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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yzx

<<高官>>重回激情岁月,揭开惊天身世,逆天改命尽酬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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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4:31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1章操控棋局不当棋子

    这顿饭非常尽兴,可以说是尽欢而散。

    饭桌上,彭远征与焦念波这些队员们打成一片,非常火热。以他前世今生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和胸中丘壑,想要刻意跟这几个年轻气盛的大学生搞好关系,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冯倩茹却说话极少,面带矜持的微笑,却基本上不太搀和众人的酒间谈笑。她一贯比较矜持和内敛,加上她的高华出身,所以众人也都觉得很正常。

    只是彭远征明显感觉到冯倩茹其实一直都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眸子里闪烁着一丝丝不为人知的异样光彩。

    彭远征眼角的余光从冯倩茹高华秀美的容颜上扫过,心头却是渐渐笃定起来。

    对于父亲的身世,他的把握性是比较大的。而这枚龙纹玉佩对于冯家人来说,肯定耳熟能详,冯倩茹不可能认不出这枚玉佩来。而事实上,冯倩茹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彭远征断定,冯倩茹中间借故去了一趟洗手间,无疑是打电话向家里通报去了。

    如果冯家人重视,接下来就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这意味着冯家老爷子寻亲之心一直都比较浓烈,他的认亲成功几率就会很高;而反之,则意味着相反的结果。

    彭远征发现冯倩茹不断地抬腕看表,眉宇间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丝焦躁和不安来。他心头一动,就装着酒醉起身来向众人告辞。

    “彭教练,怎么这就要走?再坐坐吧。”冯倩茹见彭远征要离开,不由有些发急,起身劝道,同时向焦念波使了一个眼色。

    焦念波立即扯住彭远征的胳膊,嘿嘿笑道,“彭哥,不行,你不能走,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这点酒算什么?不行,咱们得继续喝,不醉不归!”

    “是啊,继续喝,不能走啊,彭教练!”其他几个队员也跟着劝。

    彭远征醉意朦胧地笑着摆了摆手道,“不行了,不能再喝了,下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感谢大家的盛情,明天,明天我回请你们。”

    说着,彭远征看似晃荡着身子不胜酒力其实很巧妙很灵巧地摆脱了焦念波几个人的拉扯,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大步走向包房门口,然后推门而出。

    冯倩茹轻轻跺了跺脚,追了出去。

    可等她追出去,彭远征早就失去了踪迹。

    冯倩茹轻轻抿着嘴唇,皱着好看的柳眉儿,也没有回包房,而是直接去了酒店大堂。

    不多时,一个戴着黑色墨镜身穿白色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杆笔直的中年男子大步而入,冯倩茹立即迎了上去。两人对面站着,小声低语着。

    在酒店楼梯与大堂的拐角处,彭远征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两人,心念电闪。

    这中年男子穿着简单严肃,却是气度不凡,从冯倩茹的表现来看,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她的长辈。两人站在大堂里简单说了几句话,中年男子就匆匆而去。

    彭远征透过大堂的落地窗户,发现他上了一辆军方牌照的军绿色越野吉普车,便猜测此人正是她的二叔冯伯林,某野战师师长,即将晋衔少将,升迁为某集团军司令部参谋长。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

    冯伯林亲自过来,表明了冯家对此事的高度重视。

    但彭远征却不想如此仓促地就跟冯家的长辈会面,因为他深知这种高门大户门庭森严,其暗藏的机锋和波澜,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不得不慎重再慎重,因为中间存在一些不确定的因素,甚至可能存在一定的风险。

    这次认亲,对他来说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是一次挑战,还是一场棋局。他要慢慢地、竭尽全力地将棋盘操控在自己手里,缓缓推动棋局的进展,而避免自己被人当成棋子而无法抗拒。

    这枚龙纹玉佩曝光,引起冯家震动是必然的。

    彭远征心里明白,也许就在今天下午,冯家就会动用高深的权力人脉背景,将他的出身来历查一个水落石出。虽然只有“彭远征”、“京华大学中文系91届毕业生”这些简单的信息,但以冯家的能量,查清彭远征并不难。

    彭远征不怕查,他就怕冯家不查,无动于衷。

    只要冯家肯查,就一定能发现彭远征的父亲彭玉强具有与众不同的身世,他的父母是养父母。而顺藤摸瓜,冯家人还会发现,彭玉强的养父母是建国前从江南逃难至江北定居此处的外来户。

    彭远征在进京之前,去村里找村支书开证明,无非是为冯家人的暗中调查做个铺垫罢了。

    种种的信息综合起来,纵然没有真正见到龙纹玉佩以及冯老爷子手书的认亲文书,也足以真正惊动身居大内的冯老爷子了。

    而反过头来,冯老爷子一定会非常迫切地想要见到彭远征,验证一下彭远征手里的龙纹玉佩是真是假,究竟从何而来。

    所以,彭远征必须要给冯家留出调查的时间来。现在,还不到他出场的最佳时机。

    当天下午,彭远征找了一家照相馆,将手里的龙纹玉佩和冯老当年的手书拍了照。在没有相当的把握之前,他是不会将这些证据交出去的。这不仅是慎重,还是一种自我保护。

    第二天,彭远征并没有去京华大学,而是去了京华大学的图书馆,在里面看了一天的书。

    冯倩茹一大早就带着京华大学太极拳表演队的队员们赶到了体育场上,整整等了一个上午,也没有见到彭教练,心头烦躁不安,也没心再演练,就直接回了家。

    果然不出彭远征所料,仅仅是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的短暂时间里,冯家就遥控着查清了彭远征和彭家的底细。手头上的线索表明,这彭玉强极有可能就是冯老当年失散的儿子,如果真是这样,偶然出现在冯倩茹视野中的这个彭远征自然就是冯家血脉,第三代男丁。

    冯倩茹的父亲冯伯涛不敢怠慢,立即进了大红门,向冯老爷子汇报。

    冯老惊喜交加。当年失散的那个儿子几成他的心结,而年龄越大,他内心深处的愧疚就越深。可是他寻找了几十年音讯全无,如今突然有了线索,焉能不喜。

    只是以冯老的身份和冯家的地位,他当然不会向寻常老人那样迫不及待表现出来。

    冯老沉吟良久,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道,“伯涛,你再去核实一下彭家的情况,一定要核实清楚。同时,尽快找到那个孩子,必要的时候,你当面见他一见,看看他手里的玉佩,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凭据了。”

    “好的,爸爸,我这就去办。不过,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会不会是有人……”冯伯涛陪笑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冯老的脸色,轻轻试探着说道。

    他固然位高权重,是国家计委的掌握实权的第一副主任,而且还是高配的正部级干部,但在身居中央核心权力层面、身为开国元勋的父亲面前,他毕恭毕敬也不敢有一丝怠慢。

    因为冯老不仅是他的父亲,冯家之主,还是掌握这个泱泱大国命运的几个人之一。

    当然,对冯老这一辈人,纵然是作为子女,冯伯涛心里也是充满崇敬的。若是没有冯老这些老一辈的流血奋斗,哪里有共和国的今天。

    冯老眸子里一丝寒光一闪而逝,他淡然一笑眉头一挑,“也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我才要你去查,查清楚。”

    “是,爸爸,您先休息,我这就去查。”

    冯伯涛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冯老的书房。

    冯伯涛刚走到书房门口,突又听见里面的老爷子轻轻喟然一叹,“当然,也不要吓着那个孩子了……好了,去吧,去吧。”

    冯伯涛一怔,回头瞥见老爷子威严的脸上那若隐若现的憔悴和哀伤,心头一颤,扭头离去。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2章见冯家长子

    冯伯涛奉冯老之命,整整一个下午呆在家里啥事不干,打了一圈电话,然后守着电话等候消息。傍晚时分,从江北省新安市传来的讯息证明,一切都得到了再次查证。

    冯伯涛长出了一口气,决定要见见这个横空出世的有可能是他侄子的彭远征。

    第三天上午,守株待兔的冯倩茹终于等到了飘然而至的彭远征。

    冯倩茹想起父亲的叮嘱,定了定神,微笑着走过去与彭远征打招呼,随意找了个借口把焦念波几个队员打发走,然后就主动邀请彭远征一起用午餐。

    冯倩茹在京华大学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虽是出了名的校花,却很少有同龄的男生敢追求她。无他,还是因为她高不可攀的身世。

    焦念波之所以跟冯倩茹相对熟一些,还是因为同为太极拳爱好者,并组队要参加校庆晚会表演。

    正因如此,见到冯倩茹“一反常态”,竟然主动邀请彭远征单独吃饭,焦念波等人脸上的神色就变得非常精彩,不能不暗暗感叹彭远征是不是要走鸿运了。

    彭远征心神若定,他坦然地与冯倩茹并肩出了校园,然后进了一家装修比较高雅的餐馆。

    落座之后,冯倩茹点了几个菜,然后就笑了笑道,“彭教练,是这样啊,我刚好认识一个文物专家,你不是要找人鉴定家传玉佩嘛,要不然,我给你推荐一下,你们见见?”

