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eBook.com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2702|回复: 447

<<高官>>重回激情岁月,揭开惊天身世,逆天改命尽酬青云...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4-13 20:59: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正文 第001章 最关键最屈辱最伤痛的夏天

    这天,到处是白光,白得晃眼,白得让人眼晕,白得像张a4白纸。

    阳光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动,落入彭远征的眼中,似乎就成了一张白纸上的无数字符在漂移起舞,而新修的宽敞马路又仿佛是女巨人裸露的大腿,光洁笔直,煞是性感,偶尔有一辆汽车驰过,一转眼又没了影子。

    “热死了。”

    “是热死了!”

    “怎么这么热?”

    “我怎么知道?”

    “那些人在看什么?”

    “过去看看不就行了?一天到晚就知道问!”

    一对青年男女并肩从彭远征身边走过去,男的似乎想拉女方的手,却被女的悄然避开了。

    彭远征默默地跟在两人后面,也走到了机械厂生活区门口的公告栏下。

    公告栏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男女老幼。彭远征站在人群后面,听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天真地在问另一个小女孩,“露露,什么叫强奸呀?”“就是不要脸的坏蛋欺负了好人……”

    这是一张戳着红印的布告,类似的布告最近贴得满城都是。

    在这个严打的年代,不少被从严从重从快惩处的犯罪分子,尤其是一些即将被枪决的、罪大恶极的乃至精神变态的,经常在城市中的布告栏上抛头露面。

    布告上还贴着一张头像,那是一个被公判死刑的强奸犯。黄黄瘦瘦的一张脸,光头,看上去20岁刚出头,倒也眉清目秀。但据说此人已经在半年内强奸了好几个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妇女,甚至还有一位八十岁的老妪。

    “真是***变态!”

    “该死的畜生!”

    众人指指画画,唾沫星子若是能杀人,估计这强奸犯早就死了无数遍了。

    众人看了一会热闹,慢慢散去。但彭远征却怔怔地一直盯住布告上的日期——1991年7月25日,眼眸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彩。

    “彭远征!”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呼唤声。

    彭远征猛然回头来望着,只见一个面容秀气、肤色极白、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一头时下流行的披肩发的靓丽女孩,盈盈站在那里,向他微笑着招手。

    那女孩走了过来,裙摆被热风吹动,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娇艳如花,摇曳生姿。

    彭远征张了张嘴,试探着轻轻道,“曹颖?”

    曹颖没有察觉到彭远征嘴角那一抹复杂的苦涩,笑着向他伸出手来,“又是一年多不见了,老同学,听孟姨说,你也毕业了,分配在哪个单位了?”

    彭远征麻木僵硬地握了握女孩柔软温热的小手,勉强笑着,“嗯……分配到白云观乡政府了,不过我还没有去报道。”

    “乡政府呀,倒是不错,就是这个乡似乎太偏远了,也很穷的。”曹颖皱了皱好看的柳眉儿,“你是名牌大学生,不应该被弄到乡下去吧?人事局怎么搞的?”

    彭远征淡淡笑了笑道,“没啥。去乡下锻炼锻炼也挺好。”

    曹颖似乎有事,就招了招手道,“也成。彭远征,改天咱们找高中老同学一起聚聚啊,我还要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回头见!”

    “嗯,回头见!”

    曹颖向前行去,走了几步,又扭头来笑着向彭远征道,“彭远征,我分配在二中当老师了。”

    说完,曹颖轻盈地跑到了马路对面,上了一辆吭哧吭哧开过来的公交车。而上了公交车之后,曹颖才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烧。

    望着曹颖离去的背影,彭远征眼眸中闪过一丝柔情。他已经非常确定,自己重生回到了1991年,这个对他而言最关键最屈辱也是最伤痛的夏天……眼前是那幢熟悉而陌生的米黄色四层老楼,彭远征仰首望去,三楼东户的窗户上悬挂着淡蓝色的窗帘,这一抹淡蓝色让他本来平静的心又增添了一丝丝的温情脉脉。

    上了楼,打开微微有些晃荡的简易铁皮防盗门,走进了家门,在跨进家门的瞬间,彭远征忍不住泪盈满眶。

    他在新安市机械厂生活区这套两居室的福利房里生活了30年,直到2000年这幢楼被强拆,他才恋恋不舍地换了一套房子。

    他之所以一直住在这套老房里,是为了思念母亲。当然,也因为前世的房价高得实在是太离谱。以他一个没有多少油水的官场小吏的收入,基本上是买不起新房的。

    而时光倒回到1991年,重生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潮起伏——

    水泥地面非常干净,一些低洼处犹有水迹,应该是母亲刚拖过地不久,客厅的天花板上,吊扇还在无休止地转着,发出呼呼啦啦的响声,而老式的弹簧沙发前的茶几上,几块切好的西瓜被一个防蝇纱罩盖着。

    家里虽然简陋,但却一尘不染。

    母亲孟霖是一个非常干净利索的女人,原本也是一个有相当文化层次、有一定背景出身的优雅的美丽女人,原本可以活得很滋润、很精致。然而,她的命运却走到了另外的与之相反的人生轨道上。

    多灾,磨难,贫苦,压抑……构成了母亲孟霖这一生的全部生命印记。

    彭远征慢慢坐在了沙发上,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母亲不在家,一定是刚出门不久。

    她回娘家去了,为了他这个独生子的毕业分配问题。与娘家人十余年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不是想为儿子换一个好的单位,她绝对不会再走进那道充满羞辱记忆的门槛……彭远征的父亲彭玉强因病死于1976年4月,那场全国性浩劫即将结束的时刻。

    彭玉强是农家子弟出身,16岁报名应征入伍,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当兵8年,入党提干,从班长、排长直到连长,24岁那年转业,回到家乡江北省新安市机械厂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车间主任。

    1969年2月,彭玉强与特殊时期中受打击和镇压的江北大学校长孟庆涛之女孟霖结为伉俪,第二年就有了儿子彭远征。因为跟孟霖结婚,本来出身很好根红苗壮的彭玉强也受到冲击,整天被批斗,落下一身病,终于撒手人寰,当时彭远征不过6岁。

    特殊时期结束以后,孟霖的父亲孟庆涛很快平反,孟家人再次进入上流社会。孟庆涛照旧当大学校长,他的长子孟军之前在一家国有企业干副厂长,随后在改革开放大潮中下海发了大财,成为赫赫有名的私营大老板。

    而孟庆涛次子孟强,则出仕为官,成为领导干部,长女孟萍在话剧团当了艺术家。

    落实政策后的孟庆涛一家,根本看不起孟霖所嫁的彭玉强和彭家,觉得彭玉强是一个农村土包子出身的下等人,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于是一家人强烈要求孟霖改嫁,把彭远征扔给农村的老彭家。

    孟庆涛甚至亲自为女儿另择了婚嫁对象,他的学生——江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张雷。孟霖虽然结过婚,但当时的孟霖才30岁出头,美貌如花气质高雅,张雷对她非常爱慕。

    但这只是孟庆涛和张雷的一厢情愿。彭玉强与孟霖相识相恋在患难之中,而彭玉强为了她更是吃尽苦头也不改初衷,夫妻之间感情至深。孟霖坚决不肯再嫁,一是很难忘记自己挚爱的丈夫,二是也不可能舍弃自己年幼的儿子。

    孟庆涛勃然大怒,为此与孟霖大闹一场,表示孟霖若不改嫁、不放弃彭家这个野种,就跟她断绝父女关系,终生不让孟霖进门。

    孟庆涛之后就查出肝癌,不久就病逝,而孟家的几个子女也因此跟孟霖彻底断绝了往来。虽然孟庆涛之死与孟霖没啥关系,但孟家人却坚持认为是被她气死的。

    一晃十余年。孟霖含辛茹苦地与儿子彭远征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虽然艰难,但却温馨幸福。

    1987年,彭远征考入国内顶尖学府京华大学,今年毕业分配在白云观乡政府。那个年月的政府机关还不像后世那么吃香,尤其是在乡下。听到儿子被近乎发配到偏远的山区,孟霖再也坐不住了。

