹了抹眼睛,不知怎么,她看着李季的脸色神情,慢慢地又柔和了下来,眼中有一丝凄切的哀婉,低声道:“李郎,李郎,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不懂么?”

    李季垂下了头,默然不语。

    叮当向前走了一步,道:“从看到你第一面时,我就喜欢你了,从你给我画的那几幅画卷时,我就想着跟你一辈子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你知道么?”她轻声哭泣着,道:“我是想着去修仙,但是更想着和你在一起,我们两个人以后一起修炼得到,逍遥自在,长生不老地做个神仙眷属,好不好,好不好……”

    说着,她伸出手拉住李季的手掌,抱在自己的胸口,这般哀婉地看着他。

    李季抬起头来,面上神情几番变化,犹豫、忐忑、欢喜、向往、难过、恐惧又或是其他什么各种各样的情绪,在那短短的一会儿间便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手掌上,传来了那个女子身体的温暖,还有熟悉的柔软肌肤的感觉。

    他的神情忽然冷了几分,看着叮当的眼睛,寒声道:“你这样拉过的男人的手,有多少只了?”

    叮当身子猛然一颤,仿佛在瞬间如坠冰窖,就连她的手都在刹那间冰冷一片。她向后退了一步,可是身子猛地一顿,却是李季反手一抓,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掌。

    他睁大了眼睛,不知为何面上神色看起来有些狰狞,他向前走出一步,一下子靠近了叮当,盯着她,目光如刀锋般锋利,仿佛要看透这个女子的内心最深处。

    就连他的话,也在这时显得如此的凌厉:“在我之前,你又陪多少男人上过床了?”

    叮当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她的脸一片雪白,嘴唇不停地抖着,胸膛激烈地起伏着,却仿佛根本喘不过气,只有泪水不停疯狂地流着。

    她对着李季拼命地摇着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李季咬着牙,那张看上去英俊不凡的脸庞都有了几分扭曲,他愤怒地望着叮当,忽地一甩手,抛开了叮当的手,怒吼道:“你这个贱人,为何要骗我!”

    叮当的身子身不由己地踉跄着退了几步,她泪流满面,她哭着喊道:“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喜欢你啊,我真心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谁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李季喝道,打断了叮当的话,他的眼睛看上去都有些红,咬牙切齿地道,“似你这等低贱无耻的****,人尽可夫的娼妇,也敢妄想仙道,滚吧!”

    叮当仿佛连站都站不稳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望着李季,看上去似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地道:“你、你怎么能这样?当初你跟我要钱,跟我说那些甜言蜜语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李季一脚将旁边一块石头踢飞,直接落入了龙湖之中,噗通一声掉落下去,似乎此刻的他心境中也满是愤怒。他指着叮当,怒不可遏,仿佛是盯着一个生死仇人,大声道:“你当时为何不对我说清楚?你用那些脏钱给我铺路,其实全是为你自己,对不对!”

    叮当惨笑了一下,看着那个男人,面色依然苍白如纸,泪水也没有停住,但目光却似乎明亮了一些,在那一片伤心中,她静静地看着李季,然后轻声道:“李郎,我记得你应该是很高兴地拿着那些钱,去给自己铺了一条登天路啊。”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11: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八章 红颜生死


    李季的拳头再一次握紧了,他的脸一片铁青,却是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叮当哀哀地看着他,眼神中渐渐被一股绝望之色所淹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她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山风吹来,她的衣裳迎风飞舞,粉色的衣裙就像是春天时候的桃花,艳丽而娇嫩。她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擦去了泪痕却擦不干净,葱白的手指拈起落下的秀发放在鬓边耳旁,让自己更整齐些,更好看些。

    阳光下的桃花般的女子,在风中微微颤抖着,一如凋谢前最美又凄凉的感觉。

    她轻声说道:“李郎,你嫌弃我了么?”

    李季没有说话。

    叮当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后,她慢慢低下了头,道:“我知道了。”

    李季哼了一声,忽然道:“别装作那可怜样子,之前你在山顶那边突然点亮一个火把,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山下是不是有你的姘头,你在叫他上来?这些日子来,你是不是已经给我戴了不知多少的绿帽子!”说到后来,他脸色又变得愤怒无比,死死地盯着叮当。

    叮当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地道:“我没有对不起你。但是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你不要我,我、我……”她仿佛心痛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但过了一会后,还是咬了咬牙,道,“若是没有你,我还是想要去修仙,你把灵石还我吧,大不了我们从此成为陌路之人。”

    李季怒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么,现在没有,一千灵石不是个小数目,你且等我一段时日,最迟一年以后,我就还你。”

    叮当手抚胸口,凄然笑道:“你也知道不是个小数目么,等你一年,我又怎么等得起,那时候你不知又是怎样了。总之吧,求你给我一条生路,要么接引我上山,要么还我灵石,我自去走一遭鉴仙镜。”

    “没有!”