    彭远征故作一怔,笑了起来,“谢谢你了。不过,我今天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忙,改天再说吧——对了,这是玉佩的照片,麻烦你带给专家看看,如果真有可能是文物,我再找你帮忙就是。”

    彭远征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的关于玉佩的照片,递了过去。

    冯倩茹很是意外地接了过来,柔美的嘴角轻轻一抽。

    吃饭的当口,尽管冯倩茹百般试探,奈何彭远征成竹在胸回答得滴水不漏。冯倩茹无奈之下,趁上洗手间的机会给父亲冯伯涛打了电话,准备让父亲来当面见见彭远征,却不料彭远征再次轻描淡写地告辞脱身。

    彭远征出了餐馆,向前走了一段路。他发现身后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跟着,心头一凛,立即探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区。而在郊区下了车,顺着马路疾走了十几分钟,又再次打车回了市区,在市区转了一圈,这才又下车回了王彪的家。

    冯家的司机跟丢了彭远征,有些诚惶诚恐地跟冯伯涛做了汇报。

    冯伯涛坐在书房里抬头望着同样是一脸复杂的女儿冯倩茹,眉头紧皱起来。

    良久,他缓缓起身带着冯倩茹带回来的那张龙纹玉佩的照片,坐车进了大红门,进了冯老两口子独居的三号小院。

    冯老爷子夫妻居大红门之内,纵然是他的儿子女儿,也是没有资格常住大内的。

    冯老带着眼镜伏案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张照片,良久默然不语。但冯伯涛明显看到父亲的肩头在轻颤,手也在哆嗦着。

    “伯涛,这玉佩是真的。这是当年我三爷从宫里带出来的宝物,随后传给了你爷爷,我参加革命之前,你爷爷把玉佩传给了我。”冯老缓缓抬起头来,神色严肃而郑重,“有玉佩,肯定少不了我当年亲笔写的你兄弟的生辰八字和认亲凭据,你去见见这个孩子,如果他手里真有我的手书——我就见一见他!”

    冯老的声音纾缓而坚定,目光凛然而执着。

    冯伯涛答应下来,心里明白,如果彭家这个孩子当真是当年失散的二弟的儿子,老头子肯定是要认亲的。

    两天之后。

    冯伯涛终于在冯倩茹的陪同下,在京华大学校园内见到了再次来给队员们做太极拳指导的彭远征。

    彭远征在场上打拳,动作悠然潇洒,从冯伯涛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背影和面部轮廓隐隐有冯老年轻时的影子。

    等焦念波等队员们演练完毕都散了去,冯伯涛这才缓缓走了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彭远征。

    冯倩茹轻轻一笑道,“彭教练,这就是我说的文物专家冯教授,冯教授可是著名的考古学家,你那玉佩冯教授看了,评价很高呐。”

    彭远征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冯伯涛的存在。

    这男子穿着虽然很普通,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无形的威严,气度沉稳,一看就是久为上位者的人物。听冯倩茹称其为“冯教授”,彭远征心里忍不住想笑。

    “您好,冯教授。”彭远征不卑不亢地微笑着,伸出手去跟冯伯涛握了握手。

    冯伯涛的手轻探出去,手势也很绵软,任由彭远征轻轻一握,然后就收了回来。

    这几乎就是领导干部天然的面对下层和下级的握手姿态。如果是跟上级握手,那手肯定伸出老大一截,然后紧紧地握住对方,以示恭敬。

    彭远征前世虽然混迹官场很不如意,但作为官场中人,深谙此中的道道。

    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足以暴露冯伯涛的真实身份了。

    当然,彭远征只能装糊涂。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冯家人感觉到他是有意寻亲而来,免得被人看轻了。其中的一些关节,他无法向冯家人解释清楚……小彭啊,我能不能问问,你这玉佩是家传的?据我判断,这枚龙纹玉佩来自于前清宫廷之中,属于那种极其珍贵的宫廷配饰,民间罕能一见。”冯伯涛微笑着,试探道。

    “这没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是我父亲的父亲留给他的身世凭证。”彭远征认认真真地说着,“还有一份文书呢,是我父亲的父亲留下的,冯教授你看看。”

    说着,彭远征主动从包里掏出了另外一张照片,正是冯老当年留下的手书。

    冯伯涛定了定神,低头凝视着手里这张照片,照片上的字迹清晰可辨,自家老爷子那熟悉的字迹赫然在目,冯伯涛心中顿起波澜。

    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青年肯定就是自己失散在抗战年代的二弟的后代。因为玉佩的归属或许会有“曲折”,但冯老的这份手书是很难能伪造的。

    彭远征看到冯伯涛捏住照片的手有一些轻颤,他心里也微微觉得激动起来,但瞬间,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冯伯涛长出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捏着这张照片,笑道,“这份手书看来也有些年月了——对了,小彭啊,这种珍贵的宝贝,你不留在家里好好珍藏,带到京城来干什么?就是为了让人鉴定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5:21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3章冯家的波澜


    彭远征叹了口气道,“冯教授,我是想看情况把它卖了……”

    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冯伯涛的脸色就一变,心里咯噔一声,皱眉急急道,“这不是乱弹琴嘛,这种珍贵的传家宝应该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怎么能卖了?况且,这是关于你爸爸身世的纪念凭据,一定要好好保存才是。小彭啊,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要动这种歪脑筋啊!”

    冯伯涛差点就要发火,训斥彭远征一番。但终归还是掩饰了过去。

    “冯教授,我这也是出于无奈。不瞒您说,我家里急需用钱,我妈妈身体又不好,如果能换成钱,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让我妈后半辈子过得好一点,我想我爸爸九泉之下也是会同意的。”

    彭远征的声音非常感慨,甚至带出了一丝历经红尘的沧桑。

    冯伯涛与冯倩茹对视一眼,轻轻道,“既然是这样,小彭啊,我可以帮你找一个买主,免得你被人骗了,白白瞎了这件宝贝。”

    “那就谢谢冯教授了。”彭远征心下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戏词里唱的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而对于冯家人来说,就是“天上掉下个第三代”来,突然而突兀。

    冯老夫妻出了大红门,进了大儿子冯伯涛的家。而在此之前,冯家的所有直系子女亲眷都聚集在了冯伯涛家的客厅里。

    除了冯伯涛之外,冯伯林两口子和冯伯霞两口子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老头子寻找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音讯,突然就一下子冒出来个孙子,岂不是奇哉怪也?

    “爸爸,我再三查证,这个孩子的身世没有问题。他父亲彭玉强的身世,包括出生年月,都与二弟的情况吻合……”

    冯伯涛的话还没有说完,冯老太太就眼泪婆娑地挥手道,“伯涛,你不用说了,这肯定是你的侄子,不用怀疑了。那枚玉佩,再加上你爸亲笔写的认亲凭据,这还能假得了?”

    “哎,我那苦命的儿子啊……”冯老太太一想起自己失散的儿子已经去世,仅仅留下一个孙子,就不禁悲从中来,唉声叹气老泪纵横。

    “好了,还没有完全确定,淑珍,你别添乱。”冯老爷子皱了皱眉,望着冯伯涛沉声道,“让他交出实物,我亲自来验证,若是真实无误,那就是我冯家的孙子!”