    她厚颜主动登门,求已经当了新安市副市长的二哥孟强帮忙为儿子彭远征调换一个单位,却受到了孟家人的无情羞辱。

    随后,孟霖四处求人未果,被逼无奈之下,在机械厂当出纳的她私自挪用公款5000元,去给管分配的人事局副局长送礼。结果败露被举报,然后被抓,虽然孟家后来也出面疏通关系,补回公款,孟霖没有被批捕,但一辈子心气高、好面子的孟霖一时想不通,就寻了短见。

    母亲死后,彭远征大病一场,最后还是去了乡政府工作。在那个偏远的乡政府呆了五六年,才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调到了区政府,成为区政府办公室的一名小科员。随后又谨小慎微地在机关上熬了很多年,才被提拔为虚职的副主任科员,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这是彭远征前世的经历。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0:15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02章出了一口恶气


    记忆如泣如诉,往事风驰电掣。

    彭远征霍然起身,眸子里坚定的光彩透射而出。

    既然命运又再次回到了这个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节点上,他即不能让母亲受辱而被逼走上绝路,也不愿意重回前世那窝囊憋屈的人生轨迹上。

    彭远征出门打了个黄色的面的,直奔位于新安市中心的孟家。

    这是孟家的“老宅”,新安市干休所内一幢**的二层小楼。孟庆涛的长子孟军一家住一楼,次子孟强一家住二楼。后来孟军发了大财出去买了别墅另住,这栋房子实际上就是孟强一家四口居住。

    彭远征在干休所门口下了车,给门卫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大步流星地向第二排第三户走去。

    站在孟家黑色的大门面前,彭远征定了定神,毅然咚咚咚敲开了门。

    “谁呀,敲这么响,干什么的?!”

    院中传来一个非常不耐烦的女声,旋即是脱鞋踢踏踢踏的声响,门被打开,一张化了淡妆的还算秀美的青年女子面孔出现在彭远征面前。

    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这位是他的表姐,孟强的大女儿孟晓娟,新安市机电设备公司职工。

    孟强有一子一女,大女儿孟晓娟出生于69年,儿子孟小刚出生于72年。一个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不久,一个正在上大学。

    “你找谁?!”孟晓娟狐疑地扫视着彭远征。

    “我找我妈,孟霖。”彭远征淡然道。

    孟晓娟一怔,旋即嘴角抽了一下,立即不屑一顾地仔细打量着彭远征。

    因为两家不来往,所以这还是孟晓娟头一次见到姑姑孟霖生的儿子,那个她父辈口中鄙夷的下等人彭家的小野种。

    而彭远征对于孟晓娟的了解是在前世,孟晓娟后来的丈夫也在政府系统工作,曾与在区政府办公室工作的彭远征打过几次交道。

    “你在门口等着吧,你妈很快就出来。”孟晓娟嘲讽地傲然一笑,转身就要关门。

    彭远征猛然一推门,就走了进去。

    孟晓娟是女孩子,他人高马大,强行推门进来,孟晓娟怎么可能挡得住。

    见他闯门,孟晓娟后退了两步,一时间倒也愣住了。

    彭远征三两步就冲上了孟家的内门台阶,奋力推开了门,开门既是孟家的客厅。

    只是一眼,彭远征就望见了这样一幕让他热血上涌愤怒得几乎要发狂的场景:

    两个单列的沙发中间的小茶几上摆着孟庆涛的一副遗照,孟强夫妻一左一右大刺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而他的母亲孟霖,则双膝跪在那里,泪流满面,肩头轻颤。

    孟强摆着官架子矜持不语,手里的纸扇轻轻摇晃着;孟强的妻子则眼神轻蔑,无动于衷。而他们的小儿子孟小刚,则抱着胳膊神色不善地冷冷笑着,站在一侧扬手向孟霖指手画脚。

    彭远征怒了,暴怒。

    他前世并不知晓母亲在孟家究竟遭遇了怎样的羞辱,而今日亲眼所见,便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含辛茹苦将他拉扯成人的母亲,这位一辈子都从未向命运低头的坚强自尊的女性,为了自己的儿子,生受这种奇耻大辱!

    “妈!——”彭远征呼喊道,这是一声来自于心灵深处的充满无尽哀伤和怒火的深情呼唤。

    彭远征突如其来,孟家人没有反应过来。而孟霖则猛然扭头望着自己的儿子,屈辱和悲哀的泪水再次津然而下。

    “妈,起来!咱们走!”彭远征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扶起孟霖。

    孟霖挣扎了一下,勉强笑道,“远征,这是你二舅和二舅妈,还不……”

    彭远征愤怒地扫了孟强夫妻一眼,冷然道,“妈,咱不求人,咱们没有这种亲戚!”

    孟强的妻子张美琪冷笑着站起身来,“既然没有我们这种亲戚,你们娘俩今天跑过来干什么?本来嘛,虽然当初爸爸说过没有你这个女儿,早已断绝了关系,但终归是一母同胞,既然你求到家里来了,我们也不能不管,是不是?但是,你看你儿子这是什么态度?”

    “没有家教,下三滥的东西!”

    孟小刚在一旁冷斥道。

    彭远征扬手指着孟小刚,声音虽然低沉却异常的冰冷,“你有家教?你不是下三滥的东西?你们孟家不是下三滥的东西?”

    “你有家教,你是副市长的公子——但当着你父母的面羞辱你的亲姑姑,这就是你们孟家的家教?”

    “你不是下三滥的东西,你出身高贵,是名门阔少,可看看你是什么德行?好吃懒做,轻薄肤浅,纨绔子弟!”

    “你们孟家不是下三滥的东西,你们是上流社会——可你们孟家一家老小当初被批斗被镇压的时候,是谁主动同意将我妈嫁给我爸的?是他!”

    “农村土包子的彭家野种……好一个有修养有文化的大学校长、知识分子、著名学者!不要忘了,六七十年前,他——就是他,还是一个光着屁股的放牛娃!瞧不起农民?忘本了吗?!”

    彭远征越说越是激愤,他猛然扬手指着小茶几上孟庆涛的照片,“你们忘了,你们统统都忘了——是谁在你们被批斗的时候,偷偷地背着你们去医院治伤,是我爸!又是谁一次次省下口粮风雨无阻地给你们一家老小送饭……还是我爸!”

    “在最困难的时候,在你们孟家众叛亲离的时候,我爸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你们身边……我爸为了保护我妈妈,为了不跟我妈离婚,最后被活活折磨致死!”

    “好了,动乱结束了,孟家平反了,你们又成了上等人……回过头来摸着你们自己的良心问一问吧,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不仅逼着我妈嫁人,还逼着我妈抛弃她的亲生骨肉!”

    “这是你们文化人、上等人做的事儿吗?”

    “一家子无情无义、忘恩负义、纲常沦丧的势利小人,得意什么?谁敢再羞辱我妈,我便与他不死不休!”

    彭远征畅快淋漓地怒吼着,郁积了前世今生的羞辱和愤怒,都化为暴风骤雨一般的口枪舌弹喷射而出,将孟强一家人骂了一个狗血喷头,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够了,闭嘴!滚出去!”孟强再也按捺不住,猛然一拍茶几,咆哮道。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0:41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03章惊天的身世


    “妈,咱们走!”

    彭远征根本就没有理会孟强的咆哮,淡淡然硬拉着孟霖就往外走。

    离开孟家,孟霖的情绪非常低沉,一路之上长吁短叹。

    母子俩步行走了一段路,孟霖突然抬头来望着彭远征道,“远征,你不该这样,他们终归是你的长辈,我来求求你二舅,他是副市长,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你的工作问题,可你这样一闹,全搞砸了。”

    “妈,咱不求他们!看看他们怎么对待你的?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早晚有一天,孟家会后悔不该羞辱您和我爸!”

    彭远征毅然道,眼眸中一丝寒光一闪而逝。

    长辈的恩怨,他不愿意计较,也不想揪住不放;但孟家实在是太过分了,纵然是看不起彭家和他这个所谓彭家的野种,也不能将孟家的子女教育成这种混账东西!

    基本的人性和家教都没有了吗?

    孟晓娟和孟小刚懂什么?还不是他们父母长辈耳濡目染的熏陶。

    “哎……你这个孩子,脾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暴躁……”孟霖又叹了口气,“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绝对不能让你去乡下受苦,妈明天再去托人问问,看看能不能让人事局的人再给你调调。”

    “妈,我的工作你就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我在京城有个同学,父母是中直部委工作的大领导,我给同学打过电话了,他说可以给我帮忙的。我明天就去京城找这个同学,他爸爸已经同意见我。”彭远征心里自有主意,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孟霖大喜,“真的呀,儿子,这是好事!若是你同学能帮上忙,咱们给人家送送礼也成!”

