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eBook.com

标题: <<高官>>重回激情岁月,揭开惊天身世,逆天改命尽酬青云... [打印本页]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0:59
标题: <<高官>>重回激情岁月,揭开惊天身世,逆天改命尽酬青云...
正文 第001章 最关键最屈辱最伤痛的夏天

    这天,到处是白光,白得晃眼,白得让人眼晕,白得像张a4白纸。

    阳光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动,落入彭远征的眼中,似乎就成了一张白纸上的无数字符在漂移起舞,而新修的宽敞马路又仿佛是女巨人裸露的大腿,光洁笔直,煞是性感,偶尔有一辆汽车驰过,一转眼又没了影子。

    “热死了。”

    “是热死了!”

    “怎么这么热?”

    “我怎么知道?”

    “那些人在看什么?”

    “过去看看不就行了?一天到晚就知道问!”

    一对青年男女并肩从彭远征身边走过去,男的似乎想拉女方的手,却被女的悄然避开了。

    彭远征默默地跟在两人后面,也走到了机械厂生活区门口的公告栏下。

    公告栏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男女老幼。彭远征站在人群后面,听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天真地在问另一个小女孩,“露露,什么叫强奸呀?”“就是不要脸的坏蛋欺负了好人……”

    这是一张戳着红印的布告,类似的布告最近贴得满城都是。

    在这个严打的年代,不少被从严从重从快惩处的犯罪分子,尤其是一些即将被枪决的、罪大恶极的乃至精神变态的,经常在城市中的布告栏上抛头露面。

    布告上还贴着一张头像,那是一个被公判死刑的强奸犯。黄黄瘦瘦的一张脸,光头,看上去20岁刚出头,倒也眉清目秀。但据说此人已经在半年内强奸了好几个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妇女,甚至还有一位八十岁的老妪。

    “真是***变态!”

    “该死的畜生!”

    众人指指画画,唾沫星子若是能杀人,估计这强奸犯早就死了无数遍了。

    众人看了一会热闹,慢慢散去。但彭远征却怔怔地一直盯住布告上的日期——1991年7月25日,眼眸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彩。

    “彭远征!”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呼唤声。

    彭远征猛然回头来望着,只见一个面容秀气、肤色极白、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一头时下流行的披肩发的靓丽女孩,盈盈站在那里,向他微笑着招手。

    那女孩走了过来,裙摆被热风吹动,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娇艳如花,摇曳生姿。

    彭远征张了张嘴,试探着轻轻道,“曹颖?”

    曹颖没有察觉到彭远征嘴角那一抹复杂的苦涩,笑着向他伸出手来,“又是一年多不见了,老同学,听孟姨说,你也毕业了,分配在哪个单位了?”

    彭远征麻木僵硬地握了握女孩柔软温热的小手,勉强笑着,“嗯……分配到白云观乡政府了,不过我还没有去报道。”

    “乡政府呀,倒是不错,就是这个乡似乎太偏远了,也很穷的。”曹颖皱了皱好看的柳眉儿,“你是名牌大学生,不应该被弄到乡下去吧?人事局怎么搞的?”

    彭远征淡淡笑了笑道,“没啥。去乡下锻炼锻炼也挺好。”

    曹颖似乎有事,就招了招手道,“也成。彭远征,改天咱们找高中老同学一起聚聚啊,我还要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回头见!”

    “嗯,回头见!”

    曹颖向前行去,走了几步,又扭头来笑着向彭远征道,“彭远征,我分配在二中当老师了。”

    说完,曹颖轻盈地跑到了马路对面,上了一辆吭哧吭哧开过来的公交车。而上了公交车之后,曹颖才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烧。

    望着曹颖离去的背影,彭远征眼眸中闪过一丝柔情。他已经非常确定,自己重生回到了1991年,这个对他而言最关键最屈辱也是最伤痛的夏天……眼前是那幢熟悉而陌生的米黄色四层老楼,彭远征仰首望去,三楼东户的窗户上悬挂着淡蓝色的窗帘,这一抹淡蓝色让他本来平静的心又增添了一丝丝的温情脉脉。

    上了楼,打开微微有些晃荡的简易铁皮防盗门,走进了家门,在跨进家门的瞬间,彭远征忍不住泪盈满眶。

    他在新安市机械厂生活区这套两居室的福利房里生活了30年,直到2000年这幢楼被强拆,他才恋恋不舍地换了一套房子。

    他之所以一直住在这套老房里,是为了思念母亲。当然,也因为前世的房价高得实在是太离谱。以他一个没有多少油水的官场小吏的收入,基本上是买不起新房的。

    而时光倒回到1991年,重生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潮起伏——

    水泥地面非常干净,一些低洼处犹有水迹,应该是母亲刚拖过地不久,客厅的天花板上,吊扇还在无休止地转着,发出呼呼啦啦的响声,而老式的弹簧沙发前的茶几上,几块切好的西瓜被一个防蝇纱罩盖着。

    家里虽然简陋,但却一尘不染。

    母亲孟霖是一个非常干净利索的女人,原本也是一个有相当文化层次、有一定背景出身的优雅的美丽女人,原本可以活得很滋润、很精致。然而,她的命运却走到了另外的与之相反的人生轨道上。

    多灾,磨难,贫苦,压抑……构成了母亲孟霖这一生的全部生命印记。

    彭远征慢慢坐在了沙发上,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母亲不在家,一定是刚出门不久。

    她回娘家去了,为了他这个独生子的毕业分配问题。与娘家人十余年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不是想为儿子换一个好的单位,她绝对不会再走进那道充满羞辱记忆的门槛……彭远征的父亲彭玉强因病死于1976年4月,那场全国性浩劫即将结束的时刻。

    彭玉强是农家子弟出身,16岁报名应征入伍,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当兵8年,入党提干,从班长、排长直到连长,24岁那年转业,回到家乡江北省新安市机械厂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车间主任。

    1969年2月,彭玉强与特殊时期中受打击和镇压的江北大学校长孟庆涛之女孟霖结为伉俪,第二年就有了儿子彭远征。因为跟孟霖结婚,本来出身很好根红苗壮的彭玉强也受到冲击,整天被批斗,落下一身病,终于撒手人寰,当时彭远征不过6岁。

    特殊时期结束以后,孟霖的父亲孟庆涛很快平反,孟家人再次进入上流社会。孟庆涛照旧当大学校长,他的长子孟军之前在一家国有企业干副厂长,随后在改革开放大潮中下海发了大财,成为赫赫有名的私营大老板。

    而孟庆涛次子孟强,则出仕为官,成为领导干部,长女孟萍在话剧团当了艺术家。

    落实政策后的孟庆涛一家,根本看不起孟霖所嫁的彭玉强和彭家,觉得彭玉强是一个农村土包子出身的下等人,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于是一家人强烈要求孟霖改嫁,把彭远征扔给农村的老彭家。

    孟庆涛甚至亲自为女儿另择了婚嫁对象,他的学生——江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张雷。孟霖虽然结过婚,但当时的孟霖才30岁出头,美貌如花气质高雅,张雷对她非常爱慕。

    但这只是孟庆涛和张雷的一厢情愿。彭玉强与孟霖相识相恋在患难之中,而彭玉强为了她更是吃尽苦头也不改初衷,夫妻之间感情至深。孟霖坚决不肯再嫁,一是很难忘记自己挚爱的丈夫,二是也不可能舍弃自己年幼的儿子。

    孟庆涛勃然大怒,为此与孟霖大闹一场,表示孟霖若不改嫁、不放弃彭家这个野种,就跟她断绝父女关系,终生不让孟霖进门。

    孟庆涛之后就查出肝癌,不久就病逝,而孟家的几个子女也因此跟孟霖彻底断绝了往来。虽然孟庆涛之死与孟霖没啥关系,但孟家人却坚持认为是被她气死的。

    一晃十余年。孟霖含辛茹苦地与儿子彭远征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虽然艰难,但却温馨幸福。

    1987年,彭远征考入国内顶尖学府京华大学,今年毕业分配在白云观乡政府。那个年月的政府机关还不像后世那么吃香,尤其是在乡下。听到儿子被近乎发配到偏远的山区,孟霖再也坐不住了。

    她厚颜主动登门,求已经当了新安市副市长的二哥孟强帮忙为儿子彭远征调换一个单位,却受到了孟家人的无情羞辱。

    随后,孟霖四处求人未果,被逼无奈之下,在机械厂当出纳的她私自挪用公款5000元,去给管分配的人事局副局长送礼。结果败露被举报,然后被抓,虽然孟家后来也出面疏通关系,补回公款,孟霖没有被批捕,但一辈子心气高、好面子的孟霖一时想不通,就寻了短见。

    母亲死后,彭远征大病一场,最后还是去了乡政府工作。在那个偏远的乡政府呆了五六年,才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调到了区政府,成为区政府办公室的一名小科员。随后又谨小慎微地在机关上熬了很多年,才被提拔为虚职的副主任科员,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这是彭远征前世的经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0
正文 第002章出了一口恶气


    记忆如泣如诉,往事风驰电掣。

    彭远征霍然起身,眸子里坚定的光彩透射而出。

    既然命运又再次回到了这个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节点上,他即不能让母亲受辱而被逼走上绝路,也不愿意重回前世那窝囊憋屈的人生轨迹上。

    彭远征出门打了个黄色的面的,直奔位于新安市中心的孟家。

    这是孟家的“老宅”,新安市干休所内一幢**的二层小楼。孟庆涛的长子孟军一家住一楼,次子孟强一家住二楼。后来孟军发了大财出去买了别墅另住,这栋房子实际上就是孟强一家四口居住。

    彭远征在干休所门口下了车,给门卫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大步流星地向第二排第三户走去。

    站在孟家黑色的大门面前,彭远征定了定神,毅然咚咚咚敲开了门。

    “谁呀,敲这么响,干什么的?!”

    院中传来一个非常不耐烦的女声,旋即是脱鞋踢踏踢踏的声响,门被打开,一张化了淡妆的还算秀美的青年女子面孔出现在彭远征面前。

    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这位是他的表姐,孟强的大女儿孟晓娟,新安市机电设备公司职工。

    孟强有一子一女,大女儿孟晓娟出生于69年,儿子孟小刚出生于72年。一个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不久,一个正在上大学。

    “你找谁?!”孟晓娟狐疑地扫视着彭远征。

    “我找我妈,孟霖。”彭远征淡然道。

    孟晓娟一怔,旋即嘴角抽了一下,立即不屑一顾地仔细打量着彭远征。

    因为两家不来往,所以这还是孟晓娟头一次见到姑姑孟霖生的儿子,那个她父辈口中鄙夷的下等人彭家的小野种。

    而彭远征对于孟晓娟的了解是在前世,孟晓娟后来的丈夫也在政府系统工作,曾与在区政府办公室工作的彭远征打过几次交道。

    “你在门口等着吧,你妈很快就出来。”孟晓娟嘲讽地傲然一笑,转身就要关门。

    彭远征猛然一推门,就走了进去。

    孟晓娟是女孩子,他人高马大,强行推门进来,孟晓娟怎么可能挡得住。

    见他闯门,孟晓娟后退了两步,一时间倒也愣住了。

    彭远征三两步就冲上了孟家的内门台阶,奋力推开了门,开门既是孟家的客厅。

    只是一眼,彭远征就望见了这样一幕让他热血上涌愤怒得几乎要发狂的场景:

    两个单列的沙发中间的小茶几上摆着孟庆涛的一副遗照,孟强夫妻一左一右大刺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而他的母亲孟霖,则双膝跪在那里,泪流满面,肩头轻颤。

    孟强摆着官架子矜持不语,手里的纸扇轻轻摇晃着;孟强的妻子则眼神轻蔑,无动于衷。而他们的小儿子孟小刚,则抱着胳膊神色不善地冷冷笑着,站在一侧扬手向孟霖指手画脚。

    彭远征怒了,暴怒。

    他前世并不知晓母亲在孟家究竟遭遇了怎样的羞辱,而今日亲眼所见,便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含辛茹苦将他拉扯成人的母亲,这位一辈子都从未向命运低头的坚强自尊的女性,为了自己的儿子,生受这种奇耻大辱!

    “妈!——”彭远征呼喊道,这是一声来自于心灵深处的充满无尽哀伤和怒火的深情呼唤。

    彭远征突如其来,孟家人没有反应过来。而孟霖则猛然扭头望着自己的儿子,屈辱和悲哀的泪水再次津然而下。

    “妈,起来!咱们走!”彭远征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扶起孟霖。

    孟霖挣扎了一下,勉强笑道,“远征,这是你二舅和二舅妈,还不……”

    彭远征愤怒地扫了孟强夫妻一眼,冷然道,“妈,咱不求人,咱们没有这种亲戚!”

    孟强的妻子张美琪冷笑着站起身来,“既然没有我们这种亲戚,你们娘俩今天跑过来干什么?本来嘛,虽然当初爸爸说过没有你这个女儿,早已断绝了关系,但终归是一母同胞,既然你求到家里来了,我们也不能不管,是不是?但是,你看你儿子这是什么态度?”

    “没有家教,下三滥的东西!”

    孟小刚在一旁冷斥道。

    彭远征扬手指着孟小刚,声音虽然低沉却异常的冰冷,“你有家教?你不是下三滥的东西?你们孟家不是下三滥的东西?”

    “你有家教,你是副市长的公子——但当着你父母的面羞辱你的亲姑姑,这就是你们孟家的家教?”

    “你不是下三滥的东西,你出身高贵,是名门阔少,可看看你是什么德行?好吃懒做,轻薄肤浅,纨绔子弟!”

    “你们孟家不是下三滥的东西,你们是上流社会——可你们孟家一家老小当初被批斗被镇压的时候,是谁主动同意将我妈嫁给我爸的?是他!”

    “农村土包子的彭家野种……好一个有修养有文化的大学校长、知识分子、著名学者!不要忘了,六七十年前,他——就是他,还是一个光着屁股的放牛娃!瞧不起农民?忘本了吗?!”

    彭远征越说越是激愤,他猛然扬手指着小茶几上孟庆涛的照片,“你们忘了,你们统统都忘了——是谁在你们被批斗的时候,偷偷地背着你们去医院治伤,是我爸!又是谁一次次省下口粮风雨无阻地给你们一家老小送饭……还是我爸!”

    “在最困难的时候,在你们孟家众叛亲离的时候,我爸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你们身边……我爸为了保护我妈妈,为了不跟我妈离婚,最后被活活折磨致死!”

    “好了,动乱结束了,孟家平反了,你们又成了上等人……回过头来摸着你们自己的良心问一问吧,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不仅逼着我妈嫁人,还逼着我妈抛弃她的亲生骨肉!”

    “这是你们文化人、上等人做的事儿吗?”

    “一家子无情无义、忘恩负义、纲常沦丧的势利小人,得意什么?谁敢再羞辱我妈,我便与他不死不休!”

    彭远征畅快淋漓地怒吼着,郁积了前世今生的羞辱和愤怒,都化为暴风骤雨一般的口枪舌弹喷射而出,将孟强一家人骂了一个狗血喷头,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够了,闭嘴!滚出去!”孟强再也按捺不住,猛然一拍茶几,咆哮道。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0
正文 第003章惊天的身世


    “妈,咱们走!”

    彭远征根本就没有理会孟强的咆哮,淡淡然硬拉着孟霖就往外走。

    离开孟家,孟霖的情绪非常低沉,一路之上长吁短叹。

    母子俩步行走了一段路,孟霖突然抬头来望着彭远征道,“远征,你不该这样,他们终归是你的长辈,我来求求你二舅,他是副市长,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你的工作问题,可你这样一闹,全搞砸了。”

    “妈,咱不求他们!看看他们怎么对待你的?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早晚有一天,孟家会后悔不该羞辱您和我爸!”

    彭远征毅然道,眼眸中一丝寒光一闪而逝。

    长辈的恩怨,他不愿意计较,也不想揪住不放;但孟家实在是太过分了,纵然是看不起彭家和他这个所谓彭家的野种,也不能将孟家的子女教育成这种混账东西!

    基本的人性和家教都没有了吗?

    孟晓娟和孟小刚懂什么?还不是他们父母长辈耳濡目染的熏陶。

    “哎……你这个孩子,脾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暴躁……”孟霖又叹了口气,“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绝对不能让你去乡下受苦,妈明天再去托人问问,看看能不能让人事局的人再给你调调。”

    “妈,我的工作你就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我在京城有个同学,父母是中直部委工作的大领导,我给同学打过电话了,他说可以给我帮忙的。我明天就去京城找这个同学,他爸爸已经同意见我。”彭远征心里自有主意,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孟霖大喜,“真的呀,儿子,这是好事!若是你同学能帮上忙,咱们给人家送送礼也成!”

    儿子彭远征从小到大非常乖巧,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假话,所以孟霖对儿子的话深信不疑。

    回到家里,孟霖去做饭,彭远征则悄悄溜到母亲卧房,从母亲存放工资单和日记本的抽屉里找出了一个泛黄的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皱皱巴巴黄色的粗草纸,还有一枚古色古香的龙纹玉佩。草纸上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字迹稍微有些模糊黯淡了:

    冯小军,生于民国33年5月16日,寄养于江南正阳山中,留家传玉佩一面,为来日相认凭据。冯云龙。民国33年7月21日。

    草纸上的笔迹非常潦草,尤其是最后一个“日”字,显然是匆匆而就,似乎说明当时的情况比较急。

    彭远征又拿起那块精美的龙纹玉佩凝视着,以他前世今生40多年的人生阅历来判断,这块龙纹玉佩绝对不简单,玉质纯净雕工精美软润,很像是宫廷之物。

    轻轻将玉佩放下,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记忆又倒卷而回。

    这些物件是他父亲彭玉强在临死之际留给母亲孟霖的,与他的身世有关。

    据他的养父母也就是彭远征早已死去的爷爷奶奶说,彭玉强是革命之后,抗战年间,一个八路军高级军官夫妇将刚出生不久的他寄养在当地老百姓家里,后来战乱频仍,那家收养他的农民死于日本人的炮火下,而他又被辗转收养,三岁时跟了现在的养父母,颠沛流离从江南逃荒到了江北,在建国前夕才定居新安市郊区的一个乡村,安顿下来。

    线索非常简单,根本无从寻找。当然,彭玉强在世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想过要寻找。只是这些东西,关乎着他的身世,他一直珍藏在身边,当做一种念想,临死时就转给了妻子孟霖。

    或许是命运的使然。

    前世的时候,2008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彭远征与来自京城某豪门、投资新安市某房产项目的女商人冯倩茹一起吃饭,无意中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个离奇的抗战故事,说她的爷爷——也就是开国元勋冯老当年的一个儿子,在抗战时失散,至今不知下落。

    冯老在《华夏春秋》上公开发表的回忆录中详细写出了这段经历。他非常思念自己的儿子,还托有关部门在当地仔细查寻。只是因为当时他率部队与日军作战走得匆忙,根本没有问清那家老乡的姓名,再加上收养彭玉强的农户后来逃难而走音讯全无,因此尽管冯老找了很多年,也没有找到一丝线索。

    彭远征事后从图书馆找到1990年出版的8月期《华夏春秋》,仔细翻阅冯老的回忆文章,发现冯老说的情况跟自己的父亲彭玉强非常相似。

    民国33年也就是1944年5月出生,关键是那枚龙纹玉佩。这是冯老的传家之宝,来自清末宫廷,根本无法作假。

    当时的彭远征有心认亲,但后来转念一想,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父亲又不在世,自己冷不丁找上门去,难免有攀龙附凤的嫌疑,白白遭人冷眼。况且,豪门深似海,能不能认成亲还是一个未知数。颇有几分傲骨的彭远征就此作罢,认亲的念头也就淡了。

    直到2012年,彭远征好不容易营运到一个区招商局副局长的位置,却不料因为一场空难丧身殒命……彭远征将这些认亲的关键物证收了起来,藏在了自己的屋里。重生之后,他决定去京城认亲。他其实并不指望能一步登天进入京城的红色豪门认祖归宗,只是将此作为改变自己人生命运的一个跳板。

    这一辈子,该属于他的东西,他一定要拿回来!

    孟霖做好了饭,听到儿子在客厅打电话,就静静地站在一旁聆听着。

    “哥们,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在京城建国大饭店设宴为你接风哟……还记得那戴眼镜的四眼小学妹吗?嘿嘿,哥们,你走了之后,这妹子可劲地向兄弟我打听你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什么的……”

    电话那头,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铁哥们王彪放肆而淫荡地笑着。

    彭远征也笑了笑,“不扯这些没用的,王彪,你帮我做两件事啊。第一,去你爸单位图书馆帮我找一份90年第八期的《华夏春秋》;第二,帮我去母校历史系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冯倩茹的女生……”

    “好吧,好吧,哥们,你到底几号过来?”

    “最迟后天,我争取明天就坐火车过去。”

    彭远征放下电话,见母亲孟霖在身后,笑了笑道,“妈,我都跟同学说好了,这是我大学时住一个寝室的铁哥们,您放心吧,他爸爸是京城的大官,打一个电话过来就能解决我的工作问题。说不准,还能把我调到京城去呐。”

    “那敢情好。”孟霖微笑着,突然道,“儿子呀,冯倩茹是谁啊?”

    “冯倩茹啊……呵呵……这个……”彭远征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妈,总之您就别管了,反正您儿子我一向遵纪守法品学兼优,绝不会干不良勾当的。”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1
正文 第004章门不当户不对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腔滑调的……”孟霖有些狐疑地皱了皱眉。

    在她的印象中,儿子彭远征是一个老实憨厚的孩子,虽然幼失慈父,但在母亲的严格教导下,知书识礼,好学上进,属于那种典型的本分之人。可今日在孟家,彭远征如此激愤而外形于色,言辞锋利而稍稍有些尖刻,这都让孟霖感到陌生。

    彭远征一怔,旋即露出了他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只是心境不同,这笑容总带有一丝丝的沧桑之色。

    前世,他遵从母教,谦虚做人、恭谨做事,从来不会走什么歪门邪道,是机关上出了名的老实人、敬业模范。可在官场上,老实人终归是叫好不叫座的,虽然人缘很好,但仕途却异常的不顺畅。

    优秀党员评选,工作标兵评选,几乎年年都不落下。可到了升迁提职的关键时刻,却总是没有他的份。资历相当的人都当了科长,他还是资深科员;等他熬上了副科级,人家已经成功越过副县的门槛,距离越拉越大。

    后来,彭远征慢慢就悟出了一个道理,他这一辈子,吃亏就吃亏在老实人上。老实人其实也无所谓,关键是没有背景。而因为老实,又不善于投机钻营寻找靠山,结果可想而知。

    可他悟通了这个道理也已经迟了,年龄不饶人,过了35岁逼近不惑之年,已经过了提拔的黄金年龄。

    一念及此,彭远征忍不住轻轻一叹。

    往事已矣。好在又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决定走上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个时候,隔壁楼上的曹颖在家里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t恤+牛仔短裤,就往外走。

    她母亲刘芳从卧室探出头来,皱眉道,“小颖,你刚回来,又上哪去?你已经分配在二中教书,还不赶紧做做准备,等开了学,你怎么给学生上课?”

    曹颖是彭远征的高中同班同学,不过,成绩比彭远征差一些。大学是在本省上的师大,毕业分配到全市重点中学新安二中,也算是不错了。

    这与她父亲曹大鹏有关。曹大鹏是新安机械厂的党委书记,虽然只是一个国企领导,但也颇有几分关系人脉,在女儿的工作分配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否则,曹颖起码有9成的机会分在下面的区属中学甚至是乡镇中学。

    “妈,我都大学毕业了,您怎么还这么唠叨?上班的事儿也不着急,还有两个月呢,我出去找同学玩会。”曹颖嗔道,就要出门。

    刘芳哼了一声,“你这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去——我可告诉你,那个彭远征跟你不合适,妈妈坚决反对你跟他在一起!”

    曹颖很是不高兴地反驳道,“彭远征怎么了?人家从小品学兼优,可是名牌大学生!再说了,我跟彭远征就是普通同学,您说的这都是哪跟哪啊!”

    “你那点小心眼,妈还能看不出来?”刘芳从卧房里走出来,脸上贴了一脸的黄瓜片子,“普通同学?你一毕业就开始打听彭远征,彭远征昨天回来,你专门在楼下候着,跟人家说了两句话然后就坐上公交车转了一圈……你以为妈妈是傻子?”

    刘芳这话一出口,曹颖的俏脸顿时就涨红了。

    “名牌大学生有屁用!没关系没靠山的,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被分配到乡下去?”刘芳眼睛一瞪,“妈可是都为你好。再说他就一个妈,家里条件这么差,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

    刘芳的话还没有说完,曹颖就推门而出,咣当一声将防盗门关紧。

    “你……”刘芳狠狠地一跺脚,脸上的黄瓜片子噗噗地都掉了下来。

    曹颖很快就下了楼,来到了彭家楼底下。

    她在楼下犹豫了片刻,还是上了楼。

    她确实对彭远征有些意思。在上高中的时候,这点意思就比较浓了。只是当时的彭远征一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又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家教很严,对早恋什么的非常排斥。

    后来,彭远征终于考上了国内一流的名牌大学,而曹颖只上了省内一流的师大,天各一方。不过,虽然不在一起,但曹颖心里的那点念想却一直都没有落下。

    她是比较出众的美女,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在大学里自然不缺追求者。只是曹颖每一次都将对方与彭远征对比,这样一对比,彭远征的诸多优点就在她心里无限放大。

    大学毕业后,无意中听孟霖说彭远征还没有女朋友,曹颖心里的念想立即被再次点燃了。

    曹颖在彭家门口定了定神,轻轻敲了门。

    孟霖开门一看是曹颖,不由笑道,“是小颖啊!来,快请进!”

    孟霖是机械厂的出纳,同住在一个生活区里,自然比较熟悉。况且曹颖对孟霖一向比较尊敬,每次见了都大老远地喊一声孟姨。

    “孟姨,彭远征在吗?”曹颖脸一红,轻轻问道。

    孟霖微笑着,“在哪。远征,小颖来了。”

    彭远征从自己的卧房走出来,他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外出,见到曹颖很是意外。

    “曹颖?找我有事?”

    曹颖的俏脸更红了。

    孟霖回头来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们是老同学了,没事就不能找你玩了?”

    彭远征一怔,他怎么能不知道曹颖对他有意。前世的时候,他跟曹颖一度走到一起,但因为她父母的强烈反对,不得不半路分手。曹颖后来被逼着嫁给了一个干部子弟,但结婚后不到一年就离婚了。

    而彭远征的婚姻也不幸福。他一直未婚,直到30岁才与区教育局下属一所初中的一个语文老师结了婚,可惜这段婚姻维持得时间更短,那女人一开始觉得他是机关干部,有权有势,不料结婚后发现彭远征其实一穷二白,很快就另寻新欢,投入了一个有钱人的怀抱。

    好在彭远征对她没什么感情,结婚也是抱着传宗接代的目的,跑了也就跑了,没怎么放在心上。

    彭远征清晰的记得,他与曹颖的恋情也就是起源于这几天。孟霖寻了短见之后,正是曹颖陪伴着他熬过了人生中最为晦涩和伤痛的这个夏天。

    只是这一生……还要跟曹颖重新来过吗?而结果……又将如何?

    彭远征摇了摇头,他现在有大事要做,至于儿女私情,还是放在以后再说吧。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1
正文 第005章白云观

    “妈,我要出去一趟。”彭远征向孟霖说道。

    然后他又向曹颖轻轻道,“曹颖,你下午如果没事,就陪我去一趟乡下吧。”

    说完,彭远征就推门而去。

    曹颖犹豫了一下,回头招呼了一声孟姨,然后就追着彭远征下楼去。

    孟霖望着两人下楼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曹颖对儿子的心思,她这当妈的怎么能看不出来;只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曹家肯定看不起自己这孤儿寡母,两人要想真正走到一起,怕是很难。

    下了楼,曹颖见彭远征推自行车,就温柔地笑了笑道,“彭远征,你要去乡下?去哪里?”

    “去我老家,顺便也去一趟白云观乡。”彭远征回道,不过,再次望向曹颖的眼神中便多了一丝轻微不可见的柔情。

    这个女孩正直、善良也很单纯,两人本是比较合适的一对。奈何曹家死活不愿意让女儿嫁给彭远征,她的母亲刘芳更是因此寻死觅活的,女孩最后不得不屈服,含泪与彭远征分手。

    “呀,那太远了,骑车子的话好累的。你等着——我回家骑我的摩托车。”曹颖向前跑去,跑不了几步远又回头招手道,“你等着啊,很快的!”

    不多时,曹颖就骑着她那辆崭新的女式踏板摩托车过来,顺手扔过一个头盔来,笑道,“来,上来,彭远征,我带你!”

    彭远征没有任何犹豫,接过头盔戴上就跳上了后座,曹颖加足油门,这辆本地产的摩托车嗡嗡地窜了出去。

    这个年月,摩托车也不是普通人能享受得起的,也就是曹颖这种家庭出身,才能买得起几千块钱的摩托车,这对于彭远征母子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了。

    曹颖骑着摩托车载着彭远征一路出了新安机械厂生活区,沿着公路一路往北,向彭远征的老家——也就是他父亲彭玉强的养父母所在的一个名叫博霞的小乡村而去。

    曹颖的摩托车开得飞快,没想到这么一个文静美丽的女孩开车如此“凶悍”。好在适逢午后,路上行人车辆稀少,这一路风驰电掣的,倒也相安无事。

    彭远征紧紧地圈着曹颖纤细而弹性的腰身,心中慢慢浮荡着越来越浓烈的柔情。前世今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他有些情怀激荡难以自持。

    只是半个小时的行程转瞬即逝,待曹颖将摩托车驶入了博霞村口时,彭远征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曹颖的肩膀,从车上跳下来,轻轻道,“曹颖,你等我一会,我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曹颖温柔地点了点头,将车停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站在车旁,静静地凝望着彭远征远去的背影,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红晕来。

    彭远征直接去了博霞村委会。现在博霞村的村支书,是前任老支书的儿子孙大壮,也就是他爷爷***邻居。

    村委会就设在孙家。

    进了孙家那刚刚翻新过的农家大院,一只土狗就汪汪叫着跑出来,一个穿着圆领汗衫的老汉正挑着一担猪粪准备出门,迎面遇到彭远征,愣了一下,旋即笑道,“远征?你咋有空回村里来了?放假了?”

    “三爷爷!我大学毕业了,来村里看看三爷爷,对了,三爷爷,我大壮叔在不?”彭远征定了定神,笑着招呼道。

    老冯支书排行第三,是故彭远征从小就叫三爷爷。而他小的时候,寒暑假都回村里的爷爷奶奶家生活,可以说是老冯支书一家人看着长起来的孩子。

    老冯支书撂下手里的粪挑,拉起彭远征的手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喊道,“大壮,远征来了——大壮家的,赶紧给远征切上几块西瓜解解暑气……听明白彭远征的来意,老冯支书倒也没有寻根究底。反正彭家夫妻从江南逃难过来,是本村的外来户,这个情况人尽皆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老冯支书一边回忆,彭远征一边记录,将彭家夫妻迁徙到博霞村的时间和来龙去脉详细写成一份证明材料,尔后由冯大壮盖上了村委会的公章。

    在冯家闲坐了片刻,彭远征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村,曹颖也没有问他什么,只是默默地又骑上摩托车,载着彭远征往更北方向的白云观乡而去。

    曹颖以为彭远征是想提前来乡里看看情况,毕竟他被分配在这个乡工作。却不料,彭远征一路指引,两人没有去乡里,而是沿着一条小路进了山。

    白云观乡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这山脚下有一座白云观。后来,这座白云观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游人纷至沓来。不过,这个时候,白云观所处的山谷里非常清幽,观里的几幢建筑古朴而破败,低矮的墙壁上都长满了丛生的青草。而观门前的小空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两排古槐树上不知道有多少知了在歇斯底里地鸣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彭远征默然肃立在观门前,凝视着深邃的观院,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曹颖皱了皱眉头,她不知道彭远征突然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片刻后,观中走出一个身着破旧道袍短衫的中年道人。这道人留着寸头,面相和善而精干,个头不高。

    道人望见彭远征两人,一怔。

    彭远征长出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双手于腹前相交,掌心向内,掌背向外画弧,滑落于胸口上,右手画弧线向下右环绕,同时躬身,打了一个道家的稽首,朗声道,“明心道长,远征有礼了!”

    道人吃了一惊,眼前这高大青年看上去非常陌生,但却一口叫出了他的道号。而他的稽首非常标准,端身正立,二目垂帘,平心静气,这举止之间竟然有一种飘然物外的宁静气息。

    道人赶紧回礼,“贫道有礼,请问居士所为何来?”

    彭远征忍不住轻轻一叹。

    时光倒回到原点,可惜明心道人已经对他形同陌路。而前世,他因为在乡里工作闲极无聊,日日来这白云观从明心道人学习太极拳,数年风雨无阻。两人也算得上是莫逆忘年之交,又有师徒之谊。

    彭远征往后退了一步,蓦然腰身下沉,宁心屏气,推拉勾嘣,起承开合,如若行云流水一般打了一趟一百零八式太极拳。只见他闪转腾挪、窜蹦跳跃,爆发时若猛龙过江,而婉转时若小溪浅唱,进退神速,虚实莫测。

    如果说一开始,彭远征的动作还有些生疏生硬,但到了后来,就圆润流畅挥洒自如,一望可知就有多年的苦功在内。

    明心道人越看越惊,不是因为彭远征的功底深厚,而是因为这套拳法和套路,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因为这套拳法是他的师傅欧氏道人糅合了太极与形意、长拳的精华,经过数十年改编而成,与现如今流传下来的诸多派系的太极拳套路相比,其更具有攻击性和实用性。当然,难度也更大。

    普通太极,一年就可入门而熟稔,而欧氏太极没有三年的苦功很难窥视门庭。而要精熟,则需要更长时间的浸淫和揣摩……票票投出来吧,而且求各位登陆自己的账户再点击,因为会员点击非常关键。如果是还没有收藏的朋友,拜托点点鼠标收藏一下。这本书会精彩耐看爽快无比,老鱼保证。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2
正文 第006章堡垒从内部攻破


    彭远征前世因为在乡里闲极无聊,师从明心道人学了五年太极,尔后就成了爱好。日日操练健身不辍,这么算下来也有十余年的功底,还曾经代表市里参加过全国的比赛。

    收了拳,彭远征气定神闲,再次稽首为礼。

    明心道人目光闪烁,狐疑着望着彭远征,皱眉道,“请问居士这套太极师从何人?”

    彭远征哑然一笑,却是无从作答。

    他今天下乡主要是为了回村开个证明,来白云观不过是顺道,想探视一下前世的故交师友。只是物是人非,见了明心道人,他却再也没有了淡泊的心境。

    默然片刻,彭远征没有回答明心道人的话,而是直接扭头走回,招呼着一脸惊讶之色的曹颖下山而去。

    明心道人张口欲喊,却又犹豫着闭上了嘴。

    下山的路上,曹颖边走边问,“彭远征,你什么时候还会打太极拳了,难道是在大学里学的?”

    彭远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只能这样默认了。

    好在曹颖也没有细问下去。

    两人骑着摩托车回了城,刚进了机械厂生活区,身旁就开过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正是曹颖父亲曹大鹏的座驾。

    新安机械厂是国有大厂,省属企业,厂级领导都是副厅级干部。厂里一共有三辆红旗,其中一辆就归曹大鹏。

    曹大鹏从车上下来,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站在车前眉头紧皱,望着同骑一辆摩托车的女儿和彭远征,沉声道,“小颖,上哪去了,过来!”

    曹颖推着车,央求似地望了彭远征一眼。

    彭远征长出一口气,便一起走了过去,主动向曹大鹏问好道,“曹叔叔好!”

    曹大鹏倒是认得彭远征。只是彭远征的母亲孟霖只是厂里财务处的普通出纳,而他却是高高在上的厂领导,手下几千职工地位千差万别。如果彭远征称呼他一声“曹书记”,他或许还会虚伪地点点头,而听了这一声“曹叔叔”,他的脸色就变得有些漠然。

    曹大鹏没有理睬彭远征,而是立即扭头瞪着曹颖,“大热的天,不在家呆着,整天瞎跑什么?赶紧回家!今天家里有客人来!”

    说完,曹大鹏就夹着公文包端着八字步向楼栋走去。

    曹颖的脸色涨红,有些难堪地望着彭远征小声解释道,“彭远征,我爸爸就是这种脾气,你别生气啊……走,去我家坐坐吧!”

    彭远征淡然一笑,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家了,再见!”

    彭远征转身而去。

    曹大鹏对他冷漠不屑一顾的态度其实并没有让彭远征生气,只是他眸子里的那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深深触痛了彭远征的心神。

    曹颖有些黯然地望着彭远征走开,一颗心就沉了下去。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隐隐意识到,她对彭远征的这份炽热,会被无情的现实浇灭。

    一念及此,曹颖心下惶然,悲从中来,忍不住眼圈一红,垂首落泪。她有追求爱情和幸福的渴望,可她却没有改变现实的能力。

    彭远征脚步一滞,却狠下心大步而去。

    如果不能改变命运的轨迹,不要说儿女情长,就连这一次重生都失去了意义。如果没有一个全新的未来,他心里的深深遗憾又何止是曹颖这一处……曹颖回家进门的时候,母亲刘芳正在厨房里做菜,而父亲曹大鹏则陪着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

    见曹颖进门,这年轻人立即起身笑道,“曹颖!”

    曹颖扫了这年轻人一眼,柳眉一皱,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门闭门不出了。

    年轻人面色一僵,却还是颇有风度地微笑着,又慢慢坐了回去。

    曹大鹏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道,“小颖!小张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你赶紧换身衣服出来陪他说说话!”

    “曹叔叔,没事的,没有关系。曹颖可能累了,让她休息一会吧。”

    年轻人微笑着在一旁打着圆场。

    曹大鹏将目光回收过来,望向年轻人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分赞许。

    眼前这年轻人是女儿曹颖的大学同学张凯,追求曹颖也非一天两天了。

    一开始,曹大鹏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后来知道张凯是市农机局局长张承业的独生子,副市长孟强妻子张美琪的侄子,立即就改变了主意。

    在曹大鹏看来,张凯出身官宦门第,家里背景雄厚,人才出众,又分配在教育局工作,与女儿曹颖正是一对。

    因此,张凯追求曹颖没有什么效果,倒是因为常来常往跟曹大鹏夫妻混得极熟。而他又很会做人,每次来都是投其所好送曹大鹏夫妻一些小礼物,很得两人的欢心。

    张凯一边跟曹大鹏说说笑笑,一边瞅着曹颖的房门,见她房门紧闭,没有一丝动静,心里虽不舒服,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曹颖对他没有感觉,心里似乎另有喜欢的对象。但他并不慌张,有充足的耐心等待。他无比自信,凭他的人才和家庭出身,曹家肯定会同意将女儿嫁给他的。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所以他这一年来花在曹大鹏夫妻身上的时间和精力,远远比曹颖多。

    一直到吃饭,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下,曹颖才勉强出来陪着张凯说了几句话。等吃完了饭,张凯自感着实无趣,便起身告辞。

    他再有涵养和耐心,也终归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刚刚大学毕业,年轻气盛,曹颖如此冷淡,他也不好继续热脸紧贴冷屁股。

    “小颖,去送送张凯!快去!”曹大鹏沉声道。

    曹颖长出了一口气,也不好太过违逆父亲的意思,就将张凯送出了门。不过,这送行也甚是无趣,曹颖在前面走,张凯在后面紧跟,从曹颖家住的楼到生活区门口,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曹颖在生活区门口停下了脚步,也没说话,意思是张凯你可以走了。

    这时,迎面走来彭远征母子。

    彭远征跟母亲吃了晚饭,一起出门散步,在马路上转了一圈回来,正好遇到曹颖和张凯。

    彭远征扫了张凯一眼,神情淡然,最起码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的变化。而正是他的这种淡然,落在曹颖眼里,心里感觉没来由的痛。

    “孟姨!彭远征,你们出去散步了?”曹颖勉强笑着跟孟霖打招呼。

    孟霖笑着过去拉起曹颖的手道,“是啊,小颖,我们娘俩出来散散步——你这是送朋友啊?”

    曹颖还没有说什么,张凯已经向孟霖彬彬有礼地微笑致意,并向彭远征主动伸出手去,“张凯,曹颖的大学同学。你好。”

    彭远征淡然一笑,伸手跟张凯一握,“你好。”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2
正文 第007章京城高门

    张凯是一个骄傲的年轻人,当然似乎也有一些骄傲的本钱。他出身官宦家庭,却并非纨绔子弟。

    虽然他在曹家人面前非常谦和,却不意味着他同样会在其他人面前谦和。

    而观彭远征母子的衣着打扮,他立即就断定他们只是普通的工人,心底里那根傲慢的神经就无形中绷紧了。

    因此,他只是草草跟彭远征一握手,然后就立即收回手来,温文尔雅地回头向曹颖笑了笑,招了招手,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就开了过来。

    “小颖,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张凯动作潇洒地拉开车门上了车,桑塔纳突突了两声,开走。

    张凯离去,曹颖尴尬地站在那里。虽然她心里并不喜欢张凯,但此情此景之下,谁都能看出,张凯是她的追求者,甚至是男朋友。而在世俗的眼光中,张凯比彭远征更合适她。

    孟霖轻叹一声,主动先进了大院。

    曹颖慢慢向彭远征走过来,轻轻道,“彭远征,我能跟你谈谈吗?”

    彭远征嘴角一抽,默然点头。

    两人并肩出了大院沿着马路向南随意行去,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上被拉得长长短短……曹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将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两人默默地散了一会步,就原路返回,各自回家不提。

    而对于彭远征来说,在命运的拐点到来之前,一切都是虚妄。

    而事实上,纵然他主动挑明跟曹颖确立关系,又能如何,以他现在的现状,曹家根本不可能接受他,只能让曹颖夹在其中更加痛苦。

    第二天上午,彭远征踏上了返回京城的火车。

    火车疾驰在铁轨上,风驰电掣一般。而彭远征的心事和思绪也纷纷扰扰,随着火车的奔驰而飘远。

    这一次,他带着破釜沉舟和“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进京。如果不能成功认亲改变命运,那么,他将毅然带母亲远离新安市,去一个陌生幽静的小镇安静渡过后半生。

    十个小时以后,火车缓缓驶入京城火车站。

    伴随着拥挤的人流,彭远征背着背包走向出站口。他一眼就在迎客的人群中看到了叼着一根烟面带淫荡笑容的大学同学、寝室死党王彪。

    “嗨,哥们,来,这里!”王彪也看到了彭远征,挥舞着手臂。

    彭远征笑吟吟地走过来,跟王彪拥抱了一下,然后急急道,“王彪,我托尼办的两件事咋样?”

    闻听此言,王彪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和精彩:“90年第八期的《华夏春秋》我帮你找到了,我爸书房里就有一本;历史系确实有个美女叫冯倩茹,马上要进大四……”

    “哥们啊,你眼光着实不赖。这冯美女可是历史系的一枝花,只是……”

    王彪压低声音道,“只是这美女出身太高,她爷爷住大红门里,可是开国元勋,你要泡开国元勋的宝贝孙女儿,恐怕是难度太大了。”

    彭远征笑了笑,“你爸妈不是中央部委的大官嘛,你帮哥们一把,哥们想见见这位冯倩茹,成不?”

    王彪一阵汗颜,顺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也太瞧得起哥们了。什么大官?汗颜哟——我爸不过是一个副司局级干部,跟冯家老爷子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给人家提鞋都没有资格。”

    “不要说冯老爷子了,就是冯倩茹的父辈——也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我跟你说啊,她爸是高配的国家计委副主任、正部级领导,据说是高层培养的政务院副相的热门人选。二叔是野战师的师长,马上要晋升少将副军长;姑姑在全国参政议政机关里工作,姑父也很牛啊,是江南省的第七号首长。”

    王彪絮絮叨叨地说着,彭远征认真聆听。

    王彪透露出来的信息与他前世掌握了解的信息基本一致。

    京城的冯家,是一等一的红色高门。冯老爷子如今正处在高层权力中枢,他有二子一女,长子冯伯涛是国家计委副主任,高配的正部级,日后成为大国的副相;次子冯伯林是某野战师师长,后来当了副军长、军长、大军区政委,最高为上将军衔;小女儿冯伯霞虽然是全国参政议政机关的普通处级干部,但女婿却是一方大员,江南省第七号首长,后来升任京城市委书记,成为外围核心权力高层的数十人之一。

    彭远征判断,自己的父亲彭玉强应该是冯老爷子在抗战年间失散的儿子,排行第二,是冯老的真正次子。

    “所以,哥们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美女遍地都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去招惹这种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哟……况且,也没有招惹人家的资格。”王彪一边拉着彭远征的手向火车站广场行去,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彭远征。

    彭远征苦笑一声,挣脱手去,“你这厮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我就让你打听一人,你就冒出这么多废话来。我找冯倩茹有点事,哪里有那种乱七八糟的心思!”

    “这样啊!”王彪一怔,旋即嘿嘿笑道,“可这种档次的小娘皮,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哟……在王彪家里,彭远征对着刊登了冯老回忆录的90年第八期的《华夏春秋》杂志,一点点核对自己手头上的证据,确认无疑了。

    他手头上的证据有冯老的亲笔手书,还有那一面龙纹玉佩,再加上生辰八字……这足以证明他父亲的身份。只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能将这些证据完完整整地交到冯老本人手里,而不能出一点差错。

    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见到冯老连门都没有。就算是冯家的第二代,他也没有资格接触。唯一的可能和突破口,就在冯倩茹的身上。

    可怎么见到冯倩茹,冯倩茹得到这个惊天的消息后有何反应、会不会帮他,乃至冯家会不会同意认亲……这些其实都是未知数。而纵然是有充足的证据,可作为冯家这种红色高门而言,认亲显然会是非常慎重的,中间又多了很多变数。

    无论如何,冯倩茹对彭远征来说,是一个无比关键的人物,他必须要想办法跟她单独接触一次。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3
正文 第008章太极教练(上)


    可怎么才能接触到冯倩茹,是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暑期,彭远征倒也可以想想办法,可现在正是暑假,冯倩茹根本不在学校上课。所谓豪门深似海,这冯家的孙小姐,岂能是寻常人能见到的。

    纵然是王彪这种京城干部子弟,也很难有机会与冯倩茹产生交集。

    王彪搞不清楚彭远征究竟是想找冯倩茹干什么,只是他也无能为力。

    彭远征在王家住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出如何才能见到冯倩茹的办法。不过,王彪无意中的一句话,让彭远征心头一动。

    王彪说冯倩茹是京华大学太极拳运动队的成员,暑假期间说不定会常去学校训练馆参加集训,彭远征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母校碰碰运气。

    第二天一早,彭远征独自出门去了刚刚离开不足一月的母校京华大学。

    红墙绿瓦掩映之下,古色古香雕梁画柱的校门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学校而是衙门,这正是京华大学这所顶尖的百年名校的与众不同之处。

    进了熟悉的校园,他一路疾行,直奔位于西南角的训练场馆区。

    左侧的开放式篮球场上有两队人激战正酣,而右侧的竞技场上则有不少人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练着时下非常火爆流行的气功。当然,也有十几个人在晨练太极。

    从80年代中后期开始,华夏大地上掀起了一阵全民气功热,习练五禽戏、鹤翔桩、罗汉功,后来是香功。短短几年,气功迷达到6000余万人,气功报刊几十家,各种气功学术著作、气功医疗院、气功表演会,处处开花。而太极拳热,其实正是气功热的一个副产品。

    彭远征走了一遭,没有发现冯倩茹的身影,练太极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看样子都是学校的退休教师或者教工。

    彭远征在训练场馆区转悠了两个小时,始终没有等到冯倩茹的踪迹,只得悻悻而去。不过他也没有放弃,第三天继续起早赶来,静静坐在竞技场边沿守株待兔。

    一连四日,都没有等到冯倩茹。

    就在彭远征心里失望准备另想其他门路的时候,在第五日的上午十点,他正要离开训练场馆区,却迎面见不远处的林荫道上并肩走来了七八个身着白色太极拳训练服的青年男女,显然是京华大学的学生。

    彭远征放眼望去,眼前顿时一亮,嘴角兴奋得微微有些抽搐。

    冯倩茹在彭远征脑海中的印象固然定格在前世那个成熟妩媚高贵的女商人,但作为有心人,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属于这个时代、略显青涩充满青春气息的冯倩茹。

    虽然白色的鸭舌帽把她那盘起的长发和半张脸都给遮住了,但绝美的容颜和高华的气质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硕大的黑色墨镜让彭远征只看得见她嘴角的那丝完美弧度,却透着一股自信和矜持的雍容。

    同时,彭远征还发现了一个熟人,中文系的小学弟焦念波。

    焦念波提着一个单卡的收录机,这群男女学生很快就在场上列队,等焦念波放起了云水禅心的音乐,一群人就开始习练太极拳。

    华夏太极拳流派很多,但在高校里流行传播的太极拳其实并不属于任何一种流派,而是经过国家体委改编过的新式太极,以健身为主,更注重表演性。

    彭远征在一旁看了一会,暗暗摇头,将太极拳练到了他们这种花架子境界,不能不说是这种国粹的悲哀了。

    焦念波他们练了半个小时,他们的教练顾春庭这才姗姗来迟。

    顾春庭拍了拍手,焦念波立即跑过来将音乐关了,然后众人都笑着围拢过来。

    “……大家一定要记住:太极拳首重轻灵沉着,刚柔相济,即每一动作都要轻灵沉着,不浮不僵,外柔内刚,发劲要完整,富有弹性,不可使用拙力……今天,咱们就不学新动作了,复习前16式动作。先集体习练两遍,然后每人演练一遍,我挨个指导。好,就这样吧。”

    顾春庭挥了挥手,示意焦念波再次放音乐,继续练习。

    轻柔清丽的音乐,如广袤的天际上几朵白云悠然飘游,只是在彭远征看来,焦念波等人的太极拳势根本与音乐不相合拍,根本无法达到那种天人合一的和谐境界。

    他双手环抱在胸,慢慢靠近了场边,嘴角淡然哂笑。如果不是为了趁机接近冯倩茹,他绝不会以这种方式来出这种风头。

    这样一来,就有不少队员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而焦念波更是直接认出了彭远征。

    顾春庭皱了皱眉,扫了彭远征一眼,向他挥挥手,示意他走远一些,不要干扰队员们的习练。可彭远征有意而来,怎么可能退去。

    彭远征拍了拍手,随意笑道,“你们这样练是不成的,只有形而无神韵,根本就谈不上刚柔相济、形自意动,这样打一圈下来花里胡哨,除了能出一身臭汗之外,连强身健体的目的都达不到。”

    彭远征这么一打岔,众人就练不下去了。顾春庭愤怒地将收录机的按键摁下,抬头望着彭远征斥道,“你谁啊?跑这里捣什么乱?”

    冯倩茹显然是这一群队员的组织者,她皱了皱柳眉,走上前来扫了彭远征一眼,“你干嘛的?你是哪个系的?”

    焦念波也凑过来皱眉道,“彭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都毕业回新安了吗?”

    彭远征嘿嘿一笑,“我来京城办事,就回学校来看看。小波啊,你们这是要参加建校五十周年庆的表演吧,花架子倒是还不错,就是形似神不似,练不出什么道道来。”

    “你懂什么?”顾春庭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彭远征就接过话茬淡淡道,“太极嘛,我倒是懂一点,虽然只是皮毛,但也胜过花架子。”

    顾春庭大怒,几乎要拂袖而去。

    顾春庭号称杨式太极拳的嫡系传人,是京城太极拳协会的副会长,亦是京城周边有名的太极拳大家,要不是冯倩茹出面延请,他根本就不愿意浪费时间来教几个大学生。

    彭远征扫了恼怒的顾春庭一眼,一个箭步窜过去摁下了收录机的按键,然后平心静气、沉肩展臂,伴随着音乐的旋律开始打拳。他的动作极其飘逸舒展,观看起来非常优雅极富美感,而招式间圆润流畅,虚实莫测。到后来更是虎虎生风,招招有法,自然贯通,疾若暴风骤雨,而缓又如小溪潺潺。

    焦念波等队员看得痴了,而冯倩茹更是眸光闪亮静静凝视着正在打拳的彭远征,嘴角扬起了一抹震惊的弧度。

    音乐一停,彭远征拳散风收,好整以暇地站立当场,向顾春庭抱拳为礼道,“小子一时兴起,献丑了!”