    叮当咬了咬牙,道:“若是这样,我就豁出去走一遭南松山了。”

    李季悚然一惊,脸色大变,喝道:“贱人!你想做什么?你这是要故意让我成为满门笑柄,从此之后抬不起头来吗?”

    叮当看着李季,嘴唇蠕动了几下,末了终究还是惘然一笑,转身向山道那边走去。

    李季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叮当的肩膀,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吗?为何一定要如此逼我?”

    “我没逼你!”叮当甩开他继续向前走去,哭着哽咽道,“我、我只是平凡女子,我想不了那么多,就只想着要……”

    话音未落,忽地叮当全身一僵,突然身子顿住了。

    龙湖湖畔,一下子猛然安静了下来,仿佛连一丝吹拂过的山风,也陡然消失了。

    叮当慢慢地垂下头,向自己身子看上去。

    一截带血的刀锋,从她的腹部穿了出来。殷红的血滴,从刀刃上缓缓滴落,坠落在脚下的泥土地上,与污浊的淤泥混杂在一起,成为黑暗的颜色。

    剧痛,从小腹上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正在撕裂她娇嫩的身躯,碾碎了她的心,她慢慢转过头,带着一丝绝望与难以置信的悲凉,看着身后的那个男子。

    “你……”她指着李季,低声痛苦地喊着。

    李季低吼一声,拔出了刀刃,顿时血花四溅,叮当哀鸣一声,身躯颤抖才要歪斜,忽又被李季抓住臂膀,右手如修罗恶鬼般一挥,那冰冷的刀刃再次插进了叮当的胸膛。

    “呃……”叮当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仿佛是怕疼的孩子,苍白着毫无血色的脸庞,绝望地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李季再一次抽出了刀刃,向后退了一步,鲜血泉涌,瞬间染红了叮当的半边身子。

    叮当慢慢地倒了下去,脸上兀自有难以置信的神情,只是到了最后的时候,她脸上却慢慢平和下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李季,眼中泛起的是如悲悯一般的忧愁与缠绵。

    ※※※

    忽有风声,忽有怒吼,忽有那一道身影从山间冲出,瞬间冲到跟前,一下子将李季从叮当身边撞飞了出去。

    李季人在半空悚然一惊,但随即反手便是将那带血的利刃直接刺向这冲来的人影。

    此时冲出的人正是陆尘,迎着刀刃,他侧身一让,一拳便向李季脸上打去。

    李季此时已经拜在千秋门门下修炼了一段时日,虽然还说不上什么道行小成,但勉强算是在修行境界最低的炼气境上稍有收获,怎么说还是比常人强上一些。是以当他一眼看出来人乃是山下清水塘村里那个村民时,顿时便是冷笑一声,沉身稳住,手臂向上一抬,只要格挡住这偷袭的一拳,接下来他杀这毫无道行的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就在此刻,他忽然只觉得右脚大腿处突然一阵剧痛,瞬间如撕裂身躯般的痛苦猛然传来,李季一声大叫,惊恐无比地向后退去,低头一看,却只见是刚才陆尘在一拳向他面门打来的时候,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竟是阴毒无比地又抓着一把黑色短剑,而且奇诡无比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他所有感知,直接插进了他的大腿处,随即还凶残无比地立刻向旁边一拉,恶狠狠地割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

    这等手段,如此凶恶,当真是他闻所未闻的恶人,明明看过去并没有什么道行,只是个普通人,但实际上却是在瞬间便几乎就击溃了他。李季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一时间眼中看着陆尘手中那柄如恶魔般的黑色短剑,竟有几分恐惧之色。

    陆尘还要上前,忽然却从背后听到叮当的叫声:“陆尘……”

    陆尘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惊恐的李季,随即收起短剑走到叮当身边,抱住了她的身子。

    鲜血转眼间涌了过来,沾染上他胸口的衣服。陆尘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叮当的身子,他的目光扫过这个女子血肉模糊的小腹,再看了一眼她胸膛上穿心的伤口。

    叮当颤抖了一下。

    陆尘默默地将她抱得紧了些。

    叮当有些吃力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的伤……你、你还能救我么?”