    儿子彭远征从小到大非常乖巧,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假话,所以孟霖对儿子的话深信不疑。

    回到家里,孟霖去做饭,彭远征则悄悄溜到母亲卧房,从母亲存放工资单和日记本的抽屉里找出了一个泛黄的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皱皱巴巴黄色的粗草纸,还有一枚古色古香的龙纹玉佩。草纸上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字迹稍微有些模糊黯淡了:

    冯小军,生于民国33年5月16日,寄养于江南正阳山中,留家传玉佩一面,为来日相认凭据。冯云龙。民国33年7月21日。

    草纸上的笔迹非常潦草,尤其是最后一个“日”字,显然是匆匆而就,似乎说明当时的情况比较急。

    彭远征又拿起那块精美的龙纹玉佩凝视着,以他前世今生40多年的人生阅历来判断,这块龙纹玉佩绝对不简单,玉质纯净雕工精美软润,很像是宫廷之物。

    轻轻将玉佩放下,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记忆又倒卷而回。

    这些物件是他父亲彭玉强在临死之际留给母亲孟霖的,与他的身世有关。

    据他的养父母也就是彭远征早已死去的爷爷奶奶说,彭玉强是革命之后,抗战年间,一个八路军高级军官夫妇将刚出生不久的他寄养在当地老百姓家里,后来战乱频仍,那家收养他的农民死于日本人的炮火下,而他又被辗转收养,三岁时跟了现在的养父母,颠沛流离从江南逃荒到了江北,在建国前夕才定居新安市郊区的一个乡村,安顿下来。

    线索非常简单,根本无从寻找。当然,彭玉强在世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想过要寻找。只是这些东西,关乎着他的身世,他一直珍藏在身边,当做一种念想,临死时就转给了妻子孟霖。

    或许是命运的使然。

    前世的时候,2008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彭远征与来自京城某豪门、投资新安市某房产项目的女商人冯倩茹一起吃饭,无意中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个离奇的抗战故事,说她的爷爷——也就是开国元勋冯老当年的一个儿子,在抗战时失散,至今不知下落。

    冯老在《华夏春秋》上公开发表的回忆录中详细写出了这段经历。他非常思念自己的儿子,还托有关部门在当地仔细查寻。只是因为当时他率部队与日军作战走得匆忙,根本没有问清那家老乡的姓名,再加上收养彭玉强的农户后来逃难而走音讯全无,因此尽管冯老找了很多年,也没有找到一丝线索。

    彭远征事后从图书馆找到1990年出版的8月期《华夏春秋》,仔细翻阅冯老的回忆文章,发现冯老说的情况跟自己的父亲彭玉强非常相似。

    民国33年也就是1944年5月出生,关键是那枚龙纹玉佩。这是冯老的传家之宝,来自清末宫廷,根本无法作假。

    当时的彭远征有心认亲,但后来转念一想,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父亲又不在世,自己冷不丁找上门去,难免有攀龙附凤的嫌疑,白白遭人冷眼。况且,豪门深似海,能不能认成亲还是一个未知数。颇有几分傲骨的彭远征就此作罢,认亲的念头也就淡了。

    直到2012年,彭远征好不容易营运到一个区招商局副局长的位置,却不料因为一场空难丧身殒命……彭远征将这些认亲的关键物证收了起来,藏在了自己的屋里。重生之后,他决定去京城认亲。他其实并不指望能一步登天进入京城的红色豪门认祖归宗,只是将此作为改变自己人生命运的一个跳板。

    这一辈子,该属于他的东西,他一定要拿回来!

    孟霖做好了饭,听到儿子在客厅打电话,就静静地站在一旁聆听着。

    “哥们,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在京城建国大饭店设宴为你接风哟……还记得那戴眼镜的四眼小学妹吗?嘿嘿,哥们,你走了之后,这妹子可劲地向兄弟我打听你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什么的……”

    电话那头,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铁哥们王彪放肆而淫荡地笑着。

    彭远征也笑了笑,“不扯这些没用的,王彪,你帮我做两件事啊。第一,去你爸单位图书馆帮我找一份90年第八期的《华夏春秋》;第二,帮我去母校历史系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冯倩茹的女生……”

    “好吧,好吧,哥们,你到底几号过来?”

    “最迟后天,我争取明天就坐火车过去。”

    彭远征放下电话,见母亲孟霖在身后,笑了笑道,“妈,我都跟同学说好了,这是我大学时住一个寝室的铁哥们,您放心吧,他爸爸是京城的大官,打一个电话过来就能解决我的工作问题。说不准,还能把我调到京城去呐。”

    “那敢情好。”孟霖微笑着,突然道,“儿子呀,冯倩茹是谁啊?”

    “冯倩茹啊……呵呵……这个……”彭远征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妈,总之您就别管了,反正您儿子我一向遵纪守法品学兼优,绝不会干不良勾当的。”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1:13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04章门不当户不对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腔滑调的……”孟霖有些狐疑地皱了皱眉。

    在她的印象中,儿子彭远征是一个老实憨厚的孩子,虽然幼失慈父,但在母亲的严格教导下,知书识礼,好学上进,属于那种典型的本分之人。可今日在孟家,彭远征如此激愤而外形于色,言辞锋利而稍稍有些尖刻,这都让孟霖感到陌生。

    彭远征一怔,旋即露出了他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只是心境不同,这笑容总带有一丝丝的沧桑之色。

    前世,他遵从母教,谦虚做人、恭谨做事,从来不会走什么歪门邪道,是机关上出了名的老实人、敬业模范。可在官场上,老实人终归是叫好不叫座的,虽然人缘很好,但仕途却异常的不顺畅。

    优秀党员评选,工作标兵评选,几乎年年都不落下。可到了升迁提职的关键时刻,却总是没有他的份。资历相当的人都当了科长,他还是资深科员;等他熬上了副科级,人家已经成功越过副县的门槛,距离越拉越大。

    后来,彭远征慢慢就悟出了一个道理,他这一辈子,吃亏就吃亏在老实人上。老实人其实也无所谓,关键是没有背景。而因为老实,又不善于投机钻营寻找靠山,结果可想而知。

    可他悟通了这个道理也已经迟了,年龄不饶人,过了35岁逼近不惑之年,已经过了提拔的黄金年龄。

    一念及此,彭远征忍不住轻轻一叹。

    往事已矣。好在又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决定走上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个时候,隔壁楼上的曹颖在家里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t恤+牛仔短裤,就往外走。

    她母亲刘芳从卧室探出头来,皱眉道,“小颖,你刚回来,又上哪去?你已经分配在二中教书,还不赶紧做做准备,等开了学,你怎么给学生上课?”

    曹颖是彭远征的高中同班同学,不过,成绩比彭远征差一些。大学是在本省上的师大,毕业分配到全市重点中学新安二中,也算是不错了。

    这与她父亲曹大鹏有关。曹大鹏是新安机械厂的党委书记,虽然只是一个国企领导,但也颇有几分关系人脉,在女儿的工作分配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否则,曹颖起码有9成的机会分在下面的区属中学甚至是乡镇中学。

    “妈,我都大学毕业了,您怎么还这么唠叨?上班的事儿也不着急,还有两个月呢,我出去找同学玩会。”曹颖嗔道,就要出门。

    刘芳哼了一声,“你这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去——我可告诉你,那个彭远征跟你不合适,妈妈坚决反对你跟他在一起!”

    曹颖很是不高兴地反驳道,“彭远征怎么了?人家从小品学兼优,可是名牌大学生!再说了,我跟彭远征就是普通同学,您说的这都是哪跟哪啊!”

    “你那点小心眼,妈还能看不出来?”刘芳从卧房里走出来,脸上贴了一脸的黄瓜片子,“普通同学?你一毕业就开始打听彭远征,彭远征昨天回来,你专门在楼下候着,跟人家说了两句话然后就坐上公交车转了一圈……你以为妈妈是傻子?”