    冯伯林在一旁突然插话道,“爸,就算是东西是真的,也未必说明这小子就是咱们冯家的骨肉,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父亲又不在人世,其实很难再判断是真是假。”

    “是啊,爸爸,我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荒唐……这姓彭的孩子突然带着咱家的玉佩和爸爸的手书冒出来,会不会有别的心思?咱们冯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不能随随便便就接受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冯伯林的妻子张岚走过去为冯老爷子添了添水。

    冯伯林两口子的一唱一和,顿时就让客厅中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小女儿冯伯霞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反驳几句,却被丈夫赵庭一个眼色给止住了。

    老爷子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老爷子还没有说话,赵庭自然不希望妻子开口说多了话,不仅引起老爷子不满,还要得罪二哥冯伯林。

    赵庭心里很清楚冯伯林夫妻的心理状态。

    冯家老大冯伯涛夫妻在子嗣生育上异常艰难,后来查出是冯伯涛有些生育功能障碍。夫妻后来无奈之下,经过征求老爷子意见,就秘密抱养了一个女孩,就是现在的冯倩茹。

    换言之,冯倩茹并不是冯伯涛的亲生女儿。当然,在老爷子的严令掌控下,冯倩茹的身世在冯家就是一个禁忌话题,没有人敢提及。

    只是这样一来,冯家的真正嫡系第三代,就是冯伯林夫妻的儿子冯远华和女儿冯琳琳了,作为嫡长孙,冯远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将来冯家肯定会极全家之力培养,这才是冯家真正的接班人。

    可一旦老爷子认回一个孙子来,这种情况就有可能被改变。以冯伯林两口子对冯老夫妻的了解,二老肯定会爱屋及乌百倍补偿这个姗姗来迟的孙子。

    冯老默然。

    冯老夫人则很不高兴地瞥了自己的儿媳妇张岚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冯老扭头望着冯伯霞,淡淡道,“丫头,你怎么看?”

    冯伯霞回头看了丈夫一眼,这才笑道,“爸爸,我觉得吧,不管怎么样,爸爸都应该见那个孩子一次,看看他手里的实物。如果不是伪造,那基本上就是我们冯家的后代了。既然是冯家的后代,那就该认,不认也说不过去,我想爸妈心里也会堵得慌!”

    “就这样认一个孙子回来,是不是太草率了?”冯伯林沉声道。

    冯伯霞似乎与二哥冯伯林不怎么“合拍”,闻言立即反驳道,“二哥,也不能这么说吧?身世吻合,连生辰八字都一摸一样,还有玉佩和爸爸亲自写的凭据,这还不够?”

    “如果还是不能确定,其实现在美国有一种亲属鉴定技术,隔代也是能鉴定出结果的。实在不行的话,我想办法托人去美国检验一下,只要爸爸和那个孩子能配型成功,那就不需要再怀疑了。”

    一直没有说话保持沉默的冯家女婿赵庭突然插话道,可谓是一针见血一锤定音。

    他之所以开口,是看穿了老爷子已经下了认亲的决心。如果老爷子的态度不明,他是绝不会随便说话的。

    冯老默然点头,“伯涛,你来安排一下,我见见那个孩子,如果东西属实——小赵,就按你说的办!”

    赵庭赶紧起身毕恭毕敬地向冯老点头应是。

    虽然是女婿,但在冯老面前,赵庭20年来都异常的谦卑谨慎,不敢有任何的失态和失仪,生怕在老爷子心里留下一丝不佳的印象,从而影响他的仕途。

    他出身普通干部家庭,与冯伯霞是同学,自由恋爱。不过,当初两人能走在一起,也颇为不容易。成为了冯家的女婿后,凭借着自身超强的才干,赵庭趁势而起,从80年踏足官场,十余年的营运,已经位居一省高位。

    既然冯老开口了,那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两日后,冯倩茹带着冯老的秘书和警卫人员直接找上了彭远征。彭远征没有再躲避,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了。

    能不能成功改变命运,就在此一举了。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5:58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4章失态的冯倩茹


    “彭教练,就这样说定了啊,后天上午8点,学校门口,我带车过来接你。冯教授帮找的那个买家公务繁忙,只能抽半天时间来见你,你可一定要准时,记着带好你的东西。”临别的时候,冯倩茹再三叮嘱,神态非常郑重其事。

    彭远征笑了笑,“那是,我明白了。你放心就是,我一定准时过来。”

    冯倩茹明媚高贵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少了几分高高在上,而多了几分复杂和柔和。

    如果不出意外,眼前这个高大朴实的青年,极有可能是她的堂兄,冯家失散在民间的唯一的第三代。

    彭远征清晰地捕捉到了冯倩茹眼眸中若隐若现的情绪波动,他慢慢向冯倩茹伸出手去,笑道,“冯学妹,谢谢了。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等东西脱了手,我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冯倩茹嘴角轻轻一抽,一时间变得有些无语。

    明明是一块走进豪门的敲门砖和一把鱼跃龙门的钥匙,但眼前这人却丝毫不知,犹自口口声声要卖了换成钱……这——俗不俗呀!冯倩茹心潮起伏,以至于忘记掩饰自己的情绪。

    冯倩茹下意识地也伸出手去,任由彭远征握着,突然眉梢一扬,轻轻道,“彭教练,我问句不该问的话,你真要把玉佩卖了?”

    “当然。”

    “可你要是脱了手,万一日后你父亲的身世有了眉目,你失去了认亲的凭据,又该怎么办呢?”

    “我还有认亲的文书,应该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有这张亲笔写的文书,就算是没有玉佩也能认了,再说玉佩我已经拍照保存了。反过来说,如果不能认,留着玉佩也没啥用,你说是不是?”

    冯倩茹柳眉儿轻轻一跳。

    她微微有些紧张地道,“你那张认亲文书呀,能不能拿出来让我看看?”

    上回彭远征给冯伯涛看的是照片,她想见见实物。

    此时此刻的冯倩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高贵且明艳不可方物的豪门公主,而变成了一个迫不及待想要看见玩具的孩子。

    她浑然不觉,她的矜持、内敛和从容不迫,已经都被彭远征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打破,整个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落入了彭远征掌控的节奏中。

    彭远征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夹在日记本中的那张冯老手书的草纸,展开任由冯倩茹看。

    在看到字迹的瞬间,冯倩茹婀娜的身姿有了明显的颤抖。她一眼就看出,那正是自己爷爷的字迹,刚劲有力、大开大合、气势雄浑,尤其是“冯云龙”的签名,最后那个“龙”字的第一笔带了一个勾勒的弧度,这是冯老独特的书写习惯。

    而冯老的曾用名正是冯云龙,建国之初被授勋为中将时因为一个特殊的原因才更名为冯培荣。

    冯倩茹眼眸迷离,心念百转。

    “冯学妹?!”耳边传来彭远征轻轻的呼唤声,冯倩茹这才如梦初醒,勉强一笑深深凝视着彭远征,声音细微而柔和,“彭教练,人家买家一定会询问你这枚玉佩的来路,为了证明来路正当,我看你也带着这张文书吧,记着要带实物别带照片啊。”

    “哦?”彭远征扫了冯倩茹一眼,“好吧,反正咱正大光明,也不怕人看。”

    “好,就这样定了,我先走了,再见。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万一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冯倩茹如释重负,将一张写有她家里电话的纸条塞在彭远征手里,转身就走。

    她不敢再停留、再跟彭远征说话了,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让彭远征看出什么来。

    而事实上,对于她来说,今天的表现已经算是有所失态了。

    望着冯倩茹几个人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离开,彭远征脸上的笑容一敛,目光变得凝重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所谓冯教授应该就是冯家的长子冯伯涛,日后成长为副相的冯家第二代顶梁柱,而冯教授所推荐的“公务繁忙的买家”,无非就是冯家老爷子了。

    后天,他会被接进冯家,接受冯家老爷子的“检阅”和“审核”,若是那枚玉佩真是冯老家传和留给失散儿子的宝物,那么,此番认亲就成了八成。

    但是,彭远征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太顺利了。成功地接近冯倩茹,然后又成功地引起冯倩茹的关注,通过冯倩茹引出了冯家人,最后直至冯老即将出场。一切,顺理成章又酣畅淋漓。

    可认亲豪门,尤其是像冯家这样的红色高门,真的是这么容易吗?

    前世今生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和风雨沧桑却又告诉彭远征,事出反常即为妖,可事情太顺畅也同样显得有些不正常。

    离开京华大学,彭远征慢慢向王彪家行去。

    “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嗷嗷嗷……”

    道路两旁,商店里播放着歇斯底里的某知名男歌手的那首流行歌曲《爱情鸟》,可传进彭远征的耳朵里,原本美妙的声音就变成了杂音和噪音,让他多少有些心烦意乱……冯伯林家。

    冯伯林在客厅里不住地抽烟,他的妻子张岚则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伯林,你能不能别再抽了?你倒是说说看,那小子真是失散的老二的儿子?”张岚急急问道。

    虽然冯伯林在冯家排行老二,但实际上,在冯家人内部,真正的“老二”是冯老失散的那个儿子。

    冯伯林狠狠地掐灭了烟头,沉声道,“大哥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他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惊动老爷子!我估摸着,十有**,一定是老二的孩子!”

