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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yzx

<<天影>>阴阳分天地,五行定乾坤。作 者:萧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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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19: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桃花美人


    据传,三界神教教徒多有狂热之辈,坚信唯有打开界壁,奉请真神下凡,一统三界,方是天下大同。由此做出种种诡异出格之事,很是造了不少杀孽,荼毒万民,甚至被冠以“魔教”的称号,为天下所不容。

    多年前,这个教派就被真仙盟定为头号邪教,敕令天下追杀,从那以后就不见天日,转为暗中活动,但这些年来始终屡禁不止,听说还有不少教徒潜入了真仙盟中众多修真门派里,暗中做些阴毒险恶的勾当,实是天下正道的心腹大患。

    众人议论纷纷地散去,也没人去管倒毙于地的那个三界神教余孽的尸首,反正再过一阵子自然会有人过来收拾。

    老马和陆尘落在了人群最后头,也慢慢向村子里走去,老马低声道:“怎么样?”

    陆尘面无表情,似乎连声调都没有什么变化地道:“一群疯子!”

    ※※※

    走回村子里,清澈的溪水、青竹桃花还有远处的青山,宁静优美的风光似乎一下子就将之前那有些血腥的一幕隔绝开去,让人下意识地觉得暴乱动荡和自己还有一段很漫长的距离。

    在青石板路上走了一段,陆尘忽然看到前头一个岔路口上,一棵桃树满枝嫩红,而树下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年轻女子,扶树而立。人面,桃花,一时间也不知是哪个更美,却正是叮当。

    有风吹来,几许花瓣飘落,她轻衣罗裙地站在那里,仿佛便有了几分仙气,似不染人间尘埃的仙子般美丽。

    过往路过的村民多有看到这一幕的,不少男子都频频回头。尤其是一些年轻男子更是眼露垂涎之色,只是大多数人还是匆匆走过,并没有人上前搭话。

    这厢,陆尘对老马正色道:“再过几天就是收茶的日子,我也要去收货了,你自己先回去吧。”

    老马骂道:“狗屁!你当老子眼瞎么?”

    陆尘笑道:“那你要跟我一起去收货吗?”

    老马冷笑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小心玩死你自己啊!”说着一负手,迈着四方步便走开了。

    陆尘对着老马的背影嘿嘿一笑,然后径直走到了那桃树下,笑道:“怎么了,我记得你不是在睡懒觉么,居然也跑出来看热闹?”

    叮当白了他一眼,又往村头那边看了一下,道:“我听着外头喧闹有些不对,便想出来看看,结果刚走到这里人都回来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尘便将事情对她说了,叮当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露一丝畏惧之色,道:“啊?那人不也是千秋门中的弟子吗,这都修炼过了仙法道术,怎么还是说死就死了呀?”

    陆尘失笑,用手轻轻一拍叮当的脑袋,笑骂道:“你这话说的,凭什么修过了道法神通的修士,就不能死了啊?”

    “去去去!”叮当口中一阵娇嗔,挥手连打了几下陆尘那只占便宜的爪子,然后面上有些向往,又有些忧郁地道:“可是……咱们梦寐以求的修士修仙,不就是为了求一个长生不死,飞升登仙吗?好不容易有了机缘,就安安心心修炼、老老实实过日子多好嘛,怎么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切,你这才看到多少啊,就在这里长吁短叹了。”陆尘瞄了她一眼,对她说道:“我跟你说啊,刚才你是没看到,村外头的那个死人,被人前后连砍了七剑,一剑断手,两剑穿腹,一剑砍断了肋骨,还有三剑都砍在了脸上,那叫一个鲜血横飞血肉模糊的,最后就只剩一摊肉泥,都看不出来人形了……”

    “哎呀!”叮当脸色一下子白了,双手捂住耳朵,也顾不上什么优雅风姿,一脚就朝陆尘踹了过来:“住口!住口!住口……呕!”

    看着她一副手捧心口想要干呕的样子,陆尘便哈哈大笑,然后收敛笑容,似笑非笑地对她说道:“就这么点事都受不了的话,以后万一有机会拜入修仙门派,那可怎么办?”

    “呸!”叮当喘息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从那可怕的幻想中挣脱出来,对陆尘怒道:“胡说八道!仙家宗门那都是何等地方,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可怕?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凡人一个,在这里说了半天,小心以后过路的仙长听到了,将你捉去狠狠责罚。”

    陆尘耸耸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算了,再过几日就是千秋门派人下来收取灵茶灵谷的日子,我也要去茶山上收些灵茶换灵石了。”

    叮当眼睛一亮,道:“最近收成如何啊,能换多少灵石?”

    陆尘看了她一眼,笑道:“看你这急的,存了多少灵石了?距离一千之数还差多少?”

    叮当哼了一声,道:“老娘才不告诉你呢,总之,你有灵石呢就来找我,不然就滚蛋。”

    陆尘笑道:“我说,如今在这清水塘村里干活的人着实不少啊,大部分都是男人,你只要放得开,一千之数似乎也不算难的。”

    “去你的!你当老娘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叮当怒道,只是眼看着陆尘不住点头,叮当脸一红,忍不住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恨恨地道,“臭男人,你干嘛老是惹我生气,怕我老得不够快吗?”

    陆尘跳开,微笑道:“灵石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向来都是随便花。不过大概在这村子里干活的那些人,都是和你一样想着去千秋门中的鉴仙镜下走一趟的,所以纵然眼馋你,也是没人愿意上你的门罢?”

    叮当站住脚步,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了还说,那些无耻小人,整天就想着白占便宜,老娘一脚都将他们踹出去,结果那些没骨气的就一个个背后说我坏话。”顿了一下后,她自己却是又忍不住有些好奇,道:“喂,臭男人,以前没觉得,但是今天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些奇怪啊。为什么其他人都想去求那一个机会,偏偏你好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呢?”

    陆尘笑着看着叮当,叮当皱了皱眉,忽然觉得心里没来由地冷了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21: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黑火再现

    可是叮当这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只是一闪而过,片刻之后,只见陆尘笑呵呵地摆摆手,道:“灵石常有,可是你这般的美人却不常见啊,有机会一亲芳泽,这种机缘我可不能放过了。”

    叮当脸颊一红,白了这厮一眼,然后便转身走了。

    陆尘看着她走回远处那处屋子,便也转身向前方继续走去。当走到那棵大槐树下时,只见那个名叫老余的老渔翁仍然还坐在那片树荫下钓鱼,似乎刚才整个村子里就只有他对外头发生的事无动于衷了。

    不过,此时除了这个老渔翁外,老马居然也站在老余背后,看着前头那条清水溪,张望个不停。

    陆尘走了过去,站到老马身边,道:“这溪水里没鱼的。”

    老马看起来半点也没有惊讶他的突然出现,反而是手一指脚下清澈溪水里那些大小卵石间的缝隙,正色道:“这你就是胡说了,看,那边有很多鱼。”

    陆尘有些无奈地看了一下那些比手指还小一圈、此刻正在悠闲游动的灰黑小鱼,叹了口气,道:“我是说,这水里没有老余想要钓到的那种大鱼。”

    老马想了想,道:“你说的对。”

    ※※※

    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水溪畔,春风拂面,舒爽怡人,走着走着,老马忽然开口道:“那个叫叮当的女人,如果真的集齐了一千块灵石,又侥幸过了千秋门鉴仙镜那一关,拜入了千秋门成了一个修士的话,你猜她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陆尘看着远处青山,嘴角挂着微笑,道:“哦,发奋修炼求一个长生不死?”