    刘芳这话一出口,曹颖的俏脸顿时就涨红了。

    “名牌大学生有屁用!没关系没靠山的,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被分配到乡下去?”刘芳眼睛一瞪,“妈可是都为你好。再说他就一个妈,家里条件这么差,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

    刘芳的话还没有说完,曹颖就推门而出,咣当一声将防盗门关紧。

    “你……”刘芳狠狠地一跺脚,脸上的黄瓜片子噗噗地都掉了下来。

    曹颖很快就下了楼,来到了彭家楼底下。

    她在楼下犹豫了片刻,还是上了楼。

    她确实对彭远征有些意思。在上高中的时候,这点意思就比较浓了。只是当时的彭远征一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又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家教很严,对早恋什么的非常排斥。

    后来,彭远征终于考上了国内一流的名牌大学,而曹颖只上了省内一流的师大,天各一方。不过,虽然不在一起,但曹颖心里的那点念想却一直都没有落下。

    她是比较出众的美女,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在大学里自然不缺追求者。只是曹颖每一次都将对方与彭远征对比,这样一对比,彭远征的诸多优点就在她心里无限放大。

    大学毕业后,无意中听孟霖说彭远征还没有女朋友,曹颖心里的念想立即被再次点燃了。

    曹颖在彭家门口定了定神,轻轻敲了门。

    孟霖开门一看是曹颖,不由笑道,“是小颖啊!来,快请进!”

    孟霖是机械厂的出纳,同住在一个生活区里,自然比较熟悉。况且曹颖对孟霖一向比较尊敬,每次见了都大老远地喊一声孟姨。

    “孟姨,彭远征在吗?”曹颖脸一红,轻轻问道。

    孟霖微笑着,“在哪。远征,小颖来了。”

    彭远征从自己的卧房走出来,他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外出,见到曹颖很是意外。

    “曹颖?找我有事?”

    曹颖的俏脸更红了。

    孟霖回头来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们是老同学了,没事就不能找你玩了?”

    彭远征一怔,他怎么能不知道曹颖对他有意。前世的时候,他跟曹颖一度走到一起,但因为她父母的强烈反对,不得不半路分手。曹颖后来被逼着嫁给了一个干部子弟,但结婚后不到一年就离婚了。

    而彭远征的婚姻也不幸福。他一直未婚,直到30岁才与区教育局下属一所初中的一个语文老师结了婚,可惜这段婚姻维持得时间更短,那女人一开始觉得他是机关干部,有权有势,不料结婚后发现彭远征其实一穷二白,很快就另寻新欢,投入了一个有钱人的怀抱。

    好在彭远征对她没什么感情,结婚也是抱着传宗接代的目的,跑了也就跑了,没怎么放在心上。

    彭远征清晰的记得,他与曹颖的恋情也就是起源于这几天。孟霖寻了短见之后,正是曹颖陪伴着他熬过了人生中最为晦涩和伤痛的这个夏天。

    只是这一生……还要跟曹颖重新来过吗?而结果……又将如何?

    彭远征摇了摇头,他现在有大事要做,至于儿女私情,还是放在以后再说吧。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1:37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05章白云观

    “妈,我要出去一趟。”彭远征向孟霖说道。

    然后他又向曹颖轻轻道,“曹颖,你下午如果没事,就陪我去一趟乡下吧。”

    说完,彭远征就推门而去。

    曹颖犹豫了一下,回头招呼了一声孟姨,然后就追着彭远征下楼去。

    孟霖望着两人下楼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曹颖对儿子的心思,她这当妈的怎么能看不出来;只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曹家肯定看不起自己这孤儿寡母,两人要想真正走到一起,怕是很难。

    下了楼,曹颖见彭远征推自行车,就温柔地笑了笑道,“彭远征,你要去乡下?去哪里?”

    “去我老家,顺便也去一趟白云观乡。”彭远征回道,不过,再次望向曹颖的眼神中便多了一丝轻微不可见的柔情。

    这个女孩正直、善良也很单纯,两人本是比较合适的一对。奈何曹家死活不愿意让女儿嫁给彭远征,她的母亲刘芳更是因此寻死觅活的,女孩最后不得不屈服,含泪与彭远征分手。

    “呀,那太远了,骑车子的话好累的。你等着——我回家骑我的摩托车。”曹颖向前跑去,跑不了几步远又回头招手道,“你等着啊,很快的!”

    不多时,曹颖就骑着她那辆崭新的女式踏板摩托车过来,顺手扔过一个头盔来,笑道,“来,上来,彭远征,我带你!”

    彭远征没有任何犹豫,接过头盔戴上就跳上了后座,曹颖加足油门,这辆本地产的摩托车嗡嗡地窜了出去。

    这个年月,摩托车也不是普通人能享受得起的,也就是曹颖这种家庭出身,才能买得起几千块钱的摩托车,这对于彭远征母子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了。

    曹颖骑着摩托车载着彭远征一路出了新安机械厂生活区,沿着公路一路往北,向彭远征的老家——也就是他父亲彭玉强的养父母所在的一个名叫博霞的小乡村而去。

    曹颖的摩托车开得飞快,没想到这么一个文静美丽的女孩开车如此“凶悍”。好在适逢午后,路上行人车辆稀少,这一路风驰电掣的,倒也相安无事。

    彭远征紧紧地圈着曹颖纤细而弹性的腰身,心中慢慢浮荡着越来越浓烈的柔情。前世今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他有些情怀激荡难以自持。

    只是半个小时的行程转瞬即逝,待曹颖将摩托车驶入了博霞村口时,彭远征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曹颖的肩膀,从车上跳下来,轻轻道,“曹颖,你等我一会,我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曹颖温柔地点了点头,将车停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站在车旁,静静地凝望着彭远征远去的背影,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红晕来。

    彭远征直接去了博霞村委会。现在博霞村的村支书,是前任老支书的儿子孙大壮,也就是他爷爷***邻居。

    村委会就设在孙家。

    进了孙家那刚刚翻新过的农家大院,一只土狗就汪汪叫着跑出来,一个穿着圆领汗衫的老汉正挑着一担猪粪准备出门,迎面遇到彭远征,愣了一下,旋即笑道,“远征?你咋有空回村里来了?放假了?”

    “三爷爷!我大学毕业了,来村里看看三爷爷,对了,三爷爷,我大壮叔在不?”彭远征定了定神,笑着招呼道。

    老冯支书排行第三,是故彭远征从小就叫三爷爷。而他小的时候,寒暑假都回村里的爷爷奶奶家生活,可以说是老冯支书一家人看着长起来的孩子。

    老冯支书撂下手里的粪挑,拉起彭远征的手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喊道,“大壮,远征来了——大壮家的,赶紧给远征切上几块西瓜解解暑气……听明白彭远征的来意,老冯支书倒也没有寻根究底。反正彭家夫妻从江南逃难过来,是本村的外来户,这个情况人尽皆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老冯支书一边回忆,彭远征一边记录,将彭家夫妻迁徙到博霞村的时间和来龙去脉详细写成一份证明材料,尔后由冯大壮盖上了村委会的公章。

    在冯家闲坐了片刻,彭远征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村,曹颖也没有问他什么,只是默默地又骑上摩托车,载着彭远征往更北方向的白云观乡而去。

    曹颖以为彭远征是想提前来乡里看看情况,毕竟他被分配在这个乡工作。却不料,彭远征一路指引,两人没有去乡里,而是沿着一条小路进了山。

    白云观乡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这山脚下有一座白云观。后来,这座白云观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游人纷至沓来。不过,这个时候,白云观所处的山谷里非常清幽,观里的几幢建筑古朴而破败,低矮的墙壁上都长满了丛生的青草。而观门前的小空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两排古槐树上不知道有多少知了在歇斯底里地鸣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彭远征默然肃立在观门前,凝视着深邃的观院,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曹颖皱了皱眉头,她不知道彭远征突然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片刻后,观中走出一个身着破旧道袍短衫的中年道人。这道人留着寸头,面相和善而精干,个头不高。

    道人望见彭远征两人,一怔。

    彭远征长出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双手于腹前相交,掌心向内,掌背向外画弧,滑落于胸口上,右手画弧线向下右环绕,同时躬身,打了一个道家的稽首,朗声道,“明心道长,远征有礼了!”

    道人吃了一惊,眼前这高大青年看上去非常陌生,但却一口叫出了他的道号。而他的稽首非常标准,端身正立,二目垂帘,平心静气,这举止之间竟然有一种飘然物外的宁静气息。

    道人赶紧回礼,“贫道有礼,请问居士所为何来?”