    陆尘抱着她,沉默了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叮当哭了起来。她哀伤地哭着,眼泪如珍珠般滑落,落在她带血的身躯,过了片刻后,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陆尘,仿佛天真的孩子带着最后的希望,伸出她满是鲜血的双手,轻轻而无力地抓住陆尘的衣襟,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哭着哽咽着,连声音都颤抖着道:

    “我、我要死了吗?”

    陆尘抱紧了她,迎着她的目光,再一次沉默过后,低声道:“是。”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11: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九章 管它呢


    春天的桃花盛开之后,终要凋零,从枝头掉下落入风尘,化作泥土尘埃,于是再不相见。

    犹如人生,留不住你青春笑颜,美丽风姿。

    我们终须离别。

    当山风吹过,湖水涟漪,美丽却憔悴的女子靠在他的胸膛,等待着最后的别离。如春风不在,桃花将逝,就这样黯然凋落。

    她微微转了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跌倒在地的李季,眼神中似有几分复杂情绪,然后收回目光,落在了陆尘身上。她的脸色越来越是苍白,但神情却渐渐平静了,像是终于接受了这最后的结局。

    她甚至还低声勉强地笑了一下,不知是笑什么,陆尘、李季,又或是她自己?

    “喂!”叮当声音轻细得几乎模糊不清,对着陆尘道,“你啊,有没有喜欢过我呀?”

    陆尘看着叮当,想了想,道:“应该有吧。”

    叮当笑了起来,虽然中间剧烈咳嗽了两下,低声道:“又骗人!喜欢的人怎么会说应该不应该呢?”

    陆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叮当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然后道:“我喜欢那个人呢,可惜看错了他啊。”

    陆尘道:“别说话了,休息一下吧。”

    叮当没理会他,轻轻喘息了一会,然后道:“陆尘,我快死了啊,你答应我一件事行不行?”

    陆尘看了她一眼,道:“你说。”

    叮当有些凄凉地笑着,然后转头再一次看向李季,看着那个面上带着惊惧之色的男子此刻已然不复原有的潇洒模样,可她眼中却还是浮起一丝温柔,然后低声道:“求你放过他吧。”

    陆尘定定地看着叮当,过了片刻,道:“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他看不起你,他还……”

    叮当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辩驳,只是说了一句话:“我还是喜欢他。”

    陆尘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怀中的这个女人,最后轻声道:“值得么?”

    叮当抓住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了,仿佛最后的气力都在逐渐消失,可是她好像看起来轻松了很多,脸上有温柔的笑意,就好像她当年最美丽的年纪,最温柔的梦想终于实现——有一个心爱的人共度一生,神仙眷属,逍遥自在。

    她笑着对陆尘说,带着刺眼的鲜血与生死之间惊心动魄的绝望的美丽:“管它呢……”

    她的头开始慢慢低垂,但目光仍是望着陆尘,温柔中有恳求之意。陆尘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叮当笑了起来,仿佛卸下了最后一点重担,她不再去看这身边的两个男子,她的目光望向龙湖那边,看着那青山绿水、湖光山色,有风吹来,浮动她的秀发在风中微微飘扬着,异样的温柔。

    “好美的湖啊。”叮当低声说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

    茶山之上,龙湖湖畔。

    一片静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候,陆尘将叮当渐渐变冷的身体轻轻放了下来,然后站起身,向李季走了过来。

    李季手按着大腿上的伤口,有些惊恐地向后退缩。他本是出身豪门世家的公子,从小就没吃过苦,哪怕后来家道中落,还是比大多数凡人过的要好得多。至于后来拜入了千秋门修炼,也因为时日太短,并没有真正去尝试着进行些修士间的斗法与厮杀。

    他会在狂怒中杀人,却也会在痛苦鲜血下恐惧。

    “你、你别过来,别忘了,你答应过叮当不杀我的!”李季大声地喊道。

    在他的喊声中,陆尘走到他的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忽然一掌打在他的后颈处。

    李季的叫声戛然而止,白眼一翻,身子向前扑倒,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

    等李季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周围光线暗了下来,再看看天色,却已经是黄昏了。

    他的脑后兀自有种火辣辣的痛楚感传来,让李季龇牙咧嘴地痛哼了一声,当他坐起来后,立刻就发现了自己此时最害怕的那个人并没有离开。

    陆尘仍然还站在龙湖湖畔,只不过此刻他一身衣服上,除了原本沾染的叮当的鲜血外,还多了不少的泥土尘埃。在陆尘的身前,龙湖湖畔的土地上,已经多了一座新建的孤坟。

    没有墓碑,没有松柏,只有一抷新土,静静地盖着那个已经永眠的女子。坟头向湖,面山望水,如一个女子寄情这如画山水间,笑而不语。

    陆尘转过身来,大步走到李季身前,李季立刻向后躲去,不知为何,恐惧控制了他的身子,明明他之前还看不起此人不过是个凡人,此刻却根本生不出抵抗之心,口中只是喊着:“别杀我,别杀我!”