    “玉佩做不得假,而且,他们家的身世、他的生辰,都能证明,他极有可能是失散的老二。”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跑来认亲?老冯家本来就咱们家远华这一棵独苗,突然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以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脾气,肯定会对他大加补偿,说不准,还会让他取代我们家远华的地位,那么将来……”张岚紧紧地抿着嘴唇,压低声音道。

    冯伯林恼火地霍然起身,瞪了妻子一眼,“那你说怎么办?总归是我们冯家的血脉,如果是真的,还能不认了?老爷子也不能答应!”

    “我不管,你得想想办法,咱们家远华……”

    张岚的话还没说完,还在京华外国语大学读大二的儿子冯远华慢慢从书房那边走过来,似笑非笑地道,“爸,妈,你们不要再吵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爷爷又找回来一个孙子嘛……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他能有什么出息头?怕他作甚?”

    “远华,你不懂。”张岚眉头紧皱着,“老冯家不比其他人家,若是让老爷子看中,乌鸡都能变凤凰,何况这小子是京华大学的毕业生,想必也不会太差。”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6:18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5章收买

    冯远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超乎他年龄的老成世故而又带有几分狡黠的笑容。

    “妈,您如果真要做点什么,儿子我呐就给您出个主意。您呢,带上钱去找找那小子,他不是要卖玉佩吗?他要多少钱,咱们给!同时,再给他一笔钱,让他赶紧回老家去,有多远走多远!”

    “只要他手里没了东西,还怎么认亲?我爷爷又怎么会认他?这种乡下小子,我琢磨着您如果舍得出钱,让他干什么都成。再说他也不知道背后有老冯家这门亲,还不好糊弄?”

    “还是我儿子聪明!”张岚眼前一亮,眉开眼笑了起来。

    冯伯林有些恼火地瞪着自己的儿子,轻轻斥责道,“你们娘俩可别乱来,要让老爷子知道,那可不得了。况且,若真是老二的孩子,明知他是冯家的血脉还不认他,也太亏了这孩子!”

    “爸爸,多给些钱,补偿一下就是了。再说以后咱们家也可以暗中资助他和他母亲的,这样也不算亏了他嘛。当然,我只是提一个建议,具体该怎么做还是您和我妈拿主意——嘿嘿。”说完,冯远华转身就走。

    冯远华不会再说什么了。所谓点到为止,接下来,就需要他母亲张岚去临场发挥了。

    他出身于红色高门之中,生长在高层后代的圈子里,远远比同龄人更成熟,更精于权谋之道,这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结果……冯远华真是太了解他的母亲张岚了。

    这种事情,父亲冯伯林肯定是不会去做的,冯伯林虽有些自私,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能坚持原则,只有母亲会做。

    而话说,也只有张岚做起来比较合适,万一将来事情败露被捅到老爷子那里,至多是儿媳妇的不懂事,也给冯伯林父子留下了一定的回旋余地。

    张岚当天下午就找上了彭远征。

    以张岚冯家儿媳妇的身份和影响力,她既然知道彭远征是京华大学中文系91届的毕业生,想要打听出来彭远征有王彪这么一个铁哥们并找到王彪的家,也并不太难。

    王彪家楼下,当彭远征第一眼看到一辆黑色红旗轿车边上站着的衣着体面风姿绰约气质不凡的中年女子张岚时,心里立即浮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大步走了过去。

    从他出现在楼下开始,张岚就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请问您是张岚女士吗?我是彭远征,您找我?”彭远征立即开口问道,心里却在猜测着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

    “呵呵,小彭啊,我听冯教授说,你手里有块前清的玉佩要卖?走吧,咱们找个地方谈谈。”张岚说着,就主动打开了小轿车的后门,热情的邀请彭远征上车。

    彭远征微微后退一步,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倒是不假——您有事吗?有事就请直说吧。”

    张岚没想到彭远征会不肯上车,勉强一笑道,“呵呵,那我们出去走走?我想买你那块玉佩……”

    说着,张岚主动向小区外边行去,彭远征眉宇间浮起一抹肃然,也跟了上去。

    在王彪家所在的小区之外,马路对面的一家冷饮店里,彭远征与张岚对面而坐,却是各怀心思。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执着竟为什么?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

    店里循环播放着这首从去年年底开始红遍大江南北的流行曲《渴望》,女歌星圆润深情的歌声让不少吃冷饮避暑的客人陶醉其中。

    可张岚却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喜欢这调调,还是不喜欢这女歌星。

    但她来有大事要做,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小彭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做收藏和古董生意的,你那枚玉佩还有证明玉佩来路的文书,我都要了——我可以给你一个高价,任何人都不可能给你的高价。”

    张岚微微笑着,取过自己带着的小型密码箱,打开,推了过去,里面装满了一摞一摞的现金。

    “这是10万!够不够?如果不够,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张瑄目光一凝。

    他心头那个大大的问号,在见到这一密码箱钞票的同时,瞬间转化为了一个感叹号,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女人一定是冯家的人了。

    她要收买自己手里的玉佩和文书,显然是要阻拦他跟冯老认亲。这其中究竟意味着一些什么,他不得而知,但却察觉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张瑄低头思量着,他的神态落入张岚眼中,却是被金钱打动了。

    在这个九十年代初,十万块绝对是一个比较巨大的数额,相当于十个万元户的身家。而事实上,纵然是冯伯林两口子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来,这还是她从做生意的娘家哥哥那里临时借的。张岚不相信,就凭一个生长在小地方的苦孩子,能抵御住这么一笔巨款的诱惑。

    张岚很是自信,却不料彭远征慢慢抬起头来,给了她一个出人意料的答复:“张阿姨,可是我已经答应了给另外一个买家,不能言而无信呀。”

    “你这小彭,还真是老实。什么叫言而无信?谁出的价格高就给谁呗。阿姨知道你这是家传的宝贝,不愿意让你吃亏,才出了一个高价。你可要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年头,可不是所有人都像阿姨这么厚道。”

    张岚一怔,旋即笑着又劝道。

    彭远征心里暗暗冷笑,心道你厚道吗?你比谁都不厚道!

    她见彭远征竟然还在犹豫,咬了咬牙继续加码道,“小彭啊,这么说吧,阿姨实在是喜欢这件东西,这样,如果你肯把玉佩和证明玉佩来路的文书都一起给我,我再给你加三万,十三万怎样?”

    彭远征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缓缓点了点头,轻轻道,“好吧,张阿姨,你都开出了这么高的价格,如果我再不答应,就成了不识抬举了。”

    张岚狂喜,匆匆起身道,“小彭,你就在这里等着阿姨,阿姨这就坐车去银行提款,最迟半个小时回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好不好?”

    “行。”彭远征笑了笑。

    张岚抓起自己的密码箱,匆匆而去。她是真的要提钱去了,事不宜迟,只要把彭远征手里的东西买走,再哄骗打发他立即离开京城远走高飞隐匿起来,冯老的这次认亲就会不了了之。

    可张岚一走,彭远征立即离开了冷饮店,迎面拦了一辆出租车,不知所踪。

    他连王彪家都没有回,直接在城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然后才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王彪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有点事,过几天再回去。

    彭远征在小旅馆里躺了两个小时,直到傍晚时分,才出了小旅馆,慢慢沿着马路走出了数里远,找了个电话亭拨通了冯倩茹留下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

    电话听筒里传出冯倩茹优雅婉转的声音。

    彭远征沉默了数秒,然后轻轻笑道,“冯学妹,我是彭远征。”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15:33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6章以退为进,投石问路


    “彭——彭教练?是你啊!你在哪?”冯倩茹有些惊喜。

    “是这样,冯学妹,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下午,又有一个人找上我,说也是冯教授的介绍,她开了高价买我的东西,我觉得呢价格还合适,就准备卖给她了……明天呐,我就不过去了啊——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啊!”