    彭远征忍不住轻轻一叹。

    时光倒回到原点,可惜明心道人已经对他形同陌路。而前世,他因为在乡里工作闲极无聊,日日来这白云观从明心道人学习太极拳,数年风雨无阻。两人也算得上是莫逆忘年之交,又有师徒之谊。

    彭远征往后退了一步,蓦然腰身下沉,宁心屏气,推拉勾嘣,起承开合,如若行云流水一般打了一趟一百零八式太极拳。只见他闪转腾挪、窜蹦跳跃,爆发时若猛龙过江,而婉转时若小溪浅唱,进退神速,虚实莫测。

    如果说一开始,彭远征的动作还有些生疏生硬,但到了后来,就圆润流畅挥洒自如,一望可知就有多年的苦功在内。

    明心道人越看越惊,不是因为彭远征的功底深厚,而是因为这套拳法和套路,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因为这套拳法是他的师傅欧氏道人糅合了太极与形意、长拳的精华,经过数十年改编而成,与现如今流传下来的诸多派系的太极拳套路相比,其更具有攻击性和实用性。当然,难度也更大。

    普通太极,一年就可入门而熟稔,而欧氏太极没有三年的苦功很难窥视门庭。而要精熟,则需要更长时间的浸淫和揣摩……票票投出来吧,而且求各位登陆自己的账户再点击,因为会员点击非常关键。如果是还没有收藏的朋友,拜托点点鼠标收藏一下。这本书会精彩耐看爽快无比,老鱼保证。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2:12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06章堡垒从内部攻破


    彭远征前世因为在乡里闲极无聊,师从明心道人学了五年太极,尔后就成了爱好。日日操练健身不辍,这么算下来也有十余年的功底,还曾经代表市里参加过全国的比赛。

    收了拳,彭远征气定神闲,再次稽首为礼。

    明心道人目光闪烁,狐疑着望着彭远征,皱眉道,“请问居士这套太极师从何人?”

    彭远征哑然一笑,却是无从作答。

    他今天下乡主要是为了回村开个证明,来白云观不过是顺道,想探视一下前世的故交师友。只是物是人非,见了明心道人,他却再也没有了淡泊的心境。

    默然片刻,彭远征没有回答明心道人的话,而是直接扭头走回,招呼着一脸惊讶之色的曹颖下山而去。

    明心道人张口欲喊,却又犹豫着闭上了嘴。

    下山的路上,曹颖边走边问,“彭远征,你什么时候还会打太极拳了,难道是在大学里学的?”

    彭远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只能这样默认了。

    好在曹颖也没有细问下去。

    两人骑着摩托车回了城,刚进了机械厂生活区,身旁就开过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正是曹颖父亲曹大鹏的座驾。

    新安机械厂是国有大厂,省属企业,厂级领导都是副厅级干部。厂里一共有三辆红旗,其中一辆就归曹大鹏。

    曹大鹏从车上下来,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站在车前眉头紧皱,望着同骑一辆摩托车的女儿和彭远征,沉声道,“小颖,上哪去了,过来!”

    曹颖推着车,央求似地望了彭远征一眼。

    彭远征长出一口气,便一起走了过去,主动向曹大鹏问好道,“曹叔叔好!”

    曹大鹏倒是认得彭远征。只是彭远征的母亲孟霖只是厂里财务处的普通出纳,而他却是高高在上的厂领导,手下几千职工地位千差万别。如果彭远征称呼他一声“曹书记”,他或许还会虚伪地点点头,而听了这一声“曹叔叔”,他的脸色就变得有些漠然。

    曹大鹏没有理睬彭远征,而是立即扭头瞪着曹颖,“大热的天,不在家呆着,整天瞎跑什么?赶紧回家!今天家里有客人来!”

    说完,曹大鹏就夹着公文包端着八字步向楼栋走去。

    曹颖的脸色涨红,有些难堪地望着彭远征小声解释道,“彭远征,我爸爸就是这种脾气,你别生气啊……走,去我家坐坐吧!”

    彭远征淡然一笑,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家了,再见!”

    彭远征转身而去。

    曹大鹏对他冷漠不屑一顾的态度其实并没有让彭远征生气,只是他眸子里的那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深深触痛了彭远征的心神。

    曹颖有些黯然地望着彭远征走开,一颗心就沉了下去。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隐隐意识到,她对彭远征的这份炽热,会被无情的现实浇灭。

    一念及此,曹颖心下惶然,悲从中来,忍不住眼圈一红,垂首落泪。她有追求爱情和幸福的渴望,可她却没有改变现实的能力。

    彭远征脚步一滞,却狠下心大步而去。

    如果不能改变命运的轨迹,不要说儿女情长,就连这一次重生都失去了意义。如果没有一个全新的未来,他心里的深深遗憾又何止是曹颖这一处……曹颖回家进门的时候,母亲刘芳正在厨房里做菜,而父亲曹大鹏则陪着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

    见曹颖进门,这年轻人立即起身笑道,“曹颖!”

    曹颖扫了这年轻人一眼,柳眉一皱,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门闭门不出了。

    年轻人面色一僵,却还是颇有风度地微笑着,又慢慢坐了回去。

    曹大鹏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道,“小颖!小张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你赶紧换身衣服出来陪他说说话!”

    “曹叔叔,没事的,没有关系。曹颖可能累了,让她休息一会吧。”

    年轻人微笑着在一旁打着圆场。

    曹大鹏将目光回收过来,望向年轻人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分赞许。

    眼前这年轻人是女儿曹颖的大学同学张凯,追求曹颖也非一天两天了。

    一开始,曹大鹏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后来知道张凯是市农机局局长张承业的独生子,副市长孟强妻子张美琪的侄子,立即就改变了主意。

    在曹大鹏看来,张凯出身官宦门第,家里背景雄厚,人才出众,又分配在教育局工作,与女儿曹颖正是一对。

    因此,张凯追求曹颖没有什么效果,倒是因为常来常往跟曹大鹏夫妻混得极熟。而他又很会做人,每次来都是投其所好送曹大鹏夫妻一些小礼物,很得两人的欢心。

    张凯一边跟曹大鹏说说笑笑,一边瞅着曹颖的房门,见她房门紧闭,没有一丝动静,心里虽不舒服,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曹颖对他没有感觉,心里似乎另有喜欢的对象。但他并不慌张,有充足的耐心等待。他无比自信,凭他的人才和家庭出身,曹家肯定会同意将女儿嫁给他的。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所以他这一年来花在曹大鹏夫妻身上的时间和精力,远远比曹颖多。

    一直到吃饭,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下,曹颖才勉强出来陪着张凯说了几句话。等吃完了饭,张凯自感着实无趣,便起身告辞。

    他再有涵养和耐心,也终归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刚刚大学毕业,年轻气盛,曹颖如此冷淡,他也不好继续热脸紧贴冷屁股。

    “小颖,去送送张凯!快去!”曹大鹏沉声道。

    曹颖长出了一口气,也不好太过违逆父亲的意思,就将张凯送出了门。不过,这送行也甚是无趣,曹颖在前面走,张凯在后面紧跟,从曹颖家住的楼到生活区门口,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曹颖在生活区门口停下了脚步,也没说话,意思是张凯你可以走了。

    这时,迎面走来彭远征母子。

    彭远征跟母亲吃了晚饭,一起出门散步,在马路上转了一圈回来,正好遇到曹颖和张凯。

    彭远征扫了张凯一眼,神情淡然,最起码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的变化。而正是他的这种淡然,落在曹颖眼里,心里感觉没来由的痛。

    “孟姨!彭远征,你们出去散步了?”曹颖勉强笑着跟孟霖打招呼。

    孟霖笑着过去拉起曹颖的手道,“是啊,小颖,我们娘俩出来散散步——你这是送朋友啊?”