    老马看了他一眼,道:“我觉得她有道行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偷偷回到这里,把你这个和她有过关系的男人杀了。”

    陆尘笑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老马的肩膀,道:“老马啊,你怎地心思如此阴暗?人家一个女人,也没招你惹你吧,怎么你就那么不待见她。再说了,那些没发生的事,谁能说得清楚,要我说,说不定叮当得道之后,顾念旧情,反而回来度化我上山修道也说不定,你说呢?”说着,自己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老马冷笑一声,没去理会他,向前又走了几步,眼看着到了那条往小酒馆的岔路口,他忽然淡淡地道:“你知道我是对的。”

    陆尘脚下顿了一下,走到了那条岔路口,回头对老马笑道:“时候不早了,你回你的小酒馆,我回家去睡大觉。”

    老马盯着他,道:“你见过的事比我多,何必视而不见?”

    陆尘眼帘微垂,沉默了一会儿后,道:“见过的多,所以想看开些,这样至少活着舒坦。”

    他耸了耸肩,道:“不然就算活着,说不定也是生不如死,所以还是让自己开心点就好了。”

    说完,陆尘哈哈一笑,看上去开朗而高兴,在那春风里的溪水边,在那青竹桃花下,对着老马挥挥手,然后转身去了。

    老马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面上渐渐露出几分感慨之色,只是终究也是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了老马的陆尘沿着清水溪一路往上走,一直走到山脚下,便能看到一间有些孤零零的草屋建在山脚一边,更远些的地方便是一汪碧绿深潭,那便是清水溪的发源地。

    陆尘这时也不知是从哪儿折了一片竹叶,含在口中嚼着,那有些微苦却又清幽的味道刺激着他的舌头,脚步悠闲地向着那草屋走去。

    只是在距离草屋还有十余丈远的地方时,他身子忽地一震,猛然间竟是一个踉跄,看上去险些摔倒在地,幸好路边正好有一株桃树,陆尘一把抓住桃树的树干,用力之猛,以致于桃树一阵颤动,落下了无数粉红花瓣,似一场缤纷诱人的春雨。

    陆尘猛地张口,面上肌肉扭曲,看着像是放声大喊,就像是一只野兽受伤后咆哮嘶吼一般,但不知为何,哪怕他张大了嘴巴,却诡异地竟没有一丝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来。

    接着,他的身躯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仿佛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承受到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毫无征兆地,在他的一双眼眸里,在那双黑色的瞳孔中,突然之间,燃起了两团火焰。

    黑色的火焰!

    黑火熊熊燃烧,一如当年那个夜晚!

    黑色的火焰突然出现,燃烧在陆尘的眼睛里,紧接着在他衣衫之下的身躯各处,似乎是在同一时刻都传来了奇异的低沉怪声,似骨骼的摩擦,又像是血肉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陆尘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然后大步向那间山脚下的草屋跑去,他的脚步带着几分踉跄,似乎每一次的步伐都会带给他极大的痛苦。

    才冲出几步,隐约便能看到在他身体一些裸露的肌肤部位上,脸、脖颈和双手等,都隐隐泛起了诡异的黑色条纹,看过去,就像是一个个的图纹。

    像是燃烧的火焰。

    陆尘喘息着,大步奔跑着,前方的草屋越来越近,但是在他身上的异象却仿佛也一触即发。

    忽地,在他颈背处的肌肤上,一团诡异的黑火猛地从肌肤之下冲了出来,然后开始燃烧,只是一转眼间,这黑火附近的血肉肌肤便一片焦裂。

    陆尘低吼了一声,身躯颤抖,似乎险险就要摔倒,但他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勇气和毅力,在这般黑焰焚身的酷烈痛苦中,仍然是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继续向前跑去,跑向那间草屋。就好像那间普普通通的草屋中,有他的救命稻草一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每一刻陆尘身上的情况都在恶化,黑火不断地从他身上的每个角落冒出来,一下子是手背,一下子是胸口,还有后背、头顶、大腿、小腿,几乎无处不有,以致于当陆尘冲到那间草屋门外的时候,看过去他似乎已经全身都被黑火吞噬了。

    他一把推开了草屋的门然后冲了进去,那门扉打开又随即关上,被黑火焚身痛苦万分的他在这个时候却突然还停顿了一下,然后从他的头顶上某个地方,忽然飘落下来一枝毫不起眼的灰色草茎。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2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神秘木洞



    草茎倒映在他那双被黑火占领的眼眸里,陆尘低哼了一声,然后快步冲向这屋子里唯一的那张木床,躺了上去。

    木床看着很是简陋,但十分平整,上头还铺着一层被褥,也不知陆尘伸手在床上哪儿按了一下,忽然之间只听一声低沉闷响,那座床板整个翻了过来,顿时将陆尘送入了床下,而这间草屋中也瞬间一片静默,空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人还在翻转的半空时,已经被黑火焚烧得痛苦万分的陆尘忍不住还是低吼了一声,当眼前一片黑暗,他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下跌落时,他猛然将右手重重地拍打在自己的心口上。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那一片黑暗似乎纹丝不动,但是在黑暗中正向下落去的身影,那个被黑火正焚烧的身躯,却突然间消失了。

    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

    下一刻,陆尘的眼前忽然亮起一道灰蒙蒙的光,片刻之后,他的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黑火还在他的血肉之躯上无情地灼烧着,他的身子寸寸焦裂,似乎马上就要被烧成一堆灰烬,而此刻他所在的地方却突然变成了一个神秘的,大小不过两丈余地,高也仅有丈许的神秘所在。

    此处四周都是看上去连成一体、厚重无比的木头,上面古意盎然,斑驳可见,似乎已经度过了无数岁月,同时又有一股蒙蒙带青的气体笼罩其上,让所有的木壁看着都有些模糊,就像是一个古老的树洞一般。

    而在这个“树洞”之中的地面,不过两丈左右的空地上,在中间有一个水洼便占了一半的地方,其余的都是实地。那片水洼中,水质清澈中带着一丝碧色,纹丝不动,一时间竟看不清深浅,犹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玉一般,只是似乎有一股强烈无比的清新生机气息,从那一汪清水里透了出来。

    此刻的陆尘就摔倒在水洼不远处的地面上,被黑火焚烧的他在此刻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躺在地上,仍是奋力挣扎了一下,随即身子滚动,骨碌碌转了两圈,只听“哗啦”一声,他整个人便摔入了那片水中。

    “呼!”