    顾春庭是识货之人,知道眼前这青年太极拳功底极深。但他作为京城太极拳的权威,号称名宿,怎么可能在彭远征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小青年面前丢了份。因此就冷冷一笑道,“小伙子,你这才是花拳绣腿,糊弄人的花架子。”

    彭远征暗暗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冯倩茹,见她站在当场盈盈而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索性就咬了咬牙,向顾春庭再次抱拳道,“还请老师赐教!”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3
正文 第009章太极教练(下)

    冯倩茹等队伍慢慢散开,让开了场地。

    顾春庭再怎么不屑一顾,但到了这个份上,也不能不放下架子跟近乎主动“挑衅”的彭远征当场较量一番。

    “请老师赐教!”彭远征行礼完毕,就摆出了架势。

    这跟顾春庭较量切磋,纯属一时兴起,无论结果胜败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他的目的只是想办法接近冯倩茹。

    不过,与顾春庭交手一个回合,略加试探,彭远征就知道此人严重名不副实,徒有花架子,但基本功太差。而且因为年纪大,气血不足,力量掌控太弱。

    太极以修身养性为主,对垒博弈多为交流,一般不会让对手下不了台。可为了引起冯倩茹的关注,彭远征也就顾不得顾春庭难堪不难堪了。

    彭远征习练的太极套路本来就融合了形意拳等拳法,侧重攻击性和实用性,两个回合下来,顾春庭就明显吃不住了。

    彭远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左手侧拉,顺势一滑,而肩头轻抖,一个四两拨千斤,就将顾春庭震了出去,他蹭蹭蹭急退数步,一个控制不住,仰面栽倒在地。

    场外,冯倩茹等人发出一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顾春庭是有名的太极拳大师,高干疗养院里的御用太极拳教练。京华大学九月份要举办建校九十周年庆,冯倩茹等人的太极拳表演作为庆典晚会上的节目之一,她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顾春庭给请过来当指导,不成想鼎鼎大名的大师名宿,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手里栽了跟头。

    彭远征走过去搀扶顾春庭,可顾春庭恼羞成怒之下,怎么能接受他的好意,起身连场面话都顾不上撂下一句,就羞愤拂袖而去。

    众人呆了,茫然无措。

    焦念波愣了一会,小声道,“彭哥,你……”

    彭远征尴尬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诸位,一时失手,对不住了啊,对不住!”

    说完,彭远征转身就走。但他的脚步很缓慢,他判定冯倩茹肯定会开口叫住他。

    果然,冯倩茹很不高兴地凝视着彭远征,沉声道,“你这人真是讨厌,把我们教练气跑了,自己就这样走了?”

    彭远征转身微微苦笑,“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没想到你们这位教练基本功这么差……我真不是有意的!”

    冯倩茹皱了皱眉,扭头望了焦念波一眼。

    那意思是询问焦念波,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人。

    焦念波赶紧跑过去伏在冯倩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焦念波又跑过来笑道,“彭哥啊,真没想到你还是太极拳的大行家,我看不如这样吧,你来做我们的教练,帮我们训练几天!”

    冯倩茹没有说话,却是目光清澈地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下,“小波,带你们练几天倒也没啥,只是我来京城办事儿,这时间上……”

    说着,彭远征用眼角的余光瞅了冯倩茹一眼,只是冯倩茹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焦念波得到了冯倩茹的授意,再三恳求道,“彭哥,帮帮忙呗,就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就是上午练两个小时,也不会影响你办事的。”

    “再说了,是你把我们的教练气跑了……”说着,焦念波向彭远征使了一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彭哥,你要是有事,冯倩茹可以帮你忙哟……彭远征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彭远征从头至尾将冯倩茹他们学习的简化太极拳演练了一遍。看着他飘逸舒展张弛有度的姿态动作,队员们个个叹为观止。同样的动作和套路,可彭远征打来就别具一番韵味,尤其是动作与音乐极其默契,韵律感十足。

    冯倩茹的眸子里越来越亮。

    气跑了一个名不副实的顾大师,得到了一个更加实用的教练,倒也是意外之喜了。

    “彭哥,刚才那一招是怎么使的,教教小弟呗?啧啧,我都没有看清楚,就是肩膀一晃,顾大师就飞出去了。”休息的时候,焦念波围着彭远征笑着讨教。

    “这叫四两拨千斤。其实也不复杂。”彭远征笑了笑,“来,小波,我们演练一下。”

    焦念波兴奋地拿起架势,刚搭过手来跟彭远征走了一个花,只见彭远征腰一沉,左手搭右手腕,然后肘子斜着向上一挑一碰,焦念波就措不及防地惊呼一声后退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一刹那间,身体内部有很多动作必须同时完成,将体内蕴藏的实力,通过腰部作上下前后的滚动和旋转,把力量聚集腰间,再通过腰和各关节的对拉拔长,力往腿下沉六分,再往两胳膊运四分,变成劲,通过肢体动作,或打或点或推到对方身体某个部位的一点上,尽管对方有千斤之力,所被攻击的这一小点,不能承受十分之四的劲而牵动全身,失去平衡。”

    “这又叫集中力量攻其一点,把对方全身的千斤力,用我很小的劲去破坏,以轻治重,所谓四两拨千斤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了,你们只是表演,只要能做到动作流畅舒展,意念相随,尽量与音乐合拍就可以了……给你们说一个小小的秘诀啊,这太极拳表演呢,你们最好是将动作放在音乐前面,快上半拍,这样在视觉上才能让人感觉韵律相融,不至于出现表演与音乐节奏脱节的情况。”

    彭远征前世时经常参加太极拳的表演赛,经验非常丰富。他说的这个,绝对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小窍门。

    彭远征笑着拍了拍手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明天见。”

    见彭远征要走,一直保持沉默的冯倩茹终于还是开口了,“彭教练,中午一起吃个饭吧,算是我们的拜师宴。”

    焦念波几个人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彭哥,你既是教练,又是学长——今天让我们请你吃顿饭!”

    彭远征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他表面上神色平静,其实心里有些狂喜。成功地与冯倩茹搭上线,算是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只是接下来,怎么跟冯倩茹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他暂时还没有拿定主意,还需要看情况再定。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4
正文 第010章试探

    饭店是冯倩茹定的,京华大学东门西侧一家装饰豪华的星级饭店,要了一个包间。很显然,这顿饭是要冯倩茹来请的。

    几个队员陪着彭远征在包间里等候着,冯倩茹却没有出现,据说是洗澡换衣服去了。

    冯倩茹的身份在这群学生里面是一个无形的忌讳。彭远征没有开口问,而焦念波等人也避而不谈。

    而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太极拳的共同爱好以及即将要上校庆晚会表演,焦念波这些普通的大学生也没有机会跟冯倩茹坐在一起。不过,冯倩茹虽然身份高贵,对他们却并没有多少架子,只是她骨子里透着的那种高门公主的无形气质,举手投足间就会散发出来。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混得极熟。都是年轻人,年纪都差不多,又是一所大学的校友,隔阂很容易被打破。况且彭远征前世今生数十年的人生阅历,他有意跟这几个大学生融洽关系,哪里还有什么难度。

    菜都上齐了,冯倩茹才姗姗来迟。她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乌黑如云的长发湿漉漉的,被一个蝴蝶发卡夹起来,俏脸发红,更添几分高华妩媚。

    冯倩茹招呼着众人入座,还要了几瓶啤酒。

    几杯酒下肚,焦念波嘿嘿笑道,“彭哥,真是没想到能在学校再遇见你,更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太极拳大师啊……什么时候学的太极拳啊,在学校里也没见你玩过。”

    “呵呵,我算什么大师,快别这么说,说出去让人家笑话。我就是小时候学了一点皮毛,一直自己揣摩着练习,没有撂下而已。”彭远征随意打了个哈哈,应付了过去。

    “彭哥,我敬你一杯。”焦念波举杯跟彭远征碰了碰,“对了,彭哥,你回京办什么事啊,住哪里?”

    “暂时住同学家里。”彭远征淡然一笑,声音放得极缓,“我家里有个小玩意儿,我妈说是古董,我来京城想找个专家给鉴定鉴定,看看是不是真货!”

    “古董啊,要真是古董,彭哥你可要发大财了。啥玩意儿,给咱们开开眼呗?”焦念波好奇地开口问道。

    这个时候,彭远征几乎想要抱着焦念波啃上一口,这厮真是太上道、太配合、太可爱了,他正愁着怎么从冯倩茹这里打开突破口,他就开始给帮着捧场鸣锣了。

    彭远征决定立即试探冯倩茹一下。

    他慢慢地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红绸布包裹的小包,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其中的那枚关乎他父亲命运身世的龙纹玉佩,轻轻放在桌上,“就是这么一枚玉佩。”

    众人凑了过来,俯身看去。

    彭远征坐在那里,目光紧紧地盯着冯倩茹,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

    果然,冯倩茹的脸色骤然一变,清丽的嘴角在不经意间抽搐了一下。她猛然抬头凝望着神色从容的彭远征,眸光中闪烁着一些极其震撼的光彩。

    只是这种光彩瞬间就被她掩饰了过去。她缓缓坐了回去,若有所思地望着彭远征,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对这枚玉佩的品头论足,却是没有插言。

    片刻后,她突然轻轻笑道,“彭教练,我倒是认识一个古玩专家,要不然我替你们牵牵线,介绍一下?”

    彭远征回望着冯倩茹镇定自若地笑着,“那敢情好,谢谢你了。”

    “不客气。你这枚玉佩一定是古董,你可要保存好了。”冯倩茹举起酒杯,目光深邃地淡淡道,“彭教练,我敬你一杯!”

    “谢谢……冯伯涛家。

    即将被授少将军衔升任某集团军参谋长的冯伯林,从部队返京,在京休假。他来大哥冯伯林这里,有点事儿要谈。

    兄弟俩个说了会话,突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一旁的冯伯林的妻子宋予珍为两人端上一盘冰镇西瓜,笑道,“伯林,吃点西瓜,这天太热,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谢谢,嫂子!”冯伯林微微欠身,笑道。他对自己的这位长嫂很尊重。因为宋予珍性格平和,人又极大度,包容心特别强,不像他的老婆张岚,尖刻市侩,不讨冯老夫妻的喜欢。

    放下西瓜盘,宋予珍就去一侧接起了电话。

    “倩茹啊,我是妈妈。”

    “妈,我爸在家吗?”

    “在呢,正在跟你叔叔说话。”

    “妈,您马上让我爸接电话!”

    听到女儿的声音有些急促,宋予珍皱了皱,却是抓起电话通向冯伯涛喊了一嗓子,“老冯,倩茹找你,说有急事!”

    冯伯涛没有在意,一边跟弟弟说话,一边走过去接起了电话。不过,当他接起电话,女儿在电话那头急匆匆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握着电话听筒的手都有些颤抖。

    宋予珍在一旁皱眉道,“怎么了老冯,是不是倩茹出啥事了?”

    冯伯涛脸色凝重,缓缓放下听筒,摇了摇头,“予珍。伯林,刚才倩茹电话里说,她有一个校友拿出了当年爸留给老二的认亲凭证,那块前清龙纹玉佩。”

    冯伯涛的话音一落,宋予珍惊讶地长大了嘴,而冯伯涛更是噌地一声站起身来,急急道,“当真?”

    “倩茹这孩子从来不会说假话。她正在跟这个小伙子吃饭……”冯伯涛沉吟了一下,“这事非同小可,伯林,我看这样,你亲自去一趟,争取见见他——我马上去大红门里,向爸爸汇报!”

    冯伯林凝声点头,“好,大哥,我这就赶过去。”

    “伯林,先不要声张,等搞清楚状况再说。”冯伯涛叮嘱道。

    冯伯林嗯了一声,匆忙而去。

    冯伯林离开,冯伯涛长出了一口气,向自己妻子轻轻道,“予珍,你在家里守着电话,我马上去跟爸爸说这件事。这么多年了,头一次有了老二的踪迹,我想爸妈会非常高兴的。”

    “你去吧,我在家守着。”宋予珍温柔地点头答应下来。

    冯伯涛驱车直奔大红门内,一路上感慨万千——寻找几十年没有结果的失散的弟弟突然有了下落,这让他激动万分,一时间情难自已。而当年,他也不过才两岁多一点。幸运的是,当时他被寄养在县城一个地下党的家里,没有与父母离散。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4
正文 第011章操控棋局不当棋子

    这顿饭非常尽兴,可以说是尽欢而散。

    饭桌上,彭远征与焦念波这些队员们打成一片,非常火热。以他前世今生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和胸中丘壑,想要刻意跟这几个年轻气盛的大学生搞好关系,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冯倩茹却说话极少,面带矜持的微笑,却基本上不太搀和众人的酒间谈笑。她一贯比较矜持和内敛,加上她的高华出身,所以众人也都觉得很正常。

    只是彭远征明显感觉到冯倩茹其实一直都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眸子里闪烁着一丝丝不为人知的异样光彩。

    彭远征眼角的余光从冯倩茹高华秀美的容颜上扫过,心头却是渐渐笃定起来。

    对于父亲的身世,他的把握性是比较大的。而这枚龙纹玉佩对于冯家人来说,肯定耳熟能详,冯倩茹不可能认不出这枚玉佩来。而事实上,冯倩茹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彭远征断定,冯倩茹中间借故去了一趟洗手间,无疑是打电话向家里通报去了。

    如果冯家人重视,接下来就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这意味着冯家老爷子寻亲之心一直都比较浓烈,他的认亲成功几率就会很高;而反之,则意味着相反的结果。

    彭远征发现冯倩茹不断地抬腕看表,眉宇间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丝焦躁和不安来。他心头一动,就装着酒醉起身来向众人告辞。

    “彭教练,怎么这就要走?再坐坐吧。”冯倩茹见彭远征要离开,不由有些发急,起身劝道,同时向焦念波使了一个眼色。

    焦念波立即扯住彭远征的胳膊,嘿嘿笑道,“彭哥,不行,你不能走,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这点酒算什么?不行,咱们得继续喝,不醉不归!”

    “是啊,继续喝,不能走啊,彭教练!”其他几个队员也跟着劝。

    彭远征醉意朦胧地笑着摆了摆手道,“不行了,不能再喝了,下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感谢大家的盛情,明天,明天我回请你们。”

    说着,彭远征看似晃荡着身子不胜酒力其实很巧妙很灵巧地摆脱了焦念波几个人的拉扯,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大步走向包房门口,然后推门而出。

    冯倩茹轻轻跺了跺脚,追了出去。

    可等她追出去,彭远征早就失去了踪迹。

    冯倩茹轻轻抿着嘴唇,皱着好看的柳眉儿,也没有回包房,而是直接去了酒店大堂。

    不多时,一个戴着黑色墨镜身穿白色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杆笔直的中年男子大步而入,冯倩茹立即迎了上去。两人对面站着,小声低语着。

    在酒店楼梯与大堂的拐角处,彭远征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两人,心念电闪。

    这中年男子穿着简单严肃,却是气度不凡,从冯倩茹的表现来看,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她的长辈。两人站在大堂里简单说了几句话,中年男子就匆匆而去。

    彭远征透过大堂的落地窗户,发现他上了一辆军方牌照的军绿色越野吉普车,便猜测此人正是她的二叔冯伯林,某野战师师长,即将晋衔少将,升迁为某集团军司令部参谋长。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

    冯伯林亲自过来,表明了冯家对此事的高度重视。

    但彭远征却不想如此仓促地就跟冯家的长辈会面,因为他深知这种高门大户门庭森严,其暗藏的机锋和波澜,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不得不慎重再慎重,因为中间存在一些不确定的因素,甚至可能存在一定的风险。

    这次认亲,对他来说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是一次挑战,还是一场棋局。他要慢慢地、竭尽全力地将棋盘操控在自己手里,缓缓推动棋局的进展,而避免自己被人当成棋子而无法抗拒。

    这枚龙纹玉佩曝光,引起冯家震动是必然的。

    彭远征心里明白,也许就在今天下午,冯家就会动用高深的权力人脉背景,将他的出身来历查一个水落石出。虽然只有“彭远征”、“京华大学中文系91届毕业生”这些简单的信息,但以冯家的能量,查清彭远征并不难。

    彭远征不怕查,他就怕冯家不查,无动于衷。

    只要冯家肯查,就一定能发现彭远征的父亲彭玉强具有与众不同的身世,他的父母是养父母。而顺藤摸瓜,冯家人还会发现,彭玉强的养父母是建国前从江南逃难至江北定居此处的外来户。

    彭远征在进京之前,去村里找村支书开证明,无非是为冯家人的暗中调查做个铺垫罢了。

    种种的信息综合起来,纵然没有真正见到龙纹玉佩以及冯老爷子手书的认亲文书,也足以真正惊动身居大内的冯老爷子了。

    而反过头来,冯老爷子一定会非常迫切地想要见到彭远征,验证一下彭远征手里的龙纹玉佩是真是假,究竟从何而来。

    所以,彭远征必须要给冯家留出调查的时间来。现在,还不到他出场的最佳时机。

    当天下午,彭远征找了一家照相馆,将手里的龙纹玉佩和冯老当年的手书拍了照。在没有相当的把握之前,他是不会将这些证据交出去的。这不仅是慎重,还是一种自我保护。

    第二天,彭远征并没有去京华大学,而是去了京华大学的图书馆,在里面看了一天的书。

    冯倩茹一大早就带着京华大学太极拳表演队的队员们赶到了体育场上,整整等了一个上午,也没有见到彭教练,心头烦躁不安,也没心再演练,就直接回了家。

    果然不出彭远征所料,仅仅是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的短暂时间里,冯家就遥控着查清了彭远征和彭家的底细。手头上的线索表明,这彭玉强极有可能就是冯老当年失散的儿子,如果真是这样,偶然出现在冯倩茹视野中的这个彭远征自然就是冯家血脉,第三代男丁。

    冯倩茹的父亲冯伯涛不敢怠慢,立即进了大红门,向冯老爷子汇报。

    冯老惊喜交加。当年失散的那个儿子几成他的心结,而年龄越大,他内心深处的愧疚就越深。可是他寻找了几十年音讯全无,如今突然有了线索,焉能不喜。

    只是以冯老的身份和冯家的地位,他当然不会向寻常老人那样迫不及待表现出来。

    冯老沉吟良久,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道,“伯涛,你再去核实一下彭家的情况,一定要核实清楚。同时,尽快找到那个孩子,必要的时候,你当面见他一见,看看他手里的玉佩,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凭据了。”

    “好的,爸爸,我这就去办。不过,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会不会是有人……”冯伯涛陪笑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冯老的脸色,轻轻试探着说道。

    他固然位高权重,是国家计委的掌握实权的第一副主任,而且还是高配的正部级干部,但在身居中央核心权力层面、身为开国元勋的父亲面前,他毕恭毕敬也不敢有一丝怠慢。

    因为冯老不仅是他的父亲,冯家之主,还是掌握这个泱泱大国命运的几个人之一。

    当然,对冯老这一辈人,纵然是作为子女,冯伯涛心里也是充满崇敬的。若是没有冯老这些老一辈的流血奋斗,哪里有共和国的今天。

    冯老眸子里一丝寒光一闪而逝,他淡然一笑眉头一挑,“也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我才要你去查,查清楚。”

    “是,爸爸,您先休息,我这就去查。”

    冯伯涛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冯老的书房。

    冯伯涛刚走到书房门口,突又听见里面的老爷子轻轻喟然一叹,“当然,也不要吓着那个孩子了……好了,去吧,去吧。”

    冯伯涛一怔,回头瞥见老爷子威严的脸上那若隐若现的憔悴和哀伤,心头一颤,扭头离去。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5
正文 第012章见冯家长子

    冯伯涛奉冯老之命,整整一个下午呆在家里啥事不干,打了一圈电话,然后守着电话等候消息。傍晚时分,从江北省新安市传来的讯息证明,一切都得到了再次查证。

    冯伯涛长出了一口气,决定要见见这个横空出世的有可能是他侄子的彭远征。

    第三天上午,守株待兔的冯倩茹终于等到了飘然而至的彭远征。

    冯倩茹想起父亲的叮嘱,定了定神,微笑着走过去与彭远征打招呼,随意找了个借口把焦念波几个队员打发走,然后就主动邀请彭远征一起用午餐。

    冯倩茹在京华大学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虽是出了名的校花,却很少有同龄的男生敢追求她。无他,还是因为她高不可攀的身世。

    焦念波之所以跟冯倩茹相对熟一些,还是因为同为太极拳爱好者,并组队要参加校庆晚会表演。

    正因如此,见到冯倩茹“一反常态”,竟然主动邀请彭远征单独吃饭,焦念波等人脸上的神色就变得非常精彩,不能不暗暗感叹彭远征是不是要走鸿运了。

    彭远征心神若定,他坦然地与冯倩茹并肩出了校园,然后进了一家装修比较高雅的餐馆。

    落座之后,冯倩茹点了几个菜,然后就笑了笑道,“彭教练,是这样啊,我刚好认识一个文物专家,你不是要找人鉴定家传玉佩嘛,要不然,我给你推荐一下,你们见见?”

    彭远征故作一怔,笑了起来,“谢谢你了。不过,我今天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忙,改天再说吧——对了,这是玉佩的照片,麻烦你带给专家看看,如果真有可能是文物,我再找你帮忙就是。”

    彭远征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的关于玉佩的照片,递了过去。

    冯倩茹很是意外地接了过来,柔美的嘴角轻轻一抽。

    吃饭的当口,尽管冯倩茹百般试探,奈何彭远征成竹在胸回答得滴水不漏。冯倩茹无奈之下,趁上洗手间的机会给父亲冯伯涛打了电话,准备让父亲来当面见见彭远征,却不料彭远征再次轻描淡写地告辞脱身。

    彭远征出了餐馆,向前走了一段路。他发现身后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跟着,心头一凛,立即探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区。而在郊区下了车,顺着马路疾走了十几分钟,又再次打车回了市区,在市区转了一圈,这才又下车回了王彪的家。

    冯家的司机跟丢了彭远征,有些诚惶诚恐地跟冯伯涛做了汇报。

    冯伯涛坐在书房里抬头望着同样是一脸复杂的女儿冯倩茹,眉头紧皱起来。

    良久,他缓缓起身带着冯倩茹带回来的那张龙纹玉佩的照片,坐车进了大红门,进了冯老两口子独居的三号小院。

    冯老爷子夫妻居大红门之内,纵然是他的儿子女儿,也是没有资格常住大内的。

    冯老带着眼镜伏案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张照片,良久默然不语。但冯伯涛明显看到父亲的肩头在轻颤,手也在哆嗦着。

    “伯涛,这玉佩是真的。这是当年我三爷从宫里带出来的宝物,随后传给了你爷爷,我参加革命之前,你爷爷把玉佩传给了我。”冯老缓缓抬起头来,神色严肃而郑重,“有玉佩,肯定少不了我当年亲笔写的你兄弟的生辰八字和认亲凭据,你去见见这个孩子,如果他手里真有我的手书——我就见一见他!”

    冯老的声音纾缓而坚定,目光凛然而执着。

    冯伯涛答应下来,心里明白,如果彭家这个孩子当真是当年失散的二弟的儿子,老头子肯定是要认亲的。

    两天之后。

    冯伯涛终于在冯倩茹的陪同下,在京华大学校园内见到了再次来给队员们做太极拳指导的彭远征。

    彭远征在场上打拳,动作悠然潇洒,从冯伯涛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背影和面部轮廓隐隐有冯老年轻时的影子。

    等焦念波等队员们演练完毕都散了去,冯伯涛这才缓缓走了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彭远征。

    冯倩茹轻轻一笑道,“彭教练,这就是我说的文物专家冯教授,冯教授可是著名的考古学家,你那玉佩冯教授看了,评价很高呐。”

    彭远征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冯伯涛的存在。

    这男子穿着虽然很普通,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无形的威严,气度沉稳,一看就是久为上位者的人物。听冯倩茹称其为“冯教授”,彭远征心里忍不住想笑。

    “您好,冯教授。”彭远征不卑不亢地微笑着,伸出手去跟冯伯涛握了握手。

    冯伯涛的手轻探出去,手势也很绵软,任由彭远征轻轻一握,然后就收了回来。

    这几乎就是领导干部天然的面对下层和下级的握手姿态。如果是跟上级握手,那手肯定伸出老大一截,然后紧紧地握住对方,以示恭敬。

    彭远征前世虽然混迹官场很不如意,但作为官场中人,深谙此中的道道。

    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足以暴露冯伯涛的真实身份了。

    当然,彭远征只能装糊涂。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冯家人感觉到他是有意寻亲而来,免得被人看轻了。其中的一些关节,他无法向冯家人解释清楚……小彭啊,我能不能问问,你这玉佩是家传的?据我判断,这枚龙纹玉佩来自于前清宫廷之中,属于那种极其珍贵的宫廷配饰,民间罕能一见。”冯伯涛微笑着,试探道。

    “这没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是我父亲的父亲留给他的身世凭证。”彭远征认认真真地说着,“还有一份文书呢,是我父亲的父亲留下的,冯教授你看看。”

    说着,彭远征主动从包里掏出了另外一张照片,正是冯老当年留下的手书。

    冯伯涛定了定神,低头凝视着手里这张照片,照片上的字迹清晰可辨,自家老爷子那熟悉的字迹赫然在目,冯伯涛心中顿起波澜。

    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青年肯定就是自己失散在抗战年代的二弟的后代。因为玉佩的归属或许会有“曲折”,但冯老的这份手书是很难能伪造的。

    彭远征看到冯伯涛捏住照片的手有一些轻颤,他心里也微微觉得激动起来,但瞬间,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冯伯涛长出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捏着这张照片,笑道,“这份手书看来也有些年月了——对了,小彭啊,这种珍贵的宝贝,你不留在家里好好珍藏,带到京城来干什么?就是为了让人鉴定一下?”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5
正文 第013章冯家的波澜


    彭远征叹了口气道,“冯教授,我是想看情况把它卖了……”

    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冯伯涛的脸色就一变,心里咯噔一声,皱眉急急道,“这不是乱弹琴嘛,这种珍贵的传家宝应该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怎么能卖了?况且,这是关于你爸爸身世的纪念凭据,一定要好好保存才是。小彭啊,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要动这种歪脑筋啊!”

    冯伯涛差点就要发火,训斥彭远征一番。但终归还是掩饰了过去。

    “冯教授,我这也是出于无奈。不瞒您说,我家里急需用钱,我妈妈身体又不好,如果能换成钱,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让我妈后半辈子过得好一点,我想我爸爸九泉之下也是会同意的。”

    彭远征的声音非常感慨,甚至带出了一丝历经红尘的沧桑。

    冯伯涛与冯倩茹对视一眼,轻轻道,“既然是这样,小彭啊,我可以帮你找一个买主,免得你被人骗了,白白瞎了这件宝贝。”

    “那就谢谢冯教授了。”彭远征心下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戏词里唱的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而对于冯家人来说,就是“天上掉下个第三代”来,突然而突兀。

    冯老夫妻出了大红门,进了大儿子冯伯涛的家。而在此之前,冯家的所有直系子女亲眷都聚集在了冯伯涛家的客厅里。

    除了冯伯涛之外,冯伯林两口子和冯伯霞两口子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老头子寻找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音讯,突然就一下子冒出来个孙子,岂不是奇哉怪也?

    “爸爸,我再三查证,这个孩子的身世没有问题。他父亲彭玉强的身世,包括出生年月,都与二弟的情况吻合……”

    冯伯涛的话还没有说完,冯老太太就眼泪婆娑地挥手道,“伯涛,你不用说了,这肯定是你的侄子,不用怀疑了。那枚玉佩,再加上你爸亲笔写的认亲凭据,这还能假得了?”

    “哎,我那苦命的儿子啊……”冯老太太一想起自己失散的儿子已经去世,仅仅留下一个孙子,就不禁悲从中来,唉声叹气老泪纵横。

    “好了,还没有完全确定,淑珍,你别添乱。”冯老爷子皱了皱眉,望着冯伯涛沉声道,“让他交出实物,我亲自来验证,若是真实无误,那就是我冯家的孙子!”

    冯伯林在一旁突然插话道,“爸,就算是东西是真的,也未必说明这小子就是咱们冯家的骨肉,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父亲又不在人世,其实很难再判断是真是假。”

    “是啊,爸爸,我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荒唐……这姓彭的孩子突然带着咱家的玉佩和爸爸的手书冒出来,会不会有别的心思?咱们冯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不能随随便便就接受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冯伯林的妻子张岚走过去为冯老爷子添了添水。

    冯伯林两口子的一唱一和,顿时就让客厅中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小女儿冯伯霞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反驳几句,却被丈夫赵庭一个眼色给止住了。

    老爷子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老爷子还没有说话,赵庭自然不希望妻子开口说多了话,不仅引起老爷子不满,还要得罪二哥冯伯林。

    赵庭心里很清楚冯伯林夫妻的心理状态。

    冯家老大冯伯涛夫妻在子嗣生育上异常艰难,后来查出是冯伯涛有些生育功能障碍。夫妻后来无奈之下,经过征求老爷子意见,就秘密抱养了一个女孩,就是现在的冯倩茹。

    换言之,冯倩茹并不是冯伯涛的亲生女儿。当然,在老爷子的严令掌控下,冯倩茹的身世在冯家就是一个禁忌话题,没有人敢提及。

    只是这样一来,冯家的真正嫡系第三代,就是冯伯林夫妻的儿子冯远华和女儿冯琳琳了,作为嫡长孙,冯远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将来冯家肯定会极全家之力培养,这才是冯家真正的接班人。

    可一旦老爷子认回一个孙子来,这种情况就有可能被改变。以冯伯林两口子对冯老夫妻的了解,二老肯定会爱屋及乌百倍补偿这个姗姗来迟的孙子。

    冯老默然。

    冯老夫人则很不高兴地瞥了自己的儿媳妇张岚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冯老扭头望着冯伯霞,淡淡道,“丫头,你怎么看?”

    冯伯霞回头看了丈夫一眼,这才笑道,“爸爸,我觉得吧,不管怎么样,爸爸都应该见那个孩子一次,看看他手里的实物。如果不是伪造,那基本上就是我们冯家的后代了。既然是冯家的后代,那就该认,不认也说不过去,我想爸妈心里也会堵得慌!”

    “就这样认一个孙子回来,是不是太草率了?”冯伯林沉声道。

    冯伯霞似乎与二哥冯伯林不怎么“合拍”,闻言立即反驳道,“二哥,也不能这么说吧?身世吻合,连生辰八字都一摸一样,还有玉佩和爸爸亲自写的凭据,这还不够?”

    “如果还是不能确定,其实现在美国有一种亲属鉴定技术,隔代也是能鉴定出结果的。实在不行的话,我想办法托人去美国检验一下,只要爸爸和那个孩子能配型成功,那就不需要再怀疑了。”

    一直没有说话保持沉默的冯家女婿赵庭突然插话道,可谓是一针见血一锤定音。

    他之所以开口,是看穿了老爷子已经下了认亲的决心。如果老爷子的态度不明,他是绝不会随便说话的。

    冯老默然点头,“伯涛,你来安排一下,我见见那个孩子,如果东西属实——小赵,就按你说的办!”

    赵庭赶紧起身毕恭毕敬地向冯老点头应是。

    虽然是女婿,但在冯老面前,赵庭20年来都异常的谦卑谨慎,不敢有任何的失态和失仪,生怕在老爷子心里留下一丝不佳的印象,从而影响他的仕途。

    他出身普通干部家庭,与冯伯霞是同学,自由恋爱。不过,当初两人能走在一起,也颇为不容易。成为了冯家的女婿后,凭借着自身超强的才干,赵庭趁势而起,从80年踏足官场,十余年的营运,已经位居一省高位。

    既然冯老开口了,那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两日后,冯倩茹带着冯老的秘书和警卫人员直接找上了彭远征。彭远征没有再躲避,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了。

    能不能成功改变命运,就在此一举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5
正文 第014章失态的冯倩茹


    “彭教练,就这样说定了啊,后天上午8点,学校门口,我带车过来接你。冯教授帮找的那个买家公务繁忙,只能抽半天时间来见你,你可一定要准时,记着带好你的东西。”临别的时候,冯倩茹再三叮嘱,神态非常郑重其事。

    彭远征笑了笑,“那是,我明白了。你放心就是,我一定准时过来。”

    冯倩茹明媚高贵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少了几分高高在上,而多了几分复杂和柔和。

    如果不出意外,眼前这个高大朴实的青年,极有可能是她的堂兄,冯家失散在民间的唯一的第三代。

    彭远征清晰地捕捉到了冯倩茹眼眸中若隐若现的情绪波动,他慢慢向冯倩茹伸出手去,笑道,“冯学妹,谢谢了。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等东西脱了手,我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冯倩茹嘴角轻轻一抽,一时间变得有些无语。

    明明是一块走进豪门的敲门砖和一把鱼跃龙门的钥匙,但眼前这人却丝毫不知,犹自口口声声要卖了换成钱……这——俗不俗呀!冯倩茹心潮起伏,以至于忘记掩饰自己的情绪。

    冯倩茹下意识地也伸出手去,任由彭远征握着,突然眉梢一扬,轻轻道,“彭教练,我问句不该问的话,你真要把玉佩卖了?”

    “当然。”

    “可你要是脱了手,万一日后你父亲的身世有了眉目,你失去了认亲的凭据,又该怎么办呢?”

    “我还有认亲的文书,应该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有这张亲笔写的文书,就算是没有玉佩也能认了,再说玉佩我已经拍照保存了。反过来说,如果不能认,留着玉佩也没啥用,你说是不是?”

    冯倩茹柳眉儿轻轻一跳。

    她微微有些紧张地道,“你那张认亲文书呀,能不能拿出来让我看看?”

    上回彭远征给冯伯涛看的是照片,她想见见实物。

    此时此刻的冯倩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高贵且明艳不可方物的豪门公主,而变成了一个迫不及待想要看见玩具的孩子。

    她浑然不觉,她的矜持、内敛和从容不迫,已经都被彭远征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打破,整个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落入了彭远征掌控的节奏中。

    彭远征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夹在日记本中的那张冯老手书的草纸,展开任由冯倩茹看。

    在看到字迹的瞬间,冯倩茹婀娜的身姿有了明显的颤抖。她一眼就看出,那正是自己爷爷的字迹,刚劲有力、大开大合、气势雄浑,尤其是“冯云龙”的签名,最后那个“龙”字的第一笔带了一个勾勒的弧度,这是冯老独特的书写习惯。

    而冯老的曾用名正是冯云龙,建国之初被授勋为中将时因为一个特殊的原因才更名为冯培荣。

    冯倩茹眼眸迷离,心念百转。

    “冯学妹?!”耳边传来彭远征轻轻的呼唤声,冯倩茹这才如梦初醒,勉强一笑深深凝视着彭远征,声音细微而柔和,“彭教练,人家买家一定会询问你这枚玉佩的来路,为了证明来路正当,我看你也带着这张文书吧,记着要带实物别带照片啊。”

    “哦?”彭远征扫了冯倩茹一眼,“好吧,反正咱正大光明,也不怕人看。”

    “好,就这样定了,我先走了,再见。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万一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冯倩茹如释重负,将一张写有她家里电话的纸条塞在彭远征手里,转身就走。

    她不敢再停留、再跟彭远征说话了,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让彭远征看出什么来。

    而事实上,对于她来说,今天的表现已经算是有所失态了。

    望着冯倩茹几个人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离开,彭远征脸上的笑容一敛,目光变得凝重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所谓冯教授应该就是冯家的长子冯伯涛,日后成长为副相的冯家第二代顶梁柱,而冯教授所推荐的“公务繁忙的买家”,无非就是冯家老爷子了。

    后天,他会被接进冯家,接受冯家老爷子的“检阅”和“审核”,若是那枚玉佩真是冯老家传和留给失散儿子的宝物,那么,此番认亲就成了八成。

    但是,彭远征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太顺利了。成功地接近冯倩茹,然后又成功地引起冯倩茹的关注,通过冯倩茹引出了冯家人,最后直至冯老即将出场。一切,顺理成章又酣畅淋漓。

    可认亲豪门,尤其是像冯家这样的红色高门,真的是这么容易吗?

    前世今生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和风雨沧桑却又告诉彭远征,事出反常即为妖,可事情太顺畅也同样显得有些不正常。

    离开京华大学,彭远征慢慢向王彪家行去。

    “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嗷嗷嗷……”

    道路两旁,商店里播放着歇斯底里的某知名男歌手的那首流行歌曲《爱情鸟》,可传进彭远征的耳朵里,原本美妙的声音就变成了杂音和噪音,让他多少有些心烦意乱……冯伯林家。

    冯伯林在客厅里不住地抽烟,他的妻子张岚则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伯林,你能不能别再抽了?你倒是说说看,那小子真是失散的老二的儿子?”张岚急急问道。

    虽然冯伯林在冯家排行老二,但实际上,在冯家人内部,真正的“老二”是冯老失散的那个儿子。

    冯伯林狠狠地掐灭了烟头,沉声道,“大哥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他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惊动老爷子!我估摸着,十有**,一定是老二的孩子!”

    “玉佩做不得假,而且,他们家的身世、他的生辰,都能证明,他极有可能是失散的老二。”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跑来认亲?老冯家本来就咱们家远华这一棵独苗,突然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以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脾气,肯定会对他大加补偿,说不准,还会让他取代我们家远华的地位,那么将来……”张岚紧紧地抿着嘴唇,压低声音道。

    冯伯林恼火地霍然起身,瞪了妻子一眼,“那你说怎么办?总归是我们冯家的血脉,如果是真的,还能不认了?老爷子也不能答应!”

    “我不管,你得想想办法,咱们家远华……”

    张岚的话还没说完,还在京华外国语大学读大二的儿子冯远华慢慢从书房那边走过来,似笑非笑地道,“爸,妈,你们不要再吵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爷爷又找回来一个孙子嘛……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他能有什么出息头?怕他作甚?”

    “远华,你不懂。”张岚眉头紧皱着,“老冯家不比其他人家,若是让老爷子看中,乌鸡都能变凤凰,何况这小子是京华大学的毕业生,想必也不会太差。”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06
正文 第015章收买

    冯远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超乎他年龄的老成世故而又带有几分狡黠的笑容。

    “妈,您如果真要做点什么,儿子我呐就给您出个主意。您呢,带上钱去找找那小子,他不是要卖玉佩吗?他要多少钱,咱们给!同时,再给他一笔钱,让他赶紧回老家去,有多远走多远!”

    “只要他手里没了东西,还怎么认亲?我爷爷又怎么会认他?这种乡下小子,我琢磨着您如果舍得出钱,让他干什么都成。再说他也不知道背后有老冯家这门亲,还不好糊弄?”

    “还是我儿子聪明!”张岚眼前一亮,眉开眼笑了起来。

    冯伯林有些恼火地瞪着自己的儿子,轻轻斥责道,“你们娘俩可别乱来,要让老爷子知道,那可不得了。况且,若真是老二的孩子,明知他是冯家的血脉还不认他,也太亏了这孩子!”

    “爸爸,多给些钱,补偿一下就是了。再说以后咱们家也可以暗中资助他和他母亲的,这样也不算亏了他嘛。当然,我只是提一个建议,具体该怎么做还是您和我妈拿主意——嘿嘿。”说完,冯远华转身就走。

    冯远华不会再说什么了。所谓点到为止,接下来,就需要他母亲张岚去临场发挥了。

    他出身于红色高门之中,生长在高层后代的圈子里,远远比同龄人更成熟,更精于权谋之道,这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结果……冯远华真是太了解他的母亲张岚了。

    这种事情,父亲冯伯林肯定是不会去做的,冯伯林虽有些自私,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能坚持原则,只有母亲会做。

    而话说,也只有张岚做起来比较合适,万一将来事情败露被捅到老爷子那里,至多是儿媳妇的不懂事,也给冯伯林父子留下了一定的回旋余地。

    张岚当天下午就找上了彭远征。

    以张岚冯家儿媳妇的身份和影响力,她既然知道彭远征是京华大学中文系91届的毕业生,想要打听出来彭远征有王彪这么一个铁哥们并找到王彪的家,也并不太难。

    王彪家楼下,当彭远征第一眼看到一辆黑色红旗轿车边上站着的衣着体面风姿绰约气质不凡的中年女子张岚时,心里立即浮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大步走了过去。

    从他出现在楼下开始,张岚就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请问您是张岚女士吗?我是彭远征,您找我?”彭远征立即开口问道,心里却在猜测着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

    “呵呵,小彭啊,我听冯教授说,你手里有块前清的玉佩要卖?走吧,咱们找个地方谈谈。”张岚说着,就主动打开了小轿车的后门,热情的邀请彭远征上车。

    彭远征微微后退一步,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倒是不假——您有事吗?有事就请直说吧。”

    张岚没想到彭远征会不肯上车,勉强一笑道,“呵呵,那我们出去走走?我想买你那块玉佩……”

    说着,张岚主动向小区外边行去,彭远征眉宇间浮起一抹肃然,也跟了上去。

    在王彪家所在的小区之外,马路对面的一家冷饮店里,彭远征与张岚对面而坐,却是各怀心思。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执着竟为什么?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

    店里循环播放着这首从去年年底开始红遍大江南北的流行曲《渴望》,女歌星圆润深情的歌声让不少吃冷饮避暑的客人陶醉其中。

    可张岚却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喜欢这调调,还是不喜欢这女歌星。

    但她来有大事要做,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小彭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做收藏和古董生意的,你那枚玉佩还有证明玉佩来路的文书,我都要了——我可以给你一个高价,任何人都不可能给你的高价。”

    张岚微微笑着,取过自己带着的小型密码箱,打开,推了过去,里面装满了一摞一摞的现金。

    “这是10万!够不够?如果不够,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张瑄目光一凝。

    他心头那个大大的问号,在见到这一密码箱钞票的同时,瞬间转化为了一个感叹号,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女人一定是冯家的人了。

    她要收买自己手里的玉佩和文书,显然是要阻拦他跟冯老认亲。这其中究竟意味着一些什么,他不得而知,但却察觉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张瑄低头思量着,他的神态落入张岚眼中,却是被金钱打动了。

    在这个九十年代初,十万块绝对是一个比较巨大的数额,相当于十个万元户的身家。而事实上,纵然是冯伯林两口子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来,这还是她从做生意的娘家哥哥那里临时借的。张岚不相信,就凭一个生长在小地方的苦孩子,能抵御住这么一笔巨款的诱惑。

    张岚很是自信,却不料彭远征慢慢抬起头来,给了她一个出人意料的答复:“张阿姨,可是我已经答应了给另外一个买家,不能言而无信呀。”

    “你这小彭,还真是老实。什么叫言而无信?谁出的价格高就给谁呗。阿姨知道你这是家传的宝贝,不愿意让你吃亏,才出了一个高价。你可要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年头,可不是所有人都像阿姨这么厚道。”

    张岚一怔,旋即笑着又劝道。

    彭远征心里暗暗冷笑,心道你厚道吗?你比谁都不厚道!

    她见彭远征竟然还在犹豫,咬了咬牙继续加码道,“小彭啊,这么说吧,阿姨实在是喜欢这件东西,这样,如果你肯把玉佩和证明玉佩来路的文书都一起给我,我再给你加三万,十三万怎样?”

    彭远征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缓缓点了点头,轻轻道,“好吧,张阿姨,你都开出了这么高的价格,如果我再不答应,就成了不识抬举了。”

    张岚狂喜,匆匆起身道,“小彭,你就在这里等着阿姨,阿姨这就坐车去银行提款,最迟半个小时回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好不好?”

    “行。”彭远征笑了笑。

    张岚抓起自己的密码箱,匆匆而去。她是真的要提钱去了,事不宜迟,只要把彭远征手里的东西买走,再哄骗打发他立即离开京城远走高飞隐匿起来,冯老的这次认亲就会不了了之。

    可张岚一走,彭远征立即离开了冷饮店,迎面拦了一辆出租车,不知所踪。

    他连王彪家都没有回,直接在城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然后才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王彪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有点事,过几天再回去。

    彭远征在小旅馆里躺了两个小时,直到傍晚时分,才出了小旅馆,慢慢沿着马路走出了数里远,找了个电话亭拨通了冯倩茹留下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

    电话听筒里传出冯倩茹优雅婉转的声音。

    彭远征沉默了数秒,然后轻轻笑道,“冯学妹,我是彭远征。”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5
正文 第016章以退为进,投石问路


    “彭——彭教练?是你啊!你在哪?”冯倩茹有些惊喜。

    “是这样,冯学妹,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下午,又有一个人找上我,说也是冯教授的介绍,她开了高价买我的东西,我觉得呢价格还合适,就准备卖给她了……明天呐,我就不过去了啊——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啊!”

    彭远征的语速很快,根本没有给冯倩茹留出回话的时间来,然后立即挂掉电话离开。

    “喂喂,你说清楚啊,是什么人呀!喂喂,你别挂电话啊!”冯倩茹着急地喊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彭远征打完电话,绕了一个圈,找了一个小饭馆随意吃了点东西,然后才又慢慢走回了住宿的小旅馆。

    他给冯倩茹打这个电话,不是漫无目的的,更不是因此要半途而废,断了寻亲的计划。而是以退为进,投石问路。

    他清晰地知道,所谓“冯教授”,就是冯家长子冯伯涛。而知道他手里掌握有玉佩和认亲文书的,现在也只有冯家人。因此,这个以“冯教授介绍的买家”身份出现的中年女人张岚,极有可能是冯家的内眷。

    张岚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个人行为还是家族行为?彭远征拿不准。但他可以通过冯倩茹将这个消息传递回去,再次试探一下冯家的动静,从而化被动为主动,消除一些无形的障碍,化解一些未知的风险。

    事关重大,两世为人,深知世情冷暖,由不得他不谨慎从事。

    彭远征一个电话,冯家大乱。

    冯老夫妻非常看重明天上午的见面,因为在大红门之内冯老的居所见彭远征不太合适,在没有完全确定下彭远征的身份之前,冯老是不会让彭远征走进那道象征着冯家无上权势的大红门的。

    见面会安排在冯伯涛家。冯老夫妻今天下午就轻车简从赶到了大儿子家,推开了一切事务,拿出专门的时间来见彭远征。

    冯伯涛正陪着父母在客厅里说话,女儿冯倩茹脸色难看地走出卧房,伏在父亲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冯伯涛脸色大变,眉头紧蹙,暗暗搓了搓手。

    冯老扫了冯伯涛一眼,淡淡道,“伯涛,出什么事了?罢了——倩茹,你跟爷爷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倩茹恭谨地坐在冯老身侧的沙发上,轻轻道,“爷爷,刚才——刚才彭远征给我打电话,说是又有人找上了他,开出了十几万的高价要买他手里的东西,还说是爸爸介绍的……”

    “爷爷,彭远征说他明天就不过来了,他准备把东西卖给别人。”

    冯倩茹的话有些吞吞吐吐,但冯老是何等精明老辣之人,立即就理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脸色一沉,猛然一拍茶几,发出砰得一声响。

    冯倩茹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

    冯伯涛也起身来陪笑道,“爸,您别生气……”

    冯老长出了一口气,纾缓着自己内心勃发的怒火,压低声音道,“去把伯林两口子给我叫过来……让他们自己跟我说!”

    事情是明摆着的。冯伯涛不会做这种事情,冯家能做这种事情的也就是冯伯林两口子。至于冯伯林两口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冯老心如明镜,而冯伯涛也隐隐猜出几分……冯伯林和张岚两口子狼狈地赶往大哥家,被冯老劈头盖脸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张岚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里,脸色涨红垂首不敢再说一句话。她今日是弄巧成拙了,非但没有搞成事,反而还被彭远征给放了鸽子,等她从银行提了钱再赶过去,彭远征早就不见了踪迹。

    当着老爷子和大哥全家的面,冯伯林不得不硬着头皮帮妻子解释了一通,可解释得再冠冕堂皇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只是一张无用的遮羞布,根本无法抚平冯老心底的怒气。

    冯老又生气又心痛。

    他在战争年代失散了一个儿子,寻找了数十年无果,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眉目。只要证物属实,再经过科学鉴定,他就可以找回自己失散在民间的骨肉——尽管儿子已经不在人世,可还有孙子呀!

    即便他掌握一个大国的权柄,但他同时还是一个老人,一个重视骨肉血脉的与其他同龄人没有太大不同的老人。

    然而就在他满怀欣慰和期待准备认亲的时候,却发生了这种事情。在他看来,这几乎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骨肉相残——

    但冯老终归不是一般的老人。此时此刻,他考虑的不仅是一个离散血脉后代的找回,还有冯家整个家族的和睦安定,以及他作为共和国核心层领导所不能不维护的个人和家族的形象。

    这事儿不能继续往下追究了,因为追究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现在重要的是,赶紧找到那个孩子,免得中间再生事端。

    “远华妈,那孩子现在去哪了?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给我说一说!”冯老压下火气,轻轻问着。

    张岚尴尬羞愧地低头恭谨道,“……爸,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等我回去,这孩子早就不见了。后来我又找了他的同学,也说没有见他……”

    冯老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

    张岚赶紧闭嘴,再也不敢多言。

    冯伯林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只得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自家这个无知愚蠢的老婆。你做也就做了,可得把屁股擦干净呀——这下倒好了,不但被那小子耍了一把,还被老爷子抓了现行!

    不仅冯伯林心里在骂张岚,就连他们的儿子冯远华也在家里暗暗抱怨自己这个母亲——要是冯远华办这事儿,肯定不会亲自出面,更不会道出真实名姓。可张岚也没有想到,彭远征这一次本是有备而来——表面上看,是他站在明处、冯家站在暗处,而实际上则是他站在暗处,冯家人站在明处。

    所以,张岚才被彭远征放了鸽子。

    “伯涛,想办法找到那孩子,直接带来见我。明天一天,我就在你这里等着。”

    冯老霍然起身,拂袖而去,直接进了卧房。冯老太太叹了口气,狠狠瞪了冯伯林两口子一眼,也长吁短叹地跟了进去。

    老太太进了门,见冯老坐在卧房中的沙发上凝思不语,就笑着劝道,“老冯啊,你也别生气了,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孩子,还计较个什么劲?伯林两口子就是有些小家子气,你也不是不知道……算了,算了吧。只要找到那个孩子,等咱们把他认回来,啥事都没有了。”

    冯老突然笑了,“淑珍呐,这孩子心机不小,蛮有头脑,我看不简单啊。”

    冯老太太一怔,“这话是怎么说的?”

    冯老若无所思地摇了摇头,“等见到这个孩子再说吧——淑珍,一会你跟倩茹说说,让她明天就在家里守着电话,那孩子恐怕会再打电话过来。”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6
正文 第017章初见冯老


    第二天上午,冯倩茹果然接到了电话,不过电话却不是彭远征打的,而是焦念波打来的。

    焦念波说彭远征要走,他准备请彭远征吃顿饭送送行,邀请冯倩茹参加。冯倩茹狂喜,立即跟焦念波约好了时间地点,然后跟家里说了一声,就带车直奔京华大学校门口。

    冯倩茹赶到的时候,彭远征正跟焦念波几个人在校门口一侧的绿化带前说说笑笑。冯倩茹吩咐司机停车,下车就跑了过去,不由分说,拉起彭远征的胳膊就往车里“塞”。她是奉了老爷子的命而来,不管怎样,先把彭远征带回去再说。

    彭远征半推半就,被冯倩茹拖上了车。

    焦念波等人见冯倩茹匆匆而来,又拉着彭远征匆匆而去,不由都目瞪口呆地凝视着那辆黑色红旗轿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难道……冯倩茹和彭哥……不会吧?这怎么可能?焦念波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车上,彭远征纾缓着自己内心深处层层叠叠的波澜,故作讶然道,“冯学妹,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我跟你说啊,我昨天打电话征求了一下我妈的意见,我妈不同意卖,说是这毕竟是我父亲留下来的纪念,给多少钱也不能卖——我想想也是,这就准备回去了。”

    冯倩茹没有解释,也没有正面回应,只是从副驾驶位置上扭头回来深深凝视着彭远征,轻轻说了一句,“是我爷爷要见一见你。”

    “你爷爷?见我?”彭远征心头一跳,嘴上却问了一句。

    冯倩茹却没有回答。

    轿车飞驰,不多时便进了冯倩茹家所在的中直部委机关生活区。生活区门口有京城警备区的哨兵把守,虽然这里的警卫级别远远比不上大红门内,但也不是寻常人等说进就进的。

    冯倩茹带的这辆车显然是她父亲冯伯涛的专车,车号是在警卫室里备了案的。车在门口放缓速度,哨兵举手敬礼后,司机便加大油门冲了进去。

    让彭远征意外的是,这只是第一道门。小轿车左拐右拐,慢慢驶向了更幽静的深处,这时第二道门又出现了,门口居然是双重的警卫,一个站哨,一个坐哨。

    尽管是熟悉的车辆,但警卫还是惯例性地拦下扫了几眼,正要放行,却见里面坐着一个陌生人,便又挥下了手。

    冯倩茹跳下车,跟警卫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又在登记薄上写下了彭远征的名字,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才又上车,带车进了里面的二号小院。

    这里面,住着的基本上都是中直部门系统的领导干部,副部级以上级别。

    彭远征在车里微微有些感慨。果然是高门深似海。这还只是冯伯涛的家,若是冯老爷子在大内的居所,又该是如何的门戒重重?