    曹颖还没有说什么,张凯已经向孟霖彬彬有礼地微笑致意,并向彭远征主动伸出手去,“张凯,曹颖的大学同学。你好。”

    彭远征淡然一笑,伸手跟张凯一握,“你好。”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2:52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07章京城高门

    张凯是一个骄傲的年轻人,当然似乎也有一些骄傲的本钱。他出身官宦家庭,却并非纨绔子弟。

    虽然他在曹家人面前非常谦和,却不意味着他同样会在其他人面前谦和。

    而观彭远征母子的衣着打扮,他立即就断定他们只是普通的工人,心底里那根傲慢的神经就无形中绷紧了。

    因此,他只是草草跟彭远征一握手,然后就立即收回手来,温文尔雅地回头向曹颖笑了笑,招了招手,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就开了过来。

    “小颖,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张凯动作潇洒地拉开车门上了车,桑塔纳突突了两声,开走。

    张凯离去,曹颖尴尬地站在那里。虽然她心里并不喜欢张凯,但此情此景之下,谁都能看出,张凯是她的追求者,甚至是男朋友。而在世俗的眼光中,张凯比彭远征更合适她。

    孟霖轻叹一声,主动先进了大院。

    曹颖慢慢向彭远征走过来,轻轻道,“彭远征,我能跟你谈谈吗?”

    彭远征嘴角一抽,默然点头。

    两人并肩出了大院沿着马路向南随意行去,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上被拉得长长短短……曹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将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两人默默地散了一会步,就原路返回,各自回家不提。

    而对于彭远征来说,在命运的拐点到来之前,一切都是虚妄。

    而事实上,纵然他主动挑明跟曹颖确立关系,又能如何,以他现在的现状,曹家根本不可能接受他,只能让曹颖夹在其中更加痛苦。

    第二天上午,彭远征踏上了返回京城的火车。

    火车疾驰在铁轨上,风驰电掣一般。而彭远征的心事和思绪也纷纷扰扰,随着火车的奔驰而飘远。

    这一次,他带着破釜沉舟和“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进京。如果不能成功认亲改变命运,那么,他将毅然带母亲远离新安市,去一个陌生幽静的小镇安静渡过后半生。

    十个小时以后,火车缓缓驶入京城火车站。

    伴随着拥挤的人流,彭远征背着背包走向出站口。他一眼就在迎客的人群中看到了叼着一根烟面带淫荡笑容的大学同学、寝室死党王彪。

    “嗨,哥们,来,这里!”王彪也看到了彭远征,挥舞着手臂。

    彭远征笑吟吟地走过来,跟王彪拥抱了一下,然后急急道,“王彪,我托尼办的两件事咋样?”

    闻听此言,王彪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和精彩:“90年第八期的《华夏春秋》我帮你找到了,我爸书房里就有一本;历史系确实有个美女叫冯倩茹,马上要进大四……”

    “哥们啊,你眼光着实不赖。这冯美女可是历史系的一枝花,只是……”

    王彪压低声音道,“只是这美女出身太高,她爷爷住大红门里,可是开国元勋,你要泡开国元勋的宝贝孙女儿,恐怕是难度太大了。”

    彭远征笑了笑,“你爸妈不是中央部委的大官嘛,你帮哥们一把,哥们想见见这位冯倩茹,成不?”

    王彪一阵汗颜,顺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也太瞧得起哥们了。什么大官?汗颜哟——我爸不过是一个副司局级干部,跟冯家老爷子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给人家提鞋都没有资格。”

    “不要说冯老爷子了,就是冯倩茹的父辈——也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我跟你说啊,她爸是高配的国家计委副主任、正部级领导,据说是高层培养的政务院副相的热门人选。二叔是野战师的师长,马上要晋升少将副军长;姑姑在全国参政议政机关里工作,姑父也很牛啊,是江南省的第七号首长。”

    王彪絮絮叨叨地说着,彭远征认真聆听。

    王彪透露出来的信息与他前世掌握了解的信息基本一致。

    京城的冯家,是一等一的红色高门。冯老爷子如今正处在高层权力中枢,他有二子一女,长子冯伯涛是国家计委副主任,高配的正部级,日后成为大国的副相;次子冯伯林是某野战师师长,后来当了副军长、军长、大军区政委,最高为上将军衔;小女儿冯伯霞虽然是全国参政议政机关的普通处级干部,但女婿却是一方大员,江南省第七号首长,后来升任京城市委书记,成为外围核心权力高层的数十人之一。

    彭远征判断,自己的父亲彭玉强应该是冯老爷子在抗战年间失散的儿子,排行第二,是冯老的真正次子。

    “所以,哥们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美女遍地都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去招惹这种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哟……况且,也没有招惹人家的资格。”王彪一边拉着彭远征的手向火车站广场行去,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彭远征。

    彭远征苦笑一声,挣脱手去,“你这厮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我就让你打听一人,你就冒出这么多废话来。我找冯倩茹有点事,哪里有那种乱七八糟的心思!”

    “这样啊!”王彪一怔,旋即嘿嘿笑道,“可这种档次的小娘皮,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哟……在王彪家里,彭远征对着刊登了冯老回忆录的90年第八期的《华夏春秋》杂志,一点点核对自己手头上的证据,确认无疑了。

    他手头上的证据有冯老的亲笔手书,还有那一面龙纹玉佩,再加上生辰八字……这足以证明他父亲的身份。只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能将这些证据完完整整地交到冯老本人手里,而不能出一点差错。

    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见到冯老连门都没有。就算是冯家的第二代,他也没有资格接触。唯一的可能和突破口,就在冯倩茹的身上。

    可怎么见到冯倩茹,冯倩茹得到这个惊天的消息后有何反应、会不会帮他,乃至冯家会不会同意认亲……这些其实都是未知数。而纵然是有充足的证据,可作为冯家这种红色高门而言,认亲显然会是非常慎重的,中间又多了很多变数。

    无论如何,冯倩茹对彭远征来说,是一个无比关键的人物,他必须要想办法跟她单独接触一次。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3:19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08章太极教练(上)


    可怎么才能接触到冯倩茹,是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暑期,彭远征倒也可以想想办法,可现在正是暑假,冯倩茹根本不在学校上课。所谓豪门深似海,这冯家的孙小姐,岂能是寻常人能见到的。

    纵然是王彪这种京城干部子弟,也很难有机会与冯倩茹产生交集。

    王彪搞不清楚彭远征究竟是想找冯倩茹干什么,只是他也无能为力。

    彭远征在王家住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出如何才能见到冯倩茹的办法。不过,王彪无意中的一句话,让彭远征心头一动。

    王彪说冯倩茹是京华大学太极拳运动队的成员,暑假期间说不定会常去学校训练馆参加集训,彭远征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母校碰碰运气。

    第二天一早,彭远征独自出门去了刚刚离开不足一月的母校京华大学。

    红墙绿瓦掩映之下,古色古香雕梁画柱的校门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学校而是衙门,这正是京华大学这所顶尖的百年名校的与众不同之处。

    进了熟悉的校园,他一路疾行,直奔位于西南角的训练场馆区。

    左侧的开放式篮球场上有两队人激战正酣,而右侧的竞技场上则有不少人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练着时下非常火爆流行的气功。当然,也有十几个人在晨练太极。

    从80年代中后期开始,华夏大地上掀起了一阵全民气功热,习练五禽戏、鹤翔桩、罗汉功,后来是香功。短短几年,气功迷达到6000余万人,气功报刊几十家,各种气功学术著作、气功医疗院、气功表演会,处处开花。而太极拳热,其实正是气功热的一个副产品。

    彭远征走了一遭,没有发现冯倩茹的身影,练太极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看样子都是学校的退休教师或者教工。

    彭远征在训练场馆区转悠了两个小时,始终没有等到冯倩茹的踪迹,只得悻悻而去。不过他也没有放弃,第三天继续起早赶来,静静坐在竞技场边沿守株待兔。

    一连四日,都没有等到冯倩茹。

    就在彭远征心里失望准备另想其他门路的时候,在第五日的上午十点,他正要离开训练场馆区,却迎面见不远处的林荫道上并肩走来了七八个身着白色太极拳训练服的青年男女,显然是京华大学的学生。

    彭远征放眼望去,眼前顿时一亮,嘴角兴奋得微微有些抽搐。

    冯倩茹在彭远征脑海中的印象固然定格在前世那个成熟妩媚高贵的女商人,但作为有心人,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属于这个时代、略显青涩充满青春气息的冯倩茹。

    虽然白色的鸭舌帽把她那盘起的长发和半张脸都给遮住了,但绝美的容颜和高华的气质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硕大的黑色墨镜让彭远征只看得见她嘴角的那丝完美弧度,却透着一股自信和矜持的雍容。