    那是一种奇异的声音,突然从耳朵中传来,像是隔绝了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又像是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幽幽的水波激烈晃动着,无数个大大小小透明的气泡在眼前浮起,清凉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贴近了自己的身躯,将那股可怕的酷烈的焚烧感觉慢慢压了下去。

    这个水洼比想象的要深不少,但大小也就那样,陆尘在水中甚至不能伸直身躯,他就那样团着身子,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般,躲藏在这寂静无比的水中,任凭水波流动洗刷他的身子,似温柔的手,安慰着伤痕累累的心灵。

    哪怕是在水中,陆尘身上的黑火仍然也没有熄灭,黑色的火焰仍然还在燃烧着,但像是受到了这片水中奇异生机的压制,黑火开始逐渐萎靡下来,然后慢慢地向陆尘的肌肤中回缩,逐渐变小变弱,直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身上。

    水波簇拥着他,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陆尘身上那些被黑火灼烧所留下的可怕伤痕,开始迅速恢复了原状。一切很快的就变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那个疲惫至极的男人。

    他紧紧地缩着身子,躲藏在这水中,很久也没有露出头颅,在这寂静的水下,他的嘴唇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着。

    他咬紧了牙,面容微微扭曲,面上有悲哀痛苦之色,在那水光掠影间仿佛想要哭泣,又好像强忍着,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他慢慢地抬起头,从水下仰望上方,那一片水波荡漾的光芒里,是模糊不清的另一个世界,仿佛永远都看不清楚,也看不到尽头。

    ※※※

    翌日早上。

    月落日升,当朝阳的光芒再一次落在这个宁静的小村子里时,像过去的日子一样,整个村子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般热闹起来。

    陆尘打着哈欠从他的草屋中走了出来,小心地关好木门,然后向山下村子里走去。

    老余又坐在了那棵大槐树下钓着似乎永远没有希望找到的大鱼,来来往往的人彼此三三两两地高声谈笑着,谈论的话题多是几天后千秋门将要派人下来收取灵茶灵谷的事,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昨日关于那场村头厮杀的只言片语。

    陆尘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聊,加上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于是便习惯性地走向那间小酒馆。

    虽然这个时候比昨天他过来的时候要迟了一些,但老马显然还是没有开门做生意的打算,酒馆的门还是关着的。不过对陆尘来说这当然不是个事,他走过去“砰砰”敲了两声门,然后大声笑着道:“老马,开门做生意了。”

    过了片刻,屋内脚步声响起,有人走到门后,随即吱呀一声打开了门扉,老马微胖的身子显露了出来。

    陆尘笑着拍了拍老马的肩膀,道:“肚子饿了,煮点东西来吃啊。”说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却是听到老马轻轻咳嗽了一下。

    陆尘目光微凝,扫过这小酒馆中,随即便看到在前方一张桌子旁,在这大清早的时候居然还坐着另外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五十出头的老人,头发灰白,面带温和笑容,甚至在看到陆尘时还点了点头。

    老马在身后将房门重新关上,插好门栓,然后走到陆尘的身边低声道:“刘巡使是今早才到这里的。”

    陆尘点点头,走过去对那个老头笑了一下,看样子关系居然十分熟稔,还拍了拍老头的肩膀,笑道:“刘老头,不是一年过来一次的么,我记得你上次来清水塘村也只有半年啊,怎么,这是想我了?”

    “哈哈哈哈……”这个姓刘的老头看起来倒是十分和蔼,笑着对陆尘道:“小陆你可真会开玩笑,不过这次是奉薛堂主之命例行检视,顺便也过来跟你们两个人打个招呼。”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浮云往事


    玩笑归玩笑,看着刘老头半含严肃的笑脸,陆尘正色道:“什么事?”

    刘巡使笑着道:“老夫年纪不小了,三月之前又在一次巡视途中遇到些意外,和人厮斗了一场受了伤,想想在仙盟里也干了几十年了,所以寻思着还是回家养老罢。”

    陆尘略感意外,愕然道:“竟有此事?”

    刘巡使笑道:“可不是么。以后相应事宜,仙盟和浮云司薛堂主自会派人前来处置,老夫不日就回归仙盟,做完最后一点事后,就告老还乡,从此在宗门养老,不问世事啦。小陆,咱们前后也相识了十年,今日就此别过,希望来日有缘再见。”

    陆尘点点头,拱手道:“这些年来多亏刘巡使照顾,在下感激不尽。”

    刘巡使哈哈一笑,又与陆尘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陆尘与老马将他送到门口,待他远去之后,陆尘看着老马关上房门,一张胖脸上似乎一脸凝重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道:“怎么看你这脸色,好像有心事啊?”

    老马瞥了他一眼,道:“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陆尘摆摆手,道:“我昨天不才对你说么,做人啊,最重要是看得开,什么事都别放在心上,这样才能活着舒服些。说吧,什么事?”

    “上头说了,要扣你每月发下的灵石数。”

    “砰!”一声大响,把老马吓了一跳,只见陆尘拍案而起,怒容满面,喝道:“妈的!哪个王八蛋竟然敢太岁头上动土!”

    老马为之侧目,陆尘看他一眼,冷哼道:“你看我做什么?”

    老马幸灾乐祸道:“你骂的王八蛋就是天澜真君。”

    陆尘顿时滞了一下,随即又恼火起来,怒道:“真君了不起吗,那死老头这是言而无信要跟我翻脸?”

    老马咳嗽两声,道:“仙盟六大真君,无一不是有通天彻地神通的绝世人物,你这样直言呵斥真君名讳,说不定他老人家能感应到也说不定?”

    陆尘嗤笑一声,冷笑道:“老子就骂了他又怎的,天澜死老头,老不死,腿短手长比猪胖,一肚子坏水还秃头不长毛!”

    老马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尘环顾四周,见这小酒馆里一片安静,看起来并不像是会突然发生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情,便又对老马说道:“你看,要么是那天澜老头听不到,要么就是他感应到了我骂他但是也没敢吱声。”

    老马苦笑,道:“小陆啊,你这样总是不好……”

    陆尘怪眼一翻,道:“他都要扣我灵石了,还怪我翻脸?当初不是说好让我舒舒服服过一辈子的么?”

    老马正色道:“当日我也在场的,我记得真君他老人家真没说过这句话。”

    陆尘怒道:“那是谁说的,我明明记得很清楚。”

    老马指了一下陆尘的胸口,道:“你自己说的。”

    陆尘狐疑地看了老马一眼,随即摆摆手,道:“算了,十年前的事谁记得那么清楚,咱们先不提了,反正扣我灵石就是不行!”

    老马叹了口气,道:“我刚才问过了,其实也不是就扣你一人,‘浮云司’下所有的影子,都是一样的。”

    陆尘怔了一下,忽然不说话了,目光闪烁片刻后便盯着老马。

    老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儿后,陆尘之前的怒气吵闹似乎一下子都不翼而飞了,显得异常的平静,许久之后,他忽然道:“死老头这是被人逼得难堪了?”

    老马笑了笑,神色间也是有几分萧索,道:“真君他老人家也是迫不得已。真仙盟传承至今已逾三千年,家大业大,英才俊杰自是无数,但也充斥了无数蝇营狗苟之徒,所以这灵石么,总是不够花的。浮云司不事生产,不见人头,只说一句照顾为仙盟立功之隐名埋姓的功臣,却不交代任何来龙去脉,等于是一句空话就年年耗费如此巨额钱财,仙盟中早就有很多人看不顺眼了。”

    陆尘默然,过了好一会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老马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道:“说到底,你我都知道,真君他老人家对你是心怀愧疚的,若是有可能,他也不愿委屈了你。可是若单单不扣你的份额,反而便凸显了出来,那时候若是引来有心人的关注……”

    老马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浮云司在仙盟序列中属天澜真君旗下,但中间堂主、掌管、巡使、监视等人数着实不少。这些年来,知道你真正身份来历的,一直只有真君和我二人,便是暗中巡视十年的刘巡使,甚至那位执掌司务的薛堂主,其实也并不知晓内情,只以为你也是那种混了小功然后进入浮云司混吃等死的人。”

    陆尘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道:“刘老头这些年对我不算坏,却也并无太多敬重之意,这是从哪里知晓了我的那层身份?”