    小车在一座米黄色小楼前停下。

    冯伯涛是实权要害岗位上的中直部级干部,住的是部级干部待遇的小楼大宅。也就是那种跟联体别墅差不多的带有苏式风格的老式二层小洋楼,一个单元两户,上下两层,冯伯涛家在东户。

    冯倩茹率先跳下车,去打开了单元门,然后转身望着彭远征笑了笑道,“走吧,这是我家,我爷爷和我爸爸都在家里等着。”

    彭远征默然相随,没有再说什么。都到了这个份上,任何的矫情或者表演,都显得是那么多余了。

    但就在冯倩茹前头打开冯家防盗门的时候,彭远征突然有了瞬间的紧张。

    进了这道门,他的命运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对于他来说,这道门背后又蕴藏着怎样的陌生和未知数,等待着他的或许也不仅仅是机会和挑战,还会有浪头和风险。

    “请进!”冯倩茹优雅地一笑。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进门后迎面就是宽大的客厅,客厅的装修和摆设都古色古香,家具是那种大红色的传统红木家私,雕刻精美,足以反衬出主人的身份和品位来。客厅的迎面悬挂着一条横幅,上书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克己守诚。

    这幅字很有气势,书法水平倒在其次。彭远征猜测,这是冯老的手迹。

    字幅的下面摆着一个仿古的长条形案几,案几上摆着两个三四十公分高的精美瓷瓶,瓶面是典雅的富贵牡丹图案。两个花瓶中间,还摆设着一架毛笔、一枚狮子头玉质镇纸和一个古朴的砚台。

    地板是光洁照人的深色大理石铺就,一尘不染。彭远征走在上面,似是行走在一面镜子上,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他慢慢抬起头来,挺直了自己的腰板。透过眼前这一重装帧精美的陈列着一些不知名古玩的包骨架,他看见了客厅的一圈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冯家人,有长辈有晚辈,神态表情不一。

    正当中的主位上,坐着两个老者,男的气度凝重面相威严,女的慈眉善目雍容华贵。

    彭远征慢慢跟在冯倩茹的身后行去,眼角的余光清晰地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而正中那老者暗藏锋芒如若实质的眸光正投射在他的面部位置上。

    “来,小彭,坐。”冯伯涛微微笑着起身打了个招呼。

    “谢谢。”彭远征定了定神,脚步沉稳地走了过去,在最边角的一个沙发上坐下,任凭斜对面张岚那羞愤的目光紧盯着他,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张岚和冯伯林夫妻身后,则站着一个穿着淡蓝色t恤约有一米七五左右个头、人长得极其精干的青年,正好整以暇地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的目光扫视着他,彭远征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青年眸光中含有的某种傲慢和鄙夷。

    “小彭啊,这是我父亲,母亲。这是倩茹的二叔和二婶,这是倩茹的姑姑和姑父。这是冯远华,倩茹的弟弟……”冯伯涛笑着给彭远征介绍着冯家全部到场的长辈晚辈一干人等,彭远征一一起身点头致意。

    从彭远征进门开始,冯老就默然凝望着他。见他衣着朴素但神态举止落落大方,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不由暗暗赞赏。

    “小彭啊,是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些疑问,你先别急,我慢慢跟你说。”冯伯涛笑着又道,刚要再说什么,却听冯老开口了,“小伙子,你的那枚玉佩和认亲文书,能不能让我看看?”

    冯老的声音凝重而低沉,有板有眼,微微带有一丝江南的方言腔口。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从挎包里取出玉佩和文书,起身恭敬地递了过去。

    冯老神色凝重地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然后又展开那张认亲文书,一眼望去,手轻轻有了些许的颤抖。

    冯老哆嗦着手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和文书放在自己身旁的茶几上,双眼一闭,慨然一声长叹。而旁边的冯老太太早就忍不住眼圈一红,两行老泪津然而下。

    客厅中的气氛变得无比的沉寂和压抑。老爷子没有开口发话,冯家的其他人谁都不敢主动说什么,但从老爷子夫妻的表现来看,眼前这青年基本上就是冯家离散的血脉骨肉无疑了。

    冯倩茹站在冯伯涛的身后,美丽的嘴角紧紧地抿着,心头也有几分紧张。

    到了这个份上,彭远征反倒不紧张了。他知道事情成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反正他不是冒牌货,面对这些骨肉血亲,他还怕什么?

    良久。

    冯老的神色慢慢变得平静如常,他突然抬头看着彭远征,目光中少了几分天然的凌厉,多了几分刻意的柔和,淡淡道,“小伙子,我能不能问问,你这一趟上京城来,目的就是为了卖掉这枚家传的玉佩吗?为什么要卖?”

    “我妈身体不好,家里经济状况比较差,需要钱。”彭远征“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话很直白,也很坦率,坦率到让冯家人啼笑皆非的程度。不过,这话传进冯老夫妻耳中,却化为了丝丝的伤感和怜惜。

    冯老嘴角浮起了一抹浓烈的笑容来,“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又不打算卖了?”

    “我来是瞒着我妈的,昨天跟我妈通了电话,我妈坚决反对,我就准备回去了。”彭远征继续回答。

    冯老得到这个答复,竟然沉默了下去。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6
正文 第018章傲骨!


    冯家客厅中的气氛再次陷入沉寂之中。大家族中的规矩森严,在冯家尤其是如此,有冯老在的场合,只要冯老不说话,就没有人敢开口乱说,哪怕是冯老太太。

    但一直站在冯伯林夫妻身后的冯家目前的唯一嫡孙冯远华突然笑着主动过去,给冯老的青花瓷茶杯里添了添水,然后装作无意地向彭远征笑笑,“彭先生,喝水还是喝咖啡?”

    彭远征欠了欠身,轻轻道,“谢谢,不用了。”

    “呵呵,彭先生,你以前认识倩茹姐吗?”冯远华借着这个机会,开了口。

    不能不说,这个冯远华的确非常聪明也很是精明,在今天冯老在场、家里所有长辈都沉默的情况下,本来是没有他一个晚辈说话的份,但他却以这种方式巧妙地让自己登场表演了。

    彭远征扭头扫了冯倩茹一眼,摇了摇头笑道,“不认识。”

    “不认识?不会吧?你们不是校友吗?”冯远华问话的语速很快,他淡淡又道,“彭先生应该知道我爷爷是谁吧,也应该知道我爷爷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冯远华的话很平淡但却暗藏机锋,彭远征是何许人,冯远华心机再深在他面前也不算什么。听了冯远华的话,彭远征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知道,是冯老,我在电视上见过。”他轻轻一笑,笑容里微微有些感慨,却把头转向了冯老,“我现在明白了,您老找我,应该是跟玉佩有关吧。”

    “没错,你很聪明。”冯老捏起那张认亲文书和玉佩温和地笑道,“这枚玉佩是我当初留下的,这张文书也是我亲笔写的。”

    说完,冯老目光炯炯地望着彭远征。

    冯老说了刚才那番话,这就是相当于承认彭远征的父亲就是他失散的儿子,而他就是彭远征的爷爷,准备认亲了。

    冯老的话让冯伯林夫妻皱了皱眉,而冯远华更是眉梢轻挑,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彭远征应该顺势上前,当场认亲。

    然而彭远征却没有动弹。他的神色复杂,眸光中隐隐透射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沧桑气息来,坐在那里默然不语。

    冯倩茹大为着急,不住地向彭远征使着眼色。

    彭远征视若不见。

    这个时候,彭远征感觉冯老似乎对他产生了些许的怀疑。否则,他不会只“暗示”而不直言相认。

    尽管彭远征谋划得再“深远”和“完备”,尽管他拥有两世见识和过人的头脑,还有信息前瞻优势,但他也深知,在这位掌握共和国大权的老人面前,自己几乎透明得跟一张白纸一般。

    凭直觉,彭远征猜测冯老已经在怀疑他的动机——所谓进京卖玉佩,不过是主动投亲的幌子罢了。

    不过,对冯老的怀疑彭远征其实并不真正放在心上。因为证物都是真的,他父亲的身世也是真的,这些没有任何造假的成分——他就是冯老的亲孙子,确凿无疑,这就足够了。

    主动投亲又能如何?

    冯老既然已经当面承认玉佩和认亲文书都是他亲手所留所写,这就是一种认亲和接受的态度。

    真正让彭远征保持沉默的是其余冯家人态度。

    彭远征是何等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早就发现,冯家人中,似乎除了长子冯伯涛夫妻和女儿冯倩茹之外,都不怎么“友好”。

    冯伯林两口子的神态既有排斥也有轻蔑甚至还有隐隐的敌视,他们的儿子冯远华更是明里暗里夹枪带棒;而冯伯霞夫妻则是一片漠然,高高在上的漠然。

    彭远征心里不由感叹,所谓的骨肉血脉天性,说起来好听、听起来很美而已。对于他的父亲——冯老这个自幼失散的儿子,冯家人其实没有多少感情的成分。若不是冯老夫妻的执着,他恐怕连冯家的门都进不了。

    但进了也只是进了。他要想真正融入这个红色高门,看来不是那么容易。

    彭远征心念电闪,心里感慨之余,那潜藏在血脉中的嶙峋傲骨渐渐占据了上风。冯老虽然暗示可以认他,但却没有公开表明态度,既然如此,他更不可能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这亲不能这样认!因为这样认不仅会让冯家人看轻了他,还会遭遇深深的排斥。

    一念及此,彭远征突然起身,走过去向冯老夫妻鞠了一躬,然后扫了一眼冯老放在身边茶几上父亲留下的遗物,义无反顾地转身而去。

    冯伯涛夫妻讶然。冯倩茹惊呼一声,追了上去。冯远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冯伯林夫妻则有些幸灾乐祸,而冯伯霞好奇地凝视着彭远征转身离去的背影,上下打量着。

    冯老太太着急地起身张嘴欲呼,却又无力地坐了下去。

    冯老却端坐在那里,面色肃然,眸光炯炯。

    彭远征走出冯伯涛家,匆匆下楼而去。

    走出了数十米远,在小区的停车场上,身后,传来冯倩茹微带喘息的呼唤声:“彭远征!你站住!”

    彭远征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来望着冯倩茹,神色平静,只是眸光中那一缕坚毅和无形的骄傲,让冯倩茹看得心悸。

    冯倩茹目光微微有些闪躲,她幽幽一叹,“到了这个份上,我想你也该明白了,你爸爸就是爷爷失散的儿子,你就是我的堂兄——这里是你的家,爷爷奶奶就在家里,你难道不认吗?”

    “呵呵,或许真是这样吧。但对我来说,这太突然,有些接受不了。”彭远征轻轻笑了笑,“况且,这也不是我认不认的事情——既然这玉佩是你们家的东西,就留给你们了。”

    “说得真好。”冯倩茹身后,冯远华轻蔑地笑着,此刻没有长辈在场,尤其是不当着爷爷的面,他就无需再掩饰什么了。

    “其实要依我说呢,如果彭先生真的是一身傲骨,这一趟京城就不该来。当然,认亲是你的自由,只不过我们冯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鱼跃龙门这种事儿难度挺大的。”冯远华不咸不淡地说着,慢慢向彭远征走近。

    冯远华其实心里很明白,证物确凿,眼前这彭远征肯定是冯老失散的孙子。这一点已经无可更改。只要冯老安排,取彭远征的血样到美国去做个血缘(dna)鉴定,结果出来后冯老肯定要让他认祖归宗。

    他无法阻挡。只是他想尽量用言语挤兑彭远征,试图让彭远征恼羞成怒,在冯老面前表现得不堪甚至是触怒老爷子,在老爷子心里留下不良的印象。这样一来,就算彭远征进了冯家,也不会影响到他嫡系第三代接班人的地位。

    彭远征静静地凝视着冯远华,目光平静。片刻后,当他眼角的余光感觉到冯老夫妻慢慢向这厢走来,才淡然道,“我没有什么傲骨,但也不是一身贱骨头。有些东西,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但是请你记住,我无意攀龙附凤登高枝儿,况且,冯家的门槛是太高了,我高攀不起。”

    冯远华面色一僵,刚要反驳几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哼。他吓了一跳,听出了是自己爷爷的动静,立即回头来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情,笑道,“爷爷,您怎么出来了?您要回大红门里吗?”

    冯老扫了冯远华一眼。冯远华默然退了两步。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7
正文 第019章冯老的安排


    冯老上前一步,望着彭远征微笑了起来,“孩子,我也告诉你,你这不叫攀高枝儿,而是回家!冯家的大门,对你永远是敞开着的。”

    说着,一辆黑色的加长高级轿车开了过来,两个身材高大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飞速跳下车来,打开了车门,恭谨地站在一侧。

    冯老说完,弯腰上车,向彭远征温和地点了点头。

    冯老太太临上车之前,紧紧抓住彭远征的手,眼泪婆娑地看了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来塞在彭远征手里,柔声道,“孩子,这是奶奶家里的电话,有什么困难直接给奶奶打电话。”

    “你这孩子呀……哎!”冯老太太又回头来瞪了冯远华一眼,扬手指了一指,微微摇头。

    冯远华心里哆嗦了一下。知道自己今天弄巧成拙,“离间计”没有使成,反而在爷爷奶奶面前失了分,不由大为懊恼,而对彭远征的厌恶和抵触情绪就更浓烈了。

    冯老夫妻上了车离去。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认亲基本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冯家会安排他跟冯老的血缘鉴定。只要鉴定结果一出,他就是冯家嫡系的第三代。

    不过说实话,冯远征暂时并不想认祖归宗改姓为冯。他很清楚,没有了父亲的存在,他和他的母亲形单影只,仓促进了冯家的门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如就隐着身份做一个在野的冯家后代,有了这一层暗中的身份,凭借他的个人能力,他相信自己能在官场上闯出一条坦途来。

    冯倩茹在一旁欣慰地笑着,她走过来向彭远征伸出手去,有些俏皮地道,“我是该叫你堂哥还是叫你彭教练呢?”

    彭远征笑笑,“还是叫我彭远征吧。”

    “还矫情什么哟,恐怕恨不能立刻就改成冯远征了。”冯远华有些不甘心地站在一侧冷笑着。

    “远华,你这都在说什么呢!你别太过分了啊。”冯倩茹不满地嗔道。

    “我始终都是彭远征,这一点不会有任何变化。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跟小孩子抢玩具的。”彭远征淡淡说着,语带讥讽之意。

    “你……你想抢就能抢的上吗?可笑!”冯远华性情再沉稳,也终归是年轻气盛,又是豪门子弟,骨子里天生有一种盛气凌人的秉性。他恼羞成怒,欲要发作,但终归还是压制了下来,恨恨瞪了彭远征一眼,扬长而去。

    “远华就是说话刻薄了些,其实人也不坏,呵呵,你别跟他计较。”冯倩茹长出了一口气,打着圆场。

    彭远征再次笑笑,“没关系,我不会计较。可能,可能我的出现对他来说有些突然吧,其实我也感觉很突然的……车上。

    冯老太太不住地嘟嘟囔囔,抱怨冯老没有直接让彭远征认祖归宗,接受他进门。

    冯老不由皱眉苦笑,“淑珍啊,你是嚷嚷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认这个孩子了?但我们冯家不是普通人家,认亲必须要慎重,我还得看看这孩子的品性,同时也得做做血缘鉴定——好了,你就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安排伯涛去处理了。”

    “还做什么鉴定哟?你看那孩子的五官眉眼,活脱脱就是一个你年轻时候的模样!还有那犟脾气,简直如出一辙!”冯老太太不满地大声道。

    冯老微笑了起来,“他这性子,倒是跟我年轻时差不多,有几分傲骨!”

    冯老眉眼间闪烁着一丝满意的光彩。

    按照冯老的意思,冯伯涛吩咐女儿冯倩茹将彭远征安排在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住下,然后冯老的保健医生会亲自过去取彭远征的血样,会同冯老的血样,立即飞往美国报检。

    这个年月,国内还没有dna鉴定技术,只有美国才具备。在美国,隔代血脉鉴定技术已经基本成熟了。

    第二天上午,冯老的保健医生三人赶至酒店,取了彭远征的血样。完事之后,彭远征就向冯倩茹提出要返回新安。

    冯家的意见,是要让彭远征一直留在京城,等候美国的鉴定结果。但这起码要等十天左右,离家一个多星期了,彭远征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坚持要走。

    冯倩茹无奈,征求了父亲冯伯涛的意见之后,本要派车送彭远征回去,但被彭远征拒绝了,只好送到火车站,眼看着彭远征登上了开往江北省新安市的列车。

    彭远征走了,但冯家却因此而变得极不平静……十日后。

    冯伯涛极其兴奋地捏着从美国电传回来的鉴定结果,坐车进了大红门,经过警卫电话申请放行,一路进了属于自己老爷子的三号小别墅。

    冯老刚刚接待完一位贵客,正在客厅里品茶,见长子冯伯涛兴冲冲而入,眉梢一扬,缓缓放下手里古色古香的青花瓷茶杯,口中发出轻轻的嗯声。

    冯伯涛定了定神,恭谨笑道,“爸,美国的结果来了,那个孩子……”

    冯伯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冯老开口打断了,“结果我已经知道了,其实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本来呢,这个鉴定其实就是谨慎起见。骨肉相连,血浓于水,这孩子一看就是我们冯家的后代。”

    “嗯,爸爸,要不要把结果告诉伯林和伯霞?”

    “当然要跟他们说。”冯老沉吟了一下,脸色一肃道,“让他们心里有数,做事有些分寸,连自己的亲人都容不下,遑论是外人了。”

    “好的,爸爸。”冯伯涛旋即陪笑道,“爸,不接这孩子和她母亲来京吗?”

    冯老摇了摇头,“我的意见,是暂时让他留在下面锻炼锻炼,维持现状比较好。现在上京里头来,对他未必就是最好的安排。等过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吧。”

    冯伯涛立即就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父亲之所以暂时不想公开找回失散亲人的消息,除了有身份特殊的各种复杂考虑之外,最重要的恐怕也是为了冯家的内部和睦,不想因此生出是非来让人笑话。

    他对这个横空出世的侄儿倒也不排斥。只是他的弟弟冯伯林一家显然并不喜欢家族里多出一个嫡系的第三代来,去争夺老爷子的宠爱。

    冯伯涛心里轻轻一叹。对于弟弟一家的私心,他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老爷子的压制。既然如此,就不如让彭远征母子暂缓进京,也好给冯伯林一家四口留出一个缓冲和慢慢接受的时间来。

    “伯涛,马上让那孩子来一趟,我要见见他。”耳边传来老爷子威严低沉的声音,冯伯涛默默点头。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7
正文 第020章大红门内
    彭远征回到新安,一直留在家里,几乎闭门不出。母亲孟霖还以为他这一趟去京城没有达到目的,因为工作的问题没解决,所以心情不好。但实际上,彭远征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京城冯家的消息。

    对于接下来的“场景”,他早有过两种预判——

    其一,冯家会立即接纳他们母子,把他们接进京城去安置,让彭远征认祖归宗,从此鱼跃龙门。

    其二,冯老爷子暂时不想公开彭远征的身份,会让他继续留在新安,一切一如既往,但亲是认了,命运自然悄然逆转,改变是循序渐进的,不会立竿见影。

    彭远征觉得,以冯老的为人和冯家的现状,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而事实上,这种结果也是彭远征希望看到的。

    他们母子出身底层,其实很难骤然融入到上层的社会中去。

    他更担心,母亲会在冯家受委屈。与其这样,还不如留在新安默默打拼,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天空来,让自己和母亲过上好日子。同时也让冯老看看,他这个半路上找回来的孙子,绝不是那种想要不劳而获的寄生虫。

    彭远征主动认亲,不过是想要谋求一个改变人生命运的契机。

    是的,他要的是机会,一个命运的跳板,而不是现成的大餐。

    基于这种心思,他甚至都没有将这一趟进京认亲的实情告诉母亲。他觉得,暂时还不是时候,如果时机成熟了,冯家人自然会出面跟母亲这个问题。

    终于在彭远征回家的第十一天上午,母亲孟霖上班去了,彭远征接到了冯伯涛的电话。

    “远征,马上去火车站,有车接进京,爷爷要见。”冯伯涛的话温和中带着亲切,他并没有血缘鉴定的结果,但这种口吻其实已经明一切了……一辆军用越野车将彭远征接走,飞奔京城。黄昏时分,就抵达京城。

    开车的司机显然是一个军人,沉默寡言,一路上并没有跟彭远征什么话,显然是有纪律约束。

    到了京城,越野车一路疾行,在革命大会堂广场前接上了冯倩茹,穿过宽阔而车水马龙的十里长街,沿着长街的路北,有堵数百米长、六米多高的红墙,在一排绿树和红灯笼的映衬下,红墙愈发显得有历史的厚重感。

    红墙之内,就是整个国家的政治权力核心,名副其实的共和国心脏中枢。透过华夏门口哨兵庄严值守的背影,彭远征仿佛看到了里面一幢幢雕梁画栋的华美建筑、大片的绿化带以及那大片人工湖水域,以及那里面巍峨的飞檐和层层绿树,或者还有那些飞跃枝头和墙头的鸟儿。

    彭远征的心脏瞬间变得跳动加快,脸色微微涨红起来。

    他再怎么心性沉稳,又是两世为人,但即将进入维持一个泱泱大国蓬勃运行的最高领导中心,心情都是无比的激动,还微微有些许的忐忑和期待。

    冯倩茹明显感觉坐在她身边的彭远征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要彭远征来自基层,纵然是她长在高门之中,当年第一次进大红门内给爷爷贺寿,也是紧张和兴奋地不得了。

    警卫慎重地检查过司机的证件和冯倩茹带来的由冯老办公室开具的“介绍信”和“通行证”,这才摆摆手放行。越野车一路前行,在湖边缓缓停下。

    彭远征一怔,但还是跟着冯倩茹下了车。

    冯倩茹笑着指着前方古色古香的住宅区,轻轻道,“前面不能进车了,咱们必须要步行进去。因为这辆车不是大红门里的车辆,只能送我们到这里了。”

    彭远征点点头。

    冯倩茹又回头指着波光粼粼的湖畔的另一端,“那边就是最高机关办公区,爷爷也在那里办公。”

    彭远征还是点点头。

    冯倩茹还倒是他紧张,也就不再什么,领着他匆匆前行,又经过两重警卫,才进了属于冯老的一座别致宫苑改造而成的院落,里面的两道花坛里繁花似锦,院落正中还有一棵繁盛苍迈的桂花树,而两侧则环绕着绿油油的葡萄架子。

    幽静而又具有田园气息,彭远征其实很难想象,在这威严无与伦比的大红门内,竟然有这样一座院,宛若世外桃源。

    冯老太太慈祥的笑着,迎候在了门口。

    冯倩茹笑着扑了过去,“奶奶!”

    “哎……”冯老太太答应着,然热切的目光却凝视着微微有些踌躇不前的彭远征,嘴唇哆嗦了一下,颤声道,“孩子,到家了,进屋来,爷爷正在等着。”

    彭远征心头一热,大步走了过去。

    “孩子,受苦了……”冯老太太一把抓过彭远征的手来,忍不住老泪纵横,哽咽着将彭远征拥入怀中,放声痛苦起来。

    她失散的儿子终生再无见面之期,从几个月的婴儿开始,母子就天各一方,离散既是永别。如此人间惨剧,让老太太情难自已。好在还有一个孙儿,算是上天的恩赐了。

    “奶奶……”彭远征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既有血浓于水的情怀激荡,又有缅怀亡父的无尽哀伤。

    冯倩茹也在一旁陪着抹起了眼泪。

    咳咳!

    祖孙三人正在院中抱头痛哭,却听身后传来冯老复杂的干咳声。

    “都进来,在院子里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冯老房中的陈设古朴而又雅致,并没有彭远征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只是简约也是一种高华,这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物件,都透着贵气和大气。

    一进门是宽大的客厅,客厅里铺着红色的地毯,一圈靠墙的沙发。客厅左侧是冯老的书房,右侧则是餐厅。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还放了一瓶茅台酒。

    冯老太太一直拉着彭远征的手,让他坐在她的旁边,“孩子,这都是奶奶亲手下厨房做的拿手菜,尝尝看,喜欢不喜欢吃……”

    “这是红烧鲈鱼,这是清蒸扇贝,这是芦笋炒肉……”冯老太太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自己的拿手菜,冯老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道,“好了好了,淑珍,这都一辈子了,就会做这四个菜,还显摆个什么劲儿!”

    冯老太太眼睛一瞪,“要不是我孙子来,我还就不做给吃!”

    冯倩茹莞尔一笑。私下里,老夫妻俩也偶尔斗斗嘴,这家里家外,大概也只有冯老太太敢这么跟老爷子话了。

    冯老抓过酒瓶,望着彭远征笑了笑,“会喝酒吗?”

    彭远征此刻的拘谨已经渐渐消散,他望着冯老笑着道,“爷爷,我很少喝酒。”

    “爷爷其实也很少喝酒。但是今天,爷爷要喝一杯。来,也倒上,咱们爷孙俩干一杯!淑珍,和倩茹也倒上一杯!”

    冯老挥了挥手,眼眸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神采。

    彭远征赶紧起身为冯老和冯老太太斟满酒,然后又在冯倩茹和自己的杯子里倒上。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8
正文 第021章冯老的意味深长


    两杯酒下肚,彭远征终于从老爷子眼眸中看到了一丝一闪即逝的泪光。他知道,老人在伤怀,在追思他的父亲。纵然是掌握大国权柄,但同样亦有儿女柔肠,只是老爷子掩饰得极好罢了。

    吃过饭,冯倩茹陪着老太太话,彭远征则跟着老爷子进了他的书房。

    进书房以后,老爷子缓缓在自己的太师椅上坐下,然后示意彭远征也坐下。

    他默然良久,才指着悬挂在墙壁上的两幅字画温和一笑道,“这是郑燮的字画,不过却是摹本。”

    彭远征抬头望着字画,一副是山竹的写意,一副是牡丹的工笔。他不太懂书画,因而在老爷子面前也不敢轻言卖弄,知道老爷子自有下文,便静静等待着。

    “我这后院就有一坛牡丹,还是从们江北省移植过来的上品。每年春末,开得是花团锦簇。而后院本来也种过一坛竹子,可惜水土不佳,长得病怏怏的,我就让人拔了,全部种上了牡丹。”

    老爷子的声音和缓却很有力,彭远征认真地倾听着,心头一动。他两世为人,心胸极其开阔沟壑纵横,闻弦而知琴意,隐隐听出了爷爷的意味深长。

    果然,老爷子暂时不打算安排他们母子进京。这意味着他的身份,不会被公开。

    “明白爷爷的意思吗?”冯老的眉梢一挑,凝视着彭远征。

    “远征明白。爷爷,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想要成为温室中的花朵……我的天空,在外边!”彭远征的声音微带感慨。

    冯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单从这一点上看,比远华强。”冯老颔首微笑,“记住,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我冯培荣的孙子,我的孙子要顶天立地,不能经不起风雨!”

    “是。”

    “虽然是我的孙子,但我不会允许打着我和家族的旗号……爷爷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春节时候,带的妈妈来爷爷这里,我们一家人正式团聚团聚——”冯老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爷爷希望从基层一步步做起,踏踏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将来好挑起冯家的大梁!”

    冯老的话郑重而正式,彭远征心头一紧,知道自己最起码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无法借用家族的能量,也隐隐猜出这是冯老对自己的考验。只要冯老不同意公开他的身份,他就永远无法借势。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立即起身点头,“我明白了,爷爷,我不会让爷爷失望的。”

    “嗯。过年的时候,把爸爸的骨灰也带到京城来,安葬在京郊……我和奶奶也常去看看他……”冯老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他扭过头去,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还有一个事儿。爸爸已经不在了,大伯没有儿子,爷爷希望以后能视伯涛为父……”冯老轻轻着,眼眸中的伤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邃。

    彭远征一怔,却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答应下来。他父亲不在,视伯父为父,倒也算是正常,只是他总觉得冯老这话有些话里有话。

    “好了,爷爷还要看几份文件,去洗个澡,陪奶奶话”冯老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彭远征不敢怠慢,立即施礼告退……当夜,彭远征住在了大红门里,冯倩茹也留宿了。

    而就在这一夜,冯老夫妻两个却是吵了一架。

    为了冯老对于彭远征母子的安排。

    冯老太太认为他们母子已经吃了太多的苦,应该马上接到京里,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幸福,老人也能时时看看自己的孙子。

    “吃点苦怕什么?年轻人吃苦是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要让他知道,纵然是我冯培荣认了他这个孙子,也不可能从我这里、从冯家得到什么,不可能不劳而获!”冯老非常严肃,坚持不让步。

    老太太非常生气,抱着自己的杯子气呼呼地去了客房安歇。

    第二天,冯老还有重大会议要开,一早就被警卫局和办公厅的车接走了。

    按照冯老的意思,彭远征不能在大红门里久留,当天就离开了。临别的时候,冯老太太难舍难分,又是抱着彭远征哭了一场。

    还是那辆军用越野车将彭远征送回江北新安市。

    估计他的人还在路上,冯老太太的电话就打到了长子冯伯涛的办公室里。老太太在电话里长吁短叹,冯伯涛明白老太太的意思,赶紧答应下来。

    冯伯涛心里很明白,冯老上半辈子献给了革命,下半辈子献给了国家,一点私心也没有,他不可能利用手里的权力和影响力去为自己的孙子铺路。

    但作为大伯,对于这个身世清苦的侄子,冯伯涛心里非常怜惜。况且,冯老已经跟冯伯涛流露出让彭远征视他为父,也算是为他承继的意思。

    冯伯涛其实也不敢背着冯老有什么“大动作”,老爷子让彭远征呆在下面就是呆在下面,谁也不敢违抗。他是想托人给彭远征安排一个稍好点的工作单位,也让他们母子的日子过得好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冯家的门生故吏遍天下,冯伯涛打了几个电话后,才又抓起电话来向母亲“汇报”工作。见长子这么“不识相”,并没有按照她的暗示把彭远征安排回京城,老太太大为不满。

    “妈,爸都了,让远征还是留在江北,我哪敢把他弄京里来!我托人帮他调了调单位,这已经算是违背爸的原则了——妈,其实在下面也是一样,远征这孩子是京华大学毕业生,品学兼优,还是党员,工作上肯定没问题的。”

    冯伯涛陪笑着,冯老太太恼火地斥责道,“们让他窝在那么一个地方,啥时候才能出头?熬多少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妈都年纪大了,还能见这孩子几天?老大,不是妈们,们兄弟已经不在了,这可是他留下的唯一骨肉,是们的亲侄子,我们是一家人,敲断骨头连着筋!”

    “们不能这样对这个孩子!妈坚决不同意!这孩子已经吃了多少苦?们体会不到!们……让妈怎么才好?”

    冯伯涛苦笑着,“妈,您可别这么,我也想把远征调进京里来,在身边照顾着。可爸已经做了决定,他老人家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敢背着爸把远征弄回来,爸能饶得了我?”

    彭远征没有让越野车将他送到区门口,而是在新安火车站附近下了车,与一脸严肃的司机士兵告别。

    他打了一辆车回到家里,母亲孟霖正心神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立即起身来皱眉问道,“远征,不是刚从京城回来吗,怎么又跑去了?”

    彭远征心里暗叹。没有跟母亲真话,而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就他同学的爸爸为了他的工作问题,临时找他,搪塞了过去。

    既然冯老这样安排,彭远征就只能暂时保持沉默了。等到年底过春节的时候,自然有冯家的人亲自跟母亲明一切。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8
正文 第022章不识抬举


    孟霖没有多想。也幸亏她没有追问下去,要不然彭远征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下去。

    第二天上午,冯伯涛的电话打了过来。

    在电话里,冯伯涛没有多什么,只是告诉彭远征安心在基层工作,让他有时间就回京城来看看冯老夫妻,特别强调了冯老太太的挂念。

    还托人给他捎去了两万块钱,是爷爷奶奶给的,让他娘俩个改善生活。

    至于冯家下一步会如何安置彭远征母子,冯伯涛没有提,而彭远征也没有问。

    有些事情,还是心照不宣为好,一旦到了嘴皮上,就落了下乘。

    挂了大伯冯伯涛的电话,彭远征感觉浑身轻松,眼前敞亮,集聚在内心深处的种种阴霾情绪,一扫而空了。

    门铃叮咚做响。

    彭远征上前去开了门,曹颖犹自穿着那身白色的连衣裙,俏脸微红站在门口。

    “颖,请进。”彭远征笑着让客。

    曹颖轻盈地走了进来,望着彭远征轻轻道,“远征,我爸爸想要跟谈谈。”

    彭远征一怔,心道好端端地曹大鹏要跟我谈什么?

    曹颖的脸色微微有些红晕,不敢正视彭远征的眼睛。

    彭远征想了想,渐渐明白了过来。

    这些天,她在家里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甚至不惜以自杀相威胁,这才动了父亲,同意把彭远征安排在新安机械厂办公室工作。只要新安机械厂党委同意接受,彭远征在没有去乡政府报道之前,还可以将人事关系抽回来,在厂里就业。

    新安机械厂是省属大企业,带有兵工厂色彩,又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番号”为“682厂”,在当前这个年月,新安机械厂的工资福利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也属于比较难进的好单位。

    彭远征志在官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到企业去,这与工资收入多少无关,只与个人志向有关。

    但他也知道,曹颖是一番拳拳的柔情蜜意,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太过直接地拒绝,伤了女孩的心。

    直到现在,彭远征都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理他和曹颖之间的关系。前世因为门第之见、因为曹颖父母的势利和市侩,两人无奈离散;这一世,因为命运的改变想必门第已经不会成为障碍,但彭远征面对曹颖心里却不复心动和心跳的感觉,更多的是怜惜。

    犹豫了一会,彭远征决定还是去见见曹大鹏……曹家。

    彭远征和曹颖一起进了门,向端坐在沙发上矜持着的曹大鹏点头致意,笑着打招呼道,“曹叔叔好!刘阿姨好!”

    曹大鹏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而曹颖的母亲刘芳则皮笑肉不笑地望了彭远征一眼,起身向卧房而去。

    如果不是女儿连哭带闹,刘芳根本就不会允许彭远征进门。而纵然是勉强答应让曹颖跟彭远征处一处,她心里也还是非常不舒服。

    在她心里,这彭远征根本就没法跟张凯相比,前者要啥没啥,无非是生就了一副好皮囊,但这又不当饭吃;而后者却是要啥有啥,家庭出身、个人学历、经济条件都样样与女儿般配。

    母亲的冷漠和不礼貌让曹颖眼圈一红,几乎要流下泪来。

    彭远征却没怎么放在心上,此刻他心境不同,自然不会计较刘芳的态度如何。只是刘芳这种市民意识太强的势利妇女,让他心里颇为无奈和感慨——在他看来,横亘在他和曹颖之间的巨大障碍,不是门第和任何外物因素,而是她的父母。

    她的母亲太那个啥了——彭远征生平最讨厌最憎恶的就是这种人,而她偏偏就是曹颖的母亲。彭远征知道自己很难跟刘芳相处下去。

    “坐,坐吧,我去给倒杯水。”曹颖手忙角落地招呼着,声音里隐隐带出了一丝丝的哭腔。

    彭远征心中暗叹,依言坐下,默然望着居高临下打量着他的曹大鹏。

    曹颖给彭远征倒了一杯水,然后就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的气氛沉闷压抑,曹大鹏没有开口,彭远征更是不会主动什么。只有头顶上的吊扇呼呼地转着,但风还是有些燥热。

    对于彭远征,曹大鹏心里是一万个不满意。家境这么差,又是单亲家庭,女儿嫁过去,摆明了是要受苦受穷。可毕竟是独生女,女儿的态度是如此坚决,曹大鹏心里就有了些转圜——

    找个穷女婿也未尝不可,只要这子上道,凭他曹大鹏的能量,给他一个好的环境也不是不可能的,就当招了个养老女婿吧。这是曹大鹏的心思。

    “在京华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曹大鹏点起一根烟,吐出一个烟圈,淡淡道。

    “是中文系,汉语言专业。”彭远征也淡淡回答道。

    如果不是看在曹颖一番深情的份上,他根本不会在曹家浪费时间,看曹大鹏这张高高在上傲慢凌人的面孔,接受他近乎救世主一般口吻的质询。

    “专业还不错,回去准备准备,厂里办公室还缺个文书……后天开党委会,我在会上提一提,好在也算是厂里的职工子弟,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曹大鹏打着官腔道,旋即话锋一转,目光凌厉地望着彭远征,“颖能看上,是的福气,以后要是敢欺负颖,我可饶不了!”

    曹大鹏的这种口气和辞,立即引起了彭远征极大的反感。不要他不需要曹大鹏的“照顾”,就算是真的需要这一份工作,也绝不会接受他如此目中无人的“恩赐”。

    彭远征本来想拂袖而去,但他眼前立即浮现出曹颖那种哀伤欲泣的秀美面孔来,心里暗叹了口气,强自按捺下愤怒来,淡淡一笑道,“曹叔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想来厂里工作,让曹叔叔费心了。”

    曹大鹏闻言勃然色变。这话在他听来,简直就是不识抬举。

    他冷冷地扫了彭远征一眼,霍然起身掐灭手里的烟头,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卧房,然后哐当一声将门关紧。

    既然这臭子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曹大鹏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跟彭远征浪费时间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8
正文 第023章京城来客

    去了一趟曹家不欢而散,曹大鹏夫妻对他的恶感和不屑一顾更深了。

    彭远征是无所谓,可最难受的还是曹颖。

    面对曹颖的幽怨和哀伤,彭远征非常无奈,却又无法解释。

    他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母亲孟霖做好饭等着他。听说他拒绝了曹大鹏的安排,孟霖忍不住长吁短叹一番,想骂他一顿又觉得儿子有骨气长志气没啥不对的。

    曹大鹏夫妻给予彭远征的唯一一次机会被他浪费,这一回,无论曹颖怎么坚持,夫妻俩都不再回头,执意要让她跟张凯订婚。

    第二天上午,彭远征去宿舍区西侧的公园里打太极拳回来,又看见张凯那辆黑色的半旧桑塔纳停在了曹颖家的楼下。

    彭远征眉头一皱,却是扭头就走。

    而他眼角的余光已经发现,张凯正从曹颖家的楼洞里走出来,突然向他扫了一眼,大声喊道,“彭远征!请等一下!”

    彭远征慢慢停下来脚步,转过身来。

    “兄弟,我想找你谈一谈。”张凯跑过来,大声道,目光有些不善。

    今天上午他过来,曹颖以一种非常坚决的态度跟他挑明,她跟他绝对没有任何可能,希望他不要再来纠缠。

    这让张凯有些绝望和愤怒。

    他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曹颖竟然无动于衷,就因为那个穷小子彭远征!

    “谈什么?你说吧。”彭远征目光平静。

    “兄弟,咱们年纪相仿,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跟曹颖是不合适的,不说别的,她父母强烈反对,你是娶不到曹颖的。门不当户不对,你们走不到一起的。”

    张凯长出了一口气,“你提个条件吧,只要你肯放弃曹颖,我都能答应你。”

    “哦?你能答应我什么?”彭远征嘴角浮起了一抹嘲讽。

    “我可以帮你安排在市属单位工作,税务局、林业局、公安局、财政局,或者煤气公司、自来水公司、机电设备公司、银行……这些单位随你挑。”张凯嘴角一抽,“哥们,你也算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了,若是有个好单位,将来就会有好前途,什么样的女人找不上?”

    “呵呵。”彭远征笑了,笑容是那么地云淡风轻,“听你这么说,是不是我帮你也找个好单位,你就能放弃曹颖了?好吧,好吧,你也说说看,你想进什么单位,我来想想办法。”

    “你……!”张凯恼羞成怒,冷笑道,“你别不识抬举,咱们走着瞧,看看谁笑在最后!”

    “无所谓谁笑在最后,生活如此美好,我会天天微笑。”彭远征哈哈笑着,转身就走。

    张凯面色阴沉地怒视着彭远征高大挺拔的背影,目光中透出几分阴狠来。

    在新安市,他也算是高门子弟。他的父亲是市农机局局长,姑妈是副市长孟强的老婆张美琪,自小到大一直被人捧着宠着逢迎着,哪里吃过这种憋屈。

    彭远征回到家,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请问你找哪位?”

    “呵呵,是小彭吧?我叫孙亚男,是你大伯的秘书,我来新安帮我带了些东西,你看你方便不方便,出来带回去?我就在马路对面的齐升宾馆。”

    “好的,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彭远征立即出门去了对面的齐升宾馆。

    三楼一间客房的门打开,一张笑吟吟的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男子微微打量了他一眼,笑着伸出手来热情道,“小彭啊,我就是孙亚男,国家计委办公厅一处的。”

    “你好,孙处长。”彭远征也笑着跟孙亚男握手。他深知官场规则,冯伯涛身边的秘书起码应该是个副处级干部,所以这一声“孙处长”应该是实至名归的。

    可孙亚男却微微一怔,眼前明明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却给他一种体制内老油条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

    两人笑着寒暄握手,完了,孙亚男神色郑重地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皮包来,打开道,“小彭,这是你爷爷带给你的两万块钱。”

    “这是你爷爷给你的一封信。你奶奶还给你带了一双皮鞋,你大伯也带了一些小礼物……”

    孙亚男不断地从旅行包里掏出东西来,摆在了彭远征面前。

    “谢谢孙处长,麻烦你了。”彭远征没有打开这些礼物看,而是笑道,“您远道而来,我请您吃个饭吧。”

    孙亚男笑着摇头,“不了,我还得马上坐下午的火车赶回京城去。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你有事给我打电话。你大伯再三嘱咐我跟你说,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一定要给京城打电话!”

    孙亚男的话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彭远征明白这是伯父冯伯涛对他的一种关照,有些事情,甚至不需要他出面,有他的秘书帮着打打电话就足矣了。

    他矜持着笑了笑,“好的,我明白了,孙处长,让你费心了。”

    孙亚男亲昵地拍着彭远征的肩膀,“咱们哥俩一见投缘,以后就叫我孙哥吧。以后哥哥说不定还有事求到你门上,你就别跟我这么客气了。”

    孙亚男的态度颇有些自来熟的味道,当然其中掺杂着诸多心照不宣的东西在内。彭远征是冯家找回来的失散的第三代,虽然暂时没有公开身份,但孙亚男却丝毫不敢怠慢。他甚至把老板交给的这项与彭远征“单线联系”的业余工作当成了一次重大机遇。

    孙亚男无意中流露出的些许讨好和谄媚,并没有让彭远征得意忘形。他彬彬有礼和沉稳有度的表现,让孙亚男刮目相看。

    以至于临别之际,孙亚男真心实意地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感慨道,“老弟,听哥一句话,沉住气别着急。**,一遇风云便化龙……咱们来日方长,日后说不得还要亲近亲近!”

    彭远征微笑不语。

    送走了孙亚男,彭远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藏在了自己的床底下。至于冯老给的两万块钱,他心安理得地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决定要用了。

    没啥不好意思的,自己爷爷给的零花钱,该花的就花吧……其实张凯也没有想到,他跟彭远征竟然还能扯上一丝亲戚关系。

    他回家说起这事儿,无意中从他妈妈嘴里得知,新安机械厂的这个彭远征是姑父孟强的外甥,不过已经断绝了关系,不来往了。

    张凯大喜,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他的再三央求下,他的姑母张美琪终于答应出面替他跑一趟,跟孟霖母子见面谈一谈。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9
正文 第024章第二个重大选择


    孙亚男这个京城来客走后,第二天上午,彭远征的机会终于还是来了,尽管有些姗姗来迟。

    其实市委组织部昨天上午就以要从今年的应届大学毕业生中选调后备青年干部的名义,将彭远征的档案和人事关系从人事局抽调了上去。而今天上午,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彭远征家里,要求彭远征当天下午就去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报道,说是市委组织部要统一安置一批学生,但具体什么单位、部门还没定。

    彭远征给母亲孟霖留了一张字条说明自己去向,然后就步行去了市委大院。

    新安市委大院距离他家不远,过两条马路三个十字路口就到,直线距离很近。但市政府就远一些了,在靠近开发区的一侧。

    彭远征脚步轻快,十几分钟后就走到了新安市委大院门口。在对面的马路边上凝视着庄严肃穆的大院正门,门口那站岗的武警表情之严肃让人悠然而生敬畏。

    这便是新安这个地级市的权力中枢了。虽然隐藏在高墙之内的那三幢建于七十年代后期的小楼在如今城市建设高歌猛进的新安市里并不起眼,但关乎这座城市命脉的所有最高决策却都是从这里传出。

    前世身为新安市新安区政府办公室的一名普通干部,彭远征自然对这座院落并不陌生。他就算是闭上眼睛都能摸清这三座小楼的路径,熟知这里的每一个部委办和科室。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大步向门口行去。

    因为来市委大院办事的人很多,所以武警战士只是扫了他一眼,目视他大概不像不法分子,也就没有理睬他。

    市委组织部在第一幢小楼的一楼,整个一层楼都是组织部的部门科室。当然,市委组织部还有两个科室和下设机构在市政府那边办公。

    彭远征轻车熟路地直奔干部一科,然后轻轻敲响了厚重的门。

    “进来。”门内传出一个沉稳的男声。

    彭远征轻轻走了进去,面带从容的微笑。

    科里有三个人,最里侧有一张深色的办公桌,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左右的秃顶男子,显然是科长。而外侧则摆着两张米黄色稍小一点的办公桌,顶多30出头的一男一女对面而坐。

    秃顶男子正在看报纸,看到彭远征进门就抬起头来,目光威严表情严肃微带傲慢。

    以彭远征经常跟组织部门干部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倒也不是其人故作姿态,而是组织部的人向来都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道理也很简单,组织部管干部。市委组织部的人下到基层,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科长,区县机关或者事业单位的领导也都会给几分面子。

    “您好,我叫彭远征,科里上午打电话让我来报道的。”彭远征目视那秃顶男子,恭谨一笑道。

    秃顶男子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是觉得眼前这小伙子的穿着打扮距离他的想象有些差距。但他却是立即笑着起身来招呼道,“原来你就是小彭啊,来,请坐。小李,给小彭同志倒杯水。”

    秃顶男子竟然亲自给彭远征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了他的办公桌对面。态度之殷勤,让他的科员小李和小王都有些诧异。纵然是下面区县的组织部副部长们过来办事,也没见这厮这般殷勤。

    男科员小李和女科员小王狐疑地对视了一眼,却各自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疑惑。他们在组织部干部科室工作,那政治嗅觉可是非常敏感,秃顶男子在新安市组织系统也算是一号人物,能让他如此客气的,肯定有些来头。

    非富即贵的关系户。

    “请坐请坐,我姓周,周大勇,干部一科科长。来,请喝水。”秃顶男子热情地自我介绍着,示意彭远征坐下。

    彭远征也没有客气,坐下后笑了笑,“谢谢周科。”

    “是这样,根据市委常委会的指示精神,市委组织部决定从今年应届大学毕业生中选调一部分人作为后备青年干部,统一安置在市委市政府和区县机关里工作。”

    周大勇公事公办地开始跟彭远征谈,这是组织程序,丝毫不能马虎。

    “小彭同志是京华大学毕业生,品学兼优,又是学生党员,根据部领导的安排,作为干部骨干进行安置。”

    “这一次的后备干部安置,有三个方向。第一是市委组织部、市委宣传部和市委办公厅机关各科室;第二是市属各局委办;第三是区县委机关。今天呢,我受部领导委托,征求一下小彭同志的个人意见。”

    周大勇温和地笑着,慢慢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彭同志啊,我个人推荐你留在咱们组织部机关,比如我们科室还有一个编制。组织部管干部,也容易出干部,在我们这里熬上几年,将来下放,干个区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或者科级局的局长,日后再提副县,是很容易的哟。”

    周大勇的声音极低,却极具蛊惑力。他似乎不是代表组织部干部部门跟待分配的后备干部谈话,而是作为科长在为本科室延揽人才。

    如果彭远征不是重生者又有机关工作的经验,还真说不定被他蛊惑了。组织部确实出干部,但只是相对而言。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想必周大勇也不至于这个年纪还滞留在科级的位置上不得升迁了。

    彭远征微笑着,心念却在电闪。

    组织部虽然有权有派头有面子,但在他看来气氛太严肃太呆板,不适合他;而区县机关又不如市一级机关容易提拔,所以区县机关也放弃;至于市属局,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彭远征也是不愿意去的。

    也就是瞬间,彭远征就做出了自己重生后第二个重大的选择——去市委宣传部。

    他毕竟是学中文的,在管意识形态的部门更容易如鱼得水,干出成绩。虽然市委办公厅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他不愿意去伺候领导。

    “周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宣传部,不知道行不行……”彭远征轻轻道,他面上的谦卑恭谨起码有五分是伪装出来的。

    周大勇明显有些失望。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点头微笑道,“可以,小彭同志是学中文的,去意识形态领域工作也是人尽其才。嗯,市委宣传部有两个部门缺人,你愿意去新闻科还是宣传科?”

    周大勇再次征求彭远征的意见。

    旁边的男科员小李和女科员小王旁观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干部一科安置干部,什么时候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征求被安置者意见了,这好像不是分配安置,而成了求人办事还生怕人家不满意。

    “新闻科吧?”彭远征回了一句。

    周大勇马上点头拍板,“好,就这么定了。小王,就马上给小彭同志开介绍信,我给新闻科的老龚打个电话打声招呼。”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9
正文 第025章背景


    周大勇真的当着彭远征的面就给市委宣传部闻科的科长龚翰林打了电话,意思是关照,让彭远征知他的情。彭远征心领神会地再三道谢,还说等正式上了班要请周大勇和科里的两位前辈吃饭,以示感谢。

    周大勇哈哈大笑,拍着彭远征的肩膀将他送出了干部一科,待彭远征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转身回屋。

    见科员小李和小王抬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自己,周大勇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大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继续看报纸。

    小李和小王对视了一眼,却也没问。机关尤其是组织部机关就是如此,普通干部平日里谨小慎微,不该管的事情绝对不能管,不该问的事情也绝对不能问。知道事情多了,其实对个人也不好。

    组织部不同于其他单位,风气严肃严谨。在其他单位机关常见的“探听消息”和“私下议论”,在组织部很难见到踪迹。

    叮铃铃!

    电话骤然响起。

    因为是内线响,所以小李和小王都没有接,而是等周大勇接。

    “喂,你好。”周大勇慢条斯理地接了电话刚问了一声,立即腰板挺得笔直,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恭谨,笑道,“您好,宋部长。”

    组织部姓宋的且被称之为部长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作为安市委核心领导之一,宋部长其实很少直接插手具体工作,一般都是由几个副部长每人分管几个口。

    一般而言,宋部长有事会安排相关的副部长,像这样直接打到业务科室来,很罕见。

    小李和小王都有些吃惊,他们却不知,这已经是宋部长亲自打来的第三次电话了。

    “老周,这几个后备干部都安排下去了没有?”宋部长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周大勇毕恭毕敬地回道,“宋部长,按照领导的指示精神,我已经都安排妥当了。就在刚,刚为京华大学毕业的彭远征同志办好了有关手续,他主动要求去市委宣传部闻科,说自己专业对口……”

    周大勇知道这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宋部长之所以亲自电话过来,关注的其实就是这个“小彭同志”。而且,过问了还不止一遍。由此证明,这“小彭同志”的来头非常非常大,远不是宋部长的关系户那么简单。如果是宋部长的关系,他绝对不会亲自出面,安排秘书或者副部长处理就是了。

    而从宋部长关注的程度来看,“小彭同志”的背景肯定超过了宋部长的这个层次。周大勇想到在组织部呆了近二十年,这点弯弯绕绕焉能看不明白。

    “哦。”电话那头,宋部长轻轻一笑,“很好。这一次的青年后备干部选拔工作,是一项长期工作,市委薛书记非常重视……你们干部科不仅要安排好这批后备干部,还要进行跟踪考察,为这批干部尤其是其中的几个骨干建立考察评议档案,适当的时候,市委会进行抽查。”

    “是,请宋部长放心,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地完成市委和部领导交代的工作。”周大勇立即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表决心,宋部长那头传来一个代表满意的轻唔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周大勇明显有些兴奋。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在组织部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跟市委核心领导搭上话并接受工作任务。虽然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提拔副县的希望较为渺茫了,但这一次他似乎是时来运转,鸿运当头了。

    一念及此,彭远征那张阳光从容的英挺面孔在他的眼前无限被放大,他兴奋地嘴角抽动着,两手紧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周大勇并不准备把彭远征的“背景”说出去。不要说宋部长有过暗示,这种事情需要严守口风,就算是领导没有交代,也是知道的人越少对他越有利……工作的问题解决了,一切尘埃落定,彭远征非常满意。市委宣传部闻科,这个起点相当不错。宣传口的干部升迁的机会多,只要能干出成绩,很就会进入领导视线。

    办理好了手续,今天是周四,下周一直接去宣传部闻科报道就可以了。在上班之前,彭远征还有几天的休息调整时间。

    他脚步轻地回到家,在楼下就遇到了翘首以待的母亲孟霖。孟霖从儿嘴里得到证实,听闻儿作为后备干部被市委组织部选调并安排在宣传部闻科工作,孟霖欢喜得当场落泪。

    这十几年来,孟霖头一次感到精神愉悦全身心的放松。

    对于彭远征工作的变动,孟霖以为是儿在京城的同学发挥了作用,倒也没有多问和多想,只是叮嘱他日后要去京城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彭远征笑而不语。

    母两个欢天喜地的上楼回到家里,孟霖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要去为儿添置几件像样的衣服,毕竟儿今后就是市委干部了,应该穿得体面一些。

    门铃突然响了。

    孟霖去打开门,见门口站着的居然是自己的侄女孟晓娟,不由一怔。孟家人登彭家的门,这也算是稀罕事儿了。

    孟晓娟有些尴尬地勉强一笑,“我妈有事要跟您谈谈,在市委接待处定好了房间,让我来接你过去。”

    孟霖哦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却见彭远征大步走过来,冷冷道,“找我妈干嘛?不是断绝关系了吗?有什么好谈的,请自便吧!”