    同时,彭远征还发现了一个熟人,中文系的小学弟焦念波。

    焦念波提着一个单卡的收录机,这群男女学生很快就在场上列队,等焦念波放起了云水禅心的音乐,一群人就开始习练太极拳。

    华夏太极拳流派很多,但在高校里流行传播的太极拳其实并不属于任何一种流派,而是经过国家体委改编过的新式太极,以健身为主,更注重表演性。

    彭远征在一旁看了一会,暗暗摇头,将太极拳练到了他们这种花架子境界,不能不说是这种国粹的悲哀了。

    焦念波他们练了半个小时,他们的教练顾春庭这才姗姗来迟。

    顾春庭拍了拍手,焦念波立即跑过来将音乐关了,然后众人都笑着围拢过来。

    “……大家一定要记住:太极拳首重轻灵沉着,刚柔相济,即每一动作都要轻灵沉着,不浮不僵,外柔内刚,发劲要完整,富有弹性,不可使用拙力……今天,咱们就不学新动作了,复习前16式动作。先集体习练两遍,然后每人演练一遍,我挨个指导。好,就这样吧。”

    顾春庭挥了挥手,示意焦念波再次放音乐,继续练习。

    轻柔清丽的音乐,如广袤的天际上几朵白云悠然飘游,只是在彭远征看来,焦念波等人的太极拳势根本与音乐不相合拍,根本无法达到那种天人合一的和谐境界。

    他双手环抱在胸,慢慢靠近了场边,嘴角淡然哂笑。如果不是为了趁机接近冯倩茹,他绝不会以这种方式来出这种风头。

    这样一来,就有不少队员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而焦念波更是直接认出了彭远征。

    顾春庭皱了皱眉,扫了彭远征一眼,向他挥挥手,示意他走远一些,不要干扰队员们的习练。可彭远征有意而来,怎么可能退去。

    彭远征拍了拍手,随意笑道,“你们这样练是不成的,只有形而无神韵,根本就谈不上刚柔相济、形自意动,这样打一圈下来花里胡哨,除了能出一身臭汗之外,连强身健体的目的都达不到。”

    彭远征这么一打岔,众人就练不下去了。顾春庭愤怒地将收录机的按键摁下,抬头望着彭远征斥道,“你谁啊?跑这里捣什么乱?”

    冯倩茹显然是这一群队员的组织者,她皱了皱柳眉,走上前来扫了彭远征一眼,“你干嘛的?你是哪个系的?”

    焦念波也凑过来皱眉道,“彭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都毕业回新安了吗?”

    彭远征嘿嘿一笑,“我来京城办事,就回学校来看看。小波啊,你们这是要参加建校五十周年庆的表演吧,花架子倒是还不错,就是形似神不似,练不出什么道道来。”

    “你懂什么?”顾春庭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彭远征就接过话茬淡淡道,“太极嘛,我倒是懂一点,虽然只是皮毛,但也胜过花架子。”

    顾春庭大怒,几乎要拂袖而去。

    顾春庭号称杨式太极拳的嫡系传人,是京城太极拳协会的副会长,亦是京城周边有名的太极拳大家,要不是冯倩茹出面延请,他根本就不愿意浪费时间来教几个大学生。

    彭远征扫了恼怒的顾春庭一眼,一个箭步窜过去摁下了收录机的按键,然后平心静气、沉肩展臂,伴随着音乐的旋律开始打拳。他的动作极其飘逸舒展,观看起来非常优雅极富美感,而招式间圆润流畅,虚实莫测。到后来更是虎虎生风,招招有法,自然贯通,疾若暴风骤雨,而缓又如小溪潺潺。

    焦念波等队员看得痴了,而冯倩茹更是眸光闪亮静静凝视着正在打拳的彭远征,嘴角扬起了一抹震惊的弧度。

    音乐一停,彭远征拳散风收,好整以暇地站立当场,向顾春庭抱拳为礼道,“小子一时兴起,献丑了!”

    顾春庭是识货之人,知道眼前这青年太极拳功底极深。但他作为京城太极拳的权威,号称名宿,怎么可能在彭远征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小青年面前丢了份。因此就冷冷一笑道,“小伙子,你这才是花拳绣腿,糊弄人的花架子。”

    彭远征暗暗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冯倩茹,见她站在当场盈盈而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索性就咬了咬牙,向顾春庭再次抱拳道,“还请老师赐教!”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3:39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09章太极教练(下)

    冯倩茹等队伍慢慢散开,让开了场地。

    顾春庭再怎么不屑一顾,但到了这个份上,也不能不放下架子跟近乎主动“挑衅”的彭远征当场较量一番。

    “请老师赐教!”彭远征行礼完毕,就摆出了架势。

    这跟顾春庭较量切磋,纯属一时兴起,无论结果胜败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他的目的只是想办法接近冯倩茹。

    不过,与顾春庭交手一个回合,略加试探,彭远征就知道此人严重名不副实,徒有花架子,但基本功太差。而且因为年纪大,气血不足,力量掌控太弱。

    太极以修身养性为主,对垒博弈多为交流,一般不会让对手下不了台。可为了引起冯倩茹的关注,彭远征也就顾不得顾春庭难堪不难堪了。

    彭远征习练的太极套路本来就融合了形意拳等拳法,侧重攻击性和实用性,两个回合下来,顾春庭就明显吃不住了。

    彭远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左手侧拉,顺势一滑,而肩头轻抖,一个四两拨千斤,就将顾春庭震了出去,他蹭蹭蹭急退数步,一个控制不住,仰面栽倒在地。

    场外,冯倩茹等人发出一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顾春庭是有名的太极拳大师,高干疗养院里的御用太极拳教练。京华大学九月份要举办建校九十周年庆,冯倩茹等人的太极拳表演作为庆典晚会上的节目之一,她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顾春庭给请过来当指导,不成想鼎鼎大名的大师名宿,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手里栽了跟头。

    彭远征走过去搀扶顾春庭,可顾春庭恼羞成怒之下,怎么能接受他的好意,起身连场面话都顾不上撂下一句,就羞愤拂袖而去。

    众人呆了,茫然无措。

    焦念波愣了一会,小声道,“彭哥,你……”

    彭远征尴尬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诸位,一时失手,对不住了啊,对不住!”

    说完,彭远征转身就走。但他的脚步很缓慢,他判定冯倩茹肯定会开口叫住他。

    果然,冯倩茹很不高兴地凝视着彭远征,沉声道,“你这人真是讨厌,把我们教练气跑了,自己就这样走了?”

    彭远征转身微微苦笑,“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没想到你们这位教练基本功这么差……我真不是有意的!”

    冯倩茹皱了皱眉,扭头望了焦念波一眼。

    那意思是询问焦念波,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人。

    焦念波赶紧跑过去伏在冯倩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焦念波又跑过来笑道,“彭哥啊,真没想到你还是太极拳的大行家,我看不如这样吧,你来做我们的教练,帮我们训练几天!”

    冯倩茹没有说话,却是目光清澈地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下,“小波,带你们练几天倒也没啥,只是我来京城办事儿,这时间上……”

    说着,彭远征用眼角的余光瞅了冯倩茹一眼,只是冯倩茹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焦念波得到了冯倩茹的授意,再三恳求道,“彭哥,帮帮忙呗,就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就是上午练两个小时,也不会影响你办事的。”

    “再说了,是你把我们的教练气跑了……”说着,焦念波向彭远征使了一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彭哥,你要是有事,冯倩茹可以帮你忙哟……彭远征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彭远征从头至尾将冯倩茹他们学习的简化太极拳演练了一遍。看着他飘逸舒展张弛有度的姿态动作,队员们个个叹为观止。同样的动作和套路,可彭远征打来就别具一番韵味,尤其是动作与音乐极其默契,韵律感十足。

    冯倩茹的眸子里越来越亮。

    气跑了一个名不副实的顾大师,得到了一个更加实用的教练,倒也是意外之喜了。

    “彭哥,刚才那一招是怎么使的,教教小弟呗?啧啧,我都没有看清楚,就是肩膀一晃,顾大师就飞出去了。”休息的时候,焦念波围着彭远征笑着讨教。

    “这叫四两拨千斤。其实也不复杂。”彭远征笑了笑,“来,小波,我们演练一下。”