    老马又是一声苦笑,摇头叹息道:“按理说,就是这层身份也都不该泄露的。但如今这仙盟看着煊赫,内里却跟装水的筛子一般四处透风了,所以这也是真君他老人家担忧之处。”

    陆尘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淡淡地道:“那些人还在追查?”

    老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是。当年那一役对魔教可谓是伤了根本,降神咒大法秘阵皆毁不说,最重要的长老五去其三,这仇是血海深仇,解不了的。这几年有抓到一些魔教妖孽,拷问之下,问到此事时,都说魔教暗中潜伏了无数人进入仙盟和诸大修真门派中,第一要务就是要追查昔年那件事,一定要挖出……元凶,然后碎尸万段、抽魂炼魄的报仇。”

    陆尘哼了一声,对老马道:“你说报仇就可以了,碎尸万段、抽魂炼魄这些字可以不说。”

    老马笑了起来,道:“这多加几个字不是显得更有气势么?”

    “呸!”陆尘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随后道,“快去煮面!”

    老马讶道:“刚说了一大堆穷凶极恶的杀手要将你碎尸万段,你居然还能想着吃面?”

    陆尘斜眼看他,道:“少废话,老子心里一团火呢,不给我煮面,就砸了你的酒馆!”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22: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翩翩公子


    在老马的心中,这间酒馆显然还是要比一碗面重要的,所以当陆尘再次打开酒馆房门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摸着肚皮打着饱嗝了。

    白天里的清水塘村显得比往常热闹不少,这是因为接近收获的日子,大家都开始忙活起来了。说起来,这村里的特产灵茶灵谷,虽然带着一个“灵”字,其实都还算不上是对修士修炼仙道有大助益的天地灵材。

    真正的天材地宝,够得上仙家宝物的灵材品阶的,其上都会有特殊且完整的灵纹,这是天地五行灵力汇聚其中并使其拥有种种奇异不可思议神妙功用的根本所在。

    一件灵材上,不管是灵草、灵矿、灵兽,还是灵丹灵药之类的,灵纹越多,便说明这灵材品阶越高,也就是修真界中通常俗称的一纹灵材、二纹灵材等。

    一般而言,哪怕仅是最普通的一纹灵材,也是拥有极大极强的功效,价值极高,而越往上灵纹越多的灵材,极其珍稀不说,那价值更是难以估量,向来被天下修士所向往和争夺。

    至于如今这清水塘村里所产的灵茶灵谷,之所以能够被千秋门这样的修真门派所收购,是因为这些东西上其实确实是有灵纹的,但是这里的灵纹并不完整,是残缺的,其中蕴含灵力但功用只是一般。这种在普通物品之上又在正式的灵纹灵材之下的东西,天地间其实很多,其中一部分没什么用处,另一部分却是可以对修士稍有补益,所以也被一些修真门派看中,会派人来收购回去。

    陆尘在这清水塘村生活了多年,一直以来对外的说法都是售卖灵茶,事实上,他在村子后头的茶山上还真的是有两亩茶田,那是当初来到这里时就买下的。

    当然了,陆尘根本不怎么会种灵茶树,一块地里杂草丛生的收成也就那样了,不过就是用来遮掩他每月可以从老马那里白拿灵石混吃等死的幌子罢了。

    所以,当陆尘看到那些在村里忙里忙外兴高采烈又带着憧憬希望的人们时,心里便有些感慨,想了想和这些人比起来,自己被扣了一点灵石,似乎也不算是太难过的事情了。

    不管这是自欺欺人,还是故意让自己开心一点的借口,陆尘还是心情好了一些,便信步走去,不知不觉中却又走近了村头。

    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村子外头那条路,却发现昨日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路上只留下一片深褐色的干涸血迹,再过几日人来人往踩踏之后,或许就连这血迹也都看不见了。

    陆尘盯着那血迹看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了村子,沿着青石板路走去,在距离那棵大槐树还有十多丈远的时候,果然又看到那个老渔翁坐在树下钓鱼。他哈哈一笑,心想着再过去瞄上一眼,忽然却听到在这溪水对岸,传来一阵喧闹声。

    陆尘有些诧异,转身向清水溪对岸看了过去。

    清水溪是从清水塘村中流淌而过的,溪水两岸皆有人家,不过陆尘所在的这一边东岸上人气更旺,村里大概七成的人还有诸多酒馆、客栈、七七八八的杂店都开在这里,在对面西岸大概就只有一些不起眼的人家屋子,平日里也没什么声音。

    这一天倒是奇怪了,居然从对岸有些热闹传来。陆尘往那边看了一眼,便发现在西岸那边一丛青竹之下,围了一群人,其中男女皆有,但女子人数居然不少,一些他平日在村里看到过的女人似乎都跑到那里去了。

    “咦?”这一下陆尘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便就近从前头不远的一座石桥上走了过去,打算看个究竟。

    下了石桥,再走不远的一段路便是那片人群,还没走到近处,陆尘便听到人群里不时传来赞叹之声,其中尤以女子惊呼声为多,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陆尘越发好奇了,连忙快走几步,走到那人群边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往里一看,顿时一怔,只见人群里是围了个半圆,里面一丛碧绿青竹下,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微笑而立,身前却是竖着一副木板,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然后手中一只笔,却是正在作画。

    那书生模样生得十分俊俏,样子看着也不大,甚至还不到二十的模样,看着他手持墨笔面如冠玉般的模样,实在是风姿过人,陆尘甚至都能感觉到周围一些年岁不小的大妈眼中都有那种奇异的怜爱之意。

    不过让人群惊呼的当然还不止是此人的容貌风姿,这个年轻男子此刻正在纸上所画的,却是一个女子!

    看他笔锋轻描淡写,浓淡自如,虽只是黑白水墨,一圈下来竟是画得栩栩如生,那画中女子俏立花下,凝神相望,目光脉脉含情,一股情意虽不言却跃然纸上,这画工竟是极好的。

    陆尘虽不懂画,但这一会看下来也是觉得厉害,心中正惊叹处,忽然又是一怔,却是发现那画中女子居然有几分眼熟。仔细一看,这分明画的就是叮当啊。

    他心中一动,立刻转头向周围看去,果然不消片刻,便在人群里头,正对着那青年画板对面,看到叮当面色奇异地站在那里,脸颊有些微红,似有几分气恼却又像是有几分忍不住的欢喜。

    周围好几个女子则是纷纷侧目向叮当看去,眼中的妒忌之色真是藏都藏不住。

    未几,那青年已然手脚麻利地画好,然后微微一笑,将画取下,笑着对众人展示一番,顿时引来众人一阵叫好。

    这画画虽算不得什么大事正事,但大家都是看得出来这画的好坏,加上这青年温和有礼,自然都是喜欢。

    人群里,叮当哼了一声,道:“画得还算不错,不过你这人不老实,偏偏画我做甚?”