    陆尘一把抓住他胸口衣襟,然后直接拖到了那新坟前,将他摔在地上,冷冷地道:“磕三个头。”

    “我磕!我磕!”李季连忙一迭声地应道,同时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让自己磕头,那便是看在叮当份上,饶了自己一命了。

    他重重地磕头下去,咚咚咚三声,磕得实在,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然后才直起身子,道:“这样可以了罢,放我走……”

    话才说到一半,突然一道黑光在他眼角余光中掠过,而他的声音猛然被堵在了喉咙里面。那一刻,李季的心脏突然收缩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陆尘,全身颤抖。

    似来自黑暗最深处的那柄黑剑,握在陆尘的手中,无情而凶狠地刺入了他的身子。

    血肉割裂,血花四溅。

    李季大叫一声,哀嚎着翻滚着身子,想要向旁边逃去,但在他身后的陆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瞳中闪过诡异的光芒,那是黑色的火光,如九幽黄泉燃起的火焰,以魂魄为食,狰狞地睥睨着人间。

    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黑色短剑,如手提猪狗,面笼杀气,手起而剑落,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刺了下去。

    一剑!一剑!一剑!

    一剑!一剑!一剑!

    他如地狱重生的恶鬼,残忍无情地出现在这世上,带着一丝疯狂与可怕的黑暗,在黑色的焰火熊熊燃烧中,用黑色的短剑不停地刺入李季的身躯,直到将他所有的鲜血与生命都榨干碾碎。

    鲜血飞洒在半空,将陆尘的衣衫尽数染红,那黑火在鲜血中狂野焚烧着,似一场癫狂的盛宴。

    “你……答应了……放过我……的……”

    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的李季,在生命最后的弥留时刻,绝望地向陆尘说着这颤抖的话语。

    而此刻一身染血如同恶魔的陆尘,握紧了短剑后退了一步,直视着这个将死之人的双眼,面色冷漠如冰,冷冷地看着他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慢慢走到了湖边的那座新坟边。

    他坐了下来,望着这一片湖水山峰,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着身边坟冢中的那个人,低声说道:“管它呢……”

    (第一卷终)
 楼主| 发表于 2017-5-13 16:12: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章 杀机突现



    残阳如血,照亮了天边晚霞。夕阳下的茶山在光影交错间沉默地矗立着,就连平静的龙湖都被映成了几分暮色。

    地上仍有血迹,湖畔新添孤坟,一切看上去似乎都被收拾过了,剩下的便将在这儿承受着未来岁月的风霜雨雪。当黑暗悄无声息地落下时,茶山上已是没有人影踪迹,只在远方有个身影越走越远,慢慢地走进了黑暗之中。

    再看到山脚下的村子时,已是夜色降临之后的时刻,茶山上又吹起了那诡异而凄厉的怪风,如鬼哭狼嚎般回荡在山脚边。

    夜色如水,黑暗似潮,掩映在茶山山脚下,让那间草屋显得格外的孤独。

    陆尘从山路上走下来,除了身上还有血迹外,面上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那些奇异的黑火不知何时已经消散,看过去就像是从来未曾在他身上出现过一样,半点痕迹都没有剩下。

    他走下草屋,在进门之前看了一眼山脚下的村落,在夜色里,沉浸在黑暗的村子一片静谧,没有半点光亮,似乎在这个夜色深沉的夜晚中已经陷入了沉眠。

    陆尘站在草屋的门口,伸手去推门扉,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在他的身后似乎打了个圈,发出“呜呜”的声音吹过。

    他迈步向屋内跨了半步,身子在门槛处顿了一下,在那一片昏暗中,熟悉的草屋一切如常。

    所有的东西都在原来的地方,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甚至就连在屋子深处阴影中的床铺上,那些被褥看起来都是他早晨离开时候的样子。