    彭远征的语速很快,根本没有给冯倩茹留出回话的时间来,然后立即挂掉电话离开。

    “喂喂,你说清楚啊,是什么人呀!喂喂,你别挂电话啊!”冯倩茹着急地喊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彭远征打完电话,绕了一个圈,找了一个小饭馆随意吃了点东西,然后才又慢慢走回了住宿的小旅馆。

    他给冯倩茹打这个电话,不是漫无目的的,更不是因此要半途而废,断了寻亲的计划。而是以退为进,投石问路。

    他清晰地知道,所谓“冯教授”,就是冯家长子冯伯涛。而知道他手里掌握有玉佩和认亲文书的,现在也只有冯家人。因此,这个以“冯教授介绍的买家”身份出现的中年女人张岚,极有可能是冯家的内眷。

    张岚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个人行为还是家族行为?彭远征拿不准。但他可以通过冯倩茹将这个消息传递回去,再次试探一下冯家的动静,从而化被动为主动,消除一些无形的障碍,化解一些未知的风险。

    事关重大,两世为人,深知世情冷暖,由不得他不谨慎从事。

    彭远征一个电话,冯家大乱。

    冯老夫妻非常看重明天上午的见面,因为在大红门之内冯老的居所见彭远征不太合适,在没有完全确定下彭远征的身份之前,冯老是不会让彭远征走进那道象征着冯家无上权势的大红门的。

    见面会安排在冯伯涛家。冯老夫妻今天下午就轻车简从赶到了大儿子家,推开了一切事务,拿出专门的时间来见彭远征。

    冯伯涛正陪着父母在客厅里说话,女儿冯倩茹脸色难看地走出卧房,伏在父亲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冯伯涛脸色大变,眉头紧蹙,暗暗搓了搓手。

    冯老扫了冯伯涛一眼,淡淡道,“伯涛,出什么事了?罢了——倩茹,你跟爷爷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倩茹恭谨地坐在冯老身侧的沙发上,轻轻道,“爷爷,刚才——刚才彭远征给我打电话,说是又有人找上了他,开出了十几万的高价要买他手里的东西,还说是爸爸介绍的……”

    “爷爷,彭远征说他明天就不过来了,他准备把东西卖给别人。”

    冯倩茹的话有些吞吞吐吐,但冯老是何等精明老辣之人,立即就理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脸色一沉,猛然一拍茶几,发出砰得一声响。

    冯倩茹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

    冯伯涛也起身来陪笑道,“爸,您别生气……”

    冯老长出了一口气,纾缓着自己内心勃发的怒火,压低声音道,“去把伯林两口子给我叫过来……让他们自己跟我说!”

    事情是明摆着的。冯伯涛不会做这种事情,冯家能做这种事情的也就是冯伯林两口子。至于冯伯林两口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冯老心如明镜,而冯伯涛也隐隐猜出几分……冯伯林和张岚两口子狼狈地赶往大哥家,被冯老劈头盖脸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张岚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里,脸色涨红垂首不敢再说一句话。她今日是弄巧成拙了,非但没有搞成事,反而还被彭远征给放了鸽子,等她从银行提了钱再赶过去,彭远征早就不见了踪迹。

    当着老爷子和大哥全家的面,冯伯林不得不硬着头皮帮妻子解释了一通,可解释得再冠冕堂皇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只是一张无用的遮羞布,根本无法抚平冯老心底的怒气。

    冯老又生气又心痛。

    他在战争年代失散了一个儿子,寻找了数十年无果,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眉目。只要证物属实,再经过科学鉴定,他就可以找回自己失散在民间的骨肉——尽管儿子已经不在人世,可还有孙子呀!

    即便他掌握一个大国的权柄,但他同时还是一个老人,一个重视骨肉血脉的与其他同龄人没有太大不同的老人。

    然而就在他满怀欣慰和期待准备认亲的时候,却发生了这种事情。在他看来,这几乎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骨肉相残——

    但冯老终归不是一般的老人。此时此刻,他考虑的不仅是一个离散血脉后代的找回,还有冯家整个家族的和睦安定,以及他作为共和国核心层领导所不能不维护的个人和家族的形象。

    这事儿不能继续往下追究了,因为追究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现在重要的是,赶紧找到那个孩子,免得中间再生事端。

    “远华妈,那孩子现在去哪了?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给我说一说!”冯老压下火气,轻轻问着。

    张岚尴尬羞愧地低头恭谨道,“……爸,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等我回去,这孩子早就不见了。后来我又找了他的同学,也说没有见他……”

    冯老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

    张岚赶紧闭嘴,再也不敢多言。

    冯伯林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只得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自家这个无知愚蠢的老婆。你做也就做了,可得把屁股擦干净呀——这下倒好了,不但被那小子耍了一把,还被老爷子抓了现行!

    不仅冯伯林心里在骂张岚,就连他们的儿子冯远华也在家里暗暗抱怨自己这个母亲——要是冯远华办这事儿,肯定不会亲自出面,更不会道出真实名姓。可张岚也没有想到,彭远征这一次本是有备而来——表面上看,是他站在明处、冯家站在暗处,而实际上则是他站在暗处,冯家人站在明处。

    所以,张岚才被彭远征放了鸽子。

    “伯涛,想办法找到那孩子,直接带来见我。明天一天,我就在你这里等着。”

    冯老霍然起身,拂袖而去,直接进了卧房。冯老太太叹了口气,狠狠瞪了冯伯林两口子一眼,也长吁短叹地跟了进去。

    老太太进了门,见冯老坐在卧房中的沙发上凝思不语,就笑着劝道,“老冯啊,你也别生气了,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孩子,还计较个什么劲?伯林两口子就是有些小家子气,你也不是不知道……算了,算了吧。只要找到那个孩子,等咱们把他认回来,啥事都没有了。”

    冯老突然笑了,“淑珍呐,这孩子心机不小,蛮有头脑,我看不简单啊。”

    冯老太太一怔,“这话是怎么说的?”

    冯老若无所思地摇了摇头,“等见到这个孩子再说吧——淑珍,一会你跟倩茹说说,让她明天就在家里守着电话,那孩子恐怕会再打电话过来。”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16:11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7章初见冯老


    第二天上午,冯倩茹果然接到了电话,不过电话却不是彭远征打的,而是焦念波打来的。

    焦念波说彭远征要走,他准备请彭远征吃顿饭送送行,邀请冯倩茹参加。冯倩茹狂喜,立即跟焦念波约好了时间地点,然后跟家里说了一声,就带车直奔京华大学校门口。

    冯倩茹赶到的时候,彭远征正跟焦念波几个人在校门口一侧的绿化带前说说笑笑。冯倩茹吩咐司机停车,下车就跑了过去,不由分说,拉起彭远征的胳膊就往车里“塞”。她是奉了老爷子的命而来,不管怎样,先把彭远征带回去再说。

    彭远征半推半就,被冯倩茹拖上了车。

    焦念波等人见冯倩茹匆匆而来,又拉着彭远征匆匆而去,不由都目瞪口呆地凝视着那辆黑色红旗轿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难道……冯倩茹和彭哥……不会吧?这怎么可能?焦念波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车上,彭远征纾缓着自己内心深处层层叠叠的波澜,故作讶然道,“冯学妹,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我跟你说啊,我昨天打电话征求了一下我妈的意见,我妈不同意卖,说是这毕竟是我父亲留下来的纪念,给多少钱也不能卖——我想想也是,这就准备回去了。”

    冯倩茹没有解释,也没有正面回应,只是从副驾驶位置上扭头回来深深凝视着彭远征,轻轻说了一句,“是我爷爷要见一见你。”

    “你爷爷?见我?”彭远征心头一跳,嘴上却问了一句。

    冯倩茹却没有回答。

    轿车飞驰,不多时便进了冯倩茹家所在的中直部委机关生活区。生活区门口有京城警备区的哨兵把守,虽然这里的警卫级别远远比不上大红门内,但也不是寻常人等说进就进的。

    冯倩茹带的这辆车显然是她父亲冯伯涛的专车,车号是在警卫室里备了案的。车在门口放缓速度,哨兵举手敬礼后,司机便加大油门冲了进去。

    让彭远征意外的是,这只是第一道门。小轿车左拐右拐,慢慢驶向了更幽静的深处,这时第二道门又出现了,门口居然是双重的警卫,一个站哨,一个坐哨。

    尽管是熟悉的车辆,但警卫还是惯例性地拦下扫了几眼,正要放行,却见里面坐着一个陌生人,便又挥下了手。

    冯倩茹跳下车,跟警卫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又在登记薄上写下了彭远征的名字,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才又上车,带车进了里面的二号小院。

    这里面,住着的基本上都是中直部门系统的领导干部,副部级以上级别。

    彭远征在车里微微有些感慨。果然是高门深似海。这还只是冯伯涛的家,若是冯老爷子在大内的居所,又该是如何的门戒重重?