    彭远征绝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但孟晓娟作为晚辈,面对自己的姑母连叫都不叫一声,起码的礼数都没有,他绝不能忍受。

    孟晓娟尴尬地后退了一步,没有进门来。

    孟霖一把抓住彭远征的胳膊,瞪了他一眼。

    孟霖一来是心情很好,二来还是念及亲人的情分,一母同胞说断绝关系就能断绝了?孟强两口能使得出来,孟霖可使不出来。

    “晓娟,你稍等我一会,我去换件衣服。”孟霖答应下来。

    见母亲答应,彭远征眉头大皱。他犹豫了一会,决定跟随母亲过去。

    孟霖知道儿担心自己,也就没有拒绝。而孟晓娟是不能说什么,就默默地领着孟霖母上了他父亲的黑色轿车,一路直奔市委接待处。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19
正文 第027章运气?


    彭远征拉着母亲孟霖匆匆而去,看也不看一旁的张美琪三人。

    宋炳南可不是普通的市领导,在常委里排名靠前,又管干部,地位显赫。

    这臭小子怎么会认识宋部长?这怎么可能?看宋部长那副亲切的架势,似乎……张美琪皱了皱眉,慢慢停下了脚步。

    张凯犹豫了一下,轻轻问道,“姑妈,刚ォ那人是谁啊?前呼后拥的派头不小。”

    张美琪默然片刻,小声道,“别乱说话,那是组织部的宋部长。”

    张凯吓了一大跳,脸色骤然一变。

    他虽然不认识宋炳南,但也知道市委组织部有位威严的宋部长;可他作为官宦子弟,都跟宋部长这种级别的领导搭不上话,可彭远征却看上去跟宋部长有些瓜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姓张的”还真动不了“姓彭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可能吗?一个出身贫寒的穷小子,与高高在上的市委常委,中间隔着千山万水,怎么能走到一起?

    可偏偏彭远征跟宋部长握手寒暄的一幕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不相信又能如何。

    “姑妈……”张凯还要再问一声,却见张美琪已经带着孟晓娟飞快地向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张美琪跟孟强说了说今天晚上的意外所见,孟强也是诧然。孟强旋即打了几个电话,却得知彭远征已经被市委组织部作为后备干部选调上来,安排在了市委宣传部。

    放下电话,孟强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突然有一种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彭远征这小子不知道怎么撞了大运,偶然被宋部长看中,时来运转了。

    孟强根本不相信彭远征有什么背景关系,干脆理解为彭远征这一次走了狗屎运,遇到了宋部长这个贵人提携。这倒也不是他政治上幼稚,实在是他太了解妹妹孟霖和她的婆家情况,在市里连个像样的亲戚都没有,上哪里找官家的关系?

    “算了,算他走运,宋炳南也不知道犯了哪根筋,竟看上了他。”孟强挥了挥手,“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孟霖的儿子,我们不管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吧。”

    孟强拂袖进了卧房。张美琪却一直没有转过弯来,原先趴在烂泥堆里的穷小子突然发达了,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接受不了。

    孟强不想再为彭远征费脑筋,可不代表张美琪放下了这档子事。她也不是为了她的侄子张凯,而是一想起彭远征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冷嘲热讽的样子就咽不下这口气去。

    “臭小子,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张美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暗暗咬牙切齿。站在卧房门口的孟晓娟望着自己的母亲,心里幽幽一叹。天性并不坏的她,其实也觉得自己母亲做得似乎有些太过分了……彭远征和母亲孟霖打的回了机械厂生活区,在小区门口正好遇到了与她娘刘芳一起出门散步的曹颖。

    曹颖见到孟霖和彭远征,不顾母亲的拉扯,笑着跟孟霖打招呼,“孟姨,彭远征,你们也散步啊。”

    孟霖笑了笑,“呵呵,小颖,我和远征出去吃饭刚回来——你们这是要散步去啊。”

    女儿和孟霖母子打招呼寒暄,刘芳的脸却扭向了一侧。

    彭远征瞥了这令人憎恶的女人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因为她是曹颖的妈妈,他心里对她的那些厌恶感就颇有些无力。

    看在曹颖的面上,他还是主动跟刘芳问好,“刘阿姨好,吃过饭了吗?”

    刘芳不屑一顾地微微点头,其实没有拿正眼瞧彭远征。

    彭远征不为己甚,淡淡一笑,就拉着母亲往回走。

    曹颖有些无奈和悲哀地扭头看着自己爱上的这个男人和他的母亲渐渐远去,又想起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不由眼圈一红,泪眼婆娑起来。

    刘芳扯了扯曹颖的胳膊,这时却听身后传来机械厂一些职工与孟霖的寒暄声——

    “老孟啊,恭喜你了,听说你们家远征这回进了市委机关,以后要当领导了。”

    “老肖啊,有啥恭喜的,就是一个工作而已。他就是运气好,正好被市委组织部选调为后备干部,不过他ォ刚毕业,还早着呐。”

    “啧啧,远征这孩子打小就是优等生,我早就说过了,他迟早要有大出息,看看,果然被我说中了吧?远征啊,你在宣传部什么科室来着?”

    “肖叔叔,是宣传部新闻科。”

    “好样的,好好干,将来出人头地,混个一官半职,也让你妈享享福……曹颖听了是狂喜,欢喜地眉飞色舞起来,几乎要跑过去拉住彭远征问个究竟。

    刘芳显然吃了一惊,市委机关是很难进的,而后备干部则更是前途无量。这小子竟然成了组织部选调的后备干部,进了市委宣传部?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曹大鹏也是副厅级干部,彭远征纵然成了什么劳什子的后备干部,也不至于就让刘芳重视起来。只是因此刘芳心里对彭远征的各种讨厌,似乎减轻了一些,尽管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娘俩散完步回去,跟曹大鹏这么一说,曹大鹏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他家是个什么情况,我一清二楚,有屁背景。就算是运气好进了市委机关,又能怎样?但那里面水深着呢,他一个无依无靠无根无萍的穷小子扎进去,不淹死就是好事,熬上十年也提不了一个科级。”

    曹颖本来以为彭远征的境况有了起色,不仅当上了后备干部还进了市委机关,这会让父母的态度转变一些。可见父母还是如此势利和顽固,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巨大的绝望和哀伤,泪如雨下,掩面冲进了自己的卧房,砰地一声将房门关紧,在里面放声恸哭起来。

    任凭刘芳怎么劝解和敲门,她都不开门。

    刘芳担心曹颖出事,假意说可以答应她跟彭远征继续来往,可曹颖的哭声犹自没有止歇。

    其实刘芳根本就不了解曹颖和彭远征的状况,到现在为止,两人都没有真正捅破最后那一层窗户纸,明确关系。曹颖本想主动一些,可自己的父母如此“拖后腿”,她怎么还能开得了这个口?

    刘芳更不知,让曹颖此刻伤心欲绝的不是她和彭远征没有开始就要走向尽头的感情,而是她自己的命运——怎么就摊上了这样市侩寡情的父母?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3 21:20
正文 第028章马自,不是马子

    周一早上,彭远征穿上母亲给他买的浅色格半截袖衬衫,穿上了深色裤,脚蹬一双锃亮的皮鞋,迈着轻的步伐向市委机关大院行去,正式开始了他市委机关干部的生活。

    宣传部闻科到底是干什么的?关于这个问题,不仅母亲孟霖在周日这一天跟他探讨了很久,这两天只要他出门遇到熟人,都会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

    彭远征只能苦笑,以还不清楚为由搪塞。

    其实他很清楚这个科室的职责,也明白他未来的工作方向。

    闻科,简而言之就是对外协调联系闻单位,对内组织市委机关和全市党政机关的闻宣传,联系市属各大媒体。一言以蔽之,就是写稿的。彭远征心里很清楚,这个科室的人,每年都有一定的发稿任务,工作成绩基本上要看发稿的数量和质量。

    彭远征选择这个科室,不仅因为他是学中文的,专业对口;还因为他知道这个部门有一天先天的优势:会经常参与市里一些重大活动并负责媒体报道的审查,不仅经常接触市一级领导,还上上下下接触人很多。

    在宣传部的几个科室里,闻科的科长是容易被提拔和重用的。

    彭远征自觉笔杆比较过硬,况且他是重生者,前世又曾是机关的文案吏,干起这个工作来轻车熟路立即能上手。

    他自信能在短的时间里,在宣传部里闯出一片天地来。

    组织部在一楼,宣传部在二楼。而闻科就在宣传部这一层楼的东侧,一间狭长的办公室内。

    彭远征去的时候,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科员在打扫卫生。男的身材中等,相貌也极普通,女的则浓妆艳抹打扮入时,大老远彭远征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彭远征笑着敲了敲门,其实门敞开着。

    男的抬头来望着彭远征,怔了一下,突然笑道,“是不是来的彭?彭远征?”

    女的也抬头来打量着彭远征。

    “好,我是彭远征,组织部干部科让我来咱们科室报道。”彭远征主动了进去,跟男的握手。

    这人性格倒是挺好,他热情地握着彭远征的手哈哈笑着,“好兄弟,我代表咱们闻科和我自己,热烈欢迎同志!”

    “我叫马自——”

    彭远征听了明显愣了一下,“马?”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精彩的微妙变化。

    “是马自……”马自干咳了两声,郑重其事地强调道,“兄弟记住,我叫马自,不是马!”

    旁边的女科员王娜忍不住噗嗤一笑,“我马自,不重复还好,这一重复,我越听越像是马。”

    马自羞恼地瞪了王娜一眼,恨恨道,“马自,是马自,听明白没有?王娜同志!”

    “我明白了,马同志!我知道是马自不是谁的马哟!”

    王娜回头去继续笑得前仰后合,这方面的玩笑显然是开了不止一回了。而马自又是一个喜欢搞怪的人,性格外向,也不会真正生气。

    见王娜笑,马自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瞬间就化解了这同志初来乍到的陌生和尴尬。等闻科科长龚翰林和副科长孙萍来的时候,彭远征已经和马自、王娜打成一片,将办公室的卫生收拾干净,又主动去锅炉房打了两暖瓶水,还未龚翰林泡上了一杯茶。

    马自刚要敲打敲打这来的同志,却发现他想到的彭远征早就想到了,一切都坐在了他的前头。马自暗道,这上道,聪明!很聪明!

    王娜则暗暗思量,她听彭远征是突然被组织部作为后备干部选调上来的,便猜测他不知道是组织部哪位领导的关系户。

    龚翰林与孙萍一前一后地进门,彭远征站在为他准备好的靠近门口的办公桌前向两人微笑问好,“龚科长,孙科长!”

    龚翰林停下脚步打量着彭远征,和善地一笑,“彭同志早来了?好,请坐请坐。”

    龚翰林跟周大勇关系不错,周大勇打电话关照彭远征,龚翰林也得给几分面。据彭远征是个“关系户”,但市委机关里有关系的人比比皆是,顺手指一个出来,背后都有人。就这科里的大前年分来的马自和去年来的王娜,都有一定的人脉。所以,龚翰林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孙萍则扫了彭远征一眼,有些冷淡地点点头,径自去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彭远征善于察言观色,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副科长孙萍似乎对自己有些不太待见,不知道为什么。

    彭远征笑着走到了龚翰林的跟前,“领导,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还请两位领导和两位老同志多多指教。”

    龚翰林笑笑,“彭同志,先不要着急,工作的事情也急不得。这两天先熟悉情况,弄清楚咱们闻科是干什么的、需要怎么干,脑袋里先有一个概念,然后再下一步。”

    “好的,龚科长。”彭远征这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随意翻阅着从马自那里拿来的一本闻业务书籍。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就过去了,这其间,闻科里的几个人各自埋头苦干,有的在写材料,有的则在看报纸,而王娜这个年轻时髦的女孩包里的bp机则是不断地响起,不住地用办公室的座机打着电话,打电话的声音很嗲,让人渗得慌。

    彭远征冷眼观察着,他清晰地看到,每次王娜bp机响起的时候,坐在她内侧的孙萍则都要皱一皱眉头,而马自则抬头冲着王娜挤眉弄眼一番。

    彭远征心里暗叹,果然市委机关这谭水深得很,单是一个的闻科,里面的人际关系之复杂,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在彭远征并不是真正的菜鸟。他根本不用舍得一身剐把曹操拉下马,只需安守本心从容应对,走好自己的路即可。

    至于其他,统统都是浮云。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龚翰林放下手里的文件,笑了笑刚要跟科里的同志,今天中午聚餐,给来的彭同志接接风,却见孙萍霍然起身,急匆匆一阵风似地走了出去。

    龚翰林皱了皱眉,却没有再什么,也自顾起身,去食堂买饭去了。

    马自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向彭远征招了招手道,“兄弟,走,跟哥哥去食堂吃饭。”

    彭远征也笑着起身道,“马哥,我要回家一趟,我妈还在家等着我一起吃饭呢。”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0
正文 第029章下马威?


    听说彭远征要回家吃饭,马自便不再管他,随口问了一句他家住什么地方。

    在回家的路上,彭远征梳理了一下上班第一天的各种头绪,对所处闻科小环境内的几个人进行了基本的判断:

    科长龚翰林,人到中年,性格沉稳含蓄,属于那种机关里多见的谨小慎微的案头小吏。这种人比较自私,但却没有什么主动害人的贼心眼儿。

    副科长孙萍,三十多岁的老娘们儿,没啥工作能力也没什么素质涵养,典型的小市民意识,骄狂无知又很浅薄,这种人不能得罪,一旦惹上了便跟你纠缠不休。

    科员马自,不到30岁,属于大龄青年了,目前考虑多的是成家立业的问题,性格比较活泼外向,心机不深。

    科员王娜,虚荣心比较强,心思不在工作上,热衷于社交,对利益看得很重,机关上的花瓶多数都如此。

    经过这么一梳理,彭远征很就确定了自己在宣传部闻科的做人做事策略:尊重龚翰林,拉拢和结交马自,与王娜不远不近,对孙萍敬而远之。

    回到家里,母亲孟霖已经做了三个好菜等着他,一个是彭远征喜欢吃的红烧茄,一个是红焖豆角,一个是清炖排骨。对于彭家来说,除非是过年过节,这样丰盛的菜肴平时很少能见到。

    “妈,做这么多菜啊,太破费了,嘿嘿,中午也吃不掉那么多呢。”彭远征嘿嘿笑着坐在沙发上刚要动筷,却被母亲喝止,“先去洗手!”

    彭远征不管不顾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啃着,然后ォ去了卫生间洗手。

    孟霖欣慰地望着儿的背影,笑骂道,“不讲卫生,也不怕吃了得病!”

    “对了,远征,头一天上班,感觉咋样?环境还好吧?”孟霖又问道,这是她关心的问题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她虽然在厂里上班,但满脑都是儿的工作问题。一会担心儿不适应官场的环境,被人欺负;一会又欢喜儿终于有了一个好的开端,将来成家立业,她也算对得起他死去的爹了。

    孟霖患得患失地纠结了一上午,还不到下班的点就偷偷溜到菜市场上买了菜,回家做饭。

    “挺好,科里四个人,哦,加上我就是5个了,人都还不错。”彭远征顺手吸了一把脸,然后随意用毛巾擦拭了一下,就走出了卫生间。

    “反正咱是人,平时机灵点、做事勤点、待人接物有礼貌点,应该不成问题。”

    彭远征笑着坐下,“妈,您也一起吃啊。”

    孟霖笑着也依言坐下,不过她虽然坐在一旁,却没有动筷,而是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儿吃,满眼的柔和欢喜。

    彭远征抬起头来回望着自己的母亲,见母亲从不化妆的面孔上,眼角的鱼尾纹越来越清晰,而两鬓也微现白发,不禁鼻头一酸:这些年,母亲过得实在是太清苦了。

    一个女人拉扯大一个孩,支撑起一个家,供养儿上完大学参加工作,其间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世态炎凉的冷眼,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彭远征立即撇过头去,他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

    从今天开始,让母亲过上舒心的好日,安逸地过完下半生。彭远征在心里暗暗发誓道,他会极尽所能,弥补母亲为他、为这个家所做出的巨大牺牲。

    孟霖没有注意到儿情绪的变化,这两天,一种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包围着她,对于她来说,儿能有一个好前程,生活无忧,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吃完饭,临出门上班的时候,彭远征突然停下脚步,试探着问了一句,“妈,您也够年龄了,我又工作了,您还是内退下来在家里享享清福吧。”

    孟霖今年45岁,按照安机械厂的制度,她可以内退离岗了。不过,机械厂的内退并不是一刀切,全凭个人自愿,如果不自愿还可以继续上班,女职工可以迟工作到50岁。

    孟霖摇了摇头,“妈又不老,工作又不累,想继续干呢。我要是内退了,每月会少拿一百块钱,太不合算了。你以后还要结婚成家,妈妈得给你存点钱。”

    彭远征就知道自己说了也白说,以母亲的性,肯定是不会内退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说,推门而出。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马自和龚翰林就一前一后进门。不多时,王娜就一阵风地从外冲了进来,喘息着坐在了椅上,手扶波澜起伏的胸口嘻嘻笑道,“幸好没有迟到!”

    龚翰林笑笑,低头看报纸。

    马自深深地嗅了嗅,故意讶然道,“王娜,你又喝酒了?革命小酒天天有,小日不错呀。”

    王娜瞪了马自一眼,低低嘟囔了一句,“少管闲事!”

    马自挤眉弄眼地冲着彭远征,起身去了卫生间,路过彭远征桌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桌面。

    彭远征会心地起身跟了出去。

    卫生间里,两人并肩撒完一泡尿,马自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不抽?”

    彭远征赶紧掏出自己专门准备的一包精装红梅来,递了过去,“马哥,抽我的!”

    马自啧啧一笑,“好烟啊,来,抽你的!”

    两人对着抽上烟,一根烟抽完,感觉关系又亲近了不少。

    两人向办公室走去,临近门的时候,马自回头来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老弟,以后别在办公室里抽烟,那老娘们毛病挺多,让她嚷嚷起来,你一个同志吃不消。”

    “嗯,我明白。”彭远征点头,知道马自说的是孙萍。

    进了门,彭远征发现孙萍这个老娘们已经坐在椅上打起了毛衣。她抬头扫了彭远征一眼,突然道,“老龚,昨天部领导安排下来的关于市里第三产业发展的稿,我看让小彭试着练练笔吧,一来也锻炼锻炼了解一下科里的工作,二来也看看他的文字基本功。”

    龚翰林闻言眉头暗暗一皱。这个稿是部里安排下来的,龚翰林交给了孙萍。可不想这娘们竟然提出让彭远征来写。

    其实写个稿也无所谓,反正是人,写的好孬都可以理解。但得看什么稿,要是那种泛泛的小稿小报道,让彭远征尝试一下未尝不可,可关键这个稿是一个大材料,为市委市政府“繁荣第三产业发展”的战略思想鸣锣宣传,让刚来的人写这么大的东西,岂不是有意刁难吗?

    在龚翰林看来,不要说彭远征了,就算是马自都写不好。

    可孙萍终归是副科长,她当众说了,龚翰林也不好立即驳她的面。就笑了笑道,“试试无妨,可老孙啊,小彭同志毕竟不熟悉情况,这个材料后还得你来把关!”

    孙萍淡淡一笑,“凡事开头难,可谁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是不是?小彭,这是我收集的一些关于本市第三产业方面的资料和文件,你拿去看看,先把材料吃透了,然后再动笔,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周四早上交给我。”

    “哦,我知道了,孙科长。”彭远征哦了一声,走过去从孙萍那里接过一摞资料,心头却暗暗冷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吗?

    “走吧,老龚,咱们去开会?”说着,孙萍起身来拿起笔记本和钢笔就走了出去。

    待龚翰林也走了,马自ォ皱着眉头冲彭远征忿忿不平道,“这老娘们真是有毛病,兄弟你ォ刚来,两眼乌黑,怎么能弄这种大材料,明摆着欺负人嘛!”

    王娜则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继续低头摆弄她的bp机。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0
正文 第030章冲突


    对于马自的抱打不平,彭远征默然不语。

    作为一个科里刚来的人,纵然心里对孙萍的排挤和刁难有所不满,他也不能表现出来。人前不能,人后也自是少说为妙。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即可,没有必要要挂在嘴皮上。

    此刻彭远征考虑的是孙萍为什么会对他这种态度。

    思来想去,觉得这背后定有缘故。

    至于这个材料,彭远征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前世在区政府办公室干了十多年的材料小吏,文笔千锤百炼,对于行政系统的行文思路和各种条条框框、各种忌讳都耳熟能详,这么一个关于第三产业的稿,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彭远征低头看材料,梳理思路。

    王娜却悄然凑了过来,趴在他的办公桌上嘻嘻笑道,“小彭啊,要不要姐姐帮你一把?”

    “姐跟你说啊,那老娘们有提前进入年期的迹象,你别太当回事了。你刚来,写不出来稿也是正常,老龚不会说什么的。你倒是要小心那老娘们在朱部长那里说你的坏话。”

    王娜压低声音道。

    “呵呵,谢谢王姐,我自己学着写写吧,总得有个开始不是?”彭远征笑着回应,却没有接王娜对孙萍的腹诽话茬。他知道王娜所说的“朱部长”是宣传部分管闻科的副部长朱成容,很显然,孙萍跟朱部长关系比较近。

    彭远征马上意识过来,这大概也是龚翰林对孙萍包容三分的一个重要因素。

    他同时也明白,王娜帮忙是假,挑唆他跟孙萍起冲突是真,也算是居心叵测了。这小娘们也不是个善茬儿——他暗暗道,低下头继续看材料。

    这个时候,宣传部会议室里,朱成容正召集龚翰林和孙萍开会,议题是研究近的舆论宣传重点,定下了几个比较大的课题。孙萍让彭远征接手的关于第三产业方面的稿,就是其中之一。

    龚翰林本想趁这个机会,跟朱部长提一提,从日报社抽调一个业务能力强的记者来完成第三产业的稿,在他看来,彭远征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无论如何也写不了这种大材料。

    可他还没有提出自己的建议,却听孙萍向朱成容笑道,“朱部长,我们科里刚来的那个京华大学的高材生,我把第三产业的稿交给他了,让他锻炼锻炼,同时也让领导看看他的基本功怎么样。在我们这种业务科室工作,没有两把刷,怎么成?”

    其实孙萍还想说,科里以前进来的两个年轻人,马自和王娜,本身就是半吊,业务能力很弱。若是刚来的这个再这样,闻科的活就得全靠她和龚翰林这种老同志来干了。

    朱成容一怔,旋即淡淡道,“刚毕业的学生,我看够呛。罢了,先试试吧,不行再说。”

    “业务部门,不能这样随便安排人,过两天我得跟组织部的人说说,不要什么人都往宣传部塞!”

    朱成容的口气有些不咸不淡的。

    龚翰林心头一缩,知道这一次彭远征进闻科,组织部方面没有事先跟朱成容这个分管领导通气,朱成容心里并不舒服。相应地,就对彭远征有些隐隐的排斥。

    想到这里,龚翰林不禁为彭远征默哀。上头有朱成容的不待见,科里有孙萍的刁难,彭远征想要在宣传部站住脚,很难了。

    龚翰林和孙萍一前一后往科里走。

    在走廊上遇到了从卫生间刚回来的彭远征。彭远征笑着向两人打招呼道,“龚科长,孙科长!”

    孙萍扫了他一眼,矜持着微微点头,龚翰林则微笑,主动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萍坐回办公室里,又继续开始打毛衣。马自低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材料,而王娜照旧是bp机时而响起,不断回着电话。

    如此几次三番,孙萍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然抬头怒视着王娜,低低斥责道,“王娜,我们这里是办公室,不是俱乐部!大家都在工作,你不住地打什么电话?”

    孙萍爆发,让科里的人包括彭远征在内都感觉有些突然,都抬头来望着她。

    本来她是副科长,说两句王娜不吭声也就算了。但王娜也不是什么善茬,她一向跟孙萍不怎么对付,闻言就立即冷笑道,“哎哟喂,我打几个电话就影响工作了?装什么装啊,老娘就不相信了,我打电话还能影响你打毛衣了!”

    孙萍勃然大怒,摔下手里的毛衣,站起身来指着王娜大声道,“说说你,你还有理了?你说你一个小年轻,上班不好好工作,整天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老龚,你倒是管不管?你要不管,我可要给分管领导汇报了!”

    龚翰林皱了皱眉。

    王娜也砰地一拍桌,“少拿领导来吓唬人。好,咱们就去领导那里评评理,你上班打毛衣就行,我打个电话就不行了?凭什么你上班可以打毛衣,我就不能打几个电话?什么毛病这是!”

    见两人越吵越凶,龚翰林无奈地拍了拍桌,沉声道,“都闭嘴吧,上班时间,吵吵嚷嚷,不怕让其他科室笑话。老孙你坐下,小王,不是我说你,你就少打几个电话成不成?”

    孙萍气愤愤地坐下,气得嘴角都在哆嗦。王娜身后有人,她拿王娜没有办法。

    王娜也撇了撇嘴,径自坐下。

    这显然不是两人第一次起冲突了,马自早已司空见惯。他向彭远征挤了挤眼睛,彭远征笑了笑,刚要低头继续看材料,却听孙萍横眉怒目冲着他道,“你笑什么?好好写你的材料!”

    彭远征眉头猛然一皱,心道你是不是有病啊,老刚来一天,就成了你的出气筒了?你不敢惹王娜那小娘皮,就把火气往老身上撒?当真以为老好欺负吗?!

    彭远征是那种遇柔则柔遇刚则刚的人,他固然低调,却不可能任人欺压。况且,孙萍这种女人,若是一味忍让,日后她一定会得寸进尺。

    一念及此,彭远征冷冷一笑,抬头望着孙萍淡淡道,“孙科长,我笑笑也不行了?我哪里做得不到位、不妥当,还请孙科长指出来,有错的话,我一定改正。”

    孙萍没想到,来的一个学生也敢跟她顶嘴了,副科长的威严何在。不由怒火中烧,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彭远征就发作起来……的一天,拜求的各种支持。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1
正文 第031章怕个鸟毛!


    孙萍的声音很大,不多时就将隔壁研究室和宣传科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很多人围在门口看热闹,有些人还起哄

    彭远征本想反唇相讥,几句话将这发疯了一般的老娘们堵死,这时见有外科室的人围拢过来,不由就改了心思。

    他淡淡地笑了笑,默然坐了下去继续看材料。

    孙萍犹自不依不饶地数落着,龚翰林皱着眉头去哄散了其他科室的人,然后关紧办公室门,沉声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我们闻科都成了菜市场了!”

    孙萍哼了一声,恨恨地坐下,却是又咬牙切齿道,“老龚,我可不管那么多,要是他周四弄不出材料来,我就去跟朱部长汇报,要求领导另外安排人来。闻科可是业务部门,可不是烂菜筐,什么人都能往里装!”

    “请孙科长放心,周四一定交稿。”彭远征伏在桌上头也不抬地冷冷道,“真是莫名其妙!”

    孙萍又待发作,龚翰林再也忍不住,猛然一拍桌案,起身拂袖而去……上班第一天就跟科里的副科长起了冲突,这在很多人看来,不是个什么好兆头。马自是在下午临下班的时候,跟彭远征说孙萍这老娘们特别能记仇,心胸狭窄,既然得罪了她,日后必须要小心谨慎,千万别有把柄落在她的手里,否则她一定会去部领导那里嚼舌根。

    要知道,在机关里,对一个人来说,领导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若是让孙萍在领导面前把话都说死了,彭远征以后就不好出头了。

    但彭远征却没怎么放在心上。他根本就没有后退的余地,既然孙萍冲上来成为了阻挡他前进的第一块绊脚石,那么,他的态度就只有一个:坚决踢掉。

    所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怕她个鸟毛!

    不要说他并不是无根无萍的人,就算是无根无萍,以他前世今生丰富的阅历和手腕,要连一个泼妇都玩不过,那干脆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消息传出,但对彭远征却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一来是孙萍名声在外,人缘很差;二来是彭远征彬彬有礼,无论见了谁都主动打招呼问好,摆出了十足的谦恭,又极具有亲和力,仅两天的时间里,宣传部上下都知道闻科来了一个非常精干、非常有礼貌的小伙,京华大学的高材生。

    这么有教养、有礼貌的年轻人,谦恭憨厚,怎么可能不尊重领导,摆明了是孙萍欺压人嘛,是个人都这么想。

    星期四一上班,彭远征就把写好的稿放在了龚翰林的案头上,不过上午龚翰林没有来上班,似乎是家里有事。

    稿其实在周三上午就写好了。两千字的闻通讯,在充分占有原始材料的基础上,彭远征真正动笔,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写这种歌功颂德、体现市委决策意图的稿,对他来说根本就没什么难度。

    别的工作能力不敢自吹自擂,当一个优秀的吹鼓手,他自觉还是蛮称职的。

    文字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要把寻常的事件拔高到一定的高度,提炼出有特色的东西来,能让人眼前一亮。

    中午下班前,龚翰林来了办公室,就跟彭远征要稿。

    彭远征笑了笑道,“龚科长,我把稿放在您办公桌上,请您审阅。我刚来并不了解情况,有什么写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您多指教。”

    龚翰林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好,小彭同志的态度很端正,也很勤奋,小马你要多跟小彭学着点!”

    “我说科长大人,能不能不带这样的?你老表扬同志,没有必要非得贬低我这个老同志吧?”马自怪叫了一声。

    龚翰林打了个哈哈,“臭小,你算屁的老同志!”

    说着,龚翰林低头开始找彭远征的稿。他其实并没有对彭远征写的稿抱什么希望,做好了亲自动笔的思想准备。毕竟是科里的一项比较大的工作,稿质量的优劣代表着闻科的业务水平。

    龚翰林没找到,刚要再问彭远征一声,却听孙萍轻描淡写地道,“老龚,你不用找了,上午你没来,朱部长打电话催稿,我看小彭写的不错,就直接给朱部长送去了。”

    孙萍这么一说,龚翰林的脸色骤变。

    就连马自和王娜,都嘴角一抽,有些同情地望着彭远征——心道:这老娘们真td狠啊,这是想直接把彭远征搞臭,让他在分管领导那里臭满贯、一世不得翻身啊!

    道理很简单。人写的稿,本就是一种锻炼,九成九是不能直接采用或者报送到领导那里去的。起码要经过科里领导的修改审核,孙萍直接把稿捅到朱部长那里去,不仅是在害彭远征,也坑了龚翰林一次。

    龚翰林是科长啊,报上去的稿很烂,领导一生气,后果很严重,龚翰林哪里能有好果吃?

    龚翰林想到这里,一阵头大。他能想象出彭远征写出了什么稿,也能想象出朱部长在审阅彭远征写的东西时那种精彩的表情。

    龚翰林愤怒地扫了孙萍一眼,几乎要发作出来。但他心里明白,孙萍不仅跟朱部长走得近,还是市政府那边孟副市长老婆的表妹,跟这种女人闹翻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他深呼吸了一下,纾缓着自己内心强烈不满的情绪,缓缓坐在椅上,闭上了眼睛。

    孙萍面不改色,心里却在得意冷笑。彭远征稿写的怎样,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朱部长电话一催,她就直接送到了朱部长的案头上,顺便发了几句牢骚,意思是让领导看看这是什么狗屁材料。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当然,部领导也不会因为一个材料写得不好就对彭远征怎么样,毕竟是刚参加工作的人,但由此却会在领导心里种下一个不良的印象。不能不说,孙萍这个女人居心何其毒也!

    彭远征眉梢轻轻一扬,起身去了卫生间。虽然他自信自己的稿绝对没有问题,但孙萍这种卑劣和低级的手段,还是直接激怒了他。

    马自跟了出来,在卫生间门口迎上彭远征,一起点上一根烟,苦笑道,“兄弟,已经这样了,也别太往心里去了。你来没两天,部里领导心里一定有数的。”

    彭远征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稿倒也没啥,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咱们科里领导不像领导,让人感觉太没劲!”

    马自也叹了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他刚来的时候,孙萍也没少打压他,但他脸皮厚耐心足,摆出了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孙萍也拿他没有办法。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1
正文 第032章阴差阳错


    可显然,来的这位兄弟,不是脸皮厚的主儿。马自有些无语地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心道:兄弟你自己多保重吧!

    彭远征淡淡一笑。

    一个下午的时间,科里的人各怀心思。

    科长龚翰林焦虑不安地等待着朱部长的批评,孙萍则心底暗爽,觉得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一个刚来的小,竟敢对她不敬,还反了他了!

    马自刚来的时候,一身刺比彭远征还多,但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让她给修理干净了!

    马自为彭远征有些担心,王娜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她不喜欢孙萍,但对彭远征这个刚来的同龄人,也没有多少太深的好感。

    但迟迟没有朱部长方面的消息。只是临下班之前,《安日报》社总编办打来了电话,说是朱部长签发的一篇题为《围绕“四强四优”,繁荣第三产业》的稿,要求核对一下作者的姓名。

    龚翰林和孙萍提前走了,走到后的恰好是彭远征。因为稿是自己写的,彭远征就正大光明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稿是朱部长签发的,直接转给了日报社。说起来,也算是个阴差阳错。

    孙萍把彭远征的稿送到了朱成容那里,但朱成容并没有在意她的牢骚话。打开稿一审,朱成容立即拍案叫绝。这篇稿行文成熟,逻辑缜密,重要的是总结提炼出了“四强四优”的概念主题,完全符合市委近对第三产业的相关指导思想。

    这种高质量的稿怎么可能是出自一个上班不到一个星期的人之手,朱成容下意识地就认为是出自龚翰林之手,直接就红笔签发了。

    一般这种稿,宣传部分管领导签发的,日报社都是原文照登,除了极个别的错别字之外,不会进行删减修改。

    报社的稿,宣传部要审,要改,乃至可以直接枪毙;但宣传部下去的稿,报社原则上改不得。这是规则,也是惯例。

    因此第二天见报的稿,与彭远征的原稿一字不差。

    第二天上午,朱成容进了办公室,就翻阅今天的《安日报》,在头版倒头条处发现了自己签发的那篇稿,不过作者的署名却是“彭远征”。他一怔,刚要打电话问问龚翰林或者孙萍,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萧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朱啊,今天关于第三产业的稿不错,很不错!薛书记非常满意——对了,这个彭远征,是哪个科室的?”萧军沉稳的声音传来。

    朱成容恭谨一笑道,“萧部长,彭远征应该就是闻科刚来不到一个星期的大学生,不过,我正想问问是不是署名搞错了,这么老练的稿,一个刚来的学生应该是写不出来的!”

    萧军哦了一声,却是笑道,“老朱啊,倒也未必,也不要小看现在的大学生,有些还是很有悟性和水平的。这样吧,你先了解一下情况,我的意思是呢,就按照这篇稿的思路和框架,再多弄两篇,成一个系列报道,为市委推进第三产业发展保驾护航,开动舆论宣传!”

    “好的,萧部长,我明白。”朱成容赶紧答应下来。

    挂了萧军的电话,朱成容皱了皱眉,起身出了办公室,直接向闻科走去,手里捏着那份报纸。

    彭远征第一个看见朱成容走了进来,他虽然不认识朱成容,但从他的气度神态和表情来看,立即猜出是宣传部的领导,八成就是闻科的分管领导朱部长。

    他立即起身向朱成容恭谨笑着问好,“您好,领导!”

    朱成容点点头,深深地扫了彭远征一眼。

    这个时候,龚翰林等人已经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朱部长!”

    “早上好,朱部长!”

    朱成容微笑着点头,扬了扬手里的报纸,淡淡道,“今天日报刊发的《围绕“四强四优”,繁荣第三产业》的稿,是出自哪位同志之手?”

    站在一侧的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立即轻轻道,“是我,朱部长!”

    朱成容回头看了看彭远征,又扭头望着孙萍。

    孙萍犹疑了一下,有些搞不清状况。

    “小孙,你昨天给我的稿是小彭同志**完成的吗?”朱成容再次凝声问道。

    孙萍还当是领导兴师问罪而来,立即眼珠一转,大声道,“是啊,朱部长,是小彭同志写的,正好领导催得紧,我就给您报了过去。领导,小彭同志毕竟是来的同志,刚从校门里出来,不熟悉情况,文笔也差些,如有不当之处,还请领导再给他一个机会!”

    孙萍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和得意洋洋,说着提携科员和人的话,但谁都能听出来是相反的意思。

    朱成容眉头一簇,有些不满地瞪了孙萍一眼,向彭远征转过身去,将手里的报纸递了过去,“小伙,稿写的不错,看来你的基础很扎实,今后好好锻炼,争取成为科里的业务尖。”

    “谢谢领导鼓励,我一定会努力的。”彭远征脸上露出了适度的恭谨的笑容。朱成容满意地点点头,又向龚翰林道,“老龚,这一次的稿你们组织的很好,我很满意,萧部长也很满意。按照萧部长的指示,就按照这篇稿的风格和思路,再写两篇,成一个系列报道,为市里推进第三产业战略实施营造良好的氛围。”

    “既然稿出自小彭同志之手,就还是让他来做吧。”

    朱成容慢慢向门口走去。

    朱成容离开闻科办公室,龚翰林立即兴奋地一把从彭远征手里抢过那份今天的安日报,打开找到彭远征的稿,仔细看了一遍,忍不住拍案叫绝,“小彭啊小彭,没想到你还是文字的高手,材料方面很有天分啊!这篇稿极有水准,分寸、尺度、高度把握得很妙啊——马自,小王,你们两个拿去好好学习一下,看看人家小彭,ォ刚来几天,就拾起了工作!”

    龚翰林对彭远征的态度立即有了明显的变化。他当闻科科长,工作很累。之所以很累,是因为他这个科里人虽然不少,但真正能拿出大材料的人也就是他自己。因此,他往往是自己吆喝自己干,苦不堪言。

    这下好了,有了一个彭远征!

    龚翰林这边打心眼里高兴,旁边的孙萍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跟吃了屎一样恶心、难受。

    她有心想过去看看彭远征究竟写出了怎样的稿,竟然得到了部领导的肯定和好评,还让部里出名的材料高手龚翰林赞不绝口,但又拉不下面迈不动脚。

    听马自和王娜两人一边看报纸一边对彭远征啧啧称赞,孙萍越听越刺耳,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愤愤地起身推门而出,又哐当一声关紧了门。

    彭远征望着这个女人有些臃肿的背影,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淡的哂笑。不过他掩饰得很好,当他发觉王娜望过来的时候,嘴角的哂笑已经一闪即逝。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2
正文 第033章声名鹊起(求收藏推荐)


    这是孙萍第一次在彭远征这里吃瘪,当然不是后一次。

    现在的孙萍固然愤恨羞恼,盘算着怎样能从彭远征这里找回面来,可惜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机会。

    利用周末两天的时间,彭远征在家里闭门不出,连续写出了两篇关于“第三产业”的宣传性重磅通讯,他前世是文字小吏出身,又熟悉机关的行文风格,熟知领导层对于此类材料的侧重点,写起来轻车熟路挥洒自如。

    不过,他本着谦虚做人低调做事的原则,中间还是给龚翰林打了两次电话,请教有关问题,请示思路。其实思路早就有了,但这也算是对领导的一种尊重。

    龚翰林非常高兴,一则是因为彭远征加班搞材料,年轻人如此肯吃苦敬业,很少见了。二则是彭远征知道请教和请示,这种分寸感在一般年轻人身上也很少看到。

    起码,在马自和王娜身上就看不到。

    龚翰林是搞材料的人,对能写材料的彭远征,渐渐就生出了几分欣赏,准备将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虽然彭远征觉得龚翰林的思路未必是好的,但他还是遵从了龚翰林的意见。按照龚翰林的“指点”,他完善了两篇稿。

    周一上班后,就交在了龚翰林的案头上。

    “龚科长,这是我写的两篇初稿,您把把关,帮我改改。”彭远征微笑着将材料放在龚翰林的桌上,又去给龚翰林的茶杯里添满了水。

    见他对龚翰林如此殷勤,孙萍的脸拉得跟驴脸一般长。

    龚翰林有些吃惊,望着手头上的稿,讶然道,“远征啊,你周末就写了两个?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加班干的,领导给的时间还有!”

    “我在家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练练笔,就当熟悉工作了。”彭远征笑着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马自向他翘起了大拇指。

    龚翰林伏案看着,越看越是惊心。不是彭远征写得不好,而是彭远征写得太好、太妙、太精彩了。望着眼前流畅成熟的文风,他甚至有些迟疑:这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所作吗?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基础好不好、有没有天分的事儿了,而是太惊采绝艳近乎为妖了。

    如果仅仅是文笔上或者词藻上的华丽,文采斐然,得不到龚翰林如此高的评价。

    真正让龚翰林难以自已的是,彭远征对于材料的驾驭、对于重点的掌握,竟然超过了他这等在机关上从事材料工作十数年的老油条——领导喜欢看的东西、适合宣讲的内容,他极尽笔墨渲染;而很多并不利于宣传报道的元素,他又非常巧妙地淡化,一笔带过,不着任何痕迹。

    而且,彭远征在材料里将安市委此次发展第三产业的战略思路细化总结为:“加发展商贸物流业”、“稳步推进文化餐饮业”、“着力构建生态旅游业”和“积极提升金融服务业”,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

    以龚翰林的直觉,这两篇稿一旦见报,肯定会引起市委领导的赞赏和高度重视。

    龚翰林长出了一口气。他缓缓抬头望着彭远征,目光极为复杂。

    他本来想当彭远征的老师,利用三年时间,好好带出一个徒弟来。结果意外发现,徒弟的水平远甚于自己——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远征啊,稿很不错。但是,有几个细节还需要再完善完善,你过来,我跟你说说!”龚翰林微笑着向彭远征招了招手。

    “好的,龚科长,您说!”彭远征起身走了过去,站在了龚翰林的背后。

    龚翰林改的几处,其实可有可无。但是作为领导,对下属的稿不加任何改动,那是不可能的。或多或少,都要改一点,以显示领导的水平和权威。这同样也是规则和惯例。

    当然,这种规则只适应于龚翰林这种部门领导。部门领导把关好了之后,到了高层的分管领导那里,基本上就会通过了……两篇稿先后被分管副部长朱成容签发,分别在周三和周五的安日报上,在显著位置上刊发。宣传部闻科连续三篇关于“推进第三产业”的系列重磅稿件,在读者当中有没有引起热烈反应不得而知,但在安市委宣传部机关和市委高层领导圈里却是不折不扣地引发了强烈的关注。

    一时间,彭远征这个名字开始打响。

    市委书记薛莱在周六举行的市委常委会上,对宣传部推出的系列通讯予以高度评价。而紧接着,在周一的宣传部部长办公会上,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萧军对闻科近的工作进行了肯定,并点名表扬了彭远征,建议对他进行重点培养。

    萧部长的建议其实就是指示了。他的点名表扬,基本上昭示着彭远征在宣传部系统真正站住了脚,扎下了根。

    转眼间就是九月上旬。

    在宣传部工作近一个月的时间,彭远征声名鹊起,成为部里知名度高的年轻人。他之所以出名,不仅在于有,材料拿得出手且无人能及;还在于他谦虚有礼,人缘极好。无论是机关里的老同志,还是进官场不久的年轻人,都对他印象极佳。当然,孙萍这种是为例外。

    一般而言,有些华的年轻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恃傲物的毛病,但这些毛病在彭远征身上一点也见不着。这是他人缘好的一个关键因素。

    有华有修养又透着几分善良的年轻人,谁能不喜欢呢?况且没有利益冲突,谁也不会吝惜几句赞美之词。

    说起来,其实他前世时候还是颇为清高孤傲的。但重生之后,他早就把这点骨里的东西巧妙地隐藏在内心深处,上了锁。

    这个周五下午,下了班,彭远征和马自一起离开了市委机关大院,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各自回家。马自本想叫着彭远征一起去吃烧烤,练练摊喝喝啤酒,但彭远征想起母亲一人在家,就拒绝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买的bp机响了起来。虽然还没有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但有冯老太太给的两万块钱,他的手头也比较宽裕,为了联系方便,就买了一个中文汉显。

    从口袋里掏出一看,见是京城的电话号码,彭远征心头一紧,他认出了这个号码是冯伯涛家的座机。

    找了个当街的公用电话亭,用自己的卡拨通了这个号码,接通之后,冯倩茹那清脆而优雅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是彭——彭大教练吗?”

    彭远征笑了笑,“冯学妹,找我有事?”

    两人虽是名义上的堂兄妹,但却没有真正称呼开对方,听冯倩茹的声音微带俏皮,彭远征也就顺口叫了一声“冯学妹”。

    对于冯倩茹,他心里还是颇有几分感激的。前世,他与冯倩茹并没有什么过深的交集,但这一生,冯倩茹却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关键人物,她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命运和人生轨迹。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3
正文 第034章冯倩茹的邀请(求收藏推荐)


    “彭大教练,我想让你帮我个忙,成不成?”冯倩茹轻轻道。

    “哦?你说说看,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是没问题的。”彭远征答应得很爽。他其实是一个很重义气的人,在他看来,冯倩茹这个堂妹帮了他很大的忙,如果力所能及,该回报的一定要回报的。

    “是这样,周六是母校九十周年校庆,晚上有校庆晚会,我们呢那个太极拳的节目确定要上台。我想呢,你是不是来京城一趟,带我们一起上台表演?你的太极拳功底这么深,有你领队,我们的节目一定会出彩!”冯倩茹微微有些兴奋。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这个……我都毕业了,再回校参加学校庆典晚会,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总之,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吧?若是同意,我马上就找车过去接你,然后周六下午咱们再合练合练。”冯倩茹语速很,直截了当地说。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也好,我就去一趟。不过,你别找车过来了,太远。我自己坐火车过去,今晚就走。我坐午夜的车,明天早上就能到了。”

    “这样啊……也行,那就辛苦你了。明天早上我带车去火车站接你。好了,就这么定了,我还要出去一趟,先挂了啊。”冯倩茹似乎是生怕彭远征反悔,匆匆就挂了电话。

    跟冯倩茹通完电话,彭远征回到家跟母亲说了一声,就说是要回母校参加京华大学的90周年庆典,然后又给科长龚翰林打了一个电话请假两天,正好因为他连续完成了一个关于第三产业的系列报道,也有两个调休,龚翰林就准了假。

    吃完饭,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刚要出门去火车站坐车去京城,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是曹颖,而男的则是他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赵梓斌。赵梓斌穿着一身警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留着寸头,看上去非常英武。

    彭远征一怔,旋即有些兴奋地喊了一声,“赵梓斌,怎么是你?”

    赵梓斌哈哈一笑,上前来跟彭远征抱在了一起,“怎么,哥们你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又进了市委机关,就不认识落魄的老同学了?”

    两人哈哈大笑。

    赵梓斌是他高中时的好朋友,此人相当讲义气为人豪爽,只是学习成绩太差。因为他学习不好,无论是班主任还是母亲孟霖,都强烈反对他跟赵梓斌在一起玩。后来,赵梓斌高二就找关系参了军,据说成了一名侦察兵,两人也就失去了联系。

    “梓斌,我听说你当兵去了,怎么现在这副打扮……”彭远征松开赵梓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赵梓斌嘿嘿笑着,“俺早就退伍了,复员后招干进了公安局,现在区局刑警大队的干活,不过是普通刑警一枚,不如你呀,名牌大学生,市委机关干部,啧啧……要不是我碰见曹颖,还真不知道你的情况!”

    “走吧,咱们老同学重逢,哥们请你喝个酒,叙叙旧情!”赵梓斌笑着跟屋里的孟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拖着彭远征就往外走。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拒绝道,“梓斌,我今晚有事,我要坐火车去京城,明天要去参加京华大学的90周年庆。想喝酒容易啊,等我从京城回来,再约你!”

    赵梓斌有些失望地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这么不巧!算了,你去吧,等你回来,咱们再聚聚!你有传呼号吗?多少?”

    “126呼……彭远征说完又向曹颖歉意地点了点头,“曹颖,不好意思,我还要赶火车!”

    曹颖温柔地一笑,“你去吧,我跟孟姨说说话。”

    “走,哥们,我骑摩托车送你过去!”赵梓斌扯住彭远征的胳膊就下了楼。

    楼下,赵梓斌暧昧地向楼上扫了一眼,低低道,“哥们,你跟曹颖好上了?”

    “谈不上,起码暂时谈不上。”彭远征苦笑了一声,“她爸和她妈看见我就跟看见阶级敌人一般……怎么好……刺耳的列车鸣笛声划破了京城黎明的沉静。

    六点一刻,列车准时到站。彭远征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出了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翘首张望的冯倩茹。

    冯倩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乌黑如云的长发挽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脸上戴了一副宽边墨镜,整个人看上去俏丽中带着几分高华之气。

    冯倩茹显然也看见了彭远征,她微微有些兴奋地招着手,“彭——远征哥,我在这里!”

    冯倩茹略有犹豫,但还是坚定不移地改变了自己对彭远征的称呼。她自幼秉承家教,彭远征毕竟是她的堂兄,偶尔跟彭远征开个玩笑喊一声“彭教练”无伤大雅,但一家人经常相处,称呼必须要改。

    她的这声“远征哥”让彭远征听了多少有些不自在。

    既然冯倩茹改了称呼,他也不能太过失礼,只是一时间彭远征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为好。

    冯倩茹盈盈走了过来,轻轻一笑,“远征哥,叫我倩茹或者直接喊妹妹都成啊。”

    “倩茹……”彭远征尴尬地一笑,还是回避了妹妹这个称谓。他知道,目前他和冯家的关系还处在“地下”状态,直接喊妹妹大有不便。

    “走吧,远征哥,车在那边,咱们回家!”

    冯倩茹拉着彭远征的手,往那边走,但旋即又觉得不妥,悄然又松开了手。

    两人上了车,冯倩茹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回头笑道,“远征哥,奶奶听说你要来,昨晚就来我家了呢。”

    “奶奶昨晚指使我妈去商场里买了好多吃的,还说今天让我陪你去买几套衣服呢……”

    彭远征微笑不语,心头却是有些感慨。他能理解一个老人殷切的心思,他同样也清楚,老人这是想要在他身上倾注她思念儿的一腔感情,弥补这数十年的感情空白。

    老人的关爱让他感动,同时也让他伤感。此时此刻,他想起了自己早亡的父亲。父亲彭玉强去的时候,他是几岁的孩,至今,父亲的面孔已经相当模糊了。

    见彭远征面带哀伤凝重之色,冯倩茹马上就醒悟过来,也默然转过头去,心里也蛮不是滋味儿。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3
正文 第035章冯家第三代的座次排序


    冯老这两天有外事活动,代表国家出访中亚某国。但冯老虽然不在,在冯老太太的招呼下,冯家的所有嫡亲内眷都聚集在了冯伯涛家,中午开家宴,算是冯家接纳彭远征以后第一次正式的亲人聚会。

    令彭远征意外和感动的是,冯老太太竟然安排冯倩茹的母亲宋予珍在楼下迎接。彭远征本是晚辈,冯老太太这般高看一眼,大抵除了某种“爱屋及乌”的补偿心理之外,还在表达老人的一种态度。

    她的态度,将直接影响着冯家其他长辈对彭远征的态度。

    冯倩茹跳下车,见自己母亲亲自在楼下等待,也有些意外。

    她回头望着彭远征介绍道,“远征哥,这是我妈,你上次见过的。”

    彭远征赶紧上前一步,恭谨地笑着打招呼,“您好,伯母!让您迎出来,远征实在是不敢当。”

    宋予珍看向彭远征的温和的眸里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彩,她笑了笑,亲切地拉起彭远征的手来,“走,远征,上楼回家,你奶奶和你大伯、三叔三婶、小姑姑父他们都在!”