    那青年微笑道:“这位姐姐言重了,小生不过是随意作画,见姐姐貌美而画之。姐姐若不喜欢,取走撕了便是,其实天下风景人物,无一不可入画,诸位若有兴致,回头小生有闲暇时,也能替大家画上一幅哦。”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22: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树根有画

    众人顿时叫好,尤其以好几个女子最是高兴,叮当先喜后怒,哼了一声,嗔道:“花言巧语!”

    那青年笑着摇头,走过来将那画送到叮当手上,对她微微一笑,便返身走了。

    叮当看着离开的青年背影,欲言又止,却忽然只听人群里也不知是谁突然冷言冷语说了一句:“狐狸精,又想勾引男人了。”

    人群顿时一静,随即有好些个人笑出声来,笑的人有男有女,男人笑得比较猥琐,女人笑得比较尖刻,声音上女人笑声比男人更大些。

    叮当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黯淡了几分,忽地返身大步走开,很快走上了那座石桥过了东岸,看样子是回家去了。

    陆尘站在人群背后,淡淡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又看了看已经走入西岸这边另一条小路远处的那个书生,随后嘴里咕哝了一下,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可恼啊,怎么到哪里都是年轻俊俏的小白脸比较吃香。”

    ※※※

    画画的人和被画的人都走了,围观的人群自然便也散了,离开的时候不少人议论纷纷,其中谈论那书生的不少,都是赞叹他俊俏容貌与厉害画工的;说到叮当的也不少,都是笑她不知廉耻勾三搭四的,然后开始为那年轻书生担忧,希望那书生莫要又被狐狸精害了。

    陆尘走回东岸,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信步走到那棵大槐树下,瞄了一眼那老余身边的鱼笼,不出所料,又是空空如也。

    他在那块大石头的另一边坐了下来,明知故问地问道:“老余,今天钓到鱼了吗?”

    “没有。”那老渔翁似乎听不出他话里的恶意,老老实实地回答他道。

    陆尘嘿嘿一笑,对他道:“我觉得你一辈子都钓不到这溪里的鱼啊。”

    老渔翁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是和平常无数次一样地木然地回答道:“这水里有鱼啊。”

    “切!”陆尘盯着他,片刻之后忽然意兴索然,心想这世上真是什么怪人都有,道:“随你吧,你说有就有,活该你在这里耗一辈子,到头来钓到了还不是白费!”

    本来每次说到这里,两个人基本就没什么话了,谁知这一天也不知怎么,老余突然又回头看了陆尘一眼,然后缓缓地道:“不是啊,我看到那只大鱼身上有灵纹的,只要我钓到它,献给千秋门的仙人,那我也就可以修仙了啊。”

    “有灵纹的大鱼……”陆尘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笑道,“哦,那如果你真钓上了,这鱼还真不止就一千灵石了,足够你去千秋门修仙了。不过……你小心被鱼吃了啊。”

    老余有些奇怪地看了陆尘一眼,呐呐道:“鱼不会吃人。”

    陆尘笑着俯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瞄了一眼那清澈见底的溪水,便起身打算走了。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照在清水塘村之上,清水溪上波光闪烁,大槐树下一片树荫遮日倒是十分清凉,只有一小片一小点的碎阳从枝繁叶茂的树冠缝隙间落下。

    陆尘往外头走了两步,正准备离开这里时,忽然一道阳光在树荫下晃了晃,似有一片阴影在那棵大槐树的某个角落闪现了一下。

    陆尘的身子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身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边不过是大槐树的一处树根,虬结的树根隆起了一部分到地面上来,紧紧地抓住泥土,同时在树干树根附近还有众多绿色的青草生长其中。

    陆尘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有些疑惑,有些紧张,还有些厌恶,但很快的,他便镇定下来,面色恢复了正常,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那个地方踢了踢脚,又解下了脚上一只鞋子,像是要俯身将鞋子上的泥土在树根上抖落时,目光迅速地扫过那一片区域。

    那一团阴影似乎在他眼前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陆尘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有些古怪的图案,有些潦草,就像是毫无意义地涂鸦般随意地刻在那树根间不起眼的地方,画中是一个圆圈和几条粗浅不一的线,汇聚在一起,似乎隐约的像是一棵简陋而怪异的大树。

    树皮的伤口处看上去是刚割破没多久的,最多不会超过一天。

    陆尘的脸色慢慢地冷了下来,他起身将鞋子穿回了脚上,然后走回到了那块大石头边,看了一眼那个仍在静静钓鱼的老余,然后就这样躺了下去。

    他躺在老渔翁的身后,闭上了眼睛,耳边开始传来溪水流动的水声和头顶上方吹动树叶的幽幽风声,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就像是这个村子里的生活,多年来一直都这么宁静着。

    直到他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道:“老余啊,我问你个事。”

    “哦……”老渔翁木讷地道。

    “这两天你一直都在这里对吧?”

    “是。”老渔翁道。

    陆尘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上方绿色的树冠,还有枝叶缝隙里透下的碎阳,道:“有没有其他人跑到你这里来啊?”

    老余道:“没有,你知道的,除了你和老马,村里没人喜欢跟我说话。”

    陆尘“唔”了一声,淡淡地道:“我还以为最近新来这村子的人多了一些,说不定你会交到一点新朋友呢。”

    “呵呵……”老余声音低沉地笑了起来,就像是他身旁溪水中的那些灰色小鱼冒了个泡沫然后爆裂开去。

    陆尘翻身坐起,然后拍拍屁股,也不再多看那老余一眼就径直走了。

    离开了大槐树,他先是往山脚下草屋的方向走了几步,但随即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后,又回头向来路走了回去。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男子,看到陆尘便拱了拱手,然后很客气地问了一句,道:“请问这位兄台,后头这座山便是茶山么?”

    陆尘看了他一眼,只见这人也是个年轻男子,背负长剑,身有披风,面带几分风尘仆仆之色,似乎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看着外貌装扮,倒有些像常见的行走天下游历求道的平凡散修。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23: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后山访客


    被问到后山的情况,陆尘便点了点头,道:“正是,你莫非是要上茶山去?”

    那青年面上露出一丝喜悦之色,点了点头,随即又抱拳,笑着对陆尘道:“麻烦多问一句,不知兄台可知在那茶山上,有一处名叫‘飞燕岩’的所在么?”

    陆尘怔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啊,我在这里住了很久,这座茶山熟得很,可没有一个叫飞燕岩的地方。”

    那青年也是愕然,显然没想到自己听到的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嘴里下意识地咕哝道:“不该啊,她明明说的就是这清水塘村的茶山。”

    陆尘笑道:“或许是吧,反正这里清水塘村和茶山都是没错了,只有那飞燕岩我确实没见过,要不你去山上自己再找找?”