    小车在一座米黄色小楼前停下。

    冯伯涛是实权要害岗位上的中直部级干部,住的是部级干部待遇的小楼大宅。也就是那种跟联体别墅差不多的带有苏式风格的老式二层小洋楼,一个单元两户,上下两层,冯伯涛家在东户。

    冯倩茹率先跳下车,去打开了单元门,然后转身望着彭远征笑了笑道,“走吧,这是我家,我爷爷和我爸爸都在家里等着。”

    彭远征默然相随,没有再说什么。都到了这个份上,任何的矫情或者表演,都显得是那么多余了。

    但就在冯倩茹前头打开冯家防盗门的时候,彭远征突然有了瞬间的紧张。

    进了这道门,他的命运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对于他来说,这道门背后又蕴藏着怎样的陌生和未知数,等待着他的或许也不仅仅是机会和挑战,还会有浪头和风险。

    “请进!”冯倩茹优雅地一笑。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进门后迎面就是宽大的客厅,客厅的装修和摆设都古色古香,家具是那种大红色的传统红木家私,雕刻精美,足以反衬出主人的身份和品位来。客厅的迎面悬挂着一条横幅,上书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克己守诚。

    这幅字很有气势,书法水平倒在其次。彭远征猜测,这是冯老的手迹。

    字幅的下面摆着一个仿古的长条形案几,案几上摆着两个三四十公分高的精美瓷瓶,瓶面是典雅的富贵牡丹图案。两个花瓶中间,还摆设着一架毛笔、一枚狮子头玉质镇纸和一个古朴的砚台。

    地板是光洁照人的深色大理石铺就,一尘不染。彭远征走在上面,似是行走在一面镜子上,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他慢慢抬起头来,挺直了自己的腰板。透过眼前这一重装帧精美的陈列着一些不知名古玩的包骨架,他看见了客厅的一圈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冯家人,有长辈有晚辈,神态表情不一。

    正当中的主位上,坐着两个老者,男的气度凝重面相威严,女的慈眉善目雍容华贵。

    彭远征慢慢跟在冯倩茹的身后行去,眼角的余光清晰地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而正中那老者暗藏锋芒如若实质的眸光正投射在他的面部位置上。

    “来,小彭,坐。”冯伯涛微微笑着起身打了个招呼。

    “谢谢。”彭远征定了定神,脚步沉稳地走了过去,在最边角的一个沙发上坐下,任凭斜对面张岚那羞愤的目光紧盯着他,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张岚和冯伯林夫妻身后,则站着一个穿着淡蓝色t恤约有一米七五左右个头、人长得极其精干的青年,正好整以暇地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的目光扫视着他,彭远征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青年眸光中含有的某种傲慢和鄙夷。

    “小彭啊,这是我父亲,母亲。这是倩茹的二叔和二婶,这是倩茹的姑姑和姑父。这是冯远华,倩茹的弟弟……”冯伯涛笑着给彭远征介绍着冯家全部到场的长辈晚辈一干人等,彭远征一一起身点头致意。

    从彭远征进门开始,冯老就默然凝望着他。见他衣着朴素但神态举止落落大方,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不由暗暗赞赏。

    “小彭啊,是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些疑问,你先别急,我慢慢跟你说。”冯伯涛笑着又道,刚要再说什么,却听冯老开口了,“小伙子,你的那枚玉佩和认亲文书,能不能让我看看?”

    冯老的声音凝重而低沉,有板有眼,微微带有一丝江南的方言腔口。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从挎包里取出玉佩和文书,起身恭敬地递了过去。

    冯老神色凝重地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然后又展开那张认亲文书,一眼望去,手轻轻有了些许的颤抖。

    冯老哆嗦着手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和文书放在自己身旁的茶几上,双眼一闭,慨然一声长叹。而旁边的冯老太太早就忍不住眼圈一红,两行老泪津然而下。

    客厅中的气氛变得无比的沉寂和压抑。老爷子没有开口发话,冯家的其他人谁都不敢主动说什么,但从老爷子夫妻的表现来看,眼前这青年基本上就是冯家离散的血脉骨肉无疑了。

    冯倩茹站在冯伯涛的身后,美丽的嘴角紧紧地抿着,心头也有几分紧张。

    到了这个份上,彭远征反倒不紧张了。他知道事情成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反正他不是冒牌货,面对这些骨肉血亲,他还怕什么?

    良久。

    冯老的神色慢慢变得平静如常,他突然抬头看着彭远征,目光中少了几分天然的凌厉,多了几分刻意的柔和,淡淡道,“小伙子,我能不能问问,你这一趟上京城来,目的就是为了卖掉这枚家传的玉佩吗?为什么要卖?”

    “我妈身体不好,家里经济状况比较差,需要钱。”彭远征“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话很直白,也很坦率,坦率到让冯家人啼笑皆非的程度。不过,这话传进冯老夫妻耳中,却化为了丝丝的伤感和怜惜。

    冯老嘴角浮起了一抹浓烈的笑容来,“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又不打算卖了?”

    “我来是瞒着我妈的,昨天跟我妈通了电话,我妈坚决反对,我就准备回去了。”彭远征继续回答。

    冯老得到这个答复,竟然沉默了下去。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8章傲骨!


    冯家客厅中的气氛再次陷入沉寂之中。大家族中的规矩森严,在冯家尤其是如此,有冯老在的场合,只要冯老不说话,就没有人敢开口乱说,哪怕是冯老太太。

    但一直站在冯伯林夫妻身后的冯家目前的唯一嫡孙冯远华突然笑着主动过去,给冯老的青花瓷茶杯里添了添水,然后装作无意地向彭远征笑笑,“彭先生,喝水还是喝咖啡?”

    彭远征欠了欠身,轻轻道,“谢谢,不用了。”

    “呵呵,彭先生,你以前认识倩茹姐吗?”冯远华借着这个机会,开了口。

    不能不说,这个冯远华的确非常聪明也很是精明,在今天冯老在场、家里所有长辈都沉默的情况下,本来是没有他一个晚辈说话的份,但他却以这种方式巧妙地让自己登场表演了。

    彭远征扭头扫了冯倩茹一眼,摇了摇头笑道,“不认识。”

    “不认识?不会吧?你们不是校友吗?”冯远华问话的语速很快,他淡淡又道,“彭先生应该知道我爷爷是谁吧,也应该知道我爷爷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冯远华的话很平淡但却暗藏机锋,彭远征是何许人,冯远华心机再深在他面前也不算什么。听了冯远华的话,彭远征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知道,是冯老,我在电视上见过。”他轻轻一笑,笑容里微微有些感慨,却把头转向了冯老,“我现在明白了,您老找我,应该是跟玉佩有关吧。”

    “没错,你很聪明。”冯老捏起那张认亲文书和玉佩温和地笑道,“这枚玉佩是我当初留下的,这张文书也是我亲笔写的。”

    说完,冯老目光炯炯地望着彭远征。

    冯老说了刚才那番话,这就是相当于承认彭远征的父亲就是他失散的儿子,而他就是彭远征的爷爷,准备认亲了。

    冯老的话让冯伯林夫妻皱了皱眉,而冯远华更是眉梢轻挑,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彭远征应该顺势上前,当场认亲。

    然而彭远征却没有动弹。他的神色复杂,眸光中隐隐透射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沧桑气息来,坐在那里默然不语。

    冯倩茹大为着急,不住地向彭远征使着眼色。

    彭远征视若不见。

    这个时候,彭远征感觉冯老似乎对他产生了些许的怀疑。否则,他不会只“暗示”而不直言相认。

    尽管彭远征谋划得再“深远”和“完备”,尽管他拥有两世见识和过人的头脑,还有信息前瞻优势,但他也深知,在这位掌握共和国大权的老人面前,自己几乎透明得跟一张白纸一般。

    凭直觉,彭远征猜测冯老已经在怀疑他的动机——所谓进京卖玉佩,不过是主动投亲的幌子罢了。

    不过,对冯老的怀疑彭远征其实并不真正放在心上。因为证物都是真的,他父亲的身世也是真的,这些没有任何造假的成分——他就是冯老的亲孙子,确凿无疑,这就足够了。

    主动投亲又能如何?