    宋予珍拉着彭远征的手进门,冯倩茹紧随其后。三人进得门来,冯家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多有些古怪,尤其是冯伯林一家、冯伯霞一家,但冯老太太就感到很欣慰。

    冯老太太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向彭远征招了招手,柔声道,“孩,你过来,坐奶奶身边。”

    客厅里的冯家众人本都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动弹,可老太太这么一起身,就不得不都似笑非笑地站了起来。

    彭远征洞若观火。却是面不改色神色从容地走过去,不过却没有坐在冯老太太身边,而是先向冯伯涛、冯伯林、冯伯霞这些长辈一一问好。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彭远征礼数做得足,冯伯林夫妻尽管对他很是排斥,但在面上却不得不勉强笑着点头。

    至于冯伯霞夫妻,对于彭远征谈不上排斥,但也谈不上喜欢。总之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一时半会还不能完全接受。

    冯老太太见自己这位认的孙儿不卑不亢从容沉稳礼节有度,心里非常欢喜。她拉着彭远征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又笑着给他介绍冯家除冯倩茹之外的其他几个第三代。

    冯远华兄妹和冯伯霞的儿赵海南对彭远征的态度都有些不冷不热,尤其是冯远华,眸里那一抹近乎仇视的光彩让彭远征心里很不舒服。

    一家人聚在一起,其实气氛不怎么融洽。冯伯涛夫妻笑着主动询问彭远征的近况,关心着他的工作问题,但冯伯林夫妻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冯伯霞倒是跟彭远征说了几句话,但明显也是敷衍。

    说了会话撑了撑面,冯伯林以公务在身为由离开,赵廷旋即也走了。他的休假即将结束,今天下午就要离开京城返回江南省。

    冯伯林妻张岚本也想借故走开,但冯老太太没有同意。老太太不点头,她这个儿媳妇就不敢擅自离开,无奈地与宋予珍一起进厨房,跟家里的小保姆庆嫂一起给从机关餐厅过来帮忙掌勺的大厨打下手。

    因为是家宴,老太太又非常重视,所以宋予珍就从机关餐厅找了个厨师过来,从彭远征进门之后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家人团座在餐厅里,桌上摆满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老太太坐在主位,她的左侧是冯家的第二代,依次是冯伯涛、宋予珍、张岚、冯伯霞;而她的右首则让冯家的第三代依次坐好。

    这个座次排序就显得有些“不同凡响”了。

    以冯远华等人来看,应该是冯远华坐在上面,因为他一向以冯家嫡长孙面目出现;然后依次是冯倩茹、冯琳琳、赵海南。至于彭远征,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就算是冯家流失在外的第三代,无论如何也不能比冯远华地位高,敬陪末席足矣。

    因此,冯远华下意识地就要往冯老太太身边坐,却见冯老太太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向彭远征扬手道,“远征,你来坐,你们几个孩,你年龄大,是大哥,咱们家一向是长幼有序,不能乱了分寸。”

    冯远华的动作顿时一僵,脸色变得很难看。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但这种时刻,他一来不能拂逆老太太的意思,二来也觉得自己当仁不让。他年龄比他们大,身为兄长,坐在首位也理所应当。

    坐定之后,冯老太太向冯伯涛笑了笑,“伯涛,难得咱们全家团聚,开瓶红酒,都喝点酒庆祝庆祝。”

    “好的,妈。”冯伯涛刚要吩咐冯倩茹去厨房拿瓶红酒过来,冯远华已经主动起身去拿酒了。

    冯远华拿回了酒,笑眯眯地走到彭远征跟前道,“远征哥,帮忙开开酒呗,我这两天打篮球扭着了手腕,有些不太得劲!”

    彭远征也笑着站起来,接过了这瓶明显是来自法国的上品红酒,道,“开瓶器呢?”

    冯远华的居心当然并不友好,他是想趁机让彭远征出出丑,在他看来,彭远征这种乡下人哪里喝过这种上等的红酒。倒也不错,在90年代初,普通老百姓喝红酒的人少,能喝到进口品牌红酒的人少。如果彭远征不是重生者,开这种进口干红的塞,还真是有些难度。就算是有开瓶器,动作也会很别扭生硬。何况,开瓶器被冯远华藏在了自己的裤袋里。

    冯远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没找到开瓶器呢。”

    冯倩茹皱了皱,正要起身去找开瓶器,却听彭远征笑道,“没有开瓶器倒还真麻烦一些……倩茹,麻烦你找条干净的毛巾来。”

    等冯倩茹拿了一条白毛巾过来,彭远征用毛巾紧紧抱住红酒的瓶底,然后横起,顺手在身后的墙壁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就有节奏地不紧不慢地连敲几次,有条不紊。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红酒密封极好的瓶塞一点点竟然被震了出来,当瓶塞出瓶口一定的高度,彭远征就停止了敲击,将瓶竖起,稍稍停顿了一下,ォ以顺时针方向将瓶塞慢慢拔出。

    冯家几个年轻人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冯远华虽然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彭远征已经从容地端着红酒瓶,从冯老太太开始,给每个人前面的高脚杯倒上了三分之一的红酒,动作流畅自如,甚至可以说非常优雅。

    虽然只是一些行为的细节,但从这种细节上足以看出一个人的修养和品位。彭远征这么一圈酒倒下来,老太太且不说,冯伯涛两口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彭远征自小生长在草根底层,不可能像冯倩茹、冯远华、冯琳琳和赵海南一样从小接受各种社交礼仪教育,只能说明这个孩骨里透着不凡,天生的高贵。

    有些人的高贵是骨里带着的,而不是靠身份来展示的。

    看到大伯和奶奶对彭远征越来越欣赏,冯远华心里越来越憋屈,虽然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心里却拧成了一个结。

    有一点点嫉妒,有一点点不忿,也有一点点无奈。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4
正文 第036章冯倩茹的神秘男友


    家宴的气氛尽管有一点沉闷,但面上还是尽欢而散的。

    有老太太在,冯家的晚辈们谁敢不尽力奉承,老太太对彭远征极尽回护和亲昵,这种态度慢慢也就影响着其他人的态度。

    张岚和她的儿、女儿对彭远征的敌视之心不曾稍减,可冯伯霞母就开始转变。到了后来,赵海南甚至主动跟彭远征说了会话,冯伯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这些微妙的转变,彭远征看在眼里,心头一片淡然。

    跟冯家人的相处,融入这个显赫的大家族,对他来说,需要时间。

    吃过午饭,老太太又拉着彭远征嘱咐了几句,这坐车回了大红门里。而冯倩茹则拉着彭远征赶去京华大学的体育场,晚上就是京华大学90周年校庆晚会,下午他们要进行登台前的后合练。

    焦念波几个人早已等候在操场边缘,见冯倩茹和彭远征并肩行来,有说有笑,神态似乎有些亲密,这几个男女大学生顿时看得目光有些发直。

    冯倩茹在京华大学校园里可是数一数二的高不可攀且美艳动人的公主,远远超越了校花的层次。她不仅有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有出众的学,有高人一等的身世背景。三者叠加,思慕者固然如潮,可真正敢追求冯倩茹的却没有几个。

    真正的自惭形秽,感觉高攀不上,让人望而生畏。

    不仅有焦念波几个表演队的队员,现场还有十几个过来捧场看热闹的学生,多是冯倩茹她们的同学。这些学生也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盯着彭远征,窃窃私语互相问着——这是何许人也?竟然……竟然跟冯倩茹貌似情侣一般!

    冯倩茹和彭远征越走越近,焦念波等人清楚地听到心目中的女神用一种亲昵的口吻道,“远征哥,你是我们的领队也是教练,你看我们该怎么进行排练。”

    “……呃……远征哥!”焦念波呆了一呆,他的大脑瞬间有些短路。

    短短几天不见……居然速发展到了哥哥妹妹的程度?天!

    “倩茹,我看这样,我先把动作从头至尾给你们做一遍,你们一定要仔细观察,什么地方该、什么地方该放缓,我都一一演示,然后咱们再进行合练。”彭远征说着,向焦念波挥了挥手。

    冯倩茹点点头,旋即向焦念波大声道,“焦念波,你去放音乐,你们几个,先出场,让远征哥先做示范。”

    冯倩茹的话说起来很自然。彭远征是她的堂兄,算是嫡系的至亲,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什么问题。但这话落入众人的耳中,多数学生心里都起了“惊涛骇浪”,尤其是几个暗恋冯倩茹的男生,望向彭远征的眸里投射着复杂。

    “音乐——起。”彭远征屏气凝神,双眼紧闭,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对于太极拳,他不仅是作为一种强身健体的技能功法来习练,还将之当成是传统文化的瑰宝来继承,怀着某种不足为人道的信仰般的虔诚。

    彭远征不是那种英俊潇洒的奶油小生,但他身材修长挺拔,面容刚毅,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儒雅和潇洒,尤其是当他神态专注地致力于某种事务,这种无言的潇洒加具有感染力。

    悠扬的音乐响起,彭远征展臂屈身,随着音乐的韵律和节拍,将一套简易太极拳打得酣畅淋漓又动感十足,动作极其舒展飘逸,单纯从表演的角度而言,已经达到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巅峰。

    要知道,彭远征不仅有着前世近二十年的扎实功底,基本功很牢,而且他前世经常参加太极拳比赛和演出,经验非常丰富。

    冯倩茹等人看得痴了。待彭远征的动作与音乐一起戛然而止的时候,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一些女生甚至忍不住发出兴奋的尖叫:简直是酷毙了,帅呆了……一个下午紧张的排练,彭远征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是让冯倩茹这些队员们明白了如何跟上音乐的节奏,初步掌握了一定的技巧,如果临场不紧张,应付晚上的演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场边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随着冯倩茹时不时动作亲密地给彭远征递过一瓶矿泉水或者一块毛巾擦汗,一个惊人的消息也在京华大学校园内不胫而走——关于冯倩茹这个神秘男友身份的各种猜测,也演绎出不同的版本来。

    当这些“流言蜚语”在几天后一股脑地传入冯倩茹的耳朵时,她不禁啼笑皆非,却又无法解释,只能淡然不加理会。

    晚上的校庆晚会在京华大学的室内篮球馆举行,七点半正式开始。主席台上坐满了京城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还有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具有一定身份的京华大学校友。

    如果把京华大学称之为国内培养高官和富豪的摇篮,恐怕没有人会反对。曾有媒体报道:据不完全统计,建国以来,拥有京华大学教育背景(曾在京华大学就读的本科生、研究生等)、在任的副省部级以上官员共有37人,而拥有京华大学教育背景的官员富豪人数近年是呈明显上升趋势。

    江北省委一把手徐春庭就在其中。徐春庭曾经是冯老的秘书,是冯老悉心栽培的干部,与冯家的关系很近。

    当彭远征带着冯倩茹、焦念波等六个队员上台表演的时候,因为有冯倩茹的参加,徐春庭格外关注。而这么一关注,这个身材挺拔、太极拳造诣极深的年轻人的面孔,就在徐春庭心中留下了相对比较深刻的印象。

    演出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在彭远征的带头引领下,队员们的动作没有出现失误,与音乐合拍相融,很富有表演性,几乎没有一丝瑕疵。

    台下不少师生欢呼鼓掌,有不少中文系的学生和老师甚至认出了彭远征,王彪口中的那个暗恋彭远征的中文系大三“四眼小学妹”,在表演结束之后,竟然第一个冲上台去,给彭远征献了一束花,引起不少人的口哨起哄,将表演推向了**。

    尽管他们之后还有几个节目,但冯倩茹等人显然没有继续观看的兴趣,他们兴奋地并肩向晚会现场外走去,一边商量着要去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走出篮球馆,焦念波突然回头扫了一眼,然后凑近冯倩茹和彭远征,暧昧地笑着,“彭哥,你的仰慕者一直跟在后面,你不给人家说几句话?”

    彭远征皱了皱眉,笑骂道,“别胡扯,哪有的事儿!”

    “彭哥,俺可不说谎,不信你回头看看呗。”焦念波一边轻笑,一边观察着冯倩茹的脸色,见冯倩茹神色平静还面带微笑,不禁有些诧异。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5
正文 第037章一记香吻


    其实彭远征早就主意到那个名叫初丹的中文系大三女生,悄然跟随自己。而且,还不仅是她,她的身后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女孩,看样像是初丹的同学。

    彭远征慢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篮球馆门口有些昏黄的灯光下,初丹瘦削的背影被拉得极长。她垂着头轻轻走着,似是没有料到彭远征几个人会突然停下脚步,当她蓦然发现自己暗恋的彭学长那挺拔的身影就在眼前,这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秀气而羞涩的女孩,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彭……彭师兄好。”女孩嗫嚅着道,都不敢抬头看彭远征的脸。

    彭远征有些无奈地笑道,“好,初丹。”

    彭远征当初是在自习室里认识这个羞涩的女孩的,不过,他并不清楚,初丹为什么会暗恋上他,还曾经在他毕业前夕大胆表白过一次。以初丹这种女孩的性格,能做出主动表达感情的事儿,可想而知她下了多久的决心。

    可彭远征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印象良好,觉得这女孩羞涩、善良,似乎还有些多愁善感,据诗写得很好。

    “找我吗?”

    “嗯。”

    “有事?”

    “嗯。”

    不论彭远征问什么,女孩都羞怯怯地答一个轻柔的“嗯”字,彭远征苦笑一声,“初丹,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彭远征就要转身而去。他对这个女孩没有任何感觉,也不想伤害她,而且两人日后再见的机会几乎等于零,不如就此别去,让自己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推移彻底从她的记忆中淡去。

    “彭师兄……能不能等一等!”见彭远征要走,初丹有些急了,鼓足勇气大声道。

    彭远征凝视着她,微微一笑,“有事,我听着呢。”

    初丹慢慢向前走近了一步。

    彭远征明显听得见她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看得出她非常紧张。

    蓦然,任谁都没有想到,初丹竟然无比大胆地翘起脚跟来,飞速地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彭远征脸颊上亲了一记,然后面若赤霞转身逃去。

    女孩的嘴唇柔软而温暖,湿漉漉的一记香吻在彭远征的脸上留下了淡淡的印痕,他的浑身因为突然惊讶而变得僵硬起来。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她眼角的两颗晶莹。

    “加油!”

    “初丹好样的!”

    不远处爆发出一群女孩的哄笑声和鼓掌声,彭远征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有些尴尬地迎着冯倩茹几个人怪异的目光慢慢向前行去。

    此时此刻,焦念波觉得自己这位师兄太牛了。

    不仅追到了京华大学无数莘莘学心目中的女神,还当着女神的面,被另外一个女孩主动亲吻。试问京华大学数千风骚五好青年,何人能比……当晚还是冯倩茹请客,几个人在学校门口的一家酒店里吃了点东西,喝了几瓶啤酒算是庆祝。

    散后,冯倩茹先行打了出租车离去,往前方的大转盘处转了一个圈,又绕回来,接上了慢慢溜达着的彭远征。

    宋予珍不仅给彭远征收拾好了客房,还给他准备了一套换洗的内衣,让彭远征不禁有些汗颜。洗了个澡,在临睡之前,彭远征想了想还是主动去冯伯涛的书房向大伯道了一声晚安。

    冯伯涛在书房看文件,笑着点了点头,嘱咐他不要拘束,一切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彭远征走后,宋予珍轻盈地走了进来,望着自己的丈夫,神色有些热切。

    “远征这孩真不错……伯涛,爸爸真的同意让他过继在咱们名下?”宋予珍显然是极为喜欢彭远征,轻轻问道。她没有儿,女儿倩茹又是抱养的,虽然视若己出,但终归是一个遗憾。如今好了,彭远征是冯家的嫡亲血脉,有彭远征承欢在她和冯伯涛的膝下,她焉能不欢喜。

    冯伯涛微微笑着点点头,“爸爸是这样的。而且——爸爸的意思,我估摸着是想让倩茹和远征这孩亲上加亲……”

    宋予珍大为欢喜,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这样是好,倩茹跟远征这孩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很有夫妻相的——都是咱们的孩,这多好呀!”

    但宋予珍着突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伯涛,可这样一来,远征的身份岂不是永远不能公开了?”

    她的话还没有完,冯伯涛就摘下眼镜凝重地点了点头,“对外是我冯家的孙女婿,对内是冯家的长孙——这就是老爷真正的安排。虽然老爷没有到口上,但我能猜出他老人家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风波吧。”冯伯涛摆了摆手道,“当然,也不排除日后老爷会改变主意。况且,远征这孩跟倩茹能不能走到一起,还要看她们的缘分,我们也不能强求。”

    “倩茹她——如果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会一直当远征这孩是哥哥的。”宋予珍轻轻一叹,“老爷这样安排,不是逼着我们跟倩茹明真相,我担心倩茹这孩受不了这个打击。”

    “予珍,以为倩茹当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孩从聪明乖巧,据我看来,她应该在上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不过,我们打养起来的孩,跟亲生的还有什么区别?”

    冯伯涛也微微有些感慨。

    宋予珍一怔,皱眉道,“肯定又是伯林媳妇那张嘴把不住门,真是气死人了!”

    “算了,倩茹早晚都要知道,早几天知道也没什么不好。她上高二的时候,成绩有些下降,就是因为情绪有些波动——我当时单独跟她谈了一次,告诉她,她永远都是我们唯一疼爱的女儿、掌上明珠,不会有任何变化!从那以后她就转过弯来了……”冯伯涛点起一根烟,长长地吐出一个烟圈。

    “实话,老爷对远征这孩还是寄予厚望的。他想把倩茹给了远征,实际上是想弥补心里对老二的亏欠。哎,老二命不济,过世太早,要不然,我们兄弟三个在,老爷和老太太该是多么欢喜!”

    宋予珍也是幽幽一叹。

    夫妻两个在书房里聊了会私密的话儿,也就归房安歇了。路过冯倩茹房间的时候,宋予珍又习惯性地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准备看女儿睡熟了没有,不料进去之后却发现,冯倩茹正默然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

    “倩茹,怎么还不睡?”

    冯倩茹长出了一口气,吐了吐舌头嗔道,“妈,吓死我了!”

    “想什么呢?今天的演出不是很成功吗?真是没想到,远征这孩还会打太极拳!”宋予珍怜惜地捏了捏冯倩茹的脸颊,“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妈……”

    冯倩茹欲言又止。

    宋予珍看着她,柔声道,“有心事?跟妈一?”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6
正文 第038章老领导们的太极拳指导(上)


    “妈,爷爷为什么不把远征哥和他妈接到京城来?二叔虽然不在了,但远征哥和二婶还在嘛……”这个疑问憋在冯倩茹心里很久了,但她一直没有敢开口问。

    她的意思是既然认了亲,就该让彭远征认祖归宗,名正言顺地成为冯家的一员,为何要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

    宋予珍意味深长地笑笑,“你爷爷有他的想法,妈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呢,在江北还是在京城其实无关紧要,只要你爷爷承认远征是他的孙,他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冯倩茹好看的柳眉儿轻轻一皱,又道,“妈,是不是跟三叔三婶有关?他们也真是的,远征哥是爷爷的亲孙,也是三叔的亲侄,咱们都是一家人,可三叔和三婶——”

    “你三婶心眼小点——好了,不谈这些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带你远征哥出去逛逛,你奶奶让你陪他买几身衣服。”宋予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柔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走了。

    冯倩茹轻轻一叹,闭目睡去。

    第二天是周日,彭远征准备再在京城留一天,周一上午返回江北。上午,冯倩茹按照父母的安排,带彭远征出去转转顺便买几套衣服,虽然彭远征再三婉拒,可终归还是拗不过宋予珍的殷切,况且这是冯老太太的意思。

    可两人还没有出门,京华大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作为国内顶尖的一流学府,京华大学在国内的影响力可想而知。京华大学90周年校庆,出身京华大学的当今政务院首辅龚老,还在百忙之中亲笔给京华大学题了词。因此,校庆仪式和校庆晚会都吸引来了不少中央媒体和京城媒体的记者,央视还对晚会现场进行了实况录像,估计会上周日晚上的闻联播。

    而各大媒体跟京华大学党委宣传部沟通的结果,统一使用晚会中太极拳表演的一张照片,这是京华大学党委书记孙复临亲自拍板所定。之所以这么定,倒也不是因为冯倩茹她们的节目出彩,而是因为在当天的晚会上,主席台上有不少中央老领导对领队表演的彭远征产生了兴趣。

    彭远征的太极拳动作太舒展、太飘逸、太流畅,给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如今国内太极拳健身运动正在流行,一些上了年纪的离退休干部尤其喜欢。晚会还没结束,有中央老领导向孙复临打听彭远征,有意让这个京华生给正在京郊名山疗养院里疗养的部分刚从政坛和军队高层岗位上退下来的老同志们做做太极拳的指导。

    孙复临不敢怠慢,立即安排了下去,但得到的回报却是,这个太极拳功夫非常出色的年轻人并不是京华大学的在校生,而是刚走出校门的中文系毕业生。孙复临想了想,就往冯倩茹家打了一个电话。

    孙复临是副部级干部,跟冯伯涛夫妻很熟。

    宋予珍接起电话,跟孙复临寒暄了几句,然后就招呼冯倩茹过来接电话。

    “您好,孙伯伯。”冯倩茹笑了笑,“孙伯伯找我有事吗?”

    “倩茹啊,昨晚你们的太极拳表演很出色,学校领导非常满意,也得到了中央领导同志的赞赏。是这样啊,那个小彭同志你能联系到他吗?有老领导很喜欢他的太极拳,有意让他去名山疗养院给老同志们做做太极拳的指导……”孙复临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几分亲切。

    “啊?这样啊……”冯倩茹有些意外,惊讶地抓着电话听筒回头扫了彭远征一眼,轻轻笑了起来,“孙伯伯,我倒是能联系到他,他还在京城,只是我得问问人家的意见,看看他愿不愿意。”

    “好,倩茹你问问,我等你回话。”孙复临笑着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冯倩茹回头来望着彭远征,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彭远征皱了皱眉,微微有些犹豫。他只请了周一周二两天假,不能在京城呆太长时间。

    冯倩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宋予珍从厨房走出来,笑道,“远征啊,你要是没有啥要紧事,不如就去一趟。名山疗养院的这些老同志可都是从中央和军队刚退下来的老领导,也不好驳了他们的面。”

    彭远征想了想,单冲宋予珍这句话,他就不能再拒绝了。老领导们的面对他来说太虚幻,但宋予珍的面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的,伯母,我听您的。”

    听彭远征听自己的话,宋予珍高兴地笑了起来,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亲切地点点头……名山疗养院是中央直属的集医疗、康复、休养于一体的综合机构,位于京郊名山脚下,依山傍湖,风景秀美,环境幽静,是一所高层老领导休养的好去处。一般而言,退居二线的老领导们整个夏季会选择在此消暑度假,远离都市喧嚣养生怡情。

    一辆军用吉普车接上了彭远征,一路进山向左拐,那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的红墙绿瓦就进入他的眼帘。开车的是现役军人,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干部,戴着眼镜,像是秘书,只是此人不苟言笑,表情严肃。

    疗养院门口站哨执勤的不是武警,而是军队战士。吉普车在岗哨前停下,秘书模样的干部下车出示了通行证,又示意彭远征下车接受检查。

    彭远征知道这是警卫制度和必要的程序,也没有排斥。他微笑着下车,张开手臂,任凭警卫检查。

    这次来,彭远征换上了一袭白色宽大的太极拳习练服,也没带包,所以其实也没啥好检查的。士兵动作熟练地眼手并用,旋即肃然摆了摆手,“进吧。”

    而这个时候,另一侧的一个执勤的军官摁下了疗养院电动大门的红色摁钮。

    封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名山疗养院的庐山真面目。彭远征一眼望进去,远端是三座并排建起的米黄色四层小楼,建筑本身平淡无奇;而近端则是一个小型的人工湖,两排垂杨柳迎风飘扬,地面是鹅卵石铺就,整个环境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幽静,宛若世外桃源。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6
正文 第039章老领导们的太极拳指导(下)

    那秘书模样的干部带着彭远征往名山疗养院里进,载他们来的军用吉普车却调了个头,往山下疾驰而去,并没有进疗养院的院。

    跨进疗养院的大门,那干部回头来严肃地望着彭远征声嘱咐道,“彭同志,要见的是中央的几个老领导,即不能失礼,也不能多话、乱话,领导问什么就答什么,请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彭远征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和名字,也懒得问。

    那人这放心地往里去,健步如飞。

    彭远征跟着这人,一路进了一幢楼,在一楼的一间会议室门口停下了脚步。那人示意彭远征要按照他的做,然后恭敬地敲了敲门。

    “进来!”会议室里传出一个沉稳有力微带苍迈的声音。

    他打开门,彭远征一眼就看到,是会议室其实像是会客室,靠墙摆着一圈沙发,此刻沙发上正坐着七八个高矮胖瘦不一但却颇有气势的老者,目光温和中透着凌厉,其中有几位穿着不着军衔的军式半截袖上衣和裤,黑色的皮鞋锃亮,坐姿端正挺拔,显然是军队上退下来的老领导。

    秘书模样的干部恭谨笑道,“张老,您点名的彭同志我给带来了——彭同志,请进来吧。”

    彭远征定了定神,缓步而入。

    七八双明亮而锋锐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彭远征感觉微微有些压力和紧张。这些刚刚从高位上退下来的老领导,一辈掌控权力所养成的无形上位者气势,几乎融入了其个人的气质之中,隐隐散发着。

    彭远征暗暗出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向众位老领导颔首为礼,态度不卑不亢举止从容。

    张老——中间那位穿着半截袖白衬衣、头发花白但却梳得一丝不苟,脸盘饱满神态温和的一个老者,向彭远征微笑着,“彭同志,好,来的很好。”

    “吉冈同志,这就是我刚的彭同志,绝对的太极拳高手。”张老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穿着无军衔军衣的肤色稍黑留着短发的老领导笑道,“昨晚,京华大学校庆晚会上,彭同志的太极拳表演非常精彩,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一声“吉冈同志”落入彭远征的耳朵,他忍不住心神一震,下意识地仔细打量着那位老领导,猜测这便是赫赫有名的开国名将郑吉冈郑老。

    郑吉冈淡然一笑,瞥了彭远征一眼,摆了摆手道,“彭同志吧——老张回来后对的太极拳功夫赞不绝口,我们几个老头呢也就动了心思。我们呢正在学练太极,正缺个教练——这样吧,咱们去操场,先练一趟拳给我们开开眼界。”

    郑吉冈的话音一落,其他几个老领导也都随声附和。

    张老朗声一笑,“彭同志,不要紧张,吉冈同志这是要考考——他练了半年的太极拳,一门心思想要当我们几个老头的教练,听到我请了一个教练过来,他心里保准是不服气哩。走走走,先练一趟拳,让吉冈同志知道,什么叫山外有人人外有人!”

    几个老领导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郑吉冈脸色一肃,干咳了两声道,“乱弹琴!我有啥不服气的?不过,是骡是马,也得拉出来遛遛!”

    完,郑吉冈扫了彭远征一眼,大步而去,往去如风……楼前的绿地上,早有工作人员摆好了音响设备,而疗养院的一些医护人员和老领导们的秘书警卫们也都从楼里出来,恭谨地站在张老和郑吉冈这些老领导的身后,上上下下打量着彭远征。

    彭远征一个箭步蹿进场中,先向诸位老领导抱拳为礼,然后示意音乐起。

    他长身玉立,身形笔直,屏气凝神,不动如山,做了一个开场势。

    围观的几个老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单凭这份沉稳的气势,可见一斑,这个年轻人在太极拳上有着极其深厚的功底。

    悠扬婉转的旋律在场上飘荡着,彭远征随着音乐的节奏或疾若暴风骤雨,或宛若和风习习,动作舒展飘逸,腾挪转推,一趟拳路打的是酣畅淋漓。

    他演练的不是寻常和普通的太极拳套路,而是他浸淫多年的欧式太极拳,既有观赏性又有实战价值,带给老领导们强烈的感官冲击:原来太极拳也可以这样打!像军体拳一样虎虎生风!

    “好!妙极!”张老首先鼓掌,旋即是郑吉冈郑老。

    等老领导们都鼓掌,他们身后的工作人员们一起热烈地鼓掌。精彩,真的是太精彩了。谁都没有想到,一向以阴柔缓慢著称的太极拳竟然能演练成如此攻防相济进退有据大开大合的程度。

    老领导们是识货的,他们虽然习练太极拳的时间不长,但见过的太极拳高手却是不少。单单是京城的所谓的太极拳宗师,就有好几个来疗养院给他们做过辅导。

    郑吉冈见猎心喜,主动下场,要求跟彭远征对练。

    张老大笑,“彭同志,我们的吉冈同志心痒痒了——就跟他操练一回,不过呢,点到为止就是了。”

    郑吉冈爽朗地一笑,“来,彭同志,咱们过过招!”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恭谨笑道,“郑老,我这就是花拳绣腿,真要动起真格的来,就不行了,还请老领导手下留情,给后生晚辈留几分面!”

    彭远征其实不愿意跟郑吉冈过招。不仅因为他们的身份,还因为他们的年纪。这些老领导,都年逾七旬,虽然精气神十足,但万一要是有个闪失,他怎么能担当得起。

    “可别看老头年纪大,可真要动起手来,还未必就是对手,来,过招!”郑吉冈摆出了架势,倒也中规中矩。

    彭远征无奈苦笑,只得上前与郑吉冈开始拆招。

    不过,他只用了三分力,而且都是顺着郑老的拳路和拳势顺水推舟,两人来我往,倒也相得益彰。郑老身体虽然及健壮,但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几个回合下来,他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彭远征见好就收,借着郑老的招数的来势,悄然后退了两步,抱拳恭谨笑道,“老领导功法娴熟,后生晚辈自愧不如!”

    他已经看出郑老是一个非常刚强也是非常要强的一个老人,他这么谦让主动认输又没有露出明显的“马脚”,保全了郑老的面,郑吉冈非常高兴,哈哈大笑着,顺手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摸了一把汗,然后大步走过去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不错不错,年轻人的基本功很扎实,难得难得!”

    “老张,这个太极拳师傅我认了!嗯,就这么定了。彭同志,就在疗养院住几天,帮我们几个老同志校正一下动作——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7
正文 040章老领导们的小礼物

    彭远征按照张老和郑老的意思,在疗养院里住了五天,当然他来之前,已经给新安的龚翰林打电话请过假了,说是有些急事要处理。

    这五天的时间里,彭远征跟七八个老领导相处地极为融洽,尤其是张老和郑老,对他印象极佳。

    在这些老领导看来,这个年轻人不仅太极拳上有极深的造诣,个人素养和品性也很是出众。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份不卑不亢的气度,就不是普通年轻人能及的。

    而事实上,面对他们这种层面的中央领导干部,就算是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时时会有些恭谨不安。

    五天的太极拳指导经历,对于彭远征来说,事出突然又纯属偶然。不过,他也没有想到,这五天的生活,竟然对他日后的宦海道路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周五下午,彭远征要离开了。

    中午的时候,张老几个人专门让餐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算是给彭远征送行了。

    临别之际,老领导们分别送了彭远征一些小礼物。说是小礼物,可以他们的身份,出手的东西自然也不同凡响了。

    张老送的是一幅亲笔写的书法,八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厚德载物、自强不息。张老的书法雄浑有力,气象万千,这是他早上现写的,专门为彭远征写的。

    郑老送了一瓶茅台酒,其他几个老领导有的送折扇,有的送钢笔,还有的送了一对流光溢彩的琉璃球。

    当然,对于彭远征来说,最珍贵的礼物还是他与老领导们的一张形态亲密的合影。

    以这些老领导的身份而言,如果不是对彭远征欣赏到了一定的程度,是绝不会轻易送亲笔书法和合影的。彭远征跟老领导们合影的时候,不知道让多少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艳羡嫉妒。他们在这里工作多年了,也从来没有机会跟老领导合影留念,就不用说获得老领导亲自送的礼物了。

    彭远征乘车离去,名山疗养院的大门缓缓闭上,里面与外面似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回到冯伯涛家,冯伯涛已经等候在书房里多时了。

    冯伯涛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彭远征在名山疗养院的情况,得知老领导们都送了他一些小礼物,尤其是曾经做过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张老还送了亲笔书法,不禁吃了一惊。

    他沉吟良久,点点头道,“嗯,远征,你做得很好。看来,老领导们对你都很满意。不过,老领导们虽然都送了你礼物,但你还是不要在外边张扬为好。去名山疗养院的事儿,我看就不要跟外人说了,说出去也没什么意义。”

    冯伯涛这话显然是担心彭远征会拿着中央老领导们送的礼物和书法合影什么的,到处去显摆招摇。在冯伯涛看来,彭远征再沉稳,也还是20多岁的年轻人,一个出身底层的年轻人能有机会跟这么多昔日显赫一时的中央老领导相处,还获得了礼物,一朝得意忘形也是有可能的。

    一旦彭远征在外边显摆,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第一个不满的,肯定是他的爷爷冯老爷子。

    彭远征微微一笑,“大伯,您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

    冯伯涛长出了一口气,微笑着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嗯,这样很好。你先出去吧,我再看会文件,等你伯母做好饭,我们一起吃饭。”

    冯伯涛想想也是。彭远征连自己的真实身份——冯老的嫡亲孙子,这种事儿都能沉得住气,不对外泄露一丝半点,张老他们送的这点礼物,在名山疗养院这段短暂的太极拳指导经历,对他来说大概也不算什么,没有什么好张扬的。

    望着彭远征离开的挺拔背影,冯伯涛暗暗点了点头。

    冯老最喜欢和最欣赏的就是彭远征的心性,沉稳有度不卑不亢知道进退,一点都不小家子气,而他也是如此。

    ……

    ……

    明天就是周六了,宋予珍和冯伯涛两口子本来想让彭远征再住一天,周日早上再走,但当天下午,彭远征就接到了龚翰林的紧急传呼,汉显传呼机上龚翰林的留言是“马上回电”,他也不敢怠慢,立即用冯家的座机打了过去。

    “龚科长,我是彭远征。”

    “远征啊,你的事处理得咋样了?”电话那头,龚翰林的声音微微有些急促。

    “呵呵,龚科长,我基本上处理完了,您有啥指示就直接说吧。”

    “科里倒是没啥工作,但是就在刚才,朱部长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市委薛书记安排下来——下周一市里召开推进第三产业工作大会,薛书记对市委办公厅秘书科拟定的讲话稿不太满意,点名让你来写,说是你熟悉情况,又刚做了关于第三产业的系列报道,轻车熟路的。”

    “我也跟朱部长说了,你是新来的同志,也没有给领导写讲话稿的经验,但朱部长说了,材料都是一通百通的东西……总之,领导交代下来了,紧急任务,你得马上赶回来。”

    彭远征轻轻点头,“好的,龚科长,我明天一早就往回赶。”

    “时间比较急了,你回来之后马上去办公室,我下午在办公室等你,跟你谈谈稿子的问题。”

    跟彭远征交代完,龚翰林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市委书记点名写材料,这当然意味着市委主要领导的某种赏识,但这种紧急任务对彭远征这种初入官场的年轻人来说,也隐喻着相当大的风险。

    要知道,领导讲话稿不是一般的材料,其质量的高低,在某种程度上取决于领导本人的喜好。若是行文风格领导喜欢,又说出了领导想说的话,那自然是好的;可反过来说,如果领导不喜欢这种风格,纵然你文辞华丽逻辑缜密,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一旦这个讲话稿写砸了,彭远征前面所作出的所有努力,都要付之东流。市委薛书记会由此产生某种“不过如此”或者“言过其实”的印象,对他未来的仕途进步非常不利。

    更重要的是,薛书记是否了办公厅的稿子,点名要他来写。这意味着,稿子写不好,薛书记不满意;可稿子写好了,显然又会得罪办公厅秘书科的某些人。

    想到这里,彭远征的脸色就有些凝重。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7
正文 041章王安娜


    冯伯涛刚从书房里出来,正好听见彭远征在打电话。不由走过来微笑道,“远征啊,单位有事?要急着赶回去吗?”

    “嗯,大伯,刚才我们科长跟我说,下周一我们市里开推进第三产业工作大会,市委薛书记否了秘书科的稿子,点名让我写。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彭远征轻轻道。

    冯伯涛皱了皱眉,“给主要领导写讲话稿的应该是市委办公厅的人,你在宣传部,搀和进去不太合规则。况且,你刚参加工作,对领导的风格不熟悉,这种稿子怎么能让你写?”

    冯伯涛是何等人,立即判断这种事情并非是市委书记欣赏那么简单,其间肯定存有某种猫腻。

    彭远征苦笑了一声,“大伯,我也没办法,推是推不掉了。”

    冯伯涛沉吟着道,“你们的书记姓……”

    “姓薛,薛新莱。”彭远征瞥了冯伯涛一眼,隐隐猜出了他的用意,摇摇头道,“大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自己处理就好。”

    冯伯涛一怔,旋即笑了,“也罢,你就尽力而为,能写好固然好,写不好也很正常,你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没有经验、信息积累不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想必你们的领导同志是不会计较的。”

    彭远征笑笑。

    他心里明镜儿似地,他的工作岗位从乡政府调到了市委宣传部机关,肯定是冯伯涛在背后营运的结果。只是冯伯涛没有提,他也不会问,一切心照不宣而已。而且也很显然,在冯老的权威下,目前冯家对他的“关照”也仅限于此——能不能在官场上混出个人样来,还得需要他自己打拼。

    这是冯老对他的考验,也是他个人的原则。

    伯侄两人坐在客厅里随意交谈着,这时彭远征的传呼机又响了起来,彭远征掏出一看见是王彪家里的电话,就立即抓起电话回了过去。

    王彪在电话中的声音明显有些不高兴,“哥们,太不够意思了啊,来京城也不跟兄弟说一声——要不是我无意中从电视和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还真不知道你来了!”

    “彪子,我来得急,正好又有些别的私事,处理完了明天早上就要赶回去,所以就没跟你打招呼。”彭远征嘿嘿一笑,解释了几句。

    王彪突然压低声音暧昧地笑道,“你小子真是牛啊,几天不见,就把冯家公主都泡上了,太牛了!现在京华大学里都传遍了,冯倩茹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神秘的会打太极拳的男朋友……”

    彭远征一怔,苦笑了起来。

    “别瞎扯淡,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也别扯淡,赶紧出来,哥们找你有事。你抓紧啊,我在我家对面的德福酒楼等你,给你介绍一个朋友。”王彪匆匆挂了电话。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冯伯涛刚要说什么,一旁的宋予珍就微笑着道,“远征有事要出去啊?——你对京城不熟,让倩茹陪你吧。”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其实他不太想让冯倩茹陪着,但宋予珍显然想得更多。

    ……

    ……

    彭远征和冯倩茹一起出门,不过,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京华大学泛滥成灾的小道消息自然已经传进了冯倩茹的耳朵,冯倩茹感觉非常荒诞,却又无法解释;而彭远征也因为刚才王彪在电话里的某句戏言,而被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

    冯倩茹穿着一身奶白色的短袖运动装,脚上蹬一双粉红色的旅游鞋,而乌黑的长发则被梳成了如云的发髻,整个人看上去明艳不可方物。只是她脸上戴了一副宽大的墨镜,遮掩住了她此刻内心深处复杂的情绪。

    “倩茹……要不……”彭远征无奈地笑着,他欲言又止,其实意思很明显,是想让冯倩茹在德福酒楼的一楼稍等他片刻。倒也不是彭远征想要避开她,只是两人的关系亲密又特殊,见了王彪,他实在是没法解释。

    目前他的身份还不能揭破,他总不能说冯倩茹就是他大伯家的堂妹。

    冯倩茹何等聪明伶俐,她默然点头,“远征哥,你去吧,我在一楼大厅随便吃点东西,等着你!等你下来,我再陪你去给二婶买些礼物!”

    冯倩茹口中的二婶就是彭远征的妈妈孟霖。去给彭远征的妈妈买礼物,这是宋予珍专门交代的事情。

    彭远征匆匆上楼,去了跟王彪约定的203包房。一推门,就露出王彪那种极其暧昧又无比淫荡的面孔,他的眉眼都在跳动着,向彭远征夸张地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哥们,就一个字,牛!”

    “两个字,很牛!”

    “三个字,非常牛!”

    彭远征探手打了王彪一拳,笑骂了一声,“你这厮说话就没点正经!”

    王彪嘿嘿笑着探出头去往门外扫了一眼,又暧昧地压低声音道,“哥们,太不够意思了吧,把公主一个人留在下面,也不带上来给兄弟我介绍介绍……”

    彭远征皱了皱眉,包房里一个年约30左右的成熟女子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向着他微微一笑。这女子身材修长,前挺后翘凹凸有致,穿着打扮入时华美,眸光清澈而有神,给人的感觉非常精明强干,又别样的妩媚风情。

    女子轻轻干咳了一声。

    王彪这才正色转身,向女子笑道,“姐,这就是我说的彭远征,我的铁哥们,大学同学!哥们,这是我堂姐王安娜,刚从美国回来。”

    “你好。”王安娜矜持地笑着,主动伸出白皙得保养得极好的手来,跟彭远征握了一握。

    “你好,王——”彭远征的“王小姐”还没有说出口,王安娜那轻灵的目光已经在他脸上逡巡过去,轻轻笑道,“叫我安娜姐吧。”

    ……

    ……

    听完了王彪的深度介绍,彭远征很是惊讶,原来王安娜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在m国发迹的华裔首富,天一电脑公司的董事长兼创始人王澜博士的小女儿,难怪这女子看上去有一种商场女强人的气质。

    在1988年以前,天一电脑公司达到了它的巅峰时期,年收入数十亿美金,在世界各地雇佣了员工近四万人,在m国赫赫有名。但所谓盛极必衰,加上王澜博士经营出现问题,天一电脑公司从80年代末期开始走下坡路,到了现在,已经陷入资不抵债的困境之中,昔日的辉煌早成过眼云烟。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天一电脑公司破了产,眼前这位王安娜小姐也属于有钱人的行列。只是彭远征觉得奇怪,王彪急匆匆把自己找来跟王安娜见面是为了什么。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8
正文 042章太媚了


    王安娜笑而不语。

    她矜持着坐在那里,优雅地吃着东西,静静地听着王彪跟彭远征插科打诨,显得耐心和教养十足。

    她的脸上画了浓妆,其实很难让人分得清挂在脸上的笑容究竟是真是假。

    唯有她那火爆的胸前波澜偶尔随着她身形的起伏而晃动,脖颈下那一抹惊艳的雪白沟壑时隐时现,有意无意地撩拨着彭远征成熟的心胸和血气方刚的肉、体。

    一旦放松下来,这个女人不需要搔首弄姿就媚态天成,风情万种。

    王彪嘿嘿笑道,“哥们,郑重考虑一下吧,我姐要把m国公司的一部分业务转回国来,另起炉灶,她需要人帮忙,我反正是准备投身商海了,就想到了你。”

    “要我说呀,一个机关小干部有什么好留恋的,不如咱们一起下海挣大钱。这年头,只要有了钱,啥事都好办。”

    “哥们,你想想看,如果你还是维持现状,你跟楼下那位公主的事儿——我敢保证,百分百要黄!”

    王彪当然是好意。他有机会下海赚大钱,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彭远征。不仅因为两人关系铁,还因为他觉得彭远征能力强一旦转入商界,肯定会有大发展。

    同学四年,王彪一向认为彭远征是那种被埋没在土里的金子,一旦拂去尘埃,给他机会,便会风云化龙,一飞冲天。

    彭远征淡然一笑,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突然发现,当王彪提到“楼下那位公主”的时候,王安娜眼中陡然一亮。

    彭远征若有所思,笑了笑道,“彪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况且,请恕我直言了,安娜姐,你们公司主打的磁芯存储器技术已经过时,文字处理器时代注定要被个人pc时代取而代之,你就算是把业务搬回国内,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迟早也是亏损破产的结局。”

    王安娜一怔,旋即柳眉儿一皱,心里有些不高兴。

    她这一次答应王彪来见彭远征,并非看在远房堂弟的面子上,而是王彪无意中的一句玩笑话——说彭远征最近泡上了京城冯家的公主冯倩茹,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天一公司在m国经营不善,她的哥哥王鹏已经无力回天了,早晚要垮台。

    因此,王安娜才拿定主意,要将公司的一部分业务转移回国另起炉灶。而要在国内发展,关系和人脉就非常重要。彭远征身边有个京城高门出身的公主女友,自然就进入了王安娜的视野。

    “小彭,听你的话——似乎对我们公司和这个计算机行业有些了解?”王安娜淡淡随意问道。

    彭远征笑了笑,“王澜博士创办的天一电脑公司举世闻名,我以前关注过。”

    彭远征笑着,“我觉得,贵公司之所以在m国败下阵来,根子就在于技术落后,没有认清计算机市场的发展形势。从现在的情况来看,m国有ibm公司和微软公司强势崛起,天一电脑公司在m国市场上被淘汰成为必然。从这个角度看,安娜姐移师国内,思路还是可行的。”

    “国内的市场非常广阔。以现在计算机技术发展的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国内的市场就会远超过美国。想必再过几年,ibm公司和微软公司也会来国内抢滩登陆了。”

    彭远征侃侃而谈,王安娜的眼神越来越郑重,她凝视着原本并不怎么重视的这个儒雅青年,轻轻道,“小彭,你继续说,说下去!”

    “个人建议啊,安娜姐,你应该彻底抛弃原有的磁芯系统和文字处理器技术,集中技术力量,研发个人电脑,在个人电脑上做做文章,才有出路。”

    “我要是抛弃这些技术和业务,就相当于孤家寡人了,我没有资金没有客户,靠什么另起炉灶呢?”王安娜幽幽一叹。

    “如果我是安娜姐,我就会将自己掌握的天一公司的部分资产业务打包出售给ibm公司或者微软公司,变现为资金流。要知道,这两家公司有技术但目前扔处在开拓市场的阶段,非常需要天一公司成熟的市场业务群,如果安娜姐运作得当,变现应该不成问题的。”

    “安娜姐在国内另起炉灶,其实只把天一公司的实验室搬过来就成了。利用现有的技术力量,研发更先进的个人pc,抢占国内市场,将来的发展前景不可估量……”

    天一电脑公司的兴衰是彭远征前世较为关注的一个经典商业案例,而且后来有很多业内人士和经济学家对天一电脑的衰亡提出了各种不同的分析,拥有这些超前的信息量,彭远征综合“引用”了出来,自然是一针见血、非常精辟。

    所以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带给了王安娜极大的震撼和启迪,无意中给王安娜打开了一扇门。

    “小彭,没想到你对计算机市场的判断这么精辟,简直就是天才啊!”王安娜探身凑了过来,举杯媚笑道,“来,姐敬你一杯!”

    “我瞎说的,安娜姐就姑且听听吧,哈哈!”彭远征一笑,举杯跟王安娜碰了碰杯,然后却悄然向一侧挪了挪身子,避开了王安娜那太过丰满的娇躯。

    王安娜嘴角浮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她静静地举着酒杯望着彭远征,认真道,“小彭,说真的,过来帮姐做事,你算是姐在国内公司的创始人之一,我给你10%的股份。”

    王彪在一旁吃惊地砸吧了砸吧嘴,期待地等着彭远征的回答。以王安娜的资产和家业,她所承诺的“10%的股份”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王安娜肯下这么大的本钱延揽彭远征,连王彪都没想到。

    彭远征摇了摇头,笑着谢绝道,“无功不受禄,况且我也不是干企业的材料,安娜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彭远征何等心智,又是重生之人,焉能还看不穿,王安娜固然有些欣赏他,但也不至于到平白送出一成股权的地步。

    不能不说,这个女人的嗅觉是极其灵敏的,她瞄准的恐怕不是彭远征,而是彭远征身后的冯倩茹及冯家。

    彭远征怎么可能上这种无形的套。他志不在商场,如果要赚钱,何必给别人打工,作为重生者,他很容易就会利用信息优势成为富豪。

    三人吃吃喝喝,亲切交谈,气氛倒是非常融洽。只是彭远征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把冯倩茹一个人撇在楼下,终归是不太合适。

    因此看看时间差不多,彭远征就主动提出告辞了。

    “安娜姐,咱们来日方长,以后安娜姐在国内生意做大了,欢迎到我们江北省去投资,到时候,小弟一定摆酒设宴为安娜姐接风洗尘!”彭远征轻轻握了握王安娜柔滑而微带热度的小手,旋即放开。

    王安娜意味深长地笑着,突然探手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探身过去伏在他的耳边笑道,“姐可是记住你的话了!到时候不要反悔哦!”

    她这么无拘无束动作亲密地俯身过来,胸前的波澜不由自主地贴近了彭远征的胳膊,虽然温润而有弹性的丰盈是一触即离,但还是让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心道这娘们真是太媚了,天生的狐狸精,一般人扛不住啊!

    ……

    ……

    王安娜和王彪慢慢跟在彭远征的身后下了楼,德福酒楼的大堂里,彭远征正在游目四顾寻找着冯倩茹的踪影,却听一侧传来轻柔的呼唤:“远征哥,我在这里!”

    彭远征转头走了过去。

    这一声轻柔的“远征哥”传进王彪的耳朵里,王彪脸上的暧昧之色旋即化为震惊的涨红。他虽然口口声声跟彭远征开玩笑,但实际上心里并不是真正相信彭远征跟冯倩茹走到了一起,毕竟双方的身份悬殊太大了。

    可这一声“远征哥”直接粉碎了王彪心里的最后一丝狐疑。

    而王安娜眸子里的光彩更浓烈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8
正文 043章不得不跳的陷阱

    跟王安娜和王彪分手,彭远征跟冯倩茹去逛了一趟商场,给自己母亲买了几罐上好的茶叶,冯倩茹又亲自给挑了一条时下非常流行的女士小丝巾,这才打车回了冯家。

    本来以冯倩茹的意思,肯定是要大包小包的买的,可彭远征坚决反对。

    当晚无话。第二天一早,冯伯涛的司机就把彭远征送到了火车站,他坐早上7点的快车返回新安。

    赶回新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彭远征回家放下东西,跟母亲简单说了一声,就骑着自行车直奔市委机关大院。

    进了办公室,龚翰林早已等候着。

    “龚科长,不好意思啊,让领导等了这么久,我刚下火车。”彭远征正想解释几句,却见龚翰林脸色有些凝重地招了招手,“远征啊,你过来。”

    彭远征依言走了过去,在龚翰林的对面坐下。

    “远征,你先看看被薛书记否了的稿子,你从头至尾看一遍,然后告诉我有什么感受。”龚翰林将自己桌子上的一份材料推了过去。

    彭远征接过去,伏案仔细看着。

    看完,他抬头望着龚翰林皱眉道,“龚科长,我看这稿子很不错啊,中规中矩,观点鲜明,逻辑缜密——”

    龚翰林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里。这是刘秘书写的,刘秘书跟了薛书记三年了,又是市委机关里出名的笔杆子,应该说薛书记喜欢什么他就会写什么,对薛书记的喜好耳熟能详,如果他的稿子薛书记都不满意,那么——就不用说其他人了。”

    “按理说,这种大通路的讲话稿,没有什么‘三篇文章’。但薛书记为什么会不满意?这是问题的关键。你要好好想想,然后才能下笔。这是其一。”

    “另外,我听说让你写这个讲话稿,是朱部长在萧部长面前打的包票,朱部长作为分管领导,为什么要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其中很值得琢磨啊,远征!”

    “好了,这是我搜集的一些薛书记以前的讲话材料,还有最近一两个月的《新安日报》,上面基本上都有最近薛书记的日常活动,你先占有一下基本材料吧。记住我的话,想清楚再下笔,千万要慎重啊!”

    龚翰林叹息着起身来,准备离开。

    彭远征有些感动地起身相送,他心里清楚,在机关里,龚翰林能对他这般坦诚和百般提醒提携,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由此看的出,龚翰林确实是怀了爱才之心,不愿意一个本来可以拥有大好前途的年轻人因为这种事情被埋没下去。

    甚至是被打压了下去。

    机关上这种事情可不少。

    “谢谢领导指点,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争取圆满完成任务。”彭远征表态道。

    龚翰林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大步离去。

    其实龚翰林心里有些话还是没有跟彭远征说透,不是他老奸巨猾,而是他担心彭远征这么一个初进官场的年轻人,有些话说多了他也听不懂,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送走了龚翰林,彭远征关紧了办公室的门,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稿子写不好,就会给市委书记留下“言过其实”的不良印象,这将直接影响到他日后的升迁;稿子写好了,领导满意了,就会有人不满意。比如薛新莱的文字秘书刘强。

    很显然了,这件事看上去是领导赏识,其实是一个不得不跳的陷阱。背后就算没有阴谋,也暗藏某种打压新人的机锋。或许,是因为他最近在宣传部风头太劲了吧。

    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再斟酌这些,而是要考虑如何才能渡过这一关。

    彭远征耐着性子将龚翰林给他的所有资料都一一看了一遍,梳理最近半年薛书记在所有公开场合上的讲话以及公开见诸于《房山日报》的报道,他没有发现明显令他感觉眼前一亮的东西。

    而回头来再看薛新莱文字秘书——市委办公厅秘书一科科长刘强写的讲话稿,他的眉头更加紧皱起来:稿子本身没有问题,无论是格局、高度、逻辑乃至语言风格,都与之前薛新莱的讲话相吻合——但薛书记为什么会不满意、还公开否了?

    前思后想,彭远征都感到无从下笔。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被疏忽了细节:市委书记薛新莱目前似乎正处在一个敏感的关键时刻,根据前世的记忆,彭远征参加工作后不久也就是今年的11月份,薛新莱被省委调离新安市,去临市干市委书记,虽然是平级调动,但临市是经济强市又是国家级开放城市,还是相当于升迁了。

    但薛新莱调离与否,与他否决了刘强的稿子也没有必然的联系。为什么会这样?彭远征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彭远征正在凝神思考问题,不禁吓了一跳。今天是周六休息日,谁在这个时候往科里打电话?

    彭远征以为是龚翰林,就接起了电话,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周大勇那熟悉而微微有些过度热情的声音,他才意外地松了一口气。

    “小彭同志啊,你下来上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事儿找你。”

    彭远征一怔,“周科长,你周六也上班啊……”

    “呵呵,今天我加班弄个材料——嗯,你下来一趟吧,领导有事找你。”周大勇说着又压低声音道,“是宋部长!”