    焦念波兴奋地拿起架势,刚搭过手来跟彭远征走了一个花,只见彭远征腰一沉,左手搭右手腕,然后肘子斜着向上一挑一碰,焦念波就措不及防地惊呼一声后退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一刹那间,身体内部有很多动作必须同时完成,将体内蕴藏的实力,通过腰部作上下前后的滚动和旋转,把力量聚集腰间,再通过腰和各关节的对拉拔长,力往腿下沉六分,再往两胳膊运四分,变成劲,通过肢体动作,或打或点或推到对方身体某个部位的一点上,尽管对方有千斤之力,所被攻击的这一小点,不能承受十分之四的劲而牵动全身,失去平衡。”

    “这又叫集中力量攻其一点,把对方全身的千斤力,用我很小的劲去破坏,以轻治重,所谓四两拨千斤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了,你们只是表演,只要能做到动作流畅舒展,意念相随,尽量与音乐合拍就可以了……给你们说一个小小的秘诀啊,这太极拳表演呢,你们最好是将动作放在音乐前面,快上半拍,这样在视觉上才能让人感觉韵律相融,不至于出现表演与音乐节奏脱节的情况。”

    彭远征前世时经常参加太极拳的表演赛,经验非常丰富。他说的这个,绝对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小窍门。

    彭远征笑着拍了拍手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明天见。”

    见彭远征要走,一直保持沉默的冯倩茹终于还是开口了,“彭教练,中午一起吃个饭吧,算是我们的拜师宴。”

    焦念波几个人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彭哥,你既是教练,又是学长——今天让我们请你吃顿饭!”

    彭远征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他表面上神色平静,其实心里有些狂喜。成功地与冯倩茹搭上线,算是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只是接下来,怎么跟冯倩茹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他暂时还没有拿定主意,还需要看情况再定。
 楼主| 发表于 2017-4-13 21:04:10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第010章试探

    饭店是冯倩茹定的,京华大学东门西侧一家装饰豪华的星级饭店,要了一个包间。很显然,这顿饭是要冯倩茹来请的。

    几个队员陪着彭远征在包间里等候着,冯倩茹却没有出现,据说是洗澡换衣服去了。

    冯倩茹的身份在这群学生里面是一个无形的忌讳。彭远征没有开口问,而焦念波等人也避而不谈。

    而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太极拳的共同爱好以及即将要上校庆晚会表演,焦念波这些普通的大学生也没有机会跟冯倩茹坐在一起。不过,冯倩茹虽然身份高贵,对他们却并没有多少架子,只是她骨子里透着的那种高门公主的无形气质,举手投足间就会散发出来。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混得极熟。都是年轻人,年纪都差不多,又是一所大学的校友,隔阂很容易被打破。况且彭远征前世今生数十年的人生阅历,他有意跟这几个大学生融洽关系,哪里还有什么难度。

    菜都上齐了,冯倩茹才姗姗来迟。她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乌黑如云的长发湿漉漉的,被一个蝴蝶发卡夹起来,俏脸发红,更添几分高华妩媚。

    冯倩茹招呼着众人入座,还要了几瓶啤酒。

    几杯酒下肚,焦念波嘿嘿笑道,“彭哥,真是没想到能在学校再遇见你,更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太极拳大师啊……什么时候学的太极拳啊,在学校里也没见你玩过。”

    “呵呵,我算什么大师,快别这么说,说出去让人家笑话。我就是小时候学了一点皮毛,一直自己揣摩着练习,没有撂下而已。”彭远征随意打了个哈哈,应付了过去。

    “彭哥,我敬你一杯。”焦念波举杯跟彭远征碰了碰,“对了,彭哥,你回京办什么事啊,住哪里?”

    “暂时住同学家里。”彭远征淡然一笑,声音放得极缓,“我家里有个小玩意儿,我妈说是古董,我来京城想找个专家给鉴定鉴定,看看是不是真货!”

    “古董啊,要真是古董,彭哥你可要发大财了。啥玩意儿,给咱们开开眼呗?”焦念波好奇地开口问道。

    这个时候,彭远征几乎想要抱着焦念波啃上一口,这厮真是太上道、太配合、太可爱了,他正愁着怎么从冯倩茹这里打开突破口,他就开始给帮着捧场鸣锣了。

    彭远征决定立即试探冯倩茹一下。

    他慢慢地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红绸布包裹的小包,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其中的那枚关乎他父亲命运身世的龙纹玉佩,轻轻放在桌上,“就是这么一枚玉佩。”

    众人凑了过来,俯身看去。

    彭远征坐在那里,目光紧紧地盯着冯倩茹,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

    果然,冯倩茹的脸色骤然一变,清丽的嘴角在不经意间抽搐了一下。她猛然抬头凝望着神色从容的彭远征,眸光中闪烁着一些极其震撼的光彩。

    只是这种光彩瞬间就被她掩饰了过去。她缓缓坐了回去,若有所思地望着彭远征,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对这枚玉佩的品头论足,却是没有插言。

    片刻后,她突然轻轻笑道,“彭教练,我倒是认识一个古玩专家,要不然我替你们牵牵线,介绍一下?”

    彭远征回望着冯倩茹镇定自若地笑着,“那敢情好,谢谢你了。”

    “不客气。你这枚玉佩一定是古董,你可要保存好了。”冯倩茹举起酒杯,目光深邃地淡淡道,“彭教练,我敬你一杯!”

    “谢谢……冯伯涛家。

    即将被授少将军衔升任某集团军参谋长的冯伯林,从部队返京,在京休假。他来大哥冯伯林这里,有点事儿要谈。

    兄弟俩个说了会话,突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一旁的冯伯林的妻子宋予珍为两人端上一盘冰镇西瓜,笑道,“伯林,吃点西瓜,这天太热,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谢谢,嫂子!”冯伯林微微欠身,笑道。他对自己的这位长嫂很尊重。因为宋予珍性格平和,人又极大度,包容心特别强,不像他的老婆张岚,尖刻市侩,不讨冯老夫妻的喜欢。

    放下西瓜盘,宋予珍就去一侧接起了电话。

    “倩茹啊,我是妈妈。”

    “妈,我爸在家吗?”

    “在呢,正在跟你叔叔说话。”

    “妈,您马上让我爸接电话!”

    听到女儿的声音有些急促,宋予珍皱了皱,却是抓起电话通向冯伯涛喊了一嗓子,“老冯,倩茹找你,说有急事!”

    冯伯涛没有在意,一边跟弟弟说话,一边走过去接起了电话。不过,当他接起电话,女儿在电话那头急匆匆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握着电话听筒的手都有些颤抖。

    宋予珍在一旁皱眉道,“怎么了老冯,是不是倩茹出啥事了?”

    冯伯涛脸色凝重,缓缓放下听筒,摇了摇头,“予珍。伯林,刚才倩茹电话里说,她有一个校友拿出了当年爸留给老二的认亲凭证,那块前清龙纹玉佩。”

    冯伯涛的话音一落,宋予珍惊讶地长大了嘴,而冯伯涛更是噌地一声站起身来,急急道,“当真?”

    “倩茹这孩子从来不会说假话。她正在跟这个小伙子吃饭……”冯伯涛沉吟了一下,“这事非同小可,伯林,我看这样,你亲自去一趟,争取见见他——我马上去大红门里,向爸爸汇报!”

    冯伯林凝声点头,“好,大哥,我这就赶过去。”

    “伯林,先不要声张,等搞清楚状况再说。”冯伯涛叮嘱道。

    冯伯林嗯了一声,匆忙而去。

    冯伯林离开,冯伯涛长出了一口气,向自己妻子轻轻道,“予珍,你在家里守着电话,我马上去跟爸爸说这件事。这么多年了,头一次有了老二的踪迹,我想爸妈会非常高兴的。”

    “你去吧,我在家守着。”宋予珍温柔地点头答应下来。

    冯伯涛驱车直奔大红门内,一路上感慨万千——寻找几十年没有结果的失散的弟弟突然有了下落,这让他激动万分,一时间情难自已。而当年,他也不过才两岁多一点。幸运的是,当时他被寄养在县城一个地下党的家里,没有与父母离散。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网络文学  

GMT+8, 2017-4-30 17:18 , Processed in 0.039122 second(s), 21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1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