    冯老既然已经当面承认玉佩和认亲文书都是他亲手所留所写,这就是一种认亲和接受的态度。

    真正让彭远征保持沉默的是其余冯家人态度。

    彭远征是何等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早就发现,冯家人中,似乎除了长子冯伯涛夫妻和女儿冯倩茹之外,都不怎么“友好”。

    冯伯林两口子的神态既有排斥也有轻蔑甚至还有隐隐的敌视,他们的儿子冯远华更是明里暗里夹枪带棒;而冯伯霞夫妻则是一片漠然,高高在上的漠然。

    彭远征心里不由感叹,所谓的骨肉血脉天性,说起来好听、听起来很美而已。对于他的父亲——冯老这个自幼失散的儿子,冯家人其实没有多少感情的成分。若不是冯老夫妻的执着,他恐怕连冯家的门都进不了。

    但进了也只是进了。他要想真正融入这个红色高门,看来不是那么容易。

    彭远征心念电闪,心里感慨之余,那潜藏在血脉中的嶙峋傲骨渐渐占据了上风。冯老虽然暗示可以认他,但却没有公开表明态度,既然如此,他更不可能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这亲不能这样认!因为这样认不仅会让冯家人看轻了他,还会遭遇深深的排斥。

    一念及此,彭远征突然起身,走过去向冯老夫妻鞠了一躬,然后扫了一眼冯老放在身边茶几上父亲留下的遗物,义无反顾地转身而去。

    冯伯涛夫妻讶然。冯倩茹惊呼一声,追了上去。冯远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冯伯林夫妻则有些幸灾乐祸,而冯伯霞好奇地凝视着彭远征转身离去的背影,上下打量着。

    冯老太太着急地起身张嘴欲呼,却又无力地坐了下去。

    冯老却端坐在那里,面色肃然,眸光炯炯。

    彭远征走出冯伯涛家,匆匆下楼而去。

    走出了数十米远,在小区的停车场上,身后,传来冯倩茹微带喘息的呼唤声:“彭远征!你站住!”

    彭远征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来望着冯倩茹,神色平静,只是眸光中那一缕坚毅和无形的骄傲,让冯倩茹看得心悸。

    冯倩茹目光微微有些闪躲,她幽幽一叹,“到了这个份上,我想你也该明白了,你爸爸就是爷爷失散的儿子,你就是我的堂兄——这里是你的家,爷爷奶奶就在家里,你难道不认吗?”

    “呵呵,或许真是这样吧。但对我来说,这太突然,有些接受不了。”彭远征轻轻笑了笑,“况且,这也不是我认不认的事情——既然这玉佩是你们家的东西,就留给你们了。”

    “说得真好。”冯倩茹身后,冯远华轻蔑地笑着,此刻没有长辈在场,尤其是不当着爷爷的面,他就无需再掩饰什么了。

    “其实要依我说呢,如果彭先生真的是一身傲骨,这一趟京城就不该来。当然,认亲是你的自由,只不过我们冯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鱼跃龙门这种事儿难度挺大的。”冯远华不咸不淡地说着,慢慢向彭远征走近。

    冯远华其实心里很明白,证物确凿,眼前这彭远征肯定是冯老失散的孙子。这一点已经无可更改。只要冯老安排,取彭远征的血样到美国去做个血缘(dna)鉴定,结果出来后冯老肯定要让他认祖归宗。

    他无法阻挡。只是他想尽量用言语挤兑彭远征,试图让彭远征恼羞成怒,在冯老面前表现得不堪甚至是触怒老爷子,在老爷子心里留下不良的印象。这样一来,就算彭远征进了冯家,也不会影响到他嫡系第三代接班人的地位。

    彭远征静静地凝视着冯远华,目光平静。片刻后,当他眼角的余光感觉到冯老夫妻慢慢向这厢走来,才淡然道,“我没有什么傲骨,但也不是一身贱骨头。有些东西,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但是请你记住,我无意攀龙附凤登高枝儿,况且,冯家的门槛是太高了,我高攀不起。”

    冯远华面色一僵,刚要反驳几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哼。他吓了一跳,听出了是自己爷爷的动静,立即回头来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情,笑道,“爷爷,您怎么出来了?您要回大红门里吗?”

    冯老扫了冯远华一眼。冯远华默然退了两步。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17:11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9章冯老的安排


    冯老上前一步,望着彭远征微笑了起来,“孩子,我也告诉你,你这不叫攀高枝儿,而是回家!冯家的大门,对你永远是敞开着的。”

    说着,一辆黑色的加长高级轿车开了过来,两个身材高大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飞速跳下车来,打开了车门,恭谨地站在一侧。

    冯老说完,弯腰上车,向彭远征温和地点了点头。

    冯老太太临上车之前,紧紧抓住彭远征的手,眼泪婆娑地看了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来塞在彭远征手里,柔声道,“孩子,这是奶奶家里的电话,有什么困难直接给奶奶打电话。”

    “你这孩子呀……哎!”冯老太太又回头来瞪了冯远华一眼,扬手指了一指,微微摇头。

    冯远华心里哆嗦了一下。知道自己今天弄巧成拙,“离间计”没有使成,反而在爷爷奶奶面前失了分,不由大为懊恼,而对彭远征的厌恶和抵触情绪就更浓烈了。

    冯老夫妻上了车离去。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认亲基本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冯家会安排他跟冯老的血缘鉴定。只要鉴定结果一出,他就是冯家嫡系的第三代。

    不过说实话,冯远征暂时并不想认祖归宗改姓为冯。他很清楚,没有了父亲的存在,他和他的母亲形单影只,仓促进了冯家的门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如就隐着身份做一个在野的冯家后代,有了这一层暗中的身份,凭借他的个人能力,他相信自己能在官场上闯出一条坦途来。

    冯倩茹在一旁欣慰地笑着,她走过来向彭远征伸出手去,有些俏皮地道,“我是该叫你堂哥还是叫你彭教练呢?”

    彭远征笑笑,“还是叫我彭远征吧。”

    “还矫情什么哟,恐怕恨不能立刻就改成冯远征了。”冯远华有些不甘心地站在一侧冷笑着。

    “远华,你这都在说什么呢!你别太过分了啊。”冯倩茹不满地嗔道。

    “我始终都是彭远征,这一点不会有任何变化。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跟小孩子抢玩具的。”彭远征淡淡说着,语带讥讽之意。

    “你……你想抢就能抢的上吗?可笑!”冯远华性情再沉稳,也终归是年轻气盛,又是豪门子弟,骨子里天生有一种盛气凌人的秉性。他恼羞成怒,欲要发作,但终归还是压制了下来,恨恨瞪了彭远征一眼,扬长而去。

    “远华就是说话刻薄了些,其实人也不坏,呵呵,你别跟他计较。”冯倩茹长出了一口气,打着圆场。

    彭远征再次笑笑,“没关系,我不会计较。可能,可能我的出现对他来说有些突然吧,其实我也感觉很突然的……车上。

    冯老太太不住地嘟嘟囔囔,抱怨冯老没有直接让彭远征认祖归宗,接受他进门。

    冯老不由皱眉苦笑,“淑珍啊,你是嚷嚷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认这个孩子了?但我们冯家不是普通人家,认亲必须要慎重,我还得看看这孩子的品性,同时也得做做血缘鉴定——好了,你就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安排伯涛去处理了。”

    “还做什么鉴定哟?你看那孩子的五官眉眼,活脱脱就是一个你年轻时候的模样!还有那犟脾气,简直如出一辙!”冯老太太不满地大声道。

    冯老微笑了起来,“他这性子,倒是跟我年轻时差不多,有几分傲骨!”

    冯老眉眼间闪烁着一丝满意的光彩。

    按照冯老的意思,冯伯涛吩咐女儿冯倩茹将彭远征安排在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住下,然后冯老的保健医生会亲自过去取彭远征的血样,会同冯老的血样,立即飞往美国报检。

    这个年月,国内还没有dna鉴定技术,只有美国才具备。在美国,隔代血脉鉴定技术已经基本成熟了。

    第二天上午,冯老的保健医生三人赶至酒店,取了彭远征的血样。完事之后,彭远征就向冯倩茹提出要返回新安。

    冯家的意见,是要让彭远征一直留在京城,等候美国的鉴定结果。但这起码要等十天左右,离家一个多星期了,彭远征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坚持要走。

    冯倩茹无奈,征求了父亲冯伯涛的意见之后,本要派车送彭远征回去,但被彭远征拒绝了,只好送到火车站,眼看着彭远征登上了开往江北省新安市的列车。

    彭远征走了,但冯家却因此而变得极不平静……十日后。

    冯伯涛极其兴奋地捏着从美国电传回来的鉴定结果,坐车进了大红门,经过警卫电话申请放行,一路进了属于自己老爷子的三号小别墅。

    冯老刚刚接待完一位贵客,正在客厅里品茶,见长子冯伯涛兴冲冲而入,眉梢一扬,缓缓放下手里古色古香的青花瓷茶杯,口中发出轻轻的嗯声。

    冯伯涛定了定神,恭谨笑道,“爸,美国的结果来了,那个孩子……”

    冯伯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冯老开口打断了,“结果我已经知道了,其实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本来呢,这个鉴定其实就是谨慎起见。骨肉相连,血浓于水,这孩子一看就是我们冯家的后代。”

    “嗯,爸爸,要不要把结果告诉伯林和伯霞?”