    “宋部长?”彭远征吃了一惊,不敢怠慢,立即挂了电话向一楼走去,直接去了周大勇的办公室。

    周大勇居然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脸上满是浓烈的笑容。

    “周科长!”

    “来,小彭同志……请坐,喝茶还是喝水?来,抽烟!”周大勇殷勤的态度引起了彭远征一定的警惕,他可不是初入官场的菜鸟,知道一向牛哄哄的组织部干部科长对自己这般超常规热情,背后肯定大有文章——从种种的迹象判断,应与宋部长有关。

    彭远征矜持地笑着,连声道谢。

    “是这样,小彭同志,刚才宋部长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你叫下来,领导可能是要找你谈话——你先等等!”周大勇说着,拨通了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的电话。

    “宋部长,小彭同志下来了……您看?”周大勇眉眼间都挂着笑容,虽然只是电话而不是当面,但面对新安市位高权重的组织部长,他还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

    “嗯,让他过来一趟。”宋炳南的话威严而低沉,只说了一句便直接挂掉。

    周大勇放下电话,脸色竟然带着一丝恭谨,“小彭同志,我带你去宋部长办公室。”

    “好的,周科长。”彭远征虽然搞不懂高高在上的宋部长突然找自己谈话是为了什么,但面部表情却还是非常平静。而他的这种平静落入周大勇眼中,更加深了他的某种猜测和判断。

    周大勇将彭远征带到走廊尽头的组织部“一号”办公室,压低声音道,“小彭同志,这就是宋部长办公室,你自个敲门进吧。”

    “谢谢周科。”彭远征颔首笑笑。

    周大勇转身离去。其实他本来是想亲自敲开门带彭远征进去,顺便也在宋部长面前露露脸,但转念又一想,唯恐引起宋部长反感,也就没敢。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6:59
正文 044章宋部长的暗示


    周大勇眼角的余光发现彭远征敲门进了宋部长的办公室,心头浮荡着某种莫名的兴奋。

    他在干部一科科长的位置上已经熬了很多年了,眼看就到了天花板年龄,再无提拔副县的指望。本已经抱定了正科退休离岗的心思,却不料半路上杀出一个“彭远征”来。

    宋部长对他的特别关注引起了周大勇的政治敏感。

    周大勇惊喜地发现,彭远征可以作为他靠近宋部长的一个最佳的跳板和媒介。因此,他不惜放下资深干部科长的架子,与彭远征折节下交,刻意交好的态度是很明显的。

    彭远征敲了敲宋炳南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男低音,只有简短有力的一个字,“来!”

    彭远征推门而入。

    宋炳南的办公室非常宽大,但里面装饰却很简洁。一张宽大的深红色老板桌,一把真皮座椅,然后就是一套沙发,一个茶几,沙发对面则摆着几盆绿色植物,彭远征也叫不上名字来,反正生长得很是茂盛绿油油的。

    “宋部长!”彭远征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宋部长办公桌一米半处停下,恭谨地笑着。

    下属觐见领导,尤其是像宋部长这种层面的高层领导,不能太近,也不宜太远,太近容易引起领导反感,而太远则不利于跟领导交谈,显得不礼貌。这是一种很微妙的行为细节,官场上有人注意,也有人蛮不在乎,但效果是不一样的。

    宋炳南威严的脸上浮起一抹亲切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嗯,来了,小彭同志,坐,坐吧。”

    见彭远征落落大方地走到沙发边上欠身坐下,宋炳南眸光中闪烁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光彩。他对彭远征加以关注当然不是没来由的,而事实上,他当初就是因为接到了来自京城冯伯涛的电话,这才亲自过问将彭远征纳入这一次的组织部青年后备干部选调系列,将他从乡政府调到了市委机关来。

    其实市里的人都知道,宋炳南是京城人,原是京官,国家计委某司某处的副处长。87年4月,宋炳南下放到江北省教育厅挂职锻炼,后来到新安市新安区干区委书记,90年2月升任市委常委,7月成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冯伯涛对宋炳南有知遇提携之恩,所以接到冯伯涛的电话,宋炳南自然放在心上。他虽然没有弄清楚新安市平民子弟出身的彭远征为什么跟京城的冯家有了联系,以至于让冯家长子亲自出面打电话,但想来关系应该不浅。

    宋炳南是冯伯涛的老部下了,对冯伯涛的为人很是了解。如果关系一般,他绝不会亲自打电话,让秘书转办就是了。

    正因如此,出身清白的工人子弟彭远征,就在宋炳南心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小彭同志是在京华大学读的书吧?很不错,这可是国内顶尖学府,百年名校……”宋炳南跟彭远征的亲切谈话从他的上学经历谈起,这让彭远征感觉更像是一种试探。

    听着宋部长一口带有京片子口音的普通话,彭远征隐隐猜出了什么。

    “是的,宋部长,我在京华大学读的是中文系。”

    “中文系不错,难怪你的文笔不错,材料水平很高,看来,在学校里的基础打得比较扎实。”宋炳南笑着,又道,“不过,不能骄傲,年轻人刚参加工作,做事要踏实,做人要朴实,不能因为有了一点成绩就翘辫子。”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扎实工作。”彭远征下意识地笑着表态。这几乎是他前世作为官场小吏的某种本能。

    ……

    ……

    宋炳南试探了半天,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开始转入正题。

    他没有直说和明言,只是意味深长地将现在新安市官场上的一些特殊情况有意无意地说了一些,貌似拉家常,非常含蓄,大概也只有彭远征这种重生者和有心人,才能真正听懂他的话。

    本来,对于宋炳南来说,能听懂多少,就要看彭远征的悟性了。

    市委书记薛新莱果然要调离新安市,这在新安市高层领导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据说省委组织部已经找薛书记谈过话。其实,说起来,市委书记升迁或者调离本是寻常事,但因为某种原因,薛新莱要走却让新安市官场起了一定的震动,市委副书记、市长周光力对市委书记的位置志在必夺,官场局势暗流汹涌,一场新老交替和权力洗牌、重新站队的波澜,迫在眉睫了。

    市里有不少中高层的领导干部开始倒向市长周光力,这引起了薛新莱一定程度的不舒服。他固然要走,但在他还没有走之前,新安市的一把手还是他。

    这倒也罢了。

    按照官场惯例,作为市委书记,薛新莱有两个秘书,一个是跟班秘书朱永,一个是文字秘书刘强。朱永之前是挂了主任科员的级别,现在已经是市教育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虽然不是什么实权岗位,但却解决了副处级的岗位。

    领导在即将退居二线或者调离的时候,一般会给秘书考虑后路,这很正常。

    但相对于朱永的“得势”,文字秘书刘强却非常失望。

    他在多年前就是秘书一科副科长了,因为业务强,一直是薛书记个人的文字秘书,深受器重。可朱永都解决了副处级,却没有给刘强解决,随着薛新莱调离的风声越来越近,刘强心里的失望就慢慢转化为某种怨愤。

    在他看来,自己任劳任怨这么多年、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却没有得到公正待遇,非常不忿。

    因此,为了自己日后的前途考虑,他毅然另投高门了,最近更是与市委副秘书长钱鲁走得很近。

    钱鲁跟市长周光力关系很好,最近更是走动频繁,迹象已经很明显了,一旦周光力成为新任市委书记,那么,他肯定要向省委强力推荐钱鲁为市委常委、秘书长。

    薛新莱看在眼里,不满在心上,还有失望。他之所以没有在临调离前突击提拔刘强,是因为看重刘强的文字水平和组织协调能力,想要将他带走一起去临市任职。从长远来看,如此一来,刘强的发展前途肯定要强过在新安市做个虚头巴脑的副处级干部——要知道,薛新莱是准备将当成异地任职的心腹班底来培养的。

    奈何刘强没有耐性,太着急了,导致走错了路,站错了队。

    这种无形的“背叛”,让薛新莱非常愤怒,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上述这些,都是彭远征从宋部长的暗示中“分析判断”出来的东西,与事实真相相距不远。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0
正文 045章刁难



    从宋部长办公室出来,彭远征如释重负。

    薛书记不满的不是刘强的稿子——稿子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而是刘强本人。

    也就说,就算是刘强写出质量很高的稿子,薛书记一样会不满意。换言之,薛书记点名让彭远征写,不过是一个发泄心中不满情绪的幌子,无论彭远征写出怎样的稿子、只要大差不差,薛书记都会采用。

    他的目的是打击刘强,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种微妙的细节,也只有宋部长这种站在高层权力层面的领导,才能洞若观火。如果没有他的暗示和提醒,彭远征还要在稿子本身上浪费时间。

    原本两难的境地,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被化解,彭远征心头一阵放松,当面对宋部长的点醒表示了感激,说了几句恭谨而得体的客套话。

    宋炳南朗声一笑,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勉励了他几句,然后就送客了。

    回到办公室,彭远征便仿照刘强的思路写了一篇讲话稿,除了变了变行文的风格之外,几乎与刘强的稿子如出一辙。小标题换了,但每个段落的内容基本一致。

    不过,尽管这样,写完稿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第二天是周日,彭远征没有出门,留在家里帮母亲收拾卫生,一天无话。

    周一上班,彭远征去得极早。等王娜和马自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办公室的卫生收拾干净,擦了桌子拖了地,然后把暖瓶里全部打满了热水。

    孙萍那娘们迈着骄傲的步伐走进办公室,扫了彭远征一眼,冷冷道,“小彭,朱部长安排的稿子你写完了没有?下午就要开现场会了,薛书记还等着要!”

    “再说了,还得先给朱部长审一审。”

    “哦,我知道了,稿子我周六加班弄完了。”彭远征起身淡然一笑,见龚翰林也走进办公室,就从自己抽屉里掏出稿子递了过去,“龚科,我弄完了,您来把把关吧。”

    孙萍冷笑一声。

    龚翰林点点头接了过去,走回自己办公桌后坐下,立即埋首看稿子。时间比较紧了,必须要在中午之前把稿子报到薛书记那里去,而在此之前,分管领导朱成容当然要先审一遍。

    龚翰林一边看一边皱眉头,很是失望。

    在文字和逻辑上,彭远征的稿子没有任何问题。但跟刘强的稿子基本是一个模板,没有提出更新的观点和调调来——这样的稿子拿到薛书记那里去,不是找挨批吗?

    龚翰林心道:不管稿子薛书记那边会不会满意,但你最起码换个思路写吧,这模仿刘强的稿子比葫芦画瓢,岂不是摆明了要糊弄领导?

    年轻人终归是年轻人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有一个,比较浮躁。看这稿子,分明是没有动太多的脑子,偷懒了。

    白瞎了自己一片苦心,为他找了那么多的参考材料。

    龚翰林皱眉叹了口气,“小彭,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要好好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再下笔,写出新意和与众不同的亮点来,可你看看你写的稿子,跟刘强的稿子有什么区别?这样的稿子,不要说薛书记那边不好说,就连朱部长那里也很难通过!”

    彭远征笑笑,“龚科,我考虑了很久了,关于第三产业方面,我能想到的也就是这样了。可能我还是不熟悉情况,再加上水平确实不够,所以……还请领导谅解一二。”

    孙萍在一旁不阴不阳地道,“这来了没两天,就成了咱们部里的一支笔,名声在外,怎么,这么一个小小的讲话稿,就难住咱们的彭大才子了?”

    “我水平有限,只能写出这样的稿子,如果孙科长不满意,可以亲自动笔!”彭远征对龚翰林客气尊重,但对于这个一向对自己极尽打压欺诈之能事的泼妇孙萍,他可没有什么好心情。

    况且,她本来就准备趁机借这事儿向他发难,彭远征早就心知肚明,焉能忍受下去。

    孙萍这种女人本来就善于得寸进尺,你退一步她就会嚣张地进一步,对这种女人,只能迎头痛击。

    “写不了稿子到新闻科来干吗?去后勤嘛!年轻力壮的,打打杂还是可以的。”孙萍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彭远征抬头望着气势汹汹的孙萍,嘴角突然浮起一抹深深的嘲讽来,“孙科长在新闻科这么多年了,也没写几个像样的稿子嘛。孙科长也可以去后勤嘛,我听说机关食堂还缺个厨娘,孙科长不妨去试试。”

    听了彭远征针锋相对的话,王娜和马自再也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孙萍恼羞成怒,呼啦一下就把她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她怒视着彭远征,扬手正待扯开嗓子就骂,龚翰林愤怒地一拍桌子,怒斥道,“都给我闭嘴!你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老同志不像老同志,新同志也没有新同志的样子!”

    正在这时,朱成容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龚翰林压下火气,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朱部长!”

    朱成容沉声道,“安排小彭的稿子写完没有?下午两点开会,薛书记还在等着稿子!”

    龚翰林尴尬的搓了搓手,“不好意思,朱部长,稿子小彭倒是写完了,但我看还得再修改修改,还请领导稍待片刻。”

    “没时间了,拿来给我。”朱成容伸过手去。

    龚翰林犹豫了一下,无奈地将彭远征的稿子递给了朱成容。

    果然不出龚翰林所料,朱成容站在那里匆匆看完,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顺手将彭远征的稿子往桌上一扔,冷冷道,“小彭,这稿子明显没下功夫嘛!比着办公厅刘强的稿子画瓢,你偷懒也偷得忒不是时候!想要糊弄薛书记还是糊弄我?嗯?!”

    “如果你是普通的新同志,那倒也罢了。可问题是你有十分的水平,只发挥出了三分水平,这不是明摆着偷工减料偷奸耍滑吗?”

    朱成容发火了。

    作为部领导,当众训斥一个年轻同志,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

    彭远征默然,低头不语。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跟部领导顶嘴,哪怕是朱成容很不给他留面子,或者本就是有意刁难。

    龚翰林暗叹了口气。经过了这么一遭,彭远征这个异军突起的宣传部的新秀,恐怕要就此消沉下去了。

    马自也暗暗惋惜,同时又为朱成容的发怒而感到惊讶:不就是一篇稿子,至于吗?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0
正文 046章成了过街老鼠?

    孙萍心里大爽。

    她在一旁添油加醋道,“朱部长,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就因为前面弄了那几个报道,得到了领导的表扬,可就开始翘起辫子来了,目中无人,连我这个科领导都不放在眼里。”

    朱成容没有理会孙萍,却继续斥责彭远征道,“年少轻狂,不像样子。本来我还觉得你这个同志很有天分,基本功也很扎实,还专门交代老龚同志,要专门对你培养,把你列为咱们部里的后备干部人选,结果看来——”

    “不堪造就!你好自为之吧——老龚,让他自己把稿子送到办公厅去,既然是薛书记点将,就让薛书记自己审吧。再说没有时间了,重写也来不及了。”

    说完,朱成容拂袖而去。

    “朱部长,慢走!”孙萍恭谨地一路将朱成容送出办公室,然后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昂首挺胸地就走了进来,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竟然泡上一杯茶,哼起了红灯记的某段唱腔。

    只是她五音不全,听起来非常刺耳。

    马自有些不忿地瞪了孙萍一眼,有些惋惜地望着彭远征没有说话。王娜似是幸灾乐祸,也似是无动于衷,继续玩着她的传呼机。

    龚翰林脸色不怎么好看,心里更多是失望。

    对于彭远征,他本来寄予希望很大,准备将他培养成科里的业务骨干,然后他这个科长再安安稳稳清清闲闲干到退休,但现在看来,这小彭还是扶不上墙的刘阿斗啊!

    关键时刻,竟然偷奸耍滑!简直让人无法原谅。

    龚翰林认定彭远征是偷懒了,根本就没动脑子,完全是糊弄了一个讲话稿应付公事。

    沉默了片刻,龚翰林拿起彭远征的稿子来,轻轻道,“时间也来不及了,小彭,你拿去给市委办公厅送去吧,看看薛书记会不会说啥!”

    彭远征哦了一声,神色平静地拿着稿子,出了办公室向后面的市委办公厅小楼行去。

    ……

    ……

    去市委办公厅那边送下稿子,彭远征讨了个巧,他没有给秘书一科的人,而是在办公厅那边转悠了一会,见市委常委、秘书长陈言兮的秘书刘丽从卫生间出来,就面带恭谨的笑容将稿子递了过去,“领导,我是宣传部新来的小彭,部领导让我来给薛书记送下午开会的讲话稿……”

    彭远征一副新人初进机关茫然不知所措的架势,刘丽笑了,顺手接了过来,“你就是宣传部新闻科的小彭吧,刚才陈秘书长还提起这事儿,好了,你把稿子给我,我待会帮你转给陈秘书长!”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彭远征连连道谢,刘丽笑着点头,“不客气,你回去吧。”

    从市委办公厅回来,彭远征脚步沉稳地往新闻科办公室走,这一路行来,发现宣传部其他几个科室部门的人员望见他,态度都有些诡异,原来一些跟他说话挺热乎的人,现在似乎都对他敬而远之。

    彭远征心里暗暗冷笑,机关上的风向真是倒得无比迅猛。看起来,朱成容当众批评他的事儿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传遍了部里上下,原本年轻有为的新星彭远征一下子就变成了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

    给市委书记的稿子写砸了、工作偷奸耍滑被部领导当众批评,这些信息足以昭示着一个新人在机关的沉沦。

    而中午在机关食堂吃饭的时候,众人的表现更加明显。研究室那几个之前见了他都要亲切地拍拍他肩膀然后勉励几句的“老前辈”,面对彭远征的打招呼,只是微微点头匆匆而过。

    整个宣传部机关所在的用餐区域,彭远征一个人独占一张桌子,显得非常“凄凉”。

    马自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过来,坐下,叹了口气道,“兄弟,这回你可捅马蜂窝了。你也真是,给市委一把手写东西还不瞪起眼睛来,不管写好写不好,最起码态度要端正——得,这回被朱部长扣上了一顶大帽子,如果薛书记再不高兴,恐怕萧部长也会对你有些看法,这样一来,你在部里就有些难堪了。”

    彭远征默然片刻,突然笑了,“马哥,我现在都成过街老鼠了,你还是离我远点吧,免得影响了你的前程!”

    “狗屁的前程,我马自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这颗心是亮的……我怕什么?说实在的,我很是为你抱不平,你一个新来的同志,刚刚毕业走出校门,一连给你压这么重的担子,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马自压低声音道,“兄弟,哥哥劝你还是赶紧找找关系,离开部里算求,哪怕是到下面的局委办任何一个单位,也比在市委机关上熬着强……”

    “到哪里都一样。”彭远征轻轻一叹,“我不走,况且我也没做错什么。稿子,我已经尽力写了。”

    马自吃了一口饭,抬头望着彭远征摇摇头,“现在的问题是,不是你做错没做错的问题。分管领导明摆着对你有些偏见,再加上有人故意设套让你跳,又加上薛书记突然莫名其妙地点了你的名,这种种因素凑到一起——兄弟,听哥一句话,走吧,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也所谓人挪活树挪死,说不定换个单位,对你更好呢。”

    彭远征知道马自是一番好意,而事实证明,在这宣传部机关里,像马自这种有几分热血和正义感的年轻人也不太多了。

    彭远征笑笑,“谢谢马哥提醒,我明白了。”

    马自叹息着埋头吃饭,两人再也无语。

    马自这番话的确是心里话,在马自看来,就算是市委书记薛新莱不说什么,在宣传部里,彭远征不受分管副部长待见,也是呆不长久的。与其让领导找机会将他发配出去,不如自己另行高就,还走得体面。

    吃完饭,龚翰林在看书,王娜照旧不在,不知道去哪里的饭局应酬去了。

    孙萍慢条斯理地从外边进来,扫了彭远征一眼,傲慢地翻着眼皮,表情严肃地摆了摆手道,“彭远征,你下午抓紧写个书面检讨,认真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经科领导审阅后,给朱部长送过去。”

    彭远征有些怒火上冲。

    这泼妇真是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了。

    他按捺住火气淡淡道,“孙科长,我没有做错什么,写什么检讨?”

    “我周六才接到任务,只有两天的时间,三千字的讲话稿我按时完成了……加班也就罢了,总不成加班赶材料还成了毛病了?”

    彭远征说着扫了龚翰林一眼。

    龚翰林眉梢一挑,却是没有做声。

    不反对,就算是表态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1
正文 047章宠辱不惊(求收藏推荐)


    “我真是不知道我错在什么地方了……我刚刚参加工作,从大学校园走向社会,再走向市委机关,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我早就说了,我水平有限,又不熟悉市里的情况,目前还处在了解信息和学习阶段,在这个时候,一连将好几个大材料交给我来完成,这是对我彭远征的器重,还是故意刁难啊?啊?!”

    彭远征冷笑着发泄着,半真半假地激动起来,“真是欺人太甚了!”

    龚翰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孙萍脸色一红,却是冷笑道,“给你压担子,是领导上培养你,考察你,怎么能叫故意刁难?谁不是从新人开始做起的?”

    “好吧好吧,这叫培养、考察!我记住了!”彭远征激动地霍然起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可出了办公室的门,彭远征脸上的激愤之色就悄然而逝。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慢慢梳理着自己微乱的思绪。

    办公室里。马自皱着眉头抬头来望着龚翰林道,“龚科,这样对小彭是不是太过了?哪有这样摧残新人的。”

    王娜抬头也嘟囔了一句,“我看小彭同志也快调走了,宣传部的水太混了,他还是太嫩了。”

    “别胡扯了!都该干嘛干嘛去!”龚翰林心烦意乱地起身怒斥道。

    ……

    ……

    下午两点。

    市委机关礼堂,新安市委推进第三产业工作动员大会举行。

    市委书记薛新莱当头,市委副书记、市长周光力紧随其后,然后市委专职副书记韩维也跟着上了主席台。主席台上就坐了这三位高层领导。

    市四套班子成员,各区县委书记、区长县长,公检法司负责人,市直各部门党政一把手,市委机关副科级以上干部,驻地大型企业和驻新安市各大高校的党委负责人,参加会议。

    宣传部新闻科全体人员与会,因为职责所在,这种大型会议,新闻科一般都要协同媒体参加。

    薛新莱的表情非常严肃,而市长周光力也一片威严。副书记韩维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好,同志们,现在开会。”

    “今天,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今天市委隆重举行推进第三产业工作动员大会……下面,首先请市委副书记、市长周光力同志宣读新安市委《关于推进第三产业、繁荣市场经济的实施意见》。”

    热烈的掌声响起,周光力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点点头,开始朗声宣读市委决定,这是红头文件,必须一字不差地照本宣科,由不得个人有任何发挥。所以周光力的宣读平淡无奇,而且速度很快。

    周光力念完文件,韩维长出了一口气,“下面请市委薛书记做重要指示。大家欢迎!”

    会场上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薛新莱嘴角闪动着一丝笑容,打开了自己夹在笔记本里的讲话稿,开始按照稿子讲话。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薛书记的讲话除了个别地方有临场发挥的解读阐述之外,其他基本上采纳了彭远征写的稿子。

    不仅彭远征能听得出来,朱成容、龚翰林、孙萍这些人也听了出来,而这样一来,有些人的脸色就很是难看。朱成容眉头紧锁,孙萍则惊讶地合不拢嘴,双手紧攥,目光中竟含有一丝母狮子的彪悍和凶狠。

    这倒也罢了。

    薛新莱很快就念完了稿子,但他的讲话却刚刚进入**,渐渐脱离了第三产业这个主题。他从全市的经济、城市建设大局说到社会保障和教育投入,又从人才储备和后备干部培养说到机关工作作风,逻辑跨度之大、转折之快令人很难跟上。

    前面还是谈成绩,但到了后面就是不断地提问题,语气很严厉。最后对机关推诿扯皮、拉帮结派和小团体主义等现象严肃批评,话里有话暗藏机锋,说得一些人如坐针毡。

    “当前,我市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正处在关键时期,经济、政治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变革,特别是国家中部大开发战略的实施给我们提出了新的任务,也给我们的各级领导干部和机关干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面对新形势、新机遇、新挑战,我们应该怎么办?”

    “是继续办事拖拖拉拉、动不动就推诿扯皮、没事的时候勾心斗角、拉帮结派,还是转变作风适应形势发展?是工作起来挑三拣四、得过且过混日子,还是脚踏实地提高工作效率?我希望会后大家认真反思,深刻查找自身存在的问题。”

    “要立说立行,说一件、干一件就成一件,不断提高办事效率。我们的有些同志,吃喝玩乐的时候冲锋在前,到了工作上就开始畏畏缩缩,一天到晚地浑浑噩噩,昏昏然不知所以然。”

    “说到这里,我想点名表扬宣传部新闻科的一位年轻同志,是姓彭吧?这位同志虽然刚刚参加工作,但进入角色很快,素质全面优秀,不仅有扎实的工作态度,还有很高的工作效率。不瞒大家说,今天我在这次会议上三千字的讲话稿,是我点名让这名同志写的。”

    “我只给了他两天时间,就是周六和周日……稿子写的好孬先不说,这种工作态度和工作作风,值得让机关里的很多老同志乃至我们的一些党员领导干部学习。”

    “这名年轻同志是京华大学毕业的学生,是市委组织部今年从应届大学毕业生中层层选调出来的年轻后备干部……这样的年轻同志还有很多,目前都充实在市委市政府系统各部门工作,这就是我们的新鲜血液。党的事业之所以能长盛不衰,原因就在于此……”

    薛新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礼堂中久久地回荡着。他脱稿说的这些“题外话”竟然比讲话稿上的内容还要多,足以表现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敲山震虎的态度。

    市委书记在大会上点名表扬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这是不多见的。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没有人能了解他真实的思想状态,但对于宣传部参会的人员来说,却具有不同凡响的意味。

    副部长朱成容的脸色涨红,如同猪肝一般。

    市委书记当众表扬彭远征,别人无所谓,但对他来说却相当于是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巴掌——他刚严肃批评过、所谓偷奸耍滑的人,在市委书记口中却成了非常优秀的后备干部,他认为会引起薛书记不满的讲话稿却得到了满分,能说明他朱成容比薛书记水平高吗?

    显然不能。

    新闻科的人跟媒体的记者坐在同一个旁听席上,龚翰林脸色复杂地扭头望着彭远征,孙萍那泼妇的脸变得煞白,浑身都感觉透心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啊!

    孙萍嘴角抽搐着,手里的捏着的笔记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不过声响旋即淹没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

    彭远征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幅淡定自如宠辱不惊的神态,引起了很多机关干部的赞叹和欣赏,而在孙萍眼中却被无限放大成一块巨石,当空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1
正文 048章批斗会


    市委书记的点名表扬,让彭远征再次声名远播。不过,相对于一些人的艳羡,彭远征心里保持着异样的冷静。因为薛书记即将调离新安市,他的评价再高对他也作用不大,甚至反而有可能起到相反效果。

    散了会,彭远征跟马自慢慢沿着走廊向新闻科办公室走去,不少宣传部其他科室部门的老同志与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几乎都主动笑着跟彭远征打个招呼,有的还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鼓励几句。

    彭远征都一一跟众人微笑寒暄,仿佛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马自有些气不过,压低声音道,“这些老油条,没一个好东西,势利眼太厉害!上午朱部长批你几句,他们就恨不能将你踩到脚底下;现在薛书记点名表扬了你,这些人马上就转了风向,太恶心人了!”

    彭远征微微笑了笑,“也很正常。马哥,机关就是个大熔炉,不管黑的白的香的臭的,都在一个炉子搅和,人与人之间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你进机关比我早,应该比我更明白才是!”

    马自啐了一口,默然大步走去。

    彭远征望着马自的背影暗暗摇头,马自这种性情中人其实不适合在机关上呆,他这样熬下去,磨灭了自己的性子,也不会得到及时的升迁,青春和激情就这样在一天一天按部就班的坐班生涯中消耗殆尽。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彭远征马上就知道是龚翰林。他停下脚步让在一侧,龚翰林笑着道,“走,小彭,回科里,咱们开个短会!”

    龚翰林在出市委礼堂的时候,遇到了组织部干部一科的科长周大勇。两人在一旁谈了几句,话题无意中也就绕到了刚被市委书记点名表扬的彭远征的身上。两人都是机关里的老人,平素互相利用关系也算是不错,周大勇有意无意地点了龚翰林几句。

    大意就是说新闻科这个小彭同志可不简单,是宋部长亲自点名选调的后备干部之一,让龚翰林该照顾的时候一定要照顾,别到时候弄出什么“景致”来,让自己难看。

    周大勇没有明说什么,但像龚翰林这种机关上呆了20多年的老同志,猴精猴精的,周大勇的暗示他怎么能听不出来。

    龚翰林心里陡然一震,开始重视起来。

    刚毕业的大学生能进市委机关,肯定是有些背景的;但机关里有背景的人多了去了,包括科里的马自和王娜,乃至孙萍,谁没有关系?所以龚翰林一直没有太在意。可现在看来,彭远征的背景不是那么简单。

    不说别的,单是他今天平淡无奇没有任何出彩的稿子竟然得到市委书记的公开表扬,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诡异!或许只能说明……龚翰林一念及此,长出了一口气。

    ……

    ……

    龚翰林放下手里的茶杯,向马自招招手,“小马,你把办公室门关一下,咱们科里开个短会。”

    “最近科里工作比较多,一直没有坐下来开开会,今天下午离下班前还有点时间,就跟大家谈谈。最近有三个问题需要大家注意,包括我在内,大家的工作作风现在都有些松散,上班晚来早走,上班时间无所事事,把精力都用在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上……这样很不好!科里既有老同志,又有新同志,希望老同志能给新同志做好榜样。”

    “第二个,团结问题。我们五个人是一个科室,大家在一起工作也是个缘分,期望大家能团结起来,工作分工不分家,老同志要做好传帮带……共同把科里的工作做好。”

    “第三个问题,也是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需要引起大家的重视。”龚翰林的声音严肃起来,“科里的工作,希望在座的各位要按照程序逐级进行,不要越级汇报,也不要擅作主张。”

    龚翰林这话一出口,谁都听明白是“敲打”孙萍。孙萍的脸色本来就很难看,听了龚翰林的话,煞白的脸色顿时涨红起来,像是拔了毛的鸡胸脯,很瘆人。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一根铅笔,嘴角明显有轻微的抽搐。

    “举个例子说,朱部长安排任务下来,我会再安排大家,或者孙科长去办,或者小马小王去办。我相信,朱部长不会直接安排你们几个,这就是工作程序;反过来说,同样的道理,科里的工作,我既然坐在科长的位置上,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我不希望有些同志越级汇报工作,或者干脆跑到领导那里说三道四,搞得科里的工作很被动!”

    “干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只要能干出成绩,领导都会看在眼里。就像小彭同志一样,材料完成得很出色,薛书记大会上点名表扬,这就是对小彭工作的肯定。”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散会!下班了,大家今天都早点走吧!”

    龚翰林话音一落,王娜突然嘻嘻笑着鼓起掌来,马自顿了顿,也笑着开始鼓掌,起哄道,“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请科长大人放心,俺们今后一定努力工作,坚决向小彭同志学习!”

    “龚科,我觉得您今天开会说的太好了。科里的工作嘛,就是要分分清楚,科长就是科长,副科长就是副科长,我们几个科员就是科员,大家都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嘛!不能动不动就跑到部领导那里唧唧歪歪,不是打小报告就是造谣生事,这种人啊,早就该批判批判自我反省反省了!”

    王娜不阴不阳地道。

    王娜的话直接将孙萍所能承受的最后一根弦生生扯断,她羞愤地霍然起身,一把抓起她的包就往外走,一不小心将桌上的水杯带倒,茶叶沫子和水洒了一桌子。

    但孙萍根本就顾不上收拾,一头就冲了出去。

    龚翰林眉头一皱,“小王,以后说话别这么尖刻!”

    王娜放肆地大笑了起来,故意大声道,“我又没说半句假话,也不看看她什么德性,恶心死了!好了,龚科,我下班了——拜拜!”

    王娜抓起包就走。

    彭远征也笑着起身准备走,龚翰林突然道,“小彭,明天的思想政治工作研讨会,朱部长要去出席,我的意思是你跟着去一趟……”

    彭远征一怔,旋即明白过来。龚翰林这是想创造机会让他跟朱成容缓和一下关系,朱成容毕竟是分管领导,稿子的风波他就算是错了也不可能向彭远征低头,只能是彭远征放低身段,去主动向领导“汇报”工作,从而给领导一个台阶下。

    “好的,龚科,我明白了。那我先准备准备材料。”彭远征笑着答应下来。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2
正文 049章宋公子



    明天的会是宣传部企业宣传科组织的全市国有企业参加的思想政治工作研讨会,这种会议,说穿了就是把市里国有企业的分管党委副书记调度上来,一起吃个饭,然后让各个企业交点会费。

    当然不是给宣传科,而是给企业思想政治工作协会。这个协会就挂靠在宣传科,会长是宣传部的副部长朱成容,副会长是新安市公共汽车公司的党委书记老顾,而秘书长就是宣传科的科长。

    因此,这种会议的材料其实没啥可准备的。朱成容明天到会讲讲话,然后跟企业的人中午一起吃个饭,就此了事。

    说纯属为了收取会费而开会有些太难听,但实际上就是那么回事。

    彭远征刚关好了办公室的门准备下班回家,周大勇就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处,远远地招呼道,“小彭啊,赶早不如赶巧,晚上一起吃个饭?”

    彭远征犹豫了瞬间,还是笑着大步走过去道,“周科,承蒙领导对我如此关照,我应该请领导吃个饭!”

    周大勇嘿嘿一笑,“别那么客气——不过,今晚不用我请客,也不用你请客,有人做东!”

    周大勇神神秘秘亲亲热热地挽起彭远征的胳膊来,一起下楼。出了市委机关办公楼的大厅,楼前正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在这个时代算是比较“豪华”的车型了。

    车前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大概有20多岁的样子,与彭远征年纪仿佛。这青年虽然个子中等,但眉清目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给人的感觉很斯文很优雅。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给人优雅的感觉,足以说明其人的修养和气质非同一般。

    周大勇竟然有些谄媚地笑着迎了过去,主动介绍道,“宋教授,这就是小彭同志了。”

    那青年其实早就暗暗在打量着彭远征,见彭远征虽然穿着普通,寻常的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但身材挺拔修长,神清目正,举止从容,流露出一种很是与众不同的气度,不由暗暗点头。

    他脸上旋即浮起热情的笑容,上前两步伸出手去,“你好,宋果,认识你很高兴。”

    “你好,宋教授,我是彭远征。”

    彭远征心里在猜测着宋果的身份,微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周大勇低低笑道,“小彭啊,这就是宋部长的公子,江北大学考古系的教授,是咱们省里乃至全国知名的年轻考古学者……”

    周大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果笑着打断了,“周科长,我哪里是什么知名学者,普通大学老师一枚,刚刚进了副教授。”

    “咱们年纪差不多,叫我宋果就好,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就叫远征吧?”

    “呵呵,好的。”

    彭远征眼中一亮,心道原来是宋炳南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进了副教授,也算是很不简单了。江北大学虽然驻地在新安市,但却是教育部直属的综合性大学,副部级单位编制。

    不过,彭远征心里微微有些疑惑,他不相信现在的会面是一次偶然。他猜测宋果是有备而来,而周大勇不过是个穿针引线的人。

    宋果笑笑,显然不愿意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扯下去,就主动打开了后座车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远征,请进,正好我今天来机关办点事,遇上你和周科,相识一场就是缘分,咱们一起吃个饭,我做东!”

    ……

    ……

    三人去了新安目前最大的星级酒店——新安大饭店,宋果早已订好了房间。这顿饭的气氛很好,宋果是有意交好,周大勇居中“撮合”,彭远征自然不会失礼。兼之宋果这人谈吐高雅,满腹才学又彬彬有礼,给彭远征的印象非常好。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颇为投机,有相见恨晚之感,中间都多喝了几杯。

    站在新安大饭店大堂里,宋果有些意犹未尽,扯住彭远征的胳膊不放他离开,微带几分醉意哈哈笑道,“远征,今天咱们兄弟两个一见如故,很是投缘!走走走,咱们再去练练摊,吃点烧烤,喝点啤酒,不醉不归!”

    周大勇也在一旁随声附和,“好,就去练摊,我请两位吃烧烤喝啤酒!建国路那块有家烧烤店不错,咱们就去那里!”

    宋果斜着眼睛扫了周大勇一眼,淡淡一晒道,“怎么能让周科破费,我找个人过来请客,也顺便给远征介绍几个朋友!”

    宋果用饭店的电话拨通了几个电话。不多时就风驰电掣地从远端驶来一辆警车,车一停,从车上跳下一个人高马大的30左右的汉子来,此人留着平头肤色微黑,看上去孔武有力非常彪悍,不是军人出身就是刑警出身。

    宋果眯缝着眼睛挥了挥手,喊道,“李局,这么晚了把你找出来喝酒,嫂子不会见怪吧?”

    “嘿嘿,若是别人喊,你嫂子还真不让我出来,但是老弟你的面子,你嫂子却不能不给!老弟,这两位是?”汉子大咧咧地笑着,跟宋果握了握手,又扭头看着彭远征和周大勇。

    宋果一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安分局的副局长,李铭然,大老李啊,小弟隆重向你介绍啊,这位是彭远征彭公子,我的兄弟!”

    “你好,彭公子,不知彭公子在哪里高就?”李铭然显然跟宋果很熟,他见宋果对彭远征如此高看一眼,心里不由一凛,一边主动笑着跟彭远征握手,一边猜测他的身份来历。

    李铭然虽然人高马大,貌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一类人,但其实心细如发精通世情,否则他怎么能当上新安分局的副局长,又能跟宋果混在一起。区局的副局长,只是一个副科级,但这是实权岗位,不是普通科级干部能比的。

    宋果是宋炳南的独生子,是市里数得着的官宦公子哥儿,不过宋果并非不学无术的纨绔,其人才气横溢极其清高,一般人他是看不上眼的。李铭然觉得,眼前这个高大儒雅的青年能让宋果如此,身份和背景肯定不简单。

    “你好,李局,我在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工作,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还请李局多加关照。”彭远征淡淡笑着,与李铭然握手。

    李铭然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却起了一丝狐疑:刚毕业的大学生?宣传部机关的科员?这么简单?

    “这位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周科长,周大勇。”说话间,宋果又介绍道。

    李铭然满脸笑容,又跟周大勇握手,组织部的干部科长,级别不高,却不能得罪,这种人能结交就结交。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2
正文 050章你说他拽不拽?


    四人正在寒暄,又一辆车飞驰而至。

    闪亮的霓虹下,这辆车非常扎眼。这是一辆市面上很少能见到的纯进口简装版美洲豹越野车,属于这个时代的超级豪车。当然与后世那些保时捷、玛莎拉蒂神马的是不能比的。

    美洲豹刹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门打开,一个满面红光的青年,穿着真丝的花衬衣和刚刚流行起来的白色休闲夹克,脖子上戴一条粗粗的金项链,给人的感觉就是俗不可耐的暴发户。

    这人一下车,后面的车门打开,竟然依次走下来四个穿着入时的年轻女人,袅袅婷婷说说笑笑,跟在暴发户的身后走过来。

    彭远征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宋果算是层次极有文化内涵和修养的官宦子弟,怎么会认识这种有钱的暴发户?不应该啊!

    暴发户大老远地就跟宋果和李铭然打招呼,李铭然不咸不淡地笑着,宋果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厌恶。

    这丝情绪的变化落入彭远征的眼中,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几分。

    “宋少,哥们,好久不见了。”暴发户大刺刺地笑着,跟宋果握手,又扯住李铭然大笑道,“李局,你太不够意思了,兄弟我多少次约你出来吃饭,都不给面子哟!”

    “这两位是?”暴发户扫了彭远征和周大勇一眼,见彭远征衣着普通就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宋果的“跟班”,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周大勇的身上。

    这人虽然粗俗市侩,但平日里跟官场中人打交道多了,眼睛贼毒,他一眼就看出,周大勇肯定是政府干部。

    他笑眯眯地不等宋果介绍,就主动伸手过去跟周大勇握手,“小弟黄大龙,信杰企业副总经理,当然,总经理是我爸。请问领导是……?”

    李铭然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小黄啊,这位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周科长。”

    “啊,失敬失敬!今日认识周科长,小弟真是三生有幸啊!”黄大龙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好。”周大勇只是笑笑,匆匆跟黄大龙握了握手,就撇开。

    他是组织部的干部,向来对商人不屑一顾,如果不是为了跟宋果交往,他根本懒得跟黄大龙这种粗鄙的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打交道。

    信杰企业是新安市一家实力很强的民营企业集团,旗下有三四家轧钢厂,一家水泵厂和两家机电设备公司,最近又涉足了服务业娱乐业和城建开发领域。

    黄大龙是信杰企业老板黄明承的小儿子,黄明承在改革开放初期抓住机遇发了家,至今已经成为新安市首屈一指的民营企业家,在新安市影响力很大,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

    黄大龙跟周大勇寒暄了几句,然后就转过头去望着宋果和李铭然道,“宋少,李局,练摊干嘛呀,失了两位的身份。不如这样,我做东,请诸位去大海娱乐城happyhappy,喝点德国啤酒!”

    “来来来,你们几个过来——”黄大龙大声呼喊着,向站在不远处的四个年轻女子招了招手。

    一个浓妆艳抹的烫发女子快步第一个小跑过来,媚笑着挽住了黄大龙的胳膊,黄大龙色迷迷地在她穿着真皮短裙的翘臀上顺手捏了一把,嘿嘿笑道,“宋少,李局,周科,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我马子,王娜娜。你们几个也过来!”

    彭远征站在宋果身后瞥去,这一眼望过去,不禁一怔,那挽住黄大龙胳膊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同事王娜,这女人浓妆艳抹穿着暴露,如果不是靠得近了,又是晚上光线昏暗,他还真认不出来。

    这女人果然是那种……交际花,有钱人的宠物。彭远征心里暗道。

    黄大龙招呼得那几个年轻女人走过来,最后一个走得慢吞吞的,垂着头,穿着也俭朴一些,脂粉气极淡。

    “走走走,就去大海娱乐城,我请客,宋少、周科长,上我的车,你们几个,上李局的车。”黄大龙招呼着。

    宋果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和憎恶,他皱了皱眉道,“大龙,我让你带辆车出来送我们去吃烧烤,你带她们过来干什么?”

    黄大龙嘿嘿陪笑道,“宋少,这不是带来给哥几个助助兴嘛。您放心,这都是我公司里的美女,个个都是……”

    黄大龙色迷迷地压低声音凑了过去,“宋大少,这三个都是处,良家女子,不是鸡哦……你尽管挑,玩了就是玩了,我来收场!”

    宋果眉头更加紧皱,他猛然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犹豫了一下,他回头来望着一直沉默着站在他身后的彭远征笑道,“远征,要不,去歌舞厅玩玩?”

    彭远征上前一步,笑笑,“算了,宋兄,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很晚了我妈也不放心。”

    “咱们来日方长——”彭远征抱了抱拳,拍拍宋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然后转身就走。

    如果是和宋果及周大勇,哪怕是加上后来搀和进来的李铭然,跟他们偶然纵酒一次,也未尝不可;但冷不丁来了一个暴发户家的纨绔子,尤其是还有王娜在场,他渐渐也就失去了兴趣。

    这个时候,王娜才认出了彭远征。她满是脂粉的脸上一片惊讶——这姓彭的小子,怎么跟宋部长的公子走在了一起,还称兄道弟这般亲热?这怎么可能?

    宋果追了上去,笑道,“远征啊,咱不是说好了再喝点啤酒玩玩吗?你可不能走,你要走了,我们就散场了!”

    宋果向李铭然使了一个眼色,李铭然会心地几步上前,探手就要抓彭远征的胳膊。

    彭远征腰身一晃,李铭然抓了个空,不由一惊:这小子会功夫!肯定会功夫!

    彭远征站在一侧回头向宋果笑道,“宋果,就这样吧,改天我请你喝酒!”

    彭远征大步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

    黄大龙有些莫名所以,扯了扯周大勇的胳膊低低问道,“周科,这人是谁呀?咋这么拽?连宋大少的面子都不给?”

    周大勇扫了黄大龙一眼,淡淡道,“今晚是宋大少请他吃饭,第一次见面就称兄道弟……你说他拽不拽?”

    周大勇的话还没有说完,宋果脸色不太好看地跑过来,向李铭然匆匆道,“李局,你开车追上去,把远征送回家!”

    黄大龙眼眸一阵闪烁,突然跳上自己的美洲豹,风驰电掣地驶了去。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3
正文 051章灯红酒绿



    彭远征刚拐过街角正在等待红灯,黄大龙的美洲豹就呼啸而至,也不管红灯不红灯,挡不挡住别人的车行,将车横在彭远征面前,车也不熄火,跳下车来嘿嘿谄媚笑道,“彭公子,咋就说走就走了呢?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给小弟个面子,咱们去宵夜!”

    彭远征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身后有不少车辆被拥堵,喇叭摁得震天响。不少行人不满的目光都投射过来。

    彭远征无奈,只得一头钻进黄大龙的车里,低低道,“赶紧走,别给人家挡了道!”

    黄大龙哈哈笑着,“没问题,彭公子你坐稳了啊,咱这就走!”

    黄大龙猛踩油门,美洲豹噌地一声窜了出去,贴着马路牙子调了个头,吓得路边的一对青年情侣尖叫一声,旋即又高声大骂起来。

    宋果见黄大龙竟然把彭远征给拉了回来,难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上前去打开车门,哈哈笑着上了车,“远征,走,咱们去唱唱歌喝喝啤酒——黄大龙,今天晚上你买单。”

    “好咧。”黄大龙谄媚地笑着。他虽然是富商之子,但面对宋果这种极有身份的官宦公子哥儿,还是很有自卑感的。

    别看他们黄家在新安市里有些能量,但如果得罪了市里的大人物,说垮也容易。

    黄大龙的美洲豹只坐了三个人,宋果、彭远征和周大勇,周大勇坐副驾驶位置上。其他人则换乘李铭然的警车。

    李铭然开车在前带路,两辆车奔驰在霓虹闪烁的长街上,不多时就在大海娱乐城的门口停下。大海娱乐城是黄家的产业之一,也是当前市里最大最繁华的夜总会,进出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时下新安市的夜生活和娱乐业,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气息早已十足了。

    一排身穿黑色衬衣扎着领结的年轻男侍应,一排穿着开叉极高的大红旗袍的娇媚可人的女服务生,分列左右,见黄大龙陪着几个人过来,立即一起躬身道,“欢迎光临大海娱乐城!欢迎彭公子、宋公子,欢迎黄总!”

    黄大龙在前引路,彭远征耐着性子和宋果说笑着缓步而入,李铭然和周大勇则紧随其后。

    李铭然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奇光,他跟宋家有些远房亲戚关系,与宋果交往相处也非一日了,对宋果的性情非常了解。他知道宋果心高气傲,一般的官宦子弟和商贾子弟是看不上的。宋果能对彭远征做出这般折节下交的架势,只能说明彭远征大有来头。

    浓妆艳抹的王娜带着那几个女人走在最后,她的脸上浮动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宋果是什么人她心里太清楚不过了,就连黄大龙这种财大气粗的阔少都要诚惶诚恐地逢迎着,可他竟然跟彭远征称兄道弟,还微微流露出几分明显的尊重,有主动结交之意——这……王娜一时间心里变得木然。

    一行人进了大海娱乐城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包房,这是黄氏父子用来招待贵宾的房间,一般是不开放的。进了包房,宋果让黄大龙将所有的服务生和服务小姐撵走,只留下了那几个黄大龙再三暗暗强调是信杰企业员工并非小姐的女子。

    李铭然和周大勇不置可否,宋果也不见得相信,但彭远征是相信的。在这一点上,黄大龙倒是没有撒谎。

    他两世为人,看人极准。眼前这几个女子明显有些放不开,身上的气质也没有风尘气息,尤其是那个长相清秀有些羞怯的姑娘。况且,还有王娜在场。王娜固然拜金,固然是黄大龙的情人,以她机关公务员的身份,大概还不至于沦落烟花。

    “来,上一打德国啤酒,然后再来两瓶马爹利。”黄大龙吩咐着,又让服务生上了一桌子的茶点和水果点心。

    他嘿嘿笑着,“今天能邀请到两位公子大驾光临,黄某人感觉非常荣幸。来来来,你们几个去给两位公子、周科、李局倒酒,我敬大家一杯!”

    那几个女子似乎也是豁出去了,红着脸坐在了彭远征、宋果四人的身边,毕恭毕敬地为四人倒酒,而王娜则坐在了黄大龙身边,显得有些拘谨。有彭远征这个熟人在场,尽管彭远征一直装作没有认出她来,但她还是放不开的。

    那个长相清秀有些羞怯的姑娘默默地坐在彭远征身侧,探出纤纤玉手为他倒了一杯马爹利。彭远征扫了她一眼,笑笑,“谢谢。”

    那姑娘脸更红了,低下了头去。

    宋果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他大刺刺地坐在那里,微笑着举杯向彭远征邀饮道,“远征,来,咱们干一个!”

    说完,他一饮而尽。

    彭远征也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

    ……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几番热饮下来,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而黄大龙带来的这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专门招待宋果这种贵宾的女公关,能歌善舞酒量还不小,在几个女子的劝酒和黄大龙时不时的插科打诨下,包房里的气氛顿时放松了下来。

    黄大龙醉醺醺地抱着王娜翩翩起舞,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双极不老实的手可劲地在王娜丰腴的臀部上揉捏着,眸子里的**之火越来越盛。

    周大勇和李铭然也各自拥着一个女子跳着慢四。音乐的节奏骤然变得激昂澎湃起来,旋律明快的迪斯科舞曲响起,有了几分醉意的宋果也按捺不住,与他的女伴踏入了舞池。只是他的动作并不像其他几个人那么肆无忌惮,始终保持着一份难得的优雅和清醒。

    彭远征没有参与,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刚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烟来,旁边啪地一声,他身旁那清秀的姑娘就摁起了一次性的打火机,给他点上。

    “你叫什么名字?”彭远征吐出一个烟圈,俯身在她的耳边道。

    她脸色越加的红润,低低道,“我叫童媛媛。”

    “你在信杰企业工作?”

    彭远征对蹦迪不怎么感兴趣,就索性坐在那里有意无意地跟童媛媛说着话,聊了起来。昏暗的灯光下,童媛媛那种清秀红润的脸蛋儿忽隐忽现,彭远征明显感觉到身旁女子的某种紧张和茫然情绪在渐渐地消散。

    “彭公子,我敬您一杯酒。”童媛媛壮着胆子红着脸举杯邀饮,彭远征一怔,旋即笑着也举杯跟她碰了碰杯子,各自喝掉。

    这样有些单调地互相喝了几杯啤酒,似乎是察觉出彭远征的无聊,童媛媛小声恭谨道,“我和您跳个舞吧。”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拉起童媛媛轻柔而弹性的小手,两人进入了舞池,随着音乐慢慢起舞。

    童媛媛微有些僵硬的手圈住彭远征的腰身,随着舞姿的起伏,整个娇柔的身子都渐渐靠在了他的怀里,而她那张稍稍有些青涩的臻首微垂着,有些不敢正视彭远征的眼睛。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3
正文 052章突发事件(求收藏推荐)

    接近凌晨时分,众人才从大海娱乐城走了出来,自然有黄大龙的人带车分别送回家。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宋果和彭远征在场,今晚周大勇和李铭然肯定是要抱着怀中的美女去过夜了。酒为色之媒,更何况在黄大龙的暗示下,几个女人主动**,周大勇和李铭然正当壮年,自然不经诱惑。

    可偏偏有宋果和彭远征这两个很不上道的人在场。

    宋果一来是眼高于顶、纵然有**也不会看上这些寻常脂粉,二来他之所以肯与黄大龙来往,是为了黄大龙的妹妹黄莺莺。黄莺莺是省艺术学院的大四学生,宋果对她一见钟情。为了接近黄莺莺,他才忍着憎恶跟黄大龙往来。

    至于彭远征,他当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假正经的柳下惠,有着正常的**。只是他不愿意跟陌生女子发生一夜露水情缘,哪怕是可以不负责任。况且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如果他不洁身自好,爷爷冯老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影响到他日后在冯家的地位。

    彭远征坐在黄大龙的美洲豹上,透过车窗看见那叫童媛媛的姑娘红着脸站在一侧向自己招手,他却摇上车窗,转过头去。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大勇哈哈一笑,“远征啊,我看那小姑娘对你有点意思,不如拿下她算了!”

    彭远征笑而不语。

    宋果会心一笑,他非常了解彭远征的心态。在某种意义上说,两人在性格上有一定的相同之处,像他们这种层次的人,眼界很高,怎么可能随便滥情滥性于一个普通女子。

    第二天一早,彭远征照常去市委机关上班。进了办公楼,与来来往往的机关上的老同志或者新同志打着招呼,擦肩而过,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很多人脸上都挂着一种神秘和兴奋的色彩,等进了新闻科的办公室,马自和王娜已经赶了过来,一见彭远征,王娜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然后又抬头来主动媚笑着打招呼,“早来了,远征同志!”

    彭远征眼中闪过一丝晒然,却也笑着跟王娜点了点头。昨晚他没有跟王娜捅破那一层窗户纸,装作互不认识,不过是心照不宣而已。

    王娜对彭远征的态度一反常态,马自看了微有些诧异。但马自此刻却顾不上多想,而是走过来嘿嘿笑着压低声音道,“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你真不知道?孙萍那娘们和朱部长出事了,是作风问题!”