    那青年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是。”

    陆尘便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道,指了一下身后的那座青山,道:“你顺着这条石路沿溪往前,便能走到山脚,然后大概是有十几条山道都可以上山的,你随便挑一条就行。”

    “十几条山道?”那青年看起来像是吃了一惊。

    陆尘笑道:“那山上半边前山,都是被人种满了灵茶,人来人往的,当然路径多了。”

    那青年这才明白过来,笑道:“难怪是叫茶山了,多谢。”说着便往前走去。

    陆尘看他擦身而过,往他背影看了一眼后,便也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只是才走了几步,背后突然又传来一声呼叫,正是刚才那个青年的声音:“这位大哥,稍等稍等。”

    “嗯,这才一会,就从兄台变大哥了?”陆尘笑着转过身来,倒是并不觉得厌烦,反而是有些好奇地看着又从远处青石路上跑过来的青年,笑道:“怎么了?”

    那青年面上带了一丝歉意,跑到近处话还未说就先对陆尘再次拱手行礼。

    陆尘笑着摇手道:“不必这么多礼啊,从刚才开始你就格外客气来着,难道你是那昆仑派的弟子么?”

    那青年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愕然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一下反而是陆尘呆滞了片刻,随后看着那青年,讶道:“莫非还真是?”

    那青年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但随即还是点了点头,拱手道:“在下是昆仑派门下弟子洪川,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又是怎么看出我的来历的?”

    陆尘微微皱眉,随后苦笑了一下,道:“真是随口瞎猜的。”

    昆仑派这个门派在中土神州这里十分有名,算得上是修真界中的名门大派之一。这个修真名门有两个最出名的地方,第一是历史极为悠久。当今由众多修真门派组成的真仙盟历史已逾三千年,在这中间无数门派兴起又衰弱,能够一直呆在真仙盟中并且门派历史比仙盟更久的,只剩下了两个门派,昆仑派就是其中之一;至于第二个最出名的地方,便是因为历史太过悠久,这个修真宗门里各种条条框框极多,最是讲究各种礼仪规矩,所以从这个宗门里出身的弟子,且不论道行高低,但天然地就特别讲究礼仪。俗话说见人三分礼,到了昆仑派弟子身上,至少也会变成见人五分礼、七分礼了。

    那洪川看起来也是对自家宗门的特点有些自知之明,从陆尘这里问了一句之后,也是哈哈一笑,随后又是自然而然地抱拳行礼,道:“还未请教这位大哥尊姓大名?”

    陆尘摆摆手,微笑道:“你是名门弟子,我不过是乡村野人,哪里担得起这四个字,在下陆尘。”

    洪川“哦”了一声,居然又是对刚才问路的事谢了一次。

    陆尘被他搞得有些莞尔,便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洪川点头道:“确实如此,陆大哥,我刚才想到了一事,那飞燕岩也是别人告诉我的,但那人也是许多年前偶然路过此处一次,所以地名还真不一定和如今的一样。我就想请问你一下,这山上可有一处有众多‘红嘴赤羽燕’聚居的所在么?”

    “红嘴赤羽燕?”陆尘想了想,道,“没听说过这种燕子啊,不过按你这么一说的话,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地方。”

    洪川大喜,连忙追问道:“请问那是何处,可否告知在下?”

    陆尘沉吟片刻,随即道:“茶山上前山平缓皆是茶园,后山便有些险峻之势,又分作东西两道山麓,西麓山上是一座高湖,东麓山上则是一处少见的天坑大洞,每到天色将晚黄昏时分,便有千百只岩燕从那天坑里一起飞出觅食,黑压压一片着实不少。”

    说到这里,陆尘顿了一下,又道:“大概那地方和你说的有点相似吧,不过本地村民都叫那一处地方名叫‘鬼哭洞’的,没听说过有人说什么飞燕岩。”

    洪川这时候已经是满脸喜色,连连点头,对陆尘深施一礼,道:“多谢陆大哥指点,在下感激不尽。”说罢又是再三谢过,然后转身大步去了。

    陆尘笑着看那洪川往茶山方向大步走去,沉吟片刻后,返身走向村子深处,没过多久,却是又回到了那间小酒馆外。

    ※※※

    此刻的小酒馆早已经是门窗洞开,显然是开门做生意了,不过陆尘在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便发现酒馆中空空荡荡,一个客人也没有,显然是生意冷清。

    他笑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老马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目光呆滞,似乎有些发呆的模样,听到脚步声连忙站起,面上现出一丝喜色,张口就道:“客官请坐,想喝什么……”

    一个“酒”字还没出口,他就看到了陆尘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老马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哼了一声,道:“随便坐。”

    陆尘笑道:“你这厮好不讲理,难道我便不是客人?不招待也就算了,连个笑脸都不给么?”

    老马冷笑道:“你若是肯付账的话,老子一天到晚笑给你看。”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23: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半夜浮潭

    “去去去,你又不是女人,对我笑上一天还不够恶心的。”陆尘嗤之以鼻,然后看似随意地倚靠在柜台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老马瞄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怎么了?”

    陆尘压低了声音,低语了几句,那声音甚至就连此刻安静的酒馆里都不能听清楚,或许只有离他最近的老马才能听得真切。

    老马听着听着,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随后缓缓挺直身子,默然片刻后,又看了陆尘一眼,道:“你没看错?”

    陆尘淡淡地道:“当年那里面的事,我什么没见过。”

    老马点了点头,随即又低声追问了一句,道:“那暗号品阶几等?”

    陆尘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道:“这倒是一个奇怪的地方,那暗号上仅有一树两叶,最多也只到魔教中‘香主’之位。”

    老马神色微松,寻思道:“这么看来,似乎并不是找你的?搞不好是此地也有三界神教的妖孽混入其中,以此来召集的?”

    陆尘哼了一声,道:“这未免也有些太巧了。”

    老马点点头,道:“这事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打探清楚,你放心罢。不过前日不是千秋门那边才杀了一个潜伏其中的魔教妖孽么,或许魔教妖人是为此而来?”

    陆尘耸耸肩,道:“希望如此罢,反正这件事你看着点。”

    老马道:“放心。”

    陆尘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不过在迈步之前,他忽然又停住身子,随后转头对老马道:“还有另一件事,你顺便也帮我查一下。”

    老马道:“什么?”

    陆尘道:“溪对岸那边好像新来了一个年轻书生,样貌英俊,有一手好画功,以前都没见过此人。你查查那人的根底。”

    老马“哦”了一声,道:“知道了,小事一桩。”

    ※※※

    天黑了,夜深人静。

    又一个夜晚来临,这个小山村于是又陷入了沉睡,在黑暗的簇拥下显得格外寂静。

    陆尘躺在自己草屋的床上,屋里一片漆黑。

    他闭着眼,却睡不着。

    人在安静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想起一些往事,那种思绪和念头甚至不是由人所完全控制,所以哪怕是一些不想回忆的事,也会不期然地想起。

    不是梦境,但是闭上眼睛时仿佛就像是一场难以醒来的噩梦,有凄厉的呼喊,有愤怒的尖叫,有冰冷的剑光,有可怕的痛楚,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一场狂舞的黑色火焰。

    他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摇摇头,甩开那些令人厌憎的记忆,翻了个身。草屋外响起了风声,那是从茶山上吹下的山风,在这个晚上似乎有些急促,陆尘凝神听了一会儿,好像在里面听到了一些杂音。

    一些细小的,微弱的杂音。

    他翻身下地,披上衣衫走了出去,才发现这一晚夜空里云层有些浓厚,只有几颗星光在远处一闪一闪,让这片夜色看上去有些阴森。

    山风呼啸而过,带着几分寒意,陆尘回身看去,只见那一座山峰上阴影扭动一片漆黑,不停地有沙沙的低沉怪异的声音响起,夹杂在风中一起飘了过来。

    陆尘脸上并没有什么害怕惊疑之色,他只是凝视着那座山峰,看了一会,然后目光上移,却是望向茶山的高处。

    那些奇怪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有些可怖阴森,但实际上是山风吹过前山上无数灵茶树时所发出的特殊的枝叶震颤声,在阴沉寂静的夜晚便犹如鬼灵哭泣一般,但实际上并无任何意义。

    陆尘对此同样没有丝毫畏惧,他只是凝望着茶山后面东麓的方向,过了一会自言自语道:“今晚那些燕子好像没什么动静啊?”