    “当然要跟他们说。”冯老沉吟了一下,脸色一肃道,“让他们心里有数,做事有些分寸,连自己的亲人都容不下,遑论是外人了。”

    “好的,爸爸。”冯伯涛旋即陪笑道,“爸,不接这孩子和她母亲来京吗?”

    冯老摇了摇头,“我的意见,是暂时让他留在下面锻炼锻炼,维持现状比较好。现在上京里头来,对他未必就是最好的安排。等过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吧。”

    冯伯涛立即就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父亲之所以暂时不想公开找回失散亲人的消息,除了有身份特殊的各种复杂考虑之外,最重要的恐怕也是为了冯家的内部和睦,不想因此生出是非来让人笑话。

    他对这个横空出世的侄儿倒也不排斥。只是他的弟弟冯伯林一家显然并不喜欢家族里多出一个嫡系的第三代来,去争夺老爷子的宠爱。

    冯伯涛心里轻轻一叹。对于弟弟一家的私心,他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老爷子的压制。既然如此,就不如让彭远征母子暂缓进京,也好给冯伯林一家四口留出一个缓冲和慢慢接受的时间来。

    “伯涛,马上让那孩子来一趟,我要见见他。”耳边传来老爷子威严低沉的声音,冯伯涛默默点头。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17:38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20章大红门内
    彭远征回到新安,一直留在家里,几乎闭门不出。母亲孟霖还以为他这一趟去京城没有达到目的,因为工作的问题没解决,所以心情不好。但实际上,彭远征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京城冯家的消息。

    对于接下来的“场景”,他早有过两种预判——

    其一,冯家会立即接纳他们母子,把他们接进京城去安置,让彭远征认祖归宗,从此鱼跃龙门。

    其二,冯老爷子暂时不想公开彭远征的身份,会让他继续留在新安,一切一如既往,但亲是认了,命运自然悄然逆转,改变是循序渐进的,不会立竿见影。

    彭远征觉得,以冯老的为人和冯家的现状,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而事实上,这种结果也是彭远征希望看到的。

    他们母子出身底层,其实很难骤然融入到上层的社会中去。

    他更担心,母亲会在冯家受委屈。与其这样,还不如留在新安默默打拼,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天空来,让自己和母亲过上好日子。同时也让冯老看看,他这个半路上找回来的孙子,绝不是那种想要不劳而获的寄生虫。

    彭远征主动认亲,不过是想要谋求一个改变人生命运的契机。

    是的,他要的是机会,一个命运的跳板,而不是现成的大餐。

    基于这种心思,他甚至都没有将这一趟进京认亲的实情告诉母亲。他觉得,暂时还不是时候,如果时机成熟了,冯家人自然会出面跟母亲这个问题。

    终于在彭远征回家的第十一天上午,母亲孟霖上班去了,彭远征接到了冯伯涛的电话。

    “远征,马上去火车站,有车接进京,爷爷要见。”冯伯涛的话温和中带着亲切,他并没有血缘鉴定的结果,但这种口吻其实已经明一切了……一辆军用越野车将彭远征接走,飞奔京城。黄昏时分,就抵达京城。

    开车的司机显然是一个军人,沉默寡言,一路上并没有跟彭远征什么话,显然是有纪律约束。

    到了京城,越野车一路疾行,在革命大会堂广场前接上了冯倩茹,穿过宽阔而车水马龙的十里长街,沿着长街的路北,有堵数百米长、六米多高的红墙,在一排绿树和红灯笼的映衬下,红墙愈发显得有历史的厚重感。

    红墙之内,就是整个国家的政治权力核心,名副其实的共和国心脏中枢。透过华夏门口哨兵庄严值守的背影,彭远征仿佛看到了里面一幢幢雕梁画栋的华美建筑、大片的绿化带以及那大片人工湖水域,以及那里面巍峨的飞檐和层层绿树,或者还有那些飞跃枝头和墙头的鸟儿。

    彭远征的心脏瞬间变得跳动加快,脸色微微涨红起来。

    他再怎么心性沉稳,又是两世为人,但即将进入维持一个泱泱大国蓬勃运行的最高领导中心,心情都是无比的激动,还微微有些许的忐忑和期待。

    冯倩茹明显感觉坐在她身边的彭远征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要彭远征来自基层,纵然是她长在高门之中,当年第一次进大红门内给爷爷贺寿,也是紧张和兴奋地不得了。

    警卫慎重地检查过司机的证件和冯倩茹带来的由冯老办公室开具的“介绍信”和“通行证”,这才摆摆手放行。越野车一路前行,在湖边缓缓停下。

    彭远征一怔,但还是跟着冯倩茹下了车。

    冯倩茹笑着指着前方古色古香的住宅区,轻轻道,“前面不能进车了,咱们必须要步行进去。因为这辆车不是大红门里的车辆,只能送我们到这里了。”

    彭远征点点头。

    冯倩茹又回头指着波光粼粼的湖畔的另一端,“那边就是最高机关办公区,爷爷也在那里办公。”

    彭远征还是点点头。

    冯倩茹还倒是他紧张,也就不再什么,领着他匆匆前行,又经过两重警卫,才进了属于冯老的一座别致宫苑改造而成的院落,里面的两道花坛里繁花似锦,院落正中还有一棵繁盛苍迈的桂花树,而两侧则环绕着绿油油的葡萄架子。

    幽静而又具有田园气息,彭远征其实很难想象,在这威严无与伦比的大红门内,竟然有这样一座院,宛若世外桃源。

    冯老太太慈祥的笑着,迎候在了门口。

    冯倩茹笑着扑了过去,“奶奶!”

    “哎……”冯老太太答应着,然热切的目光却凝视着微微有些踌躇不前的彭远征,嘴唇哆嗦了一下,颤声道,“孩子,到家了,进屋来,爷爷正在等着。”

    彭远征心头一热,大步走了过去。

    “孩子,受苦了……”冯老太太一把抓过彭远征的手来,忍不住老泪纵横,哽咽着将彭远征拥入怀中,放声痛苦起来。

    她失散的儿子终生再无见面之期,从几个月的婴儿开始,母子就天各一方,离散既是永别。如此人间惨剧,让老太太情难自已。好在还有一个孙儿,算是上天的恩赐了。

    “奶奶……”彭远征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既有血浓于水的情怀激荡,又有缅怀亡父的无尽哀伤。

    冯倩茹也在一旁陪着抹起了眼泪。

    咳咳!

    祖孙三人正在院中抱头痛哭,却听身后传来冯老复杂的干咳声。

    “都进来,在院子里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冯老房中的陈设古朴而又雅致,并没有彭远征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只是简约也是一种高华,这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物件,都透着贵气和大气。

    一进门是宽大的客厅,客厅里铺着红色的地毯,一圈靠墙的沙发。客厅左侧是冯老的书房,右侧则是餐厅。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还放了一瓶茅台酒。

    冯老太太一直拉着彭远征的手,让他坐在她的旁边,“孩子,这都是奶奶亲手下厨房做的拿手菜,尝尝看,喜欢不喜欢吃……”

    “这是红烧鲈鱼,这是清蒸扇贝,这是芦笋炒肉……”冯老太太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自己的拿手菜,冯老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道,“好了好了,淑珍,这都一辈子了,就会做这四个菜,还显摆个什么劲儿!”

    冯老太太眼睛一瞪,“要不是我孙子来,我还就不做给吃!”

    冯倩茹莞尔一笑。私下里,老夫妻俩也偶尔斗斗嘴,这家里家外,大概也只有冯老太太敢这么跟老爷子话了。

    冯老抓过酒瓶,望着彭远征笑了笑,“会喝酒吗?”

    彭远征此刻的拘谨已经渐渐消散,他望着冯老笑着道,“爷爷,我很少喝酒。”

    “爷爷其实也很少喝酒。但是今天,爷爷要喝一杯。来,也倒上,咱们爷孙俩干一杯!淑珍,和倩茹也倒上一杯!”

    冯老挥了挥手,眼眸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神采。

    彭远征赶紧起身为冯老和冯老太太斟满酒,然后又在冯倩茹和自己的杯子里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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