    “啊?!”彭远征真是有些吃惊,手里的暖瓶瓶塞一下子没有盖好,嘭地一声反弹了起来,落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轻轻道,“马哥,这种事情可不能瞎说的。”

    马自无奈地拍了拍手,“你看看,我敢瞎说?牵扯到领导,我敢瞎说?”

    “据说他们两个昨天下午下班以后在朱部长办公室玩,结果被朱部长的老婆给当场提溜住了……听说朱部长老婆当场大闹了起来,还给萧部长打了电话——这不,萧部长口头让朱成容停职了,让李部长兼管他的分管工作。”

    彭远征听着一阵瀑布汗。这怎么可能?

    他实在是有些想不通,孙萍这种要相貌没相貌、要身材没身材、要内涵没内涵、要气质没气质的中年女人,泼妇一般的人物,朱部长竟然会看上她?

    随后,龚翰林也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马自不敢再跟彭远征议论什么,就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装作写材料。

    “远征啊,今天上午的会议取消了,延期,什么时候开还不一定。”龚翰林嘶哑着嗓子道。朱成容出事了,当然这个会就开不成了。

    “哦,我知道了,龚科。”

    ……

    ……

    上午的时候,彭远征听到其他科室的人也在议论纷纷,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很多人添油加醋地补充着诸多细节。比如朱成容老婆是怎样得到消息的,怎样撞开门的,又如何喊了萧部长来的……等等。

    其实,这都是无中生有的臆测。朱成容和孙萍的确出事了,但事情却没有那么复杂。

    孙萍在科里被开了批斗会,心里憋屈,就跑到朱成容那里诉苦。说着说着,就坐在朱成容办公室的沙发上哭哭啼啼起来,朱成容就坐过去劝了几句,答应孙萍以后有机会帮她调离新闻科去别的科室。

    孙萍哭得激动,也不知怎么地就倒进了朱成容的怀里,朱成容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拍着孙萍的肩膀抱着她坐在了沙发上,似乎也下意识地在孙萍身上摸了几下。

    活该出事。朱成容的老婆张艳秋是市委办公厅的一个副科长,下班顺道来了老公的办公室,准备喊朱成容一起回家,而平时她是不来的。

    两人真是啥事都没干,要不然门也不会不关。

    可张艳秋推门见朱成容抱着孙萍那情形根本就不能用语言来形容,当场就发作了。张艳秋可不是好惹的,她上前去撕住孙萍的头发,狠狠地扇了她好几耳光。

    孙萍不是张艳秋的对手,被撕破了衣服,打肿了脸,又加上张艳秋吵吵嚷嚷之下,引来了一些尚未下班的机关干部过来看热闹,这事儿就传开了。

    而不多时,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萧军也得到消息赶回部里处理,见自己的下属竟然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作风问题,大怒之下,给市委薛书记汇报了之后,口头上让朱成容和孙萍停职了。

    这种花边新闻传播的速度很快,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这事儿不仅宣传部上下传遍,组织部和市委其他机关单位也都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言可畏。虽然朱成容不至于因为这点破事就吃“挂面”、被双开,但调离宣传部降职使用是必然的。对于朱成容来说,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要不是阴差阳错,就算孙萍这种女人**,他也会觉得恶心的。

    彭远征下班回到家,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孟霖。他觉得有些奇怪,一般这个时候,母亲已经在家里开始准备晚饭了。

    彭远征进了厨房,准备去替母亲做饭。

    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孟霖正在新安机械厂办公楼曹大鹏的办公室里,接受党委书记的谈话。

    新安机械厂是省属企业,副厅级单位,大型军工企业转型而来。厂子有七个分厂,还有诸多三产单位,职工人数逾万人。但进入90年代之后,因为不再承担军工任务,所以机械厂的经济效益开始下滑。

    在国内国有企业改革的大环境下,根据省机械工业局的安排,新安机械厂也开始推进减员增效战略。当然,本着积极稳妥的方针,减员裁人先从总厂部机关开始。

    厂部机关十个大科室和直属单位,一共500多人,计划是裁掉100人,然后分流100人。年纪大的孟霖,正在被裁的大名单之内。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4
正文 053章孟霖下岗


    曹大鹏是新安机械厂的党委书记,也是这一次厂减员增效领导小组组长,全面负责裁人分流工作。也就是说,新安机械厂第一波的下岗——机关上的职工,谁下岗谁上岗,全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不过,这看上去大权在握,实际上却不是什么好差事,因为要得罪人。

    国有企业施行厂长(经理)负责制,党委书记主抓党务、精神文明建设和思想政治工作。主管单位省机械工业局领导点名让曹大鹏主持裁人工作,曹大鹏尽管心不甘情不愿,却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马。

    其实裁人的计划早在二个月前就有了,厂党委为此专门开了两次专题会议研究部署。具体裁谁留谁,每个部门留几个人,早就有了预案。

    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职工思想波动,造成混乱动荡,厂领导层定的是先拿老职工开刀,到了正式退休年龄的一概退休,不到点的稍稍补偿几个钱强制要求提前离岗。当然,具体的操作中,也肯定要兼顾关系户。

    换言之,年龄大的职工和没有关系没有靠山的职工,首先在裁撤之列。

    孟霖是厂财务处的老职工了,干了20多年的出纳,兢兢业业,业务能力很强。

    上午厂里开了动员会,宣布了减员增效方案和机构重新设置人员竞争上岗的方案,根据方案,孟霖所在的财务处只能留6个人,不包括处长和副处长。而在财务处里,年龄最大的就是孟霖,其他多为三十多岁和最近几年刚进厂的小年轻。

    所以,看到厂里的方案,孟霖心里就凉了半截,知道自己被下岗的命运很难逆转了。

    其实她距离正式退休还有两三年,领些补偿金下了也就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考虑到儿子刚参加工作,马上就要面临着成家立业,事事都需要花钱,如果自己下岗失业没了收入,家里的经济状况会更不好。

    所以,她还是厚着面皮跑去曹大鹏的办公室,跟曹大鹏央求可不可以缓二年再离岗。

    曹大鹏当然不会答应,一来是孟霖现实条件就摆在这里,是属于铁定被裁的人员;二来孟霖一个寡妇娘们,背后没有背景,他也犯不上为她开这个口子。

    曹大鹏很不耐烦地公事公办地把厂里的政策给孟霖讲了一遍,表明了坚定的态度。同时指出,像孟霖这样的老同志,又是党员,理应要积极响应党委的号召,主动离岗,为普通老职工起带头作用。

    所谓顾大局识大体的废话,曹大鹏说了一大通。孟霖一看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心里虽然失望,但却还是咬牙承受了下来,答应离岗。

    孟霖一边琢磨着下岗后怎么再去找个工作,为儿子将来结婚成家攒点钱,一边就回了家。回到家里,见儿子已经把饭菜做好,只等着她吃饭,不由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么多年了,支撑她的精神支柱就是儿子的听话、懂事和长出息,母子俩相依为命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但作为母亲,没有给儿子一个富足的经济条件,甚至想到家里将来连给儿子订婚的钱都拿不出来,她心里又无比的难过和愧疚。

    见母亲神态不对,彭远征大惊。他一把抓住孟霖的手急急道,“妈,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孟霖秀美的刻画着明显鱼尾纹的眸子里滚落两颗晶莹的泪珠,她别过头去黯然道,“远征,妈妈没用,妈妈下岗了……”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也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儿,下岗而已——新安机械厂与国内其他国企并无任何不同,全国性的下岗风潮当然也躲不过,以母亲这个年纪,下岗几乎是必然的。

    “妈,不就是下岗吗?有什么好难过的!我本来就说您年纪大了,早就该离岗享享福了。您放心吧,我已经工作了,再说我还有别的挣钱门路,以后您就安心在家养着,空了就出去跳跳舞健健身,一切有我呢!”

    彭远征握着母亲的手,柔声安慰着。

    孟霖叹了口气,“儿子呀,妈还年轻,怎么能就这样闲着。算了,下岗就下岗吧,大势所趋,也不是妈一个人,妈也认了。等过两天,妈再出去找份活干。”

    “妈,我坚决反对!您就安心在家享清福,挣钱的事儿交给我!再说咱们家也没什么大事,我的工资够咱们娘俩花了。”

    孟霖听出了儿子的坚决和孝心,欣慰地笑了笑,心里虽然自有主见,但却没有再跟儿子“唱对台戏”。

    ……

    ……

    第二天一早,萧瑟的秋风呼啸而起,马路上漫天的黄叶飞舞着,却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寒意。新安市是北方城市,进入深秋时节,气温就很低了,大概在零上七八度的样子。

    等儿子上了班,孟霖就裹着风衣去厂里办公室收拾东西,顺便办手续。她是一个非常矜持自尊的女人,骨子里自然有一份骄傲,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离岗,就绝不会拖泥带水,让领导和同事看轻了自己。

    但到了厂里进了办公室,她才蓦然发现,自己似乎被刷了。

    说是财务处只留六个职工,但刚刚一夜的时间,她还没有办完手续真正离岗,财务处就来了一个新人。原供销处的大老孙,已经搬着东西来了财务处办公室,只待孟霖离开她便立即顶岗。

    大老孙虽然比孟霖年轻四五岁,但应该也在被裁撤之列。既然人家没有下岗,不过是打着分流的名义从供销转到了财务,说明人家背后有人,而且做了工作。

    孟霖非常生气。

    立即去了处长办公室讨个说法,但财务处长老李也无言以对,只是可劲地说这是领导上安排下来的,要她有意见就去找曹书记。

    孟霖就去了曹大鹏的办公室。她赶去曹大鹏办公室的时候,曹大鹏正笑吟吟地不知在接着谁的电话,看他的表情和神态,估计八成是来自于上层的为哪一位职工而来的说情电话。

    厂里要下岗,自然人心惶惶,同时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关系的立即找关系,而没有关系的自然也就只能坐以待毙,听天由命。从昨天上午开始,曹大鹏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曹大鹏推了一些,敷衍了一些,但终归还是有些关系硬他也不能不给面子。

    大老孙就是其中一个。市里某位副市长专门为她打电话说情,曹大鹏想想也就答应下来。

    “曹书记!”孟霖轻轻道。

    一看到孟霖,曹大鹏的脸色就立即阴沉了下来。他有些不耐地抬头望着孟霖,淡淡道,“孟霖同志,昨天我代表厂党委跟你正式谈过话了。裁员增效,这不是我们一个厂要做的事情,而是全国范围内都在做;而且,年纪偏大的同志首先离岗,这也是厂党委会上定下来的决策。你作为党员,又是老同志,可不能带头不服从党委的决定!”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4
正文 054章车祸(求收藏推荐)

    听曹大鹏说了这么一通,孟霖心里很是生气,微微有些激动地道,“曹书记,如果是厂党委决定的事情,我作为一名老党员,一定会服从组织决定。但是,明明厂里的方案上说财务处只设六个普通管理岗位,但为什么我还没有离岗,大老孙就从供销处调了过来?”

    “下岗我不在乎,我理解厂里的难处。但是,凭什么让我离岗给别人腾地方?这也太欺负人了!”

    “财务处的事情,有些特殊,组织上临时决定再多设一个岗位。至于大老孙,因为她还年富力强,考虑到厂机关以后工作繁忙,也需要留下一批具有丰富工作经验的同志带一带新同志,就把她从供销调到了财务!”曹大鹏皱了皱眉,生硬地解释了几句。

    “她才比我年轻四五岁……这叫年富力强?再说她之前是干供销的,又没有财务工作经验,留在财务处带什么新人?能不能顶起岗来还很难说!我在财务处干了20多年,财务处业务能力比我强的也不多,为什么……”

    孟霖涨红了脸,争辩道。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曹大鹏冷冷打断了,“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这是厂党委的决定!你的事情,党委已经决定了,再跟我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我劝你还是赶紧办手续,别到时候让自己难看,连补偿金都拿不到!”

    孟霖虽然性格平和,但曹大鹏这么蛮不讲理,她不禁也生出了些许火气,冷笑了起来,“什么党委的决定,不就是有人花了钱走了关系嘛,口口声声说是组织安排,糊弄谁呢?”

    曹大鹏大怒,拍案而起,“你说什么?谁糊弄你了?嗯?”

    “好,你既然这么说,就这么地吧——我告诉你,你也别怨天尤人,你如果也有个当财政局局长的老公,我老曹也会给你这个面子!可是你有吗?”

    曹大鹏拍着桌子,恼羞成怒道。

    “你……你……你这是一个党委领导说的话吗?”孟霖气得嘴角都哆嗦起来,她扬手指着曹大鹏,眼前一阵乌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我还有事,赶紧走!”曹大鹏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给厂保卫处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人把孟霖带走。

    ……

    ……

    孟霖被撵出了曹大鹏的办公室。受了这一番羞辱和委屈,孟霖心里绝望且愤怒,但又非常的无力。

    厂办的干事老肖叹息着劝慰着孟霖,“老孟啊,你要想开些啊,现在这年头就是讲关系不讲人情,谁让咱平头百姓一个,没有后台撑腰呢?想开些吧,好歹你家远征争气,进了市委机关工作,将来混个一官半职,你的后半辈子就该享福了。”

    “回家去消消气,不就是一个破工作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想主动辞了下海!”

    “老肖,你回去忙吧,我没事。”孟霖勉强一笑,有些失神地点点头,然后就缓慢地走出了机械厂的大门。

    老肖望着孟霖落寞的背影,忍不住长叹一声。他眼看着孟霖正要穿过马路走到对面,却突然见一辆黑色的普桑疯了一般地疾驰过来,还没等老肖反应过来,汽车就发出刺耳的刹车尖叫声,然后随着孟霖的一声惨呼,她整个人似乎被撞飞,生死不明。

    老肖大惊失色,赶紧呼喊着一边叫人一边冲了出去。

    老肖带着机械厂几个门卫冲出大门时,那辆黑色的八成新普桑稍稍在现场停顿了一下,旋即猛然发动,向前方逃窜了去。

    老肖暴喝,“你不要逃!赶紧报警!赶紧叫救护车!他的车牌号是谁记下来了?”

    ******************************************

    彭远征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近中午,新安市中心医院门口,他疯魔了一般地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给司机扔下20块钱,就向急诊大楼奔去。

    三楼是手术室门外,老肖焦急地来回转悠着,听到静静的走廊尽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猛然抬头来看见彭远征,就喊了一嗓子,“远征,这边!”

    “肖叔叔,我妈……”彭远征脸色惨白,声音有些打颤。

    母子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对母亲的感情之深远远不是寻常人所能想象。突然闻听这个噩耗,他整个人几乎都要崩溃了。

    “远征,你先别急……你妈被车撞了,现在还在手术室,但应该——”老肖勉强一笑,“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我刚才听大夫的意思说,你妈左腿小腿有几处骨折,脑袋受了碰撞有些震荡……”

    “谢谢肖叔叔,谢谢!”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站在那里紧张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心头一片空白。

    老肖本想悄然离开,但又想起了什么,就没走默然站在一旁相陪。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亮了。两个护士推着双目紧闭的孟霖出了手术室,两个女医生并肩走了出来,扫了门口的两人一眼,大声道,“病人家属在不在?谁是病人家属!”

    彭远征一个箭步窜过去,急急道,“大夫,我就是病人的儿子,请问我妈……”

    女医生点点头,和声道,“你不用着急,病人无碍,左小腿有三处骨折,头部遭受碰撞,暂时还在昏迷状态,但经过检查,没有生命危险。暂时留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天,看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一般而言,病人明天就会清醒过来,就不需要做开颅手术。当然不排除病人脑部有淤血,需要手术清理——这是手术单,你先跟我去签字,办理住院手续。”

    “好的,谢谢大夫。”得知母亲并无生命危险,彭远征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回过神来。

    他跟着医生去签了字,又回家取了一万块钱来,去一楼办理好了住院手续,然后才回到二楼的病区,发现机械厂厂办的老肖还在,不仅老肖在,机械厂母亲孟霖一些相熟相好的老同事也都赶来了。

    “肖叔叔……”彭远征跟母亲的同事们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拉着老肖到了一旁。

    老肖知道彭远征要问什么,就一五一十地把今天上午孟霖在厂里跟曹大鹏发生冲突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彭远征脸色慢慢阴沉下来。他万万没有想到,母亲是在厂里遭受了不公正待遇且被曹大鹏羞辱之后才意外出了车祸,被车撞了。

    彭远征默然片刻,突然沉声又问道,“肖叔叔,那肇事的司机呢?有没有报警?”

    “报警了,那辆黑色的普桑逃了,我们拦也没拦住!”

    “交警怎么说?”

    “他们做了记录,拍下了现场,然后就回去了,说是让我们等消息。”

    “现场有没有人记住那辆车的车牌号呢?”彭远征一把抓住老肖的手,声音有些冰冷。

    “厂里的一个门卫看到了,应该是江h56235,嗯,没错,我专门问过他,而且他也跟交警方面做了证词。”

    “好的,谢谢肖叔叔了,肖叔叔请回去休息吧,等我妈妈出了院,我们再去向肖叔叔道谢!”彭远征笑了笑,深深地向老肖鞠了一躬。

    老肖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远征啊,跟肖叔叔还这么见外?我和你妈是几十年的老同事老邻居了——得,我先回去,有什么事,你再给肖叔叔打电话!”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5
正文 055章我一定会要一个公道


    彭远征留在医院里陪母亲,孟霖在监护室里情况平稳,按照医生的判断,明天一早,孟霖就会清醒过来,因为脑震荡之后大脑细胞还有一个平稳恢复的过程。

    彭远征这才放下心来。

    说来也是侥幸,在车祸发生的瞬间,孟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没有被黑色普桑正面撞上,而是斜着蹭了过去。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科里的同事在龚翰林的带领下都来医院探视。得知彭远征母亲没有生命危险,龚翰林又嘱咐了彭远征几句,然后就带着马自和王娜离开了。副科长孙萍当然没有来,她现在因为跟朱成荣的“绯闻”被停职,在家里闭门不出,羞于见人。

    王娜走后就给黄大龙打了电话。

    傍晚,宋果坐着黄大龙的那辆美洲豹来了医院。黄大龙带着四五个女下属,每个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彭远征一看这阵势暗暗皱了皱眉。

    “宋兄,还烦劳你跑一趟,不好意思。”彭远征主动迎了上去。

    宋果叹了口气,一把握住彭远征的手急急道,“阿姨情况怎么样了?”

    “呵呵,也算是侥幸,我妈只是小腿有几处骨折,稍稍有些脑震荡,恢复恢复就好了,没有大碍。”

    宋果哦了一声,紧紧握着彭远征的手,“兄弟,跟医院的人打招呼没有?黄大龙,我看你安排两个人留在医院帮着照顾阿姨,我等会就去找找张院长!”

    黄大龙慌不迭地点头笑着,“没问题,我早就安排好了,小李,小王,你们两个今天晚上留下,一定要把彭家阿姨照顾好,要是出一点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两个信杰企业的女孩赶紧答应下来。

    黄大龙向彭远征媚笑道,“彭少,你就放心吧——你安心上班,医院里有我。还有啊,我还带来了一个司机和一部车,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喊司机就是。”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向黄大龙笑着点点头,道谢道,“谢谢黄总了!非常感谢!”

    “看彭少说的,咱们都是哥们儿,我黄大龙是个大老粗,没什么别的长处,就是讲义气!”黄大龙搓了搓手,小眼睛本就不大,这样一笑就更眯成了一条缝。

    彭远征没有再跟黄大龙客气什么。他知道黄大龙之所以对自己百般讨好,主要是看在宋果的面子上。同时,商人的精明让他敏感地猜测,彭远征一定大有来头。

    否则以宋果的身份和性格,没有必要对一个机关小科员这般折节下交。

    黄家父子在新安市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生意上的事情有他的老爹在,也轮不到黄大龙出面经营。他老爹给他的任务就是竭力结交宋果这种官宦子弟,笼络人脉,为信杰企业扩大和编织一张特殊的强力关系网。

    宋果和黄大龙在医院呆了大半个小时,就离去了。宋果在临走之前,借用医院的电话给张院长打了招呼。宋部长公子的托付非比等闲,张院长挂了电话就坐车赶到了医院,专门来病房看了一趟,并郑重交代了科主任和护士长一番。

    彭远征见医院里安顿下来,母亲又有黄大龙委派的两个女员工贴身照料,还有两个护士24小时不间断监控,就决定回家洗个澡——然后去曹家去一趟。

    母亲下岗,彭远征没有放在心上。哪怕是有关系户顶了母亲的岗位,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早就有心让母亲离岗在家休养享享清福,这回正好是个机会。

    可曹大鹏如此羞辱孟霖并间接导致孟霖遭遇车祸,直接激怒了彭远征。母亲孟霖是他内心深处的一块柔软,也是龙之逆鳞,触之必怒!

    必须要讨一个说法,自己母子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让人看不起,被人任意欺凌,想怎么捏把就怎么捏把!

    决不能!

    因为母亲突遭变故,在死神面前擦肩而过,彭远征的心态渐渐变了。

    坐黄大龙安排的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回到家,彭远征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就下楼去了曹家。

    在开门之前,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这一敲门,意味着他将和曹家彻底翻脸。

    但他还是敲了。

    敲开门,开门的是曹颖,曹颖见是他,惊喜地道,“远征,怎么是你?快进来!”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曹颖,我找一下曹书记!”

    这个时候,曹颖的爸爸曹大鹏和母亲刘芳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扭头看到彭远征进门,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刘芳直接拂袖而去,进了卧房,连个招呼都没有打。

    曹大鹏则冷漠地望着彭远征,淡淡道,“你找我干什么?”

    彭远征瞥了一眼脸色有些复杂的曹颖,一步上前,凝视着曹大鹏,目光冰冷而坚韧,“曹书记,我妈被车撞了,刚从你办公室出来就被车撞了,差点没命,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曹大鹏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曹颖在一旁惊呼一声,“呀,远征,孟姨怎么了?被车撞了?怎么回事呀!”

    彭远征没有回答曹颖的话,而是继续凝视着曹大鹏淡淡道,“曹书记,厂里要我妈下岗,我们没有任何意见。但我妈还没有离岗,你们就往财务处安排了别人,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孟霖出车祸的事情,曹大鹏已经得到了汇报。但曹大鹏并不认为,孟霖出车祸与自己、与厂里有什么关系。

    见彭远征一个毛头小子竟敢上门来质问自己,不由勃然大怒道,“你妈出车祸,只是意外,与厂里没有关系。至于岗位的问题,安排谁上岗或者安排谁下岗,这都是厂党委的决定,不是哪个人说了算的。”

    “我很忙,没有时间跟你扯皮,赶紧回去。”

    彭远征突然冷笑了起来,“其实,这么一个岗位不足挂齿,我们也不稀罕。但,我们必须要讨一个说法!此外,我妈的医疗费,机械厂也要承担!”

    “爸……”曹颖在一旁听了几句,也听出了些端倪,她又气又急地跺着脚道,“爸,孟姨业务那么好,工作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厂里有口皆碑,为什么要孟姨下岗啊!”

    “你懂什么,滚回自己屋去!”曹大鹏羞恼地挥了挥手,斥责道,“你要什么说法?这一次厂里一百多人下岗,下一步各个分厂还要有上千人下岗,如果都来找我要说法,我找谁要说法去?”

    “医药费?非工伤,厂里不报销!”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社会。你可以不服气,但我可以告诉你,想要公道还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好,我记住曹书记的话了。请曹书记放心,我一定会要一个公道。至于我妈的医药费,等我妈出院,我会把费用单据放在曹书记的案头上,我倒是要看看厂里报销还是不报销!”彭远征一字一顿地冷冷道,然后转身摔门而去。

    曹颖正要追出去,刘芳冲出卧房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任凭曹颖哭喊,也不让她出去。

    其实曹颖伤心欲绝的哭喊彭远征在下楼时是听到了的。但他心里明白,经过了母亲孟霖下岗、车祸的事情,他跟曹家夫妻之间的裂痕在进一步扩大,这一道无形的隔阂会将他和曹颖分割开去。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5
正文 056章有来头的刁民



    第二天一早,曹颖没有去学校上班,直接去了医院探视孟霖。孟霖在昨天半夜就清醒了过来,转入了普通病房。

    曹颖伏在孟霖的病榻上紧紧抓住孟霖的手,忍不住泪如雨下。此时此刻,用文字难以形容她的心情。

    孟霖从小就喜欢曹颖这个孩子,她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不清楚曹颖此时的心理煎熬。她叹息着有些无力地轻轻安慰着曹颖,黄大龙派来的两个女员工善意地上前扯了扯曹颖的胳膊,示意孟霖不能太过激动,要她克制一些。

    曹颖这才强自忍住眼泪,勉强笑着陪孟霖说了几句话,就落寞地离开。

    彭远征下楼去买早点,回来正好看到曹颖在病房里,就避到了一旁的开水房里。这个时候,他无法面对曹颖。

    他可以承受曹大鹏夫妻对自己的轻蔑和冷淡,但却无法忍受母亲的境遇。

    他心里对曹大鹏夫妻的恶感已经因此上升了一个极致,纵然是曹颖对他一往情深,也不能让他这种愤怒稍减。

    等曹颖落寞离开,彭远征亲自喂母亲用了些稀饭和鸡蛋羹,就嘱咐了信杰企业的两个女员工几声,然后就离开医院赶去了交警队。

    撞伤孟霖的肇事司机逃逸,彭远征要去交警队问个究竟。

    然而,等他赶到新安市新安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得到的消息却是这起车祸并没有立案处理。事故股的一个女警态度很冷漠,彭远征才问了几句话,她就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有意见去找我们领导!”

    这个年月还不像后世,马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寻找事故逃逸车辆轻而易举,就算是知道车牌号,因为计算机系统还未普及建立,查找起来也是费时费力。

    加上被撞的是机械厂的一个下岗女工,家中没有什么背景,出警后的交警也没怎么当回事。

    从医院那边反馈回当事人安然无恙的消息后,交警方面更加不在乎了。

    彭远征忍着怒火,敲开了新安分局交警大队长顾彬的办公室门。

    顾彬正在看报纸,彭远征笑了笑道,“顾大队长,昨天在新安机械厂门口发生一起车祸,受伤的是我母亲,肇事者驾车逃逸,我想来问问领导,什么时候立案处理?”

    顾彬皱了皱眉道,“你母亲不是没事吗?小伙子,实话跟你说吧,既然你母亲无碍,这事儿就算了吧,市里这么多车,上哪查去?再说还不知道是不是本市的车,如果是外地的车,就更没法查了。”

    “所以说啊,你与其纠缠下去,还不如去找找你母亲的单位,你母亲在单位门口被车撞了,可以申请鉴定为工伤的嘛,让机械厂报销你母亲的医疗费用。”

    顾彬摆了摆手道,“当然,我们该查还是要查的,至于什么时候能查出结果来,你等我们通知。”

    顾彬的推诿让彭远征心头的怒火渐渐燃烧了起来,他凝视着顾彬沉声道,“顾大队长,难道这种性质严重的车祸,肇事者驾车逃逸,你们作为执法部门,不立案处理吗?”

    顾彬撇了撇嘴,心道这点破事如果也立案,我们还不早累死了。

    “好了,这起车祸情节轻微,证据不足,无法立案处理,只能作为事故受理。你先回去。”顾彬有些不耐地起身准备送客。

    “这样的事情一目了然,我母亲正常穿过马路,肇事车辆闯红灯违规驾驶应负全责,我母亲受重伤至今还躺在医院里,你们凭什么不立案?”彭远征有些急了。

    如果交警不立案,就无法去追索肇事者的责任,那么,拖了下去,母亲就白白被人撞了。这不是医疗费谁来承担的问题,必须要把肇事者揪出来。

    顾彬大怒,作为交警大队长,他一向是很牛气的,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唧唧歪歪。

    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耐心了,可眼前这年轻人居然这么不识相,竟然还口口声声质问自己,简直岂有此理!

    “滚出去!”一念及此,顾彬彻底失去了耐性,暴喝道。

    彭远征冷冷地扫了顾彬一眼,转身出门离开交警大队,然后在对面的公用电话亭给区局副局长李铭然打了一个电话。

    打完电话,彭远征再次重返交警大队。事故股的女警有些烦了,摔门而去。

    不多时,顾彬带着交警大队的几个民警走进事故股,脸色阴沉,扬手指着彭远征怒道,“你这个小伙子,怎么就一根筋呢?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情节轻微证据不足,无法立案!赶紧回去,再要纠缠,我派人把你送治保大队去!”

    “把他带出去!”

    几个人高马大的民警气势汹汹地包围过来。其中有一个,挓挲着大手就抓向彭远征的胳膊。

    彭远征冷冷一笑,身形往后一闪,就避了过去,大喝道,“你们是公安民警,执法人员,不秉公执法为民办事,难道还要动手伤人吗?”

    几个民警彻底火了,他们从警这么多年,刁民见得多了,也处理得多了,但还从未见过彭远征这种软硬都不吃的。

    顾彬恼火地一脚踢翻了墙角的一个废纸篓,刚要让几个民警抓紧把彭远征弄出去,这时候,事故股的门一开,副局长李铭然皱眉出现在门口,沉声道,“顾彬,你们这是干嘛?”

    李铭然正分管交警大队,是顾彬的顶头上司。再加上李铭然背后有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不要说顾彬这种中层干部,就是分局的局长政委也都给他几分面子。

    顾彬一怔,旋即笑道,“李局,您怎么来了?这小子……”

    顾彬的话还没有解释完,只见李铭然已经笑着大步向彭远征走去,几个民警有些不知所以然地赶紧让开路径。

    李铭然打着哈哈,笑着,“远征老弟啊,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给我打个电话,我让他们查查就是。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彭远征笑笑,“我本来觉得是小事一桩,不想麻烦李局了,可不成想——”

    “不成想交警队竟然不给立案,我妈的医疗费我自己承担不要紧,可让肇事者逍遥法外,法律的尊严置于何地呢?”彭远征冷冷地扫了顾彬等人一眼。

    李铭然作为分管领导,自然深知这其中的弯弯绕,说实话,如果不是彭远征的事情,他也懒得管。一念及此,他狠狠地瞪了顾彬一眼,斥责道,“顾彬,我看你们穿瞎了这身警服了,局里三令五申,要依法办事提高办事效率,既然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为什么不赶紧立案?”

    “抓紧办!我等消息。走吧,远征老弟,去我办公室坐坐……你也要理解一二啊,基层干警人少事多头绪多,有的时候可能不会面面俱到。放心,老弟的事情,包在我身上,那逃跑的小子我就是翻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李铭然一边打着圆场,一边大包大揽,拉着彭远征出了交警大队,向他在楼上的办公室走去。

    顾彬涨红了脸,大脑一片空白。

    几个民警面面相觑,心道:敢情,这还是一个大有来头的刁民?

    就连强势的李局对他笑容中都带着几分恭谨,傻子都看得出来。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6
正文 057章肇事者的来头



    肇事者的车牌号为“江h56235”,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交警大队要查,就只能从翻阅车管档案,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开始查,自然费时费力。好在这个年月,车辆基本上都是单位公车,私家车很少。

    可再麻烦,有分管领导的指示,顾彬也只能郁闷地令人立案处理,抓紧查下去。

    不但要查,还得尽快。

    从李铭然办公室出来,彭远征回了市委机关,到单位上转了一圈,正式跟龚翰林请了几天的事假。

    离开单位,彭远征找了一个电话亭,拨通了冯伯涛秘书孙亚男的电话。

    其实母亲孟霖的事情,找找宋果也能解决问题。

    可彭远征认为这是自己家的私事,需要自己解决。而另一方面,如果是他个人的仕途问题,他绝不会轻易开口向京城的冯家求助,可母亲——彭远征觉得,包括自己和自己父亲彭玉强在内的冯家,亏欠母亲太多了,冯家应该管,必须得管。

    当初彭玉强去世的时候,孟霖风华正茂只有三十多岁,而且家世不错,如果她听从孟家的安排改嫁再婚,人生的际遇也不至于此。可孟霖没有,孤身一个人含辛茹苦将儿子抚养成人,至今不悔。

    在电话里,彭远征把母亲的问题前前后后都讲得很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说,母亲的事儿冯家应该管,不能不管,这是冯家义不容辞的责任。

    孙亚男不敢怠慢,立即向冯伯涛做了详细汇报。

    冯伯涛吃了一惊,又通过内线电话,给大红门里的父亲冯老打了电话。

    这个消息,让冯老默然,让冯老太太震怒和伤感。虽然事情不算太大,但由此折射出彭远征母子在下面的境况并不太好,由此更从一个侧面反衬出这些年来,母子两人在新安相依为命的无比艰难。

    “这个媳妇不容易啊……”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事儿我管定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孙子和媳妇在底下被人欺负……”

    “让伯涛去处理,让老大媳妇和倩茹去新安看看。”冯老霍然起身,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大步走向了书房。

    “老头子,把孙子和媳妇接回京里来吧……”老太太站在后面央求道。

    冯老脚步一凝,片刻后长叹一声,“也罢,让伯涛跟远征说说,如果他们愿意回京,那就回来吧。”

    冯老坚持不让彭远征认祖归宗暂时留在下面,一来是对他的考察和磨练,二来也是觉得彭远征还年轻,如此骤然从草根摇身一变为豪门子弟,这种太过容易的鱼跃龙门会毁了一个原本破堪造就的年轻人。

    这是冯老的一点良苦用心。

    但事情发展到了这个份上,冯老再怎么心如磐石,也被打动了。

    冯伯涛放下电话,微笑着向自己的妻子女儿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老爷子同意让远征母子回京——予珍,你和倩茹去一趟,我联系好这边的医院,把远征妈妈接到京里治疗,至于远征娘俩的住处和远征的工作,我来安排。”

    “真的?”宋予珍有些欢喜。

    冯倩茹在一旁也欢喜起来。

    “伯涛,我们娘俩明天一早就走吧,带辆车过去。”宋予珍转身去收拾东西,冯伯涛点点头道,“嗯,车——我从京城卫戍区找了辆军车,宽敞些路上也安全。予珍,你到了之后先跟远征妈妈说明情况,我估摸着远征还瞒着他妈妈,此外跟远征商量一下,就说他爷爷说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愿意进京就随你们回来——”

    “这还用问嘛,远征肯定愿意和他妈妈一起回京的。”宋予珍回了一句。

    冯倩茹则明亮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心里却以为彭远征未必就想回京。

    ……

    ……

    因为母亲的病情安稳下来,医院里又有黄大龙派来的两个人照顾,彭远征就放下心来,开始专心跑交警大队。对于这个肇事者,他是恨之入骨,恨不能早一天将他揪出来。

    当天在李铭然的关照下,新安分局交警大队承诺立案处理,并立即开始查找肇事者。要查肇事者,首先要查出肇事车辆,有了车牌号,虽然翻阅档案查起来麻烦些,但也不是查不出来。

    第二天彭远征又去了一趟交警大队,他意外地发现,交警大队的顾彬虽然很热情,但态度却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下午的时候还主动打电话说,已经查到线索,但今天当面却又开始回避,光打哈哈不谈正事。

    彭远征觉得奇怪,就去找上了李铭然。李铭然的态度也很暧昧,他含糊其辞地一番话下来,彭远征是何等精明之人,焉能不明白这背后的弯弯绕:不用说了,肯定是肇事者挺有来头,以李铭然的位置也扛不住,立案处理成了一句空话。

    想通了其中的曲折,彭远征再也不跟李铭然废话,转身离去。跟李铭然再扯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办不了。

    见彭远征不高兴地要走,李铭然尴尬地笑了笑,起身压低声音道,“远征老弟,不好意思啊,我们一把手下了死命令,这个案子由局里处理,必要的时候还要上报市局,已经不是交警大队能管的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行的话,你……”

    李铭然意思是“不行你找找上面”,彭远征停下脚步,淡淡道,“李局的难处我很明白,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彭远征扬长而去。望着彭远征离去的背影,李铭然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狡猾的笑容。

    他没有撒谎,肇事车辆已经查出来,肇事者当然大有来头。而当天晚上,就有人给市局有关领导打了招呼,而市局的压力施加下来,新安分局局长韩疆平亲自过问介入,李铭然自然也就做不了主了。

    不过,对李铭然来说,这倒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对分局局长的位置觊觎很多年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提拔,因为局长韩疆平背后有靠山,一般人动不了他。可这一次,韩疆平摊上了这档子事,他要利用权力压下不予立案讨好上面,无疑会触怒在他眼里很有来头的彭远征。

    韩疆平没拿彭远征母子当回事儿,一个机械厂的普通下岗女工,一个机关上刚参加工作的小科员,认为这事儿拖一拖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可李铭然却深知,彭远征这个年轻人并非那么简单。在彭远征的背后,起码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

    肇事者虽有来头,但比起宋部长来还是差一些。

    李铭然今天一早就把肇事者的一些信息透露给了宋果,本意是让宋果当个传话筒,或者直接让宋部长出面处理这事。只要宋部长过问,一个电话,市局领导就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4 17:06
正文 058章宋部长的试探


    宋果从李铭然那里得到消息,沉默了良久,才开车去了市委机关大院,直接进了自己父亲的办公室。

    “爸,刚才新安分局的李铭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彭远征母亲车祸的肇事者……”宋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炳南打断了。

    “李铭然?他找你干什么?这事他应该跟小彭同志说才是!”宋炳南皱了皱眉,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他身居高位洞悉官场世情,儿子一开口,他马上就判断出来,李铭然有利用宋果的嫌疑。

    宋果一怔。他跟彭远征交好接近,一开始确实是父亲的安排,但两人真正接触上却是一见投缘,很投脾气,宋果此刻是真心实意拿彭远征当朋友处的。朋友有事,他自然不会坐视。

    “你说吧,肇事者是什么人?”宋炳南沉吟了片刻,轻轻道。

    “肇事车辆是市农业局的,据说开车的人应该是张承业的儿子张凯……”

    宋炳南拍了拍桌案,恼火道,“公车私用,还肇事逃逸,这个张承业,我看是干到头了!”

    “你去给李铭然说,让他顶住压力办案就是,依法办案,怕什么怕?不要说韩疆平,就算是市局的古达春,也不能知法犯法!”宋炳南挥了挥手,“如果李铭然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他还能做什么?”

    宋果犹豫了一下,轻轻提醒道,“爸,张承业是孟副市长的舅子,张凯是孟强老婆张美琪的亲侄子……这事儿,恐怕李铭然搞不定。您看,是不是您出面给市局打个招呼?”

    宋炳南眉梢猛然一挑。

    “孟强的内侄就可以逍遥法外了?我不相信孟强会纵容包庇。宋果,你跟彭远征直说就是,让他按照程序有理有据地向公安机关提出诉求,要求分局立案处理!要相信公安机关,要相信法律!”宋炳南缓缓道,摆了摆手,“你去吧,我一会还要开个会。”

    宋炳南不肯出面,宋果不由有些失望,但旋即又醒悟过来,自己父亲似乎颇有深意。

    宋炳南的话半真半假。他不愿意出面不是想要袖手旁观,而是觉得彭远征站在理上,他背后又是京城的冯家,这点小事怎么可能搞不定。

    当然,同时也是怀着想看看京城的冯家会不会因此而插手的心思。如果冯家介入进来,这说明彭远征跟冯家的关系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紧密。

    *******************************************

    中午一点多,宋予珍母女带车来了新安市,直接去了新安市中心医院。

    彭远征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窗户观望着奉命而来的伯母宋予珍和冯倩茹跟母亲孟霖进行“正式谈话”,捅破自己身世的窗户纸。

    彭远征不知道宋予珍是怎么跟孟霖说的,但他明显看到自己母亲脸上浮动着的那种不可思议和无比震惊的表情,然后是如释重负的坦然。

    半个小时后,孟霖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冯倩茹走出病房,微笑着向彭远征招了招手,“远征哥,我妈和婶子让你进去。”

    彭远征定了定神,进了病房,有些回避了母亲嗔怪的眼神。他知道,母亲肯定是怪他一切都瞒着她。要不是突然出了车祸,引起了一系列的事情,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宋予珍笑笑,“远征啊,你爷爷和大伯让我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看看你愿不愿意去京城……只要你点头,你大伯马上就替你办妥,然后咱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彭远征沉默了一会,缓缓抬头望着自己母亲,轻轻道,“妈,您的意思呢?”

    孟霖笑笑,柔声道,“妈听你的。”

    母子两人目光交汇间,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想要的东西。彭远征心里明白,这事儿对母亲来说太突然,她不太愿意去京城定居,因为京城和京城的冯家,对她来说,太陌生太高深,丈夫又不在人世,自己娘俩进了冯家……结果如何,她也说不清楚。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对儿子是好事。有了冯家的遮蔽,儿子日后就有了一个美好的前程,彻底改变了命运。所以,她将选择权交给了儿子,只要儿子愿意,她怎么样都成。

    “伯母,我暂时来说,还是想留在新安。其实我们娘俩去不去京城住,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始终都是爷爷的孙子,身上流淌着冯家的血脉……请爷爷放心,我不会给冯家丢脸的。”彭远征转头望向宋予珍,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宋予珍脸上的笑容一凝,她没有想到彭远征竟会拒绝。

    彭远征的态度平和而坚定。

    去京城认祖归宗,对于他来说,顶多是京城的权贵子弟圈里又多了一个外来者,虽然一切都可以在冯家这棵大树下乘凉并享受其成,但同样也是跳进了一个束缚之中,处处都要接受冯家的安排,失去了人生的自主。

    他还是愿意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谋求一个理想的前程。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如今有了冯家第三代这层暗中的身份,他对前途更是充满了信心。当然,潜意识里,他还是不希望被冯老爷子和冯家人看轻,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一晚他跟冯老的谈话,爷爷的良苦用心和意味深长都萦绕在他的脑际。

    “哎……你这孩子……”宋予珍叹了口气,“难怪你大伯说你个性坚强,很有主见,不会接受家里的安排。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我这就跟你大伯商量商量。”

    宋予珍出了病房,去给冯伯涛打电话。

    夫妻两个在电话里沟通了良久,又跟冯老和冯老太太汇报,最后还是老爷子拍板,尊重彭远征的意见。但是提出,让宋予珍过几天把孟霖接到京城来休养一段时间,同时也把彭远征父亲的骨灰起到京城来安葬。

    至于孟霖的工作,冯伯涛就做主了,就不留在机械厂了。以冯家的能量,让孟霖继续留岗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冯伯涛觉得一个企业没啥可留恋的。不如调动一下,安排在一个比较清闲的事业单位。毕竟孟霖也这么大年纪了,再工作几年也该正式退休了。

    ……

    ……

    宋果赶来医院的时候,在医院楼下遇到了彭远征和宋予珍母女。

    宋予珍穿着体面气质雍容华贵,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贵妇。宋果眼睁睁地看着彭远征送宋予珍母女向一辆挂着京城卫戍区军队牌照的越野车走去,心头的震撼感越重。

    彭远征果然来头不小。

    宋果眼珠子一转,笑着大老远就扬手招呼道,“远征!”

    宋予珍母女定好了酒店,要去酒店先住下。因为要迁移彭远征骨灰和带孟霖进京诊病疗养,她们还要在新安市呆几天。

    彭远征送宋予珍和冯倩茹出来,听到有人呼喊,扭头见是宋果,也就笑着回了一句,“宋果,你怎么来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19:58
正文 059章报警(第一更)


    宋果优雅地走了过来,笑道,“我来看看阿姨,阿姨身体好些了吧?”

    “嗯,好多了,就是小腿骨折,要养一段时间。”

    宋果跟彭远征说着话,眼睛却在宋予珍和冯倩茹的身上瞥过,宋予珍的高贵让他震动,而冯倩茹的天姿国色则让他惊艳无比。

    彭远征心智若妖,又是重生之人,洞悉世情。

    稍稍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把宋予珍介绍给宋果,也稍稍向宋果透露出自己跟冯家关系的一点信息。因为宋果和宋炳南父子将是他在新安市官场起步和倚重的力量,这半层窗户纸的捅破,有助于巩固他和宋家的关系。

    “伯母,这是宋果,我们市里组织部宋部长的公子,我很好的朋友。”彭远征笑道。

    宋予珍微微一笑,向宋果意味深长地道,“是小宋的儿子吧?说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回去跟你爸爸说,我姓宋,你可以叫我宋阿姨。”

    宋炳南曾经是冯伯涛的下属,冯伯涛之前还打过电话来托付宋炳南关照一下自己的侄子彭远征,宋予珍当然知道宋炳南的存在。

    说着,宋予珍就和冯倩茹上了车,关上了车门,并没有给宋果留出询问寒暄的时间来。

    宋果望着越野车绝尘而去,心念电闪。不过宋果也真是一个具有七窍玲珑心的人,他竟然耐着性子没有向彭远征询问宋予珍母女的来历,而是压低声音将他从李铭然那里得到的信息向彭远征转述了一遍。

    彭远征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市农业局的公车,黑色的普桑……虽然宋果没有明言,但彭远征立即就想到了张美琪的侄子张凯。

    竟然是他!!!

    难怪新安分局不敢立案,难怪李铭然含糊其辞,原来背后有张承业这个农机局局长和孟强这个副市长!市里高官的后代,撞了一个下岗女工,想要摆平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其实彭远征也真是冤枉了孟强。孟强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孟霖出车祸的事情,更不曾出头为老婆的侄子打电话疏通,一切都是张承业和张美琪打着他的旗号为之,瞒着他。

    否则的话,孟强与孟霖终归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就算是不来往关系决裂,也不至于对自己妹妹出车祸无动于衷。

    宋果观察着彭远征的脸色,见他面沉似水,就试探着又问了一句,“远征啊,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没有想好。”彭远征摇了摇头,凝声道,“宋果,谢谢你了。我还有点事,回头见!”

    ……

    ……

    宋果从医院折返回市委机关大院,没有敲门就进了父亲宋炳南的办公室。宋炳南正在跟组织部的几个副部长谈事儿,见儿子不敲门而入,皱眉怒斥道,“宋果,怎么回事?我在谈工作,你出去等着!”

    宋果自动忽略了父亲的怒火,急急道,“爸,我有急事!”

    组织部的三个副部长笑吟吟地站起身来,向宋炳南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退了出去。

    宋果关紧门,回头望着宋炳南正色肃然道,“爸,我刚才去医院,见到了一个从京城来的女人。”

    宋炳南皱了皱眉,“女人?”

    “50岁出头的年纪,气质高贵,她说她姓宋,还叫您小宋来着。”宋果又道。

    宋炳南霍然站起身来,手里捏着的红蓝铅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他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眸中全是震惊之色。来自京城的中年女人,自称姓宋又有资格称呼自己为小宋的,只能是冯伯涛的妻子宋予珍,京城冯家的长媳。

    宋炳南倒吸了一口凉气。

    彭远征的妈妈出了车祸,冯家竟然派了冯伯涛的媳妇亲自过来探视——这彭远征究竟和冯家是什么关系?

    宋炳南眼神闪烁,他缓缓又坐了回去,沉声道,“宋果,你要跟彭远征好好相处……跟他将心比心,坦诚相待,不要耍心机、动心眼,一定要记住爸爸的话,这很重要!”

    宋果点点头,问道,“爸,这女人是什么来头啊,似乎……”

    宋炳南摆了摆手道,“你不用管,也不要再问,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去吧,彭远征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

    ……

    ……

    下午。原本湛蓝无云的天空突然间阴云密布,北风刮了起来,看样子又要变天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距离1991年的冬天已经不远了。

    宾馆。彭远征起身向宋予珍告辞道,“伯母,您和倩茹先歇着,我回医院看看我妈。”

    宋予珍点点头,“嗯,远征,咱们后天上午去殡仪馆办办手续,准备把你爸爸的骨灰迁往京城,你爷爷和奶奶都在等着!”

    “后天是周末,你也跟我们回京城一趟。”宋予珍拍拍彭远征的肩膀,“你三叔明天也会从交州带车带人过来。”

    冯家准备把彭远征爸爸的骨灰迁回京城安葬,同时要接孟霖进京,此事在冯家人眼里非同小可。冯伯林在距离新安市300公里之外的交州,任某集团军的少将参谋长,他就近过来帮忙也是老爷子的安排。

    彭远征听说冯伯林也要来,眸光中亮光一闪道,“好的,伯母,一切都听您的。”

    宋予珍轻轻一叹,摆摆手道,“好了,你去忙吧。倩茹,你先休息一会,今天晚上你去医院陪你婶子。”

    冯倩茹轻轻应下。

    彭远征扫了冯倩茹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冯倩茹是冯家的晚辈,于情于理,她去医院陪床一夜也未尝不可。这就是一家人的缘故,他要推拒反而显得生疏。

    彭远征出了宾馆,他的高中同学赵梓斌已经开着一辆警车等候在宾馆门口。

    彭远征上了车,赵梓斌一边发动车一边道,“远征,我都查清了,那辆车现在就停在张承业家的楼底下——说起来,这家人也真够嚣张的,撞了人肇事逃逸,车不赶紧送回农业局封存起来,反而大刺刺地继续使用——妈的,不就是一个局长嘛,有啥了不起的!”

    “你准备怎么办?”

    “梓斌,一会到了张家的楼底下,见到那辆车,你替我马上报警,再帮我把照片拍下来。然后——”彭远征压低声音伏在赵梓斌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赵梓斌皱了皱眉,点头答应下来。

    赵梓斌将车开得飞快,十分钟就赶到了张凯家所在的农业局家属院。不等赵梓斌把车停稳,彭远征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楼前的那辆黑色的普桑,就跳下了车。

    他大步走过去,凝视着“江h56235”的车牌号,缓缓向后挥了挥手。

    赵梓斌会意,驱车出去打电话报警。

    发生交通肇事逃逸,事主发现了肇事车辆,打电话给交警大队,按照法律规定,不管交警大队是不是对此立案处理,都要迅速出警。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19:59

正文 060章冯老怒了



    彭远征静静地站在肇事车辆的侧面,点燃了一根烟。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半个小时以后,赶过来的不是新安分局交警大队的人,而是分局治保大队的民警。

    一辆警车呼啸而入,下来四五个如狼似虎的干警,就将彭远征包围了起来。站在生活区搂头处一个隐蔽角落里的赵梓斌见事情发展正如彭远征事前的揣测,长出了一口气,悄然匆匆转身出了生活区,在门口开上自己的车,往宾馆飞驰而去。

    带头的一个民警望着彭远征冷笑着,“你叫彭远征?”

    彭远征不慌不忙地淡淡道,“没错,我就是彭远征。”

    他的神态虽然平静,但他的内心却是非常的愤怒和失望。

    他知道张家在新安市的势力极大,官宦家庭盘根错节,在公安系统里也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自己今天这般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将躲在幕后的张家逼了出来,极有可能引起打击报复甚至是非常手段。

    但当作为国家公器的警权力真的沦为某些人的“私器”时,明知这是个别现象,他还是心里发凉。

    “走吧,老弟,我们怀疑你跟一起盗窃案有关,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领头的民警挥了挥手,几个人蜂拥而上将彭远征带上警车。

    彭远征没有反抗,甚至有些主动“配合”的样子。这一路上,他好整以暇地跟车上的民警随意扯着淡,谈笑生风。

    几个民警见他如此,倒也没有难为他。领头的民警嘿嘿笑着,干脆压低声音挑明了道,“老弟,我看你也是一个聪明人,何必做糊涂事呢?你看啊,你妈虽然被车撞了,但是人并无大碍嘛,何必非要一竿子捅到底呢?听哥哥一句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咱老百姓一个,有些人是惹不起的。你只要答应别再闹了,哥哥可以当当中间人,让对方赔偿一些钱,如何?”

    “你只要答应,我马上送你回家。”

    领头的民警也是一番好意,如果彭远征能真的识相就此罢休,他当然也会顺水推舟不再难为彭远征。毕竟,这种事情他虽然是奉命不得不为之,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的。穿着这身警服,却干着地痞流氓的事儿,轮到谁都够憋屈的。

    彭远征淡然一笑,“其实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惹不起的。我还真是不相信了,这公安局真成了黑社会,可以随便抓人了?我倒是要劝几位大哥一句,你们这样知法犯法是不行的。你们带我进公安局容易,可让我出来就不太容易了……”

    见他不接受自己的好意,民警脸色一沉,扭过头去。心里冷笑道,进了局子,还由得了你吗?

    他接受的任务是把彭远征带回治保大队,暂时扣留下来,等张家的人出面做工作。这是局长韩疆平亲自下的命令。

    *******************************

    张承业站在家里的阳台上见彭远征被分局治保大队的人带走,眉头更加紧皱。带走彭远征不是目的,要想办法让彭远征不再追究此事才是目的。

    张凯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己老爹身后,屁也不敢放一个。他也是昨天才知道,他撞的人竟然是彭远征的妈妈。那天他酒后开车去曹家,路过机械厂门口,不知怎地,就有些走神,撞上了正在过马路的孟霖。

    “马上去你姑家里,求你姑妈和姑父帮忙。让你姑父给新安分局的韩疆平再打个电话,再让你姑跑一趟,去劝劝那个小子。只要他答应别再纠缠下去,给他两万块钱!”