    他在这里住了十年,对这座茶山确实十分熟悉,包括那个本地村民叫鬼哭洞的天坑,他也曾经上去看过。

    那个天坑不算小,从上向下看也有几分壮观,然后在岩壁上也确实住着几百上千只左右的燕子,不过到底是不是今天洪川所说的红嘴赤羽燕,陆尘就不知道了。

    在陆尘的印象中,那一群燕子应该都只是普通的飞禽,并非身有灵纹的灵兽,所以按理说像昆仑派这样的名门修真弟子,一般而言是不会对这种无用之物感兴趣的。

    又或者说,是那天坑中有什么隐匿的宝物,这才引来了洪川这样的名门弟子窥视?

    想到此处,陆尘心中也是一动,但随即摇摇头,却是无意多事。那一带他为了安全也曾探查过,并没有找到什么所谓的天材地宝,反正就算有,那也是人家的机缘吧。

    想到这里,他便打算重新回去睡觉,只是才推开草屋的门,忽然间只听着黑夜里某处,突然出来了一声“咕隆”的低沉声音。

    那声音着实不小,虽不算尖锐刺耳,在这片夜色中却传得很远。陆尘身子一顿,回过身来向那声音传来处看上去,却发现那声响传来的地方一片漆黑,却是从山脚下那一处深潭中传来的。

    陆尘眉头微皱,有些诧异,那一处深潭位于茶山山脚,深浅难测,因为从水下六尺深处开始,水温就变得异常寒冷,常人难以忍受,所以向来无人能够潜入其中。

    多年来,这一处深潭一直安静地躲在山村深处,清水溪发源于此,蜿蜒流过村子,与这个小山村和谐共处了不知多少年月。

    陆尘想了想,还是迈步往水潭那边走去,没过多久就走到水潭边上,他睁眼看去,片刻之后忽然口中“咦”了一声,却是借着天上那淡淡的微弱星光,看到了在那水潭里,竟然漂浮着一个人。

    这大半夜的,突然一个人生死不知地漂浮在这深潭水面上,委实有些吓人,与此同时,山风凄厉,吹拂不停,似乎也更增添了几分鬼气森森的样子。

    只是陆尘似乎对这种阴森森的气氛毫无察觉,反而是皱起眉头盯着那水中随波起伏的人影,过了一会后,嘴里突然咕哝了一句,道:“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啊……”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24: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救人一命


    “也就是说,你这家伙半夜三更不睡觉,无聊到爬起来吹冷风听鬼叫的时候,就在那水潭里看到并救了一个差一点就被溺死的昆仑派弟子?”酒馆之中,老马一脸不善地看着陆尘,没好气地说道。

    晨光透过酒馆的窗户洒落在陆尘脸上,他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老马“呸”了一声,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特别是刚刚还在这村里发现有人刻了魔教暗记,******!你老实点不行吗?”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怔,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尘,面上带了一丝怀疑神色,道:“该不会是……你是想到了天澜真君,所以……”

    “那是没有的,谁有空去理会那死老头。”陆尘笑着道:“总是一条人命啊。”

    老马嗤笑一声,道:“放屁,少跟老子装!你跟我说,为什么不让那白痴直接淹死算了?”

    陆尘干咳一声,然后感慨地道:“老马,你最近戾气很重啊,怎么动不动就要人死的?我看你是阴阳失调气逆不谐的征兆,这样吧,你拿三块灵石过来,我舍了这张老脸帮你去跟叮当姑娘说一声,让她帮你治疗一番。”

    老马勃然大怒,喝道:“胡说!叮当那边一晚上明明只要两块灵石,你居然还想坑我!”

    陆尘大惊,站起身来看着老马,道:“我去!你这厮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老马胖脸微红,随即恢复镇定,哼了一声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随即淡淡地道:“这村里头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啊。”

    陆尘狐疑地看着他,道:“但我怎么总觉得你有些古怪?”

    “怪你个头!”老马呵斥了他一句,然后果断岔开了话题,道:“那个魔教暗记的事,我在村子里扫过一遍了,旧人应该都没问题,最近新来的一些人中,大概有三四个人有点嫌疑,我会盯紧的。”

    陆尘点点头,道:“那你盯着,有事跟我说。”

    老马又道:“还有你昨天说的那个溪对岸的年轻人,我查过了,名叫李季,无门无派,是个向往修道的凡人,来到这里也大概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拜入千秋门中,找到一份机缘吧。”

    陆尘“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这种身份背景最是常见,一年中来到清水塘村的新人十有八九都是抱着这个心思的。

    老马继续道:“李季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才来这村里没多久,就得了村中不少人的好感。再加上他画功极佳,常在西岸作画,画的都是过往女子,惟妙惟肖,又大多能平添几分风姿,所以这一阵很得村中女子的欢心啊。”

    陆尘若有所思,随即笑了一下,道:“这村里死气沉沉的日子过久了,也难怪那些女人看到了这样一个风流手段的俊俏男子,就有所动心了。”

    老马哼了一声,看起来不以为然,随后又跟了一句,道:“对了,这李季也是新来的人,我刚才说的有三四个人颇有魔教嫌疑的,其中便有一个是他。”

    陆尘眉头登时一皱,不知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有些沉了下来。

    出了酒馆,陆尘便沿着清水溪往山脚自己的那间草屋走去,一路上只见晨光中的清水溪清澈缓流,青竹桃花倒映水中,一派幽美景色。

    只是走到一半,陆尘忽然便听到对岸传来一阵喧哗笑声,他心中一动,转头看去,果然便望见西岸上三四个妇人早早站在那儿,彼此掩口笑着说话,而在她们身前的便是潇洒出众的李季,正微笑着将自己的画笔木板放好。

    身后忽有脚步声,听来有几分熟悉,陆尘微微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从边上走过,往那溪水上的石桥走去,身材婀娜,秀发云鬓,正是叮当。

    那女人目光看着对岸,轻提罗裙走去,却是没注意到不远处路上站着的陆尘。

    陆尘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对岸与众女子谈笑风生的李季,微微摇头,随后转身向远处走去了,没过多久,便看到了山脚下草屋的影子。

    清水塘村里如今的居民不少,但把住处房屋修建在茶山山脚下的,却还是只有这一间草屋,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便是到了晚上山风起来时,每每都有尖厉如鬼哭般的异响,十分瘆人。所以这几年来,倒是让陆尘一个人住得十分清净,唔,除了晚上有些吵闹之外。

    走到草屋门外,陆尘先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什么异样后,这才推门走了进去,只见不算太大的草屋里,那张床铺上此刻躺着一人,正是他昨日见过的那位昆仑派的弟子洪川。

    此刻,洪川双眼紧闭倒在床上,但胸腹起伏平缓规律,倒不像是有什么重伤在身,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

    陆尘笑了一下,倒也没有叫醒洪川的意思,就随便扯了张凳子过来,靠门坐了,然后目光望着门外远处的山村景物,默然不言,目光微微闪烁着,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他的耐心似乎出奇的好,哪怕洪川一直睡着没有醒来,但陆尘也依然没有任何的焦急之色,似乎对他来说,只要他愿意,哪怕等上三天三夜也无所谓。

    不过事情当然不会这么夸张,大概是不到午时时分,太阳已经升起照在清水塘村之后,洪川的身子微微动弹了一下,便从睡梦中醒来了。

    他似乎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带了一丝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忽然他身子一震,却是翻身坐起,然后面带惊容地环顾四周,很快的便看到了坐在草屋另一侧门边的陆尘。

    陆尘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醒了啊?”