    陆尘安静地站立了片刻,目光微抬,向头顶方向瞄了一眼。

    一片安静。

    不要说是枯草茎叶,就连一片灰土尘埃都没有掉落飘下。

    黑暗中,陆尘的瞳孔突然缩了一下。

    ※※※

    “呜……”

    一阵凄厉的寒风吹过,如夜鬼嚎泣,带着彻骨的寒意,哪怕这本是个夏天的夜晚。

    站在门口的陆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困倦地伸了个懒腰,摇摇脖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村子。他跨入门槛的脚步不动声色地又收了回来,然后摸了摸肚子,似乎有些内急的样子,看了看周围,然后向旁边一处阴暗的林子里走去。

    黑暗的夜色如潮水般起伏着,弥漫在山脚下草屋的周围,山林一片幽暗,仿佛也在冷冷地看着陆尘孤单的身影。

    阴霾的气息随着黑暗弥漫开来,飘荡在草屋的周围,就像是一条微波荡漾的小河,悄无声息地流淌着,从四面八方向草屋这里汇聚。

    陆尘走到林木边缘,还张口打了个哈欠,浑然不觉在身后的黑暗犹如墨汁一般浓烈,渐渐靠近。

    风声中,仿佛有一声细微的呼啸,夹杂在夜色里。

    突然,黑暗陡然大盛,如一条平静的大河突然掀起大浪,波涛汹涌,气势凶残,带着几分狂野疯狂涌来。而几乎是在同时,甚至就是在那黑暗忽起的前一刻,原本站在林边平静中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陆尘,猛地身子一翻,竟是直接扑进了那片山林里。

    瞬间,一阵叱喝怒骂声陡然响起,原本寂静空旷的黑夜里刹那间竟是出现了十几个模糊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雪亮的光芒刺破了深沉的黑暗,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锋锐,刺破虚空,砍向陆尘的身影,但在那险之又险的间隙,陆尘已经先一步冲进了林间。

    林子中随即响起一阵怒喝,人影再度晃动,原来那林中竟也有人影,但显然不如外头人多,又或是因为可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冲入这里,并无太好的准备,所以林子里出现了几分混乱。

    刀光剑影,此起彼伏,风声凄烈,很快便有人低哼闷喝,在黑色的阴影角落中,血光乍现。

    林外,影影绰绰的黑影更不迟疑,全部冲入了这片山林里,带着浓烈如山的杀气,甚至就连这一片山林仿佛都染上了血腥味。

    山风吹过,山林剧烈地颤抖着,如狂烈的大海中战栗的小舟,却看不清里面任何的情况。

    ※※※

    清水塘村到了晚上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万籁俱静黑灯瞎火的,不过在这一个晚上,这个村子里似乎显得特别的安静,也特别的黑暗。

    唯一的一点光亮,是在村子里的小酒馆中。

    一点烛火,放在桌上,一壶酒一个杯,年轻的公子正在自斟自饮。

    倒一杯,抿一口,然后摇了摇头,他温和地笑了一下,对着脚下边说道:“这酒不好啊。”

    小酒馆里很安静,除了这个年轻温和的男子外,只有老马还在这里。他身上的穿着还是和白天一样,因为太热****着上身,只穿着一件大裤衩,但是此刻的他却显得异常痛苦和狼狈,手和脚都被粗绳紧紧绑住了,像一只待宰的肥猪一样,被丢在地上,就在那年轻公子的身旁。

    刚才的那句话,年轻温和的公子就是对老马说的。

    此刻的老马看起来很不好,他的脸比平常还要更大了一圈,那是因为浮肿的缘故,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了一顿,嘴角开裂着,流着血。不过相比起他的身上,这些似乎又无足挂齿了。

    在老马白白胖胖的身体上,光是寸许深尺许长的大伤口就有不下七八条,纵横交错地刻在他的胸前腹上,包括后背也都是一片血肉模糊,看上去已经很难找到一片完整的肌肤。

    在他身下,鲜血聚成了一片血泊,似乎正在慢慢渗入地下。

    此刻的老马似乎已经奄奄一息,无力地躺倒在冰冷的地上,除了胸膛处仍有起伏之外,只有眼睛还勉强睁着,看上去似乎随时就会断气死掉的样子。

    只是在听到了那句话后,老马失神的双眼里闪动了一下,抬起头,居然还笑了一下,虽然笑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也随之抽搐抖动着。

    只听他说道:“乡下地方,没办法啊。”

    那年轻公子温和地微笑了一下,看向老马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欣赏之色,道:“怎么样,想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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