    张承业回头来没好气地瞪着自己的儿子,沉声道。

    张凯不敢再说什么,立即出门赶去孟家。

    到了孟家,却发现孟强和张美琪正在为此开战。孟强早上从女儿孟晓娟口中意外得知,张美琪的侄子张凯开车撞了孟霖,然后驾车逃逸。而张美琪和张承业打着自己的旗号疏通关系,想要瞒着他把事情摆平。

    终归是一母同胞,听闻自己的妹妹孟霖被撞,孟强还是大为光火。夫妻两个为此吵了起来,张美琪哭哭啼啼闹个不停。

    直到张凯过来,张美琪才不再闹腾。孟强有些厌恶地拂袖上了楼,连理都没有理张凯。张凯尴尬地站在姑母面前小声把他爸爸的意思“转述”了一遍,张美琪咬着牙望着楼上,她心里明白,这事儿想要让孟强帮忙是不太可能了,只能自己出面。

    她犹豫了一会,压低声音道,“凯啊,你回去告诉你爸爸,跟分局的人说说,别把事情闹大了。我这就去医院找找孟霖,给她们些钱,压下这事吧。你别去找你姑父了,他——”

    张美琪恨恨地站起身,“别理他,我们走!”

    ……

    ……

    张美琪赶到医院的时候,宋予珍和冯倩茹母女也在病房陪着孟霖,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孟霖,听赵梓斌说自己的儿子被公安局的人带走,更是心急如焚。

    宋予珍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当场就给冯伯涛打了电话过去,这一个电话让冯家上下震动。

    冯老怒了,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发怒了。让老人家愤怒的不仅是孙子彭远征的遭遇,还有这种发生在基层的权大于法的现象——区区一个县处级干部,竟然能调动公安力量为自己当保护伞,将党纪国法置于何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孙子受点委屈不打紧,可问题是这种权力恶行会败坏党和政府的形象!作为开国元勋,冯老这批老一辈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现在的个别党员干部胡作非为,抹黑执政党的形象!

    一个电话从冯老办公室直接打往江北省一把手徐春庭的案头上,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张美琪进了病房,放下手里提着的一包水果,勉强向孟霖笑着,“孟霖啊,身体不要紧吧?我来看看你。”

    孟霖心性平和,哪怕是之前孟家人对她如此,纵然这一次张美琪的侄子开车撞了自己,她都不曾有半点怨恨在心上,可张家和孟家竟然要伤害到自己的儿子,这就让孟霖不可原谅!

    孟霖阴沉着脸,别过头去。

    张美琪扫了宋予珍和冯倩茹一眼,自顾坐在孟霖的病床边上,笑道,“你也别生气,这事儿也是意外,张凯开始也不知道撞的人就是你哟……这样啊,孟霖,咱们好歹也是亲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劝劝远征这孩子,别再纠缠下去,我让张凯负担你所有的医药费,再补偿你两万块钱。这是两万块钱,你先收下,只要你答应,我马上找人把远征带出来。”

    张美琪掏出两摞钱来,放在孟霖的枕头边上。

    孟霖猛然回头,冷冷道,“拿回你的钱!”

    张美琪咬了咬牙,耐着性子又笑道,“这事儿终归是张凯不对,我这个当姑姑的,替他向你赔情道歉了。孟霖,也是算是张凯的长辈,你就忍心看着张凯因为这点小事去坐牢?你放心,只要你放他一马,我们都会记着你的情分!”

    孟霖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娘家的嫂子这般,不仅让她心寒,当着宋予珍和冯倩茹的面,也让她感到羞耻。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19:59
正文 061章市局局长古达春(第三更)


    “孟霖,你倒是说句话,难道你们娘俩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张美琪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她自觉自己放低了身段来求孟霖,可孟霖却态度冷漠,这让她心里很不爽。

    孟霖没有说话,在一旁的宋予珍终于还是听不进去了,她冷冷道,“不行!坚决不行!”

    张美琪本来以为宋予珍母女是彭家的什么亲戚,来帮着照顾孟霖的,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突然听到宋予珍态度强硬的傲然插话,又是操着一口纯正的京片子,她立即扭头望着宋予珍,皱眉道,“你什么人呀?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交通肇事逃逸是违法行为,不可能私了、也决不能私了!”别看张美琪是副市长夫人,但在宋予珍眼里却不算什么。

    张美琪恼羞成怒,霍然起身道,“孟霖,我可是好话说尽了,你非要把事情做绝,那我也没有办法。你好自为之吧。”

    张美琪拂袖而去。

    孟霖眼圈一红,两行泪滑落下来。冯倩茹赶紧上前抓住孟霖的手柔声安慰道,“婶子,您别着急,远征哥一定会没事的。”

    宋予珍笑笑,“孟霖,别太担心了,远征这孩子猴精猴精的,他都提前安排好退路了。他让那个小赵给我送信,这就是要支使我给家里打电话——放心吧,咱们家从来不会仗势欺人,但谁要想欺负到咱们头上,也不可能!”

    宋予珍的话里充满着无尽的自信和骄傲。以冯家的能量和影响力而言,能骑在冯家头上拉屎拉尿的人还真没有出世。在这小小的新安市里,也不能就翻了天!

    “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欺人太甚了,真是。”冯倩茹咬了咬牙,轻轻道。

    孟霖幽幽叹息一声。她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知道有冯家在,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任何问题的——不过,现在对她来说,她反过来竟然有些担心孟强会因此受牵连。

    不能不说,孟霖真的是太善良了。

    ……

    ……

    彭远征在新安分局治保大队值班室里,待遇还不错,有烟有茶招待着,还有两个年龄比较大的中年女警轮番给他做思想政治工作。

    可无论女警舌灿莲花,彭远征都微笑不语,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女警说得口干舌燥也无济于事,只得无奈离开,去向治保大队大队长赵隼汇报。

    听说这小子软硬不吃,赵隼就有些心烦意乱,分局局长韩江平还在办公室等回音,这边却一直拿不下这厮,他怎么跟领导交代?

    这种事情,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皆大欢喜。不过万不得已,赵隼也不想采取非常手段。可看现在这情况,不动点真格的显然是不成了。

    他沉下脸指着两个下属,“你们过去,这么一个脆皮小厮要是拿不下,还真成了笑话了!”

    两个下属领命而去。

    彭远征翘着二郎腿坐在值班室的沙发上抽着烟,面带从容的微笑。

    他今天其实是主动设了一个局,诱引张家人往里跳,当然他潜意识里也是希望孟家也往里跳的。

    他必须要给母亲出这口气,讨一个公道回来。否则,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会有。

    两个身材雄壮的民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黑着脸瞪了彭远征一眼,怒斥道,“你小子倒是会享受啊,当治保大队是歌舞厅还是茶楼?我告诉你,这是公安机关,你现在是我们的嫌犯,给老子站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站起来!”

    彭远征缓缓将手里的烟头掐灭,抬头望着这两个唱黑脸的民警,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你们是什么人?啊?还知道自己是公安干警执法者吗?我犯了什么法?你们擅自抓人,这是典型的知法犯法!”

    民警大怒,他们是治保大队,整天跟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地痞流氓也抓过无数,还真没碰到像彭远征这种进了局子还振振有词的人!

    这人不是少根筋就是书呆子。两个民警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说话的那一个大步走过去,抬手就向彭远征的胳膊抓去,想要把彭远征扯起来。

    彭远征冷冷一笑,身形一挺站起身来,然后胳膊一甩,顺势用胳膊肘子顶了民警的胸口处,让他一个踉跄。

    民警当场几乎要暴走了。在局子里,在他们的一亩三分地上,彭远征竟敢反抗!这可是他从警以来,破天荒遭遇的第一次!

    “小子,你想找死不成?”民警咆哮道。

    “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身上穿的这身皮还要不要了?!”彭远征厉声道,扬手一指其他几个民警,“怎么,知法犯法在前,现在又要上暴力私刑了?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彭远征缓缓后退着,声音冰冷而坚毅。

    治保大队大队长赵隼在门外听了一会,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然一脚踹开门,气急败坏地扬手指着彭远征咆哮道,“敢袭警,还翻了天了!给老子打!狠狠地打!有什么事,老子担着!”

    “住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赵隼猛然回头,竟然见市局局长古达春一脸阴沉地大步走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分局局长韩疆平,副局长李铭然等一干市局分局的领导。韩疆平的脸色惨淡,肩头微微有些轻颤,而李铭然严肃的面容背后则隐藏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赵隼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古达春大步走进值班室,满脸堆笑地向彭远征温和道,“宣传部新闻科的小彭同志吧?我是市局的古达春……我代表市局党委正式向小彭同志道歉!”

    “……今天的事情性质很严重,败坏了我们公安机关的形象,韩疆平你作为分局局长,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市局党委马上就要开会研究你的问题!我现在代表市局党委表个态,一干责任人员先行停职反省等待处理,市局会成立专案组,对本案进行严肃查处!”

    “李铭然,马上通知交警大队,对小彭同志母亲的事情立案处理,限期查办!不论涉及到谁,无论肇事者是什么身份,都必须要秉公执法,一查到底!谁敢徇私枉法,败坏公安系统的形象,当了害群之马,一律严惩不贷,立即脱下警服清除出公安队伍去!”

    “如果区局查不了,就让市局来办。总之一句话,从严从重从快,给小彭同志和广大人民群众一个公正的交代!”

    “是!我马上就去办!”李铭然腰杆一挺,刷地打了一个敬礼。

    而站在众人之后的治保大队大队长赵隼浑身冷汗直流,双腿都有些哆嗦起来。他从警15年,混一个分局的大队长也不容易,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撸了——这明明是分局领导的安排,真是冤枉死了!

    而且,看古达春的态度,还不仅是被免职这么简单。

    刚才那两个唱黑脸的民警更是诚惶诚恐地垂首站在一旁,屁也不敢放一个。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0
正文 062章敬而远之(第四更)


    市局局长古达春热情地跟彭远征握着手,再三郑重表态,“小彭同志,请你放心,我们的公安机关一定会秉公执法,将不法者绳之以法,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也给全市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李铭然,你出面代表区局和交警大队去医院探望一下小彭同志的母亲,务必要向小彭同志的母亲致以诚挚的歉意,转达市局区局党委的问候!”

    李铭然腰板笔直,大声领命。

    彭远征淡淡地笑着,“谢谢古局长!谢谢!其实我也不想给公安机关添麻烦,只是肇事者行为恶劣,如果任由他逍遥法外,日后肯定还会有群众受害的!”

    “所以,这不是我母亲一个人的事情,是关乎法律尊严和社会公正的大问题。”

    古达春连连点头,“嗯,不错,小彭同志说得对!好了,李铭然,你派车把小彭同志送回去——小彭同志啊,再次向你表示歉意,这是我的失职!”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彭远征也就笑了笑,“感谢古局长!那我就安心等公安局的消息了!”

    古达春眉梢一挑,拍拍彭远征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小彭同志放心!我们公安机关绝不会让一个坏人逍遥法外!好,等案子结了,我再请小彭同志吃个饭为你压压惊!”

    古达春带着市局区局一干领导将彭远征送出了新安区公安分局,望着李铭然亲自驾驶的警车载着彭远征驶离视野,古达春笑容一敛,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回头怒视着韩疆平,劈头盖脸地就骂了一顿。如果单纯是被市局局长骂一顿,倒也罢了,可韩疆平心里清楚,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次无意中惹上了这种麻烦,这个分局局长的位置有可能会保不住了!

    作为古达春一手提拔的干部,韩疆平太了解古达春的为人了。古达春为人强势,因为岗位特殊和权力的因素,不要说下属,就是与他平级的县处级干部,市里其他部委办局的官员们,他也未曾放在眼里。纵然是一些排名靠后的普通副市长,他也能端端架子。

    可古达春今日却一反常态,甚至可以说态度有些恭谨和谦卑。这让韩疆平心里越来越悲哀和沉重:这个叫彭远征的小子,究竟是什么人?他娘的,就是市委书记的儿子也不至于这么牛叉吧?

    古达春拂袖而去,韩疆平冷冷地扫了赵隼一眼,然后就陪笑着追了出去,一连跟着上了古达春的车,在外面当着一些下属的面,他有些话不好说,但到了车里,就扯开面皮向古达春再三哀告“求饶”。

    虽然古达春刚才当众宣布要将他停职,但他觉得以自己和古局长的关系,古局长还能一点也不念旧情?

    他“哀求”了一会,古达春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沉声道,“韩疆平,你的问题暂且往后放。你现在回去,马上给我把屁股擦干净!”

    古达春有些暗示之意。韩疆平心领神会地下了车,回头再次望向赵隼的眼神就变得冷漠和无情起来。出了这种事情,肯定要有替罪羊的,要有人承担责任,无疑,赵隼比较合适。

    古达春在车上有些心烦意乱地望着窗外,准备回市局牵头召开市局党委会。

    彭远征母亲的案子以及彭远征被新安分局带走的事情,他先是接到了市委书记薛新莱的电话。一开始,他还抱着拖一拖、抹一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因为涉及市农业局张承业的儿子,而他和张承业又是同学兼同年下乡的知青战友,私交甚笃往来密切。当然,更重要的是薛新莱即将被调离新安市,他的命令在古达春心里的份量大减。

    但过了没有两分钟,省公安厅的主要领导又亲自打来电话过问此事,非常严肃地警告他说,省委政法委领导和省委主要领导也都在关注这个案子。

    这样一来,古达春就毛了。他想不通这么屁股大的一点事情,怎么惊动了省里的大人物,似乎只能说明被撞的人背景不简单。

    他再牛,也不过是一个地级市的县处级公安局长,“省委领导高度关注”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如何能承受得起!

    在政治前途面前,个人的私交一文钱不值。况且,张承业的儿子张凯交通肇事逃逸,违法事实确凿清楚,既然已经被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闹大了,他这个市局局长也保不住他。

    回到局里,古达春直奔会议室。会议室里,市局党委9个党委委员,都已经等候他有一段时间了。

    ……

    ……

    车上,李铭然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跟彭远征说话,但彭远征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些“敬而远之”。李铭然这种人,彭远征前世见得多了,李铭然想利用自己达到上位的那点小心眼,他心里明镜儿一般。

    所以,心里就对李铭然起了几分厌恶。

    李铭然殷切地说着,话里话外自然不乏试探之意,但彭远征只是淡淡地偶尔回上一句,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彭远征对他的冷淡疏远,李铭然看得出来,心里多少有些不忿,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市局局长古达春的出面,市局即将成立专案组专门查办彭远征母亲车祸和彭远征被“非法拘禁”案,这让李铭然看到了彭远征巨大的能量。可明明彭远征的来头呼之欲出,却又还是一团雾水。

    到了医院门口,李铭然陪笑着与彭远征一起进了病房探视孟霖。正好宋予珍和冯倩茹也在场,李铭然若有所思地目光从这对操着京片子气质高贵的母女身上掠过,心头一凝。

    李铭然代表市局分局领导对孟霖进行亲切慰问,表示会尽快查清案情,将肇事者缉拿归案。孟霖此刻已经知道撞她的人是孟强老婆张美琪的侄子张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

    市局党委会开了半个多小时,很快就形成了统一意见。因为古达春是强势领导,他在党委会上提出来的事儿,副职们几乎无人提出不同意见。只是市局的党委委员们心里都很惊讶,张承业不仅是市农业局局长,还是古达春的死党,同时又是副市长孟强的大舅哥,古达春竟然铁面无私主张对张承业的儿子施行雷霆手段?

    车祸案本身没有任何悬念。张凯驾车肇事逃逸,证据确凿,随时可以抓人。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只要动张凯肯定会牵连出张承业来——第一,张凯驾驶的是农业局的公车;第二,张承业为了摆平此事,私底下使了一些小手段,比如让新安分局局长韩疆平派人将受害者的儿子彭远征“非法拘禁”。

    “好了,就这样吧,局里马上成立专案组,吸收新安分局的李铭然进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案,我也好向市委薛书记汇报。”古达春摆了摆手,沉声道。

    他刚准备起身宣布散会,局值班室的女警尉迟瑛匆匆推开会议室的门轻轻道,“局长,市委陈秘书长电话!”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0
正文 063章你们演戏演够了没有?!(第五更)


    公安局的动静几乎是同时传到了张家。

    张承业大惊,在十分钟之内连续拨打古达春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张承业感觉有些不妙,就直接带着张凯赶去了孟家。

    孟强本不愿管,但听说市局已经成立专案组,随时要把张凯抓进局子里归案,同时还有可能牵连上张承业本人,他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不能不管。

    官场之上,又是亲戚,本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张承业若是吃了“挂面”,张凯被抓,他这个副市长面上也无光。

    孟强亲自把电话打到了市公安局,得到消息说古达春刚刚被市委召去列席参加紧急市委常委会,心头顿感凝重。

    凭这么多年宦海沉浮的经验和政治敏感性,孟强预感此事闹大了。

    古达春的确是被市委常委、秘书长陈言兮召去开会了。在开会之前,市委常委们没有一个人清楚,会议的议题是什么。

    古达春敲开薛新莱的办公室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恭谨笑道,“薛书记,您找我?”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薛新莱要被调离,但只要他一天还没有离开新安,这新安市就还是他掌舵。

    薛新莱淡然一笑,“嗯,达春同志,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副主任东方岩同志。”

    古达春这才发现,薛新莱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斯斯文文面色沉凝的清瘦中年男子,穿着黑色的毛呢风衣,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古达春不敢怠慢,立即上前一步主动向东方岩笑着问好道,“东方秘书长!您好!”

    东方岩欠了欠身,微微一笑,“嗯”了一声。

    薛新莱点点头,凝声道,“达春同志,今天找你来呢,是列席参加市委常委会。在开会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跟你通通气。同时,东方秘书长也有话要跟你说。”

    薛新莱威严的目光投射过来,而东方岩那沉稳的眸子也一直在他身上打着转转,古达春心里发毛,暗暗思量着,猜测八成与彭远征母子的案子有关。

    ……

    ……

    孟家,晚上八点。

    市委常委会刚刚结束,孟强就从市委办公厅的个人渠道打探到了确切的消息:市委专门就一起驾驶公车撞人逃逸案和非法拘禁群众案召开紧急常委会,听取市公安局局长古达春的专题汇报。

    市委书记薛新莱当即要求市局专案组限期破案,严肃表示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严惩不贷依法严办。这个消息让孟强心里凉了半截,他怎么也想不到,市委能专门为一起小案子召开临时常委会,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更加让孟强震惊的是,据说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副主任东方岩也参加了本次常委会。东方岩是省委主要领导的得力助手,他的到来是否意味着省委领导的关注?

    孟强马上就意识到,市委如此“小题大做”,市委书记亲自插手一件小案子,不是没来由的。

    而由此推断……孟强的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而苍白。不知怎么地,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彭远征那张年轻而刚毅、英挺而倔强的面孔来。

    “老孟,情况到底怎么样?”张美琪焦急地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事关她哥哥和侄子,由不得她不着急上火。

    “张凯完了,你哥这一次也够呛。市委专门召开常委会研究这个案子,古达春已经代表公安局向市委常委会做了专题汇报,专案组启动,最多后天——”孟强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看不如让张凯去投案自首吧,应该能从轻处理。”

    “老孟,这样怎么能行?张凯还年轻啊,刚参加工作,要是进了局子,他这一辈子就完了!不行啊,你得想想办法,他是我侄子,也是你侄子呀!你不能这样绝情!”张美琪急得哭出声来,一把扯住孟强的胳膊。

    孟强皱了皱眉,沉声道,“你以为我不想管吗?可这事儿我管不了了!市委常委会都形成了决议,已经没有办法更改了。再说,省委竟然来了一个副秘书长,这显然有上面的意图……”

    张美琪脸色骤变,目瞪口呆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嘴角哆嗦着。

    “平日里不严加管教,让这个混账东西到处闯祸,如今自食其果。孩子闯了祸,大人也不懂事——”孟强冷冷一笑,瞥见自己妻子如此模样,心里又一软道,“算了,你赶紧给你哥打个电话吧,我建议他立即向市政府分管领导和市纪委领导主动去交代问题,这样主动一些,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否则,他不但局长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还要受党纪政纪处分,甚至是……”孟强长出了一口气,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张美琪呆了半响,突然放声嚎啕恸哭起来。

    孟强心烦意乱地起身点燃一颗烟,大喝一声,“好了,别哭了!你哭就能解决问题了?”

    孟强越这样说,张美琪哭得就越凶,孟强恼火之下,拂袖出门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

    ……

    第二天一早,神色憔悴的张美琪带着垂头丧气的张凯来到医院,上了三楼的病区,急匆匆进了孟霖的病房。

    彭远征刚从卫生间出来,见到两人,脸色一变,就一个箭步窜上去,喝问道,“你们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走!”

    张美琪勉强一笑道,“远征啊,看看你这孩子,我和张凯来看看你妈——张凯,你这个混账东西,还不向你孟姨赔情道歉?你说你也不看看清楚,你撞的不是别人,是你孟姨,自家人,你跑什么?这下好了,本来是自家人的一场小误会,现在闹大了!”

    张凯涨红着脸耷拉着脑袋向孟霖鞠躬小声道,“孟姨,我错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您来着……我还年轻,不懂事,请您别跟我一般见识,饶了我这一回吧!”

    孟霖心软,这一点,孟强两口子是知晓的。这也是张美琪拉着侄子来道歉,试图从孟霖这里下手,只要孟霖母子不再揪住不放,双方达成一致,再让孟强从背后活动活动,张凯就不再是肇事逃逸,不至于被处以刑罚。

    但孟霖这一次,却没有松口,出乎了张美琪的意料之外。

    孟霖本来眼睛紧闭着,听到张凯假惺惺地道歉赔礼,缓缓睁开眼睛,冷笑道,“按说,我不该跟你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说起来,你不要说来当面道歉,就算是打一个电话过来承认错误,事情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可是,你们一家人明知道被撞的是我,却从始至终连句话都没有!最不该的是,你们还仗势欺人,把远征给抓到了局子里……欺人太甚了!你一个孩子不懂事,你们家的大人都不懂事吗?!”

    孟霖越说越气,这么多年郁积的羞愤和怒火渐渐都涌荡起来,激动得肩头都有些颤抖。

    张美琪暗暗扯了扯张凯的胳膊,张凯咬了咬牙,竟然噗通一声跪在孟霖的床前,咧开嘴大哭了起来,“我错了,求求孟姨了,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美琪也故作悲伤地抹了一把泪道,“孟霖,看看这孩子都给你跪下了,你好歹也是长辈——”

    “好了!你们演戏演够了没有?”彭远征在一旁再也看不下去,忍不住斥责道,“见过无耻的,但从没见过像你们这种无耻的人!”

    “滚!”

    彭远征的声音阴冷而高亢,传出了病房,两个护士匆匆推进门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0
正文 064章张家倒了


    张美琪和张凯狼狈而去。

    这个时候,市纪委的工作组和市公安局的专案组民警,分别赶到了市农业局和张家。

    市局专案组将张凯带走。与此同时,市农业局局长张承业也在接受市纪委主要领导的诫勉谈话,而纪委工作组则在农业局机关查办农业局公车被私用及张承业的其他违纪问题。

    所谓树倒众人推。张承业犯了事,农业局里有不少人主动跳出来揭发举报,一个上午的功夫,纪委工作组就落实了张承业的六大严重违纪违规问题。工作效率之高,非常罕见。

    工作组向市纪委领导汇报后,市纪委主要领导又向市委领导汇报。市委下午再次召开常委会,研究处置张承业的问题。

    一个多小时后,市委作出公开决定:免去张承业的农业局党委委员、党委书记职务,提请市政府免去其农业局局长职务。同时要求市纪委继续将查处张承业的相关后续问题,如查实有贪腐行为,将移送司法机关。

    张承业倒了。从被谈话、被查处到被免职,不到一天的时间,创下了新安市建市以来官员被查办问责的最快纪录。

    当晚,市农业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李昙奉命主持农业局工作。农业局党委召开党委会,表示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决定,紧密配合市纪委查办张承业的其他问题。同时,市农业局办公室主任、农业局财务科科长、管理科科长等四名局中层干部被局党委免职,移交市纪委工作组查办。

    这些人都是张承业的亲信,拔出萝卜带出泥,张承业这棵大树倒下,他们也跑不掉。

    张凯在公安局老老实实承认和交代了所有问题,包括他是如何长期使用驾驶农业局公车的,又是如何驾车撞人并逃逸的,甚至连他的驾照“走后门”、他每次加油都是农业局办公室报销的相关“事实”,被被警方挖了出来。

    根据专案组的查办,新安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对孟霖交通事故案作出办结,张凯负全责并要承担相关刑事责任。

    张凯被法办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因此案受牵连的还有新安区公安分局的有关领导和干警。分局局长韩疆平被免职,李铭然被任命为分局局长;分局治保大队大队长赵隼被双开,治保大队民警赵某等四人被严重警告,下基层派出所待岗半年以观后效。

    市局系统开始内部大整风。

    但这件事对新安市官场的震动才刚刚开始。根据省委指示,市委旋即在全市层面安排部署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整风运动,要求各区县、各局委办、市委市政府直属部门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进行思想、行为上的双重自纠自查,所属单位公车进行严格规范整治,发现有公车私用行为、有违法违规现象,一概先将当事干部免职再予查办。

    市监察局专门设立了举报热线,在各大媒体上公布了热线号码,欢迎社会各界和群众检举、揭发、举报。

    如果说市里的动作还没有真正引起重视,但当省委徐书记关于“严究公车私用、严办领导干部以权谋私、严惩权力干预司法”的“三严”讲话精神被广泛报道和传达下来之后,一时间,新安官场上有一定级别和权力的干部人心浮动,知道这一次大概不是形式主义,而是要动真格的了。

    ……

    ……

    市里的动静,彭远征没有太关心,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关心。张家父子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他的母亲车祸住院,龚翰林基本放了他的假,每天去办公室打一个转,如果没有要紧工作就离开去医院照顾母亲。虽然黄大龙殷切派人每日来帮忙,还有冯倩茹打下手,但彭远征都坚持自己留在医院,亲力亲为。

    冯倩茹心里暗叹,由此理解了彭远征对母亲那种非同寻常的感情。

    “远征哥,我爸打来电话,说婶子的工作问题解决了,调到新安市文化局下属的事业单位,新安市图书馆。你去帮婶子办下工作调令吧——去找文化局一个姓李的局长。”冯倩茹笑吟吟地从病房外走进来。

    彭远征正在陪孟霖说话,听到这话儿,起身来笑道,“倩茹,这么快呀!”

    冯倩茹笑笑,“爸爸说是你们市里的宋部长帮忙调的,让你抽空的时候去当面谢谢人家!”

    “好的,我知道了。妈,让倩茹陪你一会,我这就去给您办手续。”

    孟霖点点头。文化局下属的图书馆,这种工作单位和工作环境正好符合孟霖的性情,她心里很满意,就拉起冯倩茹的手来笑道,“倩茹啊,谢谢你了,让你为我跑前跑后的,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婶子,看您说的?我们是一家人,这都是侄女应该做的。”冯倩茹坐在孟霖的病床上,向彭远征摆摆手道,“远征哥,你快去吧。赶紧办好了手续,估计下午爸爸和三叔都要过来了!”

    彭远征一怔,讶然道,“大伯也要来?”

    原定的是冯伯林带几个人过来帮着接彭远征父亲的骨灰和带孟霖进京疗养,突然听说冯伯涛也要来,他很是意外。

    冯倩茹巧笑倩兮地点点头,“嗯,爸爸也要来,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彭远征哦了一声,心头却是一暖。

    冯伯涛作为冯家长子亲自赶来,不仅表示冯家要郑重其事地迎接彭远征父亲的骨灰入京,让之认祖归宗,也意味着真正接纳彭远征母子进入冯家。家族内接纳了,至于彭远征的真正身份是不是公开,那就无关紧要了。

    当然,就算是在京城公开了,彭远征回到新安,也无人知晓。

    彭远征下了病房大楼,黄大龙派来的那辆车还在楼下。司机见彭远征过来,就发动车开了过来,跳下来打开车门,恭谨笑道,“彭少!您要上哪。”

    “去文化局。”彭远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了车。

    对于黄大龙的刻意讨好,他没有拒绝,因为那显得很矫情。再说他只是一个机关科员,手里无职无权,也不存在权钱交易的问题,有这么一个手眼通天的商人朋友,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况且,这里面还有宋果的面子在。

    彭远征坐车先去了文化局找上了李局长。李局长的态度很热情,亲自带着彭远征去局组织人事科开了介绍信,落实了孟霖的编制问题。

    当时这个年月,大型国企与事业单位之间,人员是可以相互流动的。而孟霖本来就具有干部身份,有上面领导的关照,手续办得很顺利。

    拿着文化局开出的调令,彭远征驱车直奔新安机械厂。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1
正文 065章调令

    张承业父子完了,彻底完了。心目中的五好女婿面临坐牢,原本荣耀富贵的张家烟消云散,曹大鹏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他万万没有想到,彭远征母子竟然成了张承业父子的梦魇。几天前发生在新安机械厂门口的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变成了一个官宦家庭噩梦般的肇始。

    他也是副厅级干部,在新安市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经过刻意打听,当他得知市委专门为了彭远征母亲的案子召开了紧急常委会,而市局也专门成立了专案组,查办效率又是超乎寻常的高,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

    彭家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彭玉强和孟霖夫妻都是新安机械厂的职工,作为总厂党委书记,他深知彭远征母子无依无靠,是底层人中的底层人——但是,张承业父子怎么可能被一个草根扳倒?

    思前想后,大概只有两个理由可以解释了:运气好。

    可真的是运气好吗?

    或者,是张承业得罪了上层领导,被上面趁机拿下吧。曹大鹏又这样想。

    曹大鹏凝视着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报纸,上面正刊登着张承业被查办的新闻。他的眉头一挑,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就沉声道,“进来!”

    门一开,彭远征飘然而入。

    曹大鹏一看是彭远征,眉头一皱,脸色一沉。他以为彭远征借着告倒了张承业父子的“东风”,又来厂里跟他闹腾孟霖工作的事情。

    “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这一次的下岗名单,是厂党委会上集体决策的结果,让谁下不让谁下,谁在岗谁不在岗,都是根据工作需要!你母亲的事情,已经定了,等她出了院,回厂里来办完手续,领了补偿金吧。”

    曹大鹏沉声道。

    彭远征轻轻一晒,大步走来。

    走到曹大鹏办公桌跟前,他将捏在手里的调令放在曹大鹏的桌上,淡淡道,“曹书记,我妈调到文化局去了,这是调令。我今天来替我妈办手续,你们组织人事科的人说,要你签个字,然后才能办。”

    “烦请签个字吧,你放心,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来给曹书记添麻烦,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互相不牵扯。机械厂愿意让谁下岗就让谁下岗,与我们无关了。”

    “当然,我在之前说过,我妈的医药费,机械厂是要给报销的。我妈出事的时候,还是厂里的职工,而且又是在下班过程中出的车祸,理应算做工伤。我过几天抽空把单据给曹书记送过来。”

    彭远征的声音沉凝而坚定,冷漠而嘲讽。

    可此刻的曹大鹏,心思却全放在了别处,根本没有听到彭远征后面的话。

    文化局?曹大鹏心中一突,低头望着调令,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又盖着文化局党委的鲜红大印,错是错不了的。

    国有企业调到政府序列局下属的吃财政的事业单位,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但一般是关系比较硬的人才能办成。况且,以孟霖这个频临退休的年纪调过去,就更不容易了。

    曹大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孟霖刚从自己这里下了岗,这手续还没办,就突然调到了文化局……这意味着什么?

    曹大鹏突然想起当日彭远征在自己家里拂袖而去撂下的一句话,“好,我记住曹书记的话了。请曹书记放心,我一定会要一个公道的。”

    曹大鹏一念及此,脸色骤然一变,抬头来望着彭远征,眸光微微有些闪烁。

    “曹书记,烦请签个字吧。”彭远征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曹大鹏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笔在调令上签下了“同意、曹大鹏”的字样,然后捏着递给了彭远征。

    “看在曹颖的面上,这事就算这么了了。我妈调走,就是给你曹书记一个台阶下。希望曹书记以后说话办事多给自己留个后路,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做绝了。”彭远征冷笑着撂下一句话,接过调令转身就走。

    还没有等曹大鹏反应过来,他已经出了曹大鹏的办公室,向机械厂组织人事科大步而去。

    曹大鹏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他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神色却又渐渐平静下来。沉吟了片刻,回到办公桌背后抓起电话拨通了文化局李局长的电话。

    “老李啊,我新安机械厂老曹。”

    “哦?曹书记啊,今儿个咋有空给我打电话呢?”电话那头传来李局长慢条斯理地声音。虽然曹大鹏是副厅级,比李局长高一级,但毕竟是企业,比不得真正行政序列的副地市级领导干部。

    曹大鹏微微一笑,“我问个事儿。我们这里有个女职工调你们文化局了?你知道这事不!”

    “呵呵,知道,是叫孟霖吧,我亲自办的,哪能不知道。”李局长哈哈大笑起来,“曹书记啊,你们机械厂应该感谢我们才是,接受了你们一个员工,给你们厂里解决了负担,改天你得请我吃饭!”

    曹大鹏声音一凝,“你的关系?”

    李局长笑声一收,意味深长地顾左右而言他,“我老李从来不在文化局安排自己的亲友。而且,我们编制也很紧张,局里一些老干部子女想进都要排队等着。不过呢,这个孟霖同志,我不能不安排——就当是我们地方为你们大企业解除后顾之忧了!”

    “好了,曹书记,我还要开个会,要不改天再聊?”

    李局长打着哈哈,就挂了曹大鹏的电话。

    放下电话,曹大鹏陷入了良久的深思之中。

    *******************************************

    彭远征把从机械厂取出来的母亲孟霖的人事档案和劳动关系,转移到了文化局,办妥了一切入职手续,又得到李局长的批示,帮母亲孟霖请了一个三个月的长假,然后才回了医院。

    在回医院的路上,彭远征接到了冯倩茹打来的传呼。回过电话后才得知,冯伯涛和冯伯林兄弟俩都到了,她和母亲宋予珍已经帮孟霖办好了出院手续,回了彭家。

    彭远征只能绕回了机械厂生活区。

    在自己家楼下,他看到了三辆车。一辆黑色的丰田,想来应该是冯伯涛的座驾,两辆军绿色的军方213越野车,应该是冯伯林带来的车。

    车前站着三个军人,一个是上尉军官,两个是佩戴着下士军衔的战士。三个人正凑在一起抽烟,彭远征扫了三人一眼,猜测这大概就是三叔冯伯林的勤务人员。

    彭远征脚步轻盈地上了楼,打开门,推门而入。

    大伯冯伯涛与三叔冯伯林一左一右坐在彭家那咯吱咯吱响的老式沙发上,冯倩茹和宋予珍则搬着两个凳子坐在一旁,至于母亲孟霖,则半躺在卧室的床上。

    而客厅的地上,则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应该是冯伯涛和冯伯林带来的礼物。

    听到儿子进门,孟霖赶紧笑着招呼道,“远征,给你大伯和三叔泡杯茶!”

    彭远征应了一声,又向冯伯涛和冯伯林问候道,“大伯,三叔!”

    冯伯涛轻轻一叹,点了点头。而冯伯林也脸色复杂地望着彭远征,默然颔首。

    彭远征跑去找茶叶和水杯,宋予珍起身笑道,“远征,你陪你大伯和三叔说说话,我来!”

    “嗯。”彭远征坐在了宋予珍的板凳上,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冯伯涛和冯伯林两位长辈的脸色都有些复杂和黯然。对彭家的境况,他们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到了彭家一看,却发现,这娘俩的生活比想象中的更清苦。

    毕竟是血脉相连,对自己亲生兄弟的妻儿如此境遇,兄弟两个心里都蛮不是个滋味儿。

    尤其是冯伯林,心中那对彭远征隐隐的排斥之心因此而消散了几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2
正文 066章你是我们冯家的功臣!


    彭远征出去找了个饭店,点了几个现成的菜,带回家来,一家人凑在一起吃晚饭。本来是准备出去吃的,因为孟霖行动不便,冯伯涛坚持要留在家里吃。

    宋予珍和冯倩茹陪着孟霖在屋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就开始拉家常。孟霖虽然出身不像宋予珍那么高贵,但她也是知书达礼有着充足文化修养的优雅女性,与宋予珍倒是很谈得来。

    两人的个性有些相似,都极其温和,善于包容。

    彭远征陪着冯伯涛和冯伯林在客厅吃饭,气氛有些沉闷。夹了几筷子红烧肉,冯伯林突然撂下手里的筷子,走出门去,呼唤自己的勤务员去买两瓶酒上来。

    一个战士很快就买了两瓶时下流行的赖茅上来,冯伯林取过三个茶盏,鼓咚咚一一倒满,率先一饮而尽。

    冯伯涛平时是不太喝酒的,这时却也默然举杯干掉。

    彭远征眼角的余光从摆放在两个沙发中间小茶几上的父亲的遗像掠过,眼圈一红,也端起茶盏,将满满一杯酒灌了下去。

    冯伯涛和冯伯林兄弟两个,也没有管彭远征,自顾默然着你来我往,不多时两瓶酒就下了肚。

    彭远征心里明白,这两位长辈在哀伤于自己的父亲早亡。

    冯伯涛有了七八成的醉意,但他一向心性沉稳,又久居国家机关高位,很会掩饰和控制自己的情绪,心里虽然情怀激荡,却也保持着外表的平静。

    但冯伯林却是军人出身,虽然他心眼有些小,但同样也有几分军人的豪爽和粗狂,热血和冲动。他喝了一通闷酒,突然噌地一声起身,大步走到里间,脸色涨红着身子僵硬地向孟霖鞠躬下去,哽咽道,“嫂子!谢谢你!我哥去得早,你一个人把远征这孩子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你是我们冯家的大功臣!我替爸妈谢谢你!”

    冯伯林真情流露之下,竟然流下泪来。

    冯伯涛在客厅里慨然一叹。

    一母同胞,但从未谋面,而骨肉相识之日竟是永诀!这种人间伤痛,越是到了冯伯涛这种年纪,越是感触深重。

    孟霖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地搓着手,“他三叔,你这是作甚?我……”

    ……

    ……

    第二天一早,彭远征又去办公室转了一圈,征得龚翰林同意后,才又回了家。其实这个时候,他完全可以上班了,孟霖有冯倩茹和宋予珍照顾着,但家里有这么多的长辈,他怎好不相陪。

    彭远征刚进门,冯伯涛和冯伯林就随后而入。彭家房子小,住不下这么多人,兄弟俩个带着冯伯林的勤务人员住进了附近的宾馆。其实以冯伯涛和冯伯林的身份,如果他们来到新安的消息传出,市里肯定是要高接远送的。

    “大伯,三叔!”彭远征笑着招呼道。

    冯伯涛依旧是微笑着点点头。

    而冯伯林则用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沉声道,“远征,刚才我和你大伯商量了一下,决定请孟家的人吃顿饭,把事情说一说。”

    彭远征一怔,眉梢一挑。

    他不知道冯伯林怎么提起了这茬,好端端地请孟家人吃什么饭?

    冯伯林与冯伯涛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对于孟家的人,冯家兄弟心里非常不满。在来新安之前,冯伯涛本来以为,彭远征终归是有个当副市长的舅舅,孟家的家庭条件不错,怎么还不帮衬着这娘俩点,结果……事实倒是相反,这些年来,彭远征母子非但没有从孟家沾半点光,反而受尽了屈辱和歧视!

    孟霖当然不会说自己娘家半点不好处,但宋予珍来新安好几天了,从旁观察再加上张美琪在医院的表演正好落入她的眼中,猜也猜了个**不离十。

    事实上,孟霖遭遇车祸,孟家兄弟一个都没有露面探视。而孟强老婆张美琪出场,还是为了她的侄子。这足以说明一切了。

    见彭远征有些意外,冯伯涛就笑着解释了一句,“远征啊,是这样,我和你三叔觉得,双方总归是亲家,这一次来呢,我和你三叔怎么着也得跟孟家的人见个面,算是碰个面认识一下。”

    冯伯涛的话说得很含蓄。而冯伯林是一个护短的人,就算他之前有些不待见彭远征,但终归是他的亲侄子,想起侄子娘俩之前受的屈辱,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不由冷冷道,“你妈这次要进京住几个月,走之前呢,跟你两个舅舅打个招呼,也是应当的。”

    说着,冯伯林淡淡道,“小魏!”

    门口的某集团军司令部上尉参谋,也就是冯伯林的秘书魏明珖进门来腰杆笔直打了个敬礼,“到!参谋长!”

    “远征,你跟小魏说清楚道路,让小魏去市政府给孟副市长送个请帖!”冯伯林挥了挥手道,“我们下午出发,中午跟他们吃个饭!”

    “三叔,这……要不就算了吧?其实……其实平时我们也不太来往的。”彭远征犹豫道。

    “不一样,你爸不在了,但我和你大伯都在,我们冯家是什么人家?不能失礼!”冯伯林咬了咬牙,正色道,“抓紧去,别啰嗦!”

    “是!参谋长!我马上去!”魏明珖刷得又敬了一个礼。

    冯伯涛则默然不语。

    ……

    ……

    彭远征无奈,只得带着上尉魏明珖乘车去了市政府机关大院。彭远征没有陪着进去,而是留在车里等候,他眼睁睁地看着魏明珖挺拔的身影走进了市政府,又进了政府办公大楼,不由暗暗摇头。

    作为新安市副市长,虽然只是普通的副市长,但孟强也不是谁见都能见到的。

    不过,魏明珖常与地方政府打交道,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先是跟市政府办公室的人亮明了自己的身份,给对方看了自己的军官证,说是自己奉某集团军参谋长冯伯林少将的命令有要紧事来见孟副市长。

    冯伯林任职的集团军军部虽然在距离新安市300公里之外的交州,但因为新安市在军事区划上与交州属于同一个大军区,交州还驻扎有冯伯林所在集团军下属的一个炮兵团和军械所,所以市府办的人也不敢怠慢。

    孟强的秘书马上给孟强打了电话。

    “领导,有xx集团军司令部的人过来找您,说是有要紧事!”

    “xx集团军司令部?找我干嘛?”孟强一怔,问道。

    “说是来给您下请帖。”

    孟强讶然沉吟着,“你让他来我办公室。”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3
正文 067章天翻地覆了!

    “魏参谋,孟副市长请你进去,你出了门往左拐,第一个办公室就是孟副市长的办公室。”

    “谢谢。”魏明珖跟孟强的秘书握了握手,然后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转身出了市府办秘书科的办公室。

    在孟强的办公室门口,魏明珖顿了顿,然后叩响了门。

    “来。”

    随着一个沉稳有力的“来”字,魏明珖推门而入,大步进去,在距离孟强办公桌三米处立正打了一个敬礼,然后朗声道,“孟市长,我是xx集团军司令部作训处参谋魏明珖,我受我们参谋长冯伯林将军的委托,特来给孟市长下个请柬。”

    孟强眉梢一挑,霍然起身讶然道,“冯伯林将军?”

    魏明珖点点头,走过去,双手递过烫金的请柬。

    孟强接过展开一看,目光顿时一凝,嘴角起了细微的抽动,脸色非常震惊——请柬上赫然写着:送呈孟军、孟强阁下台启,今设薄宴……恭请阖家光临。国家计委冯伯涛、xx集团军冯伯林。

    孟强是副厅级干部,怎么可能不知道冯伯涛是国家计委的副主任,高配的正部级领导干部,而冯伯林贵为少将,也相当于省部级干部。两个省部级干部突然驾临新安市,又突然要请自己和哥哥孟军吃饭,这让孟强一时间摸不清方向。

    更重要的是,孟强知道冯伯涛兄弟是中央冯老的儿子,尤其是冯伯涛,是京城冯家的长子,第二代的话事人,这种身份何等尊贵,怎么……孟强心潮起伏,抬头望着魏明珖,但魏明珖也没有给他留出问话的时间来,又啪地打了一个敬礼,扭头离去。

    ……

    ……

    不管原因为何,孟强和孟军兄弟俩都不敢失约,京城冯家人邀请,两位省部级干部一起出面,孟强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给面子。而且,他们不仅自己来了,还真的按照请柬上的“要求”,带着各自的老婆赶到新安大酒店。

    孟军因为是生意人,穿得就较为随便一些,黑色的翻毛领皮夹克,还带着一顶鸭舌帽,深蓝色的牛仔裤,满面红光,一看就是商人。

    而他的老婆胡莉莉就更不用说了,90年代的暴发户啥样子她就啥样子,浑身珠光宝气,浓妆艳抹,还披着一条裘毛披风。

    而孟强是政府官员,自然是标准的领导装束,黑色呢子大衣,深色西裤,皮鞋锃亮。至于张美琪,则也专门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装。

    在新安大酒店门口,孟军停下脚步,望着弟弟孟强犹豫道,“老二,平白无故素昧平生的,这冯家的人怎么要请我们吃饭?你说说看,是不是骗子?”

    孟强摇了摇头,“不会。看看情况再说吧。”

    兄弟夫妻四人进了新安大酒店的大堂,一身崭新戎装的魏明珖带着两个警卫战士早已等候多时了。魏明珖笑着迎了上来,一边向孟强打了个敬礼,一边道,“孟市长,冯主任和冯参谋长在三楼的302房间等候!”

    “孟市长,孟总,请随我来!”

    说完,魏明珖转身率先领路。

    魏明珖推开302房间的门,就笑着让在了一侧。

    孟强和孟军兄弟两个抬眼往里望去,只见里面端坐着两个容貌有些相似的中年男子,一个面容严肃气度沉稳,一个身穿军装肩膀上的一颗将星熠熠闪光。

    不,还不止两人。孟强眼角的余光很快就发现,在包房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两女一男,两女像是一对母女,而男的则是他们眼里不屑一顾的彭家的野种,妹妹孟霖生的儿子彭远征。

    孟强脸色一变,脚步就停滞下来。而孟军则心里咯噔一声,心道这小子怎么在这里?

    冯伯涛和冯伯林对视一眼,缓缓起身来。冯伯林上前一步,淡淡道,“孟副市长和孟总吧,请进请进。我是xx集团军的冯伯林,这位是我大哥冯伯涛,在国家计委工作!”

    孟强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考虑彭远征的问题了,他满脸堆笑上前恭谨地跟冯伯林和冯伯涛握手寒暄,“您好,冯主任,冯参谋长!”

    孟军也跟着过来跟冯家兄弟握手见礼。

    冯伯涛淡淡一笑,“请坐吧,不要客气,来,大家都坐。远征,你也过来。”

    冯伯涛的这句“远征”让孟强脑袋嗡地一声,而他的老婆张美琪则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地目光盯着彭远征,脸色很是难看。

    待众人分宾主坐下,坐了主位的冯伯涛笑笑,“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夫人宋予珍,在国家农委工作。这是我的女儿冯倩茹,在京华大学历史系读书。这——”

    冯伯涛扬手指着坐在宋予珍身边神色镇定从容的彭远征顿了顿道,“这是我的侄子,远征,你们的外甥,想必你们也都认识。”

    孟家兄弟夫妻四人顿时如过电击,愣在了那里。纵然是孟强这种官场上沉浮多年的官员,也有些大惊失色。

    侄子?怎么可能?!

    冯伯涛向冯伯林使了一个眼色,冯伯林接过话茬大声道,“远征的父亲,就是我在战争年代失散的二哥,冯家的二子,远征就是冯家的亲孙子,失散了这么多年,如今骨肉团聚,二哥却已不在人世,想起来令人伤感啊……”

    “这一次,二嫂出了车祸,我和大哥赶过来,准备把二哥的骨灰带回京城,同时也让二嫂去京里疗养一段时间。临走之前呢,我和大哥特备薄宴,感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二嫂和远征母子的照顾!”

    这话从冯伯林嘴里说出来,虽然一字字一句句都是感谢的客套话,但听到孟家人耳中,却成了某种愤怒和嘲讽,几乎是兴师问罪的拷问!

    孟强和孟军兄弟两个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这些年他们孟家是怎么对待彭远征母子的,只能用冷漠和蔑视来形容。两家十多年不来往,以至于机械厂孟霖的同事都很少有知道她竟然还有个当副市长的哥哥。

    张美琪脸色煞白,深深低垂着,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彭远征竟然乌鸡变凤凰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最顶尖豪门的红三代、太子爷!她之前口口声声的“彭家的小野种”,身上流淌着的血脉比他们高贵上千倍万倍!

    这个时候,张美琪就算是弱智,也不难明白,她的哥哥和侄子,为什么会栽倒在彭远征的手上了。

    一时间,张美琪觉得天旋地转,天翻地覆了!

    冯伯林扫了孟家四人一眼,眼眸中的寒光一闪而逝。他转头望着彭远征,点点头道,“远征,你说句话,敬你两位舅舅一杯酒!”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3
正文 068章我替我妈问问你们!


    彭远征默然不语,突然轻叹了一声。

    大伯和三叔要请孟家兄弟吃饭,他本心里是不愿意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排斥的。在他心里,孟家人就是老不死不相往来的陌路人。但他知道,作为冯家的第二代,冯伯涛和冯伯林有他们的想法,而且,他们这一次来实际上是正式让彭远征母子认祖归宗,既然如此,就不能不代表冯家与孟家见见面。

    而且,还有母亲孟霖的面子在。

    孟霖守寡十余年含辛茹苦独自一人将冯家的后代抚养成人,彭远征能健康长大还考上了国内顶尖的高等学府京华大学,足见孟霖的付出和努力。在冯伯涛兄弟两人心里,孟霖就是冯家的有功之臣。换言之,冯家对孟霖在情感上是有亏欠的。

    所以,冯伯涛决定见见孟强兄弟俩。谈不上增进亲戚往来,但起码告诉孟家人,孟霖嫁的男人——是冯家的子嗣,没有辱没孟家的门楣!

    彭远征慢慢站起身来,端起手里的酒杯,轻轻道,“这么多年了,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与孟家的长辈坐在一起吃饭。”

    彭远征的这句话说完,孟强和孟军兄弟两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如坐针毡。

    “我爸当初和我妈结婚的时候,孟家是同意的,因为当时我爸根红苗壮出身好……为了我妈和孟家,我爸在十年动乱中不断地被批斗被操练,受尽折磨。但我爸从来没有说要因此跟我妈离婚,也都坚持下来了。”

    “当初孟家是被批斗的走资派,我记得我爸和我妈每天只吃一顿饭,把省下来的口粮都送到了孟家。有一天晚上,为了给孟家送药,还被红卫兵截住痛打了一场,我妈说就是那一顿打,让我爸落下了病根……”

    “我爸去的时候,我只有六岁。孟家后来平了反,又成了上流社会,就开始看不起工人,觉得我妈嫁给了一个普通工人太丢份,外公就强制我妈改嫁。其实,我妈当时还年轻,改嫁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直到现在,我也仍然支持我妈寻找自己的幸福,但让我妈接受不了的是,外公提出要我妈放弃我。”

    “我妈没有答应。从此孟家就跟我妈断绝关系,十多年不相往来。其实也无所谓,也就这么过来了,来往又能怎么样呢?”

    “但苦了我妈。这么多年含辛茹苦,一个人跌倒一个人爬。我应该感谢孟家,把一个伟大的母亲带给了我,真的,谢谢!”彭远征平静的脸上虽没有神色波动,但两行眼泪津然而下,他紧握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向孟强孟军四人举了举杯。

    彭远征一饮而尽。

    孟强孟军兄弟两个脸色复杂地默然举杯也是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他们心里不仅有惭愧的情绪,还浮荡着一种淡淡的恐慌和畏惧。

    京城的冯家高不可攀,彭远征是冯家的第三代太子爷,妹妹孟霖也变成了豪门媳妇,原先看不起的土包子妹夫彭玉强居然是贵胄子嗣!

    一旦冯家要追究孟家过去的种种,孟强和孟军兄弟俩根本就不敢想象,等待着孟家的将会是什么。

    彭远征又挥了挥手,侍候在一旁的冯伯林的警卫战士赶紧过来给他和孟家兄弟满上。

    彭远征又举起杯来,声音却又变得冰冷起来,“我还有几句话说。”

    “你们看不起我和我爸,我不在乎。因为世情冷暖,莫过于此。但是,我妈可是你们的一母同胞亲妹妹,你们居然忍心羞辱她!这是让我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妈车祸,孟家没有一个人过来探望,不闻不问。来的,也是为了开脱她的侄子,那个撞了我妈逃逸不救人的混账东西张凯。”

    “既然你们不把我妈当一家人看,那么,在我心里,永远也不会把孟家看成是一家人。”

    “所以,这杯酒,我替我妈喝了。我也替我妈问问你们,问问孟家:我妈究竟做错了什么?!抚养自己的亲生骨肉,有错吗?怎么就辱没了孟家的门楣?你们凭什么要这么对她!”

    彭远征砰地一声将酒杯放下,情绪非常激动。

    宋予珍幽幽一叹,探手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轻轻道,“远征,心里有憋屈,说出来就好了,别太激动了。”

    孟家四人被彭远征一连串枪林弹雨说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

    冯伯涛和冯伯林的脸色很难看。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起身向冯伯涛和冯伯林、宋予珍笑笑,