    洪川在看到陆尘时也是吓了一跳,随即道:“陆兄,怎么是你?”说着,他又看了看身子此刻所置身的草屋,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道:“我这是在哪?”

    陆尘道:“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是茶山脚下的一间草屋。鄙屋简陋,让洪兄弟你吃苦了。”

    洪川立刻摇头,随后脸上掠起怪异之色,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陆尘也不隐瞒,就将自己昨晚所看到的一切,以及在水潭中发现洪川后就将他救了回来的事一并说了。
 楼主| 发表于 2017-5-12 17:24: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龙湖怪鱼








    洪川脸色数变,末了,长叹一声,道:“想不到竟会如此。在下多谢陆兄救命之恩!”

    陆尘咧嘴一笑,对他摆摆手表示无足挂齿,随后又道:“对了,洪兄弟,我记得昨天你离开的时候,分明是要去鬼哭洞天坑那边的吧?怎地大晚上的突然却昏迷摔倒在那水潭里了?”

    洪川犹豫片刻,随即摇头苦笑道:“这事情真是说来话长,其实在下昨天上山后,确实是打算去天坑那边的,谁知……”

    接着,他倒也没有对陆尘隐瞒,又或者是因为陆尘对他有救命之恩,便一五一十地将昨日的遭遇对陆尘说了。

    原来昨日洪川上了茶山之后,因为初来乍到第一次到这山上,而且在前山这一片到处都是种植着灵茶树,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连带着连山上的山道也是如同迷宫一般,若是不熟悉地形的人走在山上,还真是容易迷路。洪川便是如此,一开始也只是随意挑了一条山路往山上走,反正就一直向着高处走去就是了。

    谁知道走到半山之后,他便开始发现有些不对起来,眼前总是出现好几条岔道路口,而他挑选的一些看起来是往山上高处延伸而去的山路,偏偏走着走着,方向却拐偏了,不往东麓,而是往西麓去了。

    这一来,洪川便有些焦急起来,连忙回身重走,谁知越忙越错,这条路走得越发不对,而天色也在这个时候黑了下来。

    天黑之后,茶山上便是一片阴沉昏暗,连辨路都很困难,洪川虽然身上带着火折子一类的点火照明,但山风太大,火光总也照不亮太远,他越走越远,然后在某一刻,却忽然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高山上的湖泊。

    听到这里,陆尘也是失笑摇头,道:“这么说,你是误走到龙湖那边去了啊。”

    “龙湖?”洪川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

    陆尘点点头,道:“对,乡野村民自古传下来的地名,山上那湖叫做龙湖,山脚这水潭名叫龙潭,据说都是以前上古时候有龙在此而得名,还说这山上山下两片水是相通的。当然了,这里面是否真的如此,就看你自己信不信了。”

    说着陆尘笑了起来,洪川也是莞尔。这种牵强附会的地名在中土神州可谓是屡见不鲜,这天底下以龙为名的地方,没有一万至少也得有个七八千处,到处都能看到听到什么龙山、龙海、龙湖、龙脉、龙丘、龙野之类的,尤其是以荒郊野外孤村僻壤,最是热衷于此,而且几乎每一处地方当地土人都能跟你说出一个神奇悠远的传说故事。

    大概是因为古早时候能够腾云驾雾的神龙一族们在人们的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神奇印象吧,不过但凡稍有见识的人,对这些地名绝大多数都是一笑置之。原因么,也很简单:就算当年上古神龙们确实纷纷下凡到了人间,但满打满算全部的龙族都努力干活活在那些传说里了,也最多只能饰演到那些故事百分之一都不到的角色。

    人类太过热情,传说故事太多,神龙不够用啊……

    洪川出身于昆仑派这样历史悠久的名门大派,这一点阅历见识当然还是有的,当下也是和陆尘相视而笑。

    不过随后陆尘一皱眉,却是道:“这么说来,你是到了西麓山上的龙湖,怎么后来又落在这山下水潭了?”

    洪川摇摇头,道:“事情怪就怪在这儿了,我昨晚看到那湖水后,便晓得自己终究还是走错了路,心中有几分沮丧,不过事已至此,天色又晚,再回头也未必能找到路,便决定在那湖边过上一晚,准备明日再去飞燕岩那边。”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对陆尘歉意一笑,道:“呃,我说的飞燕岩就是那天坑,请陆兄恕罪,我往日说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陆尘失笑,道:“不必如此多礼,我晓得的,你继续说罢。”

    洪川道:“嗯,后来我就在湖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打算过夜,谁知就在夜深时候,我困顿不堪时突然听到那……龙湖中猛地响起一阵怪声,把我惊醒了,随即我就看到那原本平静的湖水突然如沸腾一般翻滚起来,片刻之后却是有一只怪鱼猛地跃出水面,呼啦啦漫天水花洒落下来,银光四射,光彩夺目,好像、好像真的像是传说中鲤鱼化龙一般!”

    饶是陆尘向来镇定,此刻也是吃了一惊,愕然道:“什么?”

    洪川苦笑道:“这……这确实是我昨夜亲眼所见,并非是我前头听了陆兄你说起那湖泊名叫龙湖才想到的。”

    陆尘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然后便听洪川又继续说道:“我当时也是呆了,因为太过惊讶,忍不住便站了出来,结果身形才往前走了两步,那空中的怪鱼便突然转过头来,向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按照洪川的说法,似乎蕴藏了十分诡异的法力,哪怕他身有道行护身,竟也是一下子就头晕脑胀,猛地眼前一黑,身子就往前扑了下去……

    在洪川最后的记忆中,就只记得自己是踉踉跄跄摔倒在了湖水中,一片冰冷的水浪将他淹没了,至于再后来的事就没了记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便是在这草屋里了。

    陆尘听了洪川的话后,一时间没有说话,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洪川在看了他一眼后,则是试探地问道:“陆兄,听你刚才所说的,是在那山脚下的水潭里将我救上来的?”

    陆尘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是半夜出来走动时,正好看到那水潭里有动静,结果发现是你浮在水上的,不然的话,我也确实不可能去山上龙湖那里救你……”

    话说了一半,他忽然一怔,道:“这……难道那传说居然是对的,这山上的龙湖和山下的龙潭两片水泊里,居然真的有隐秘水道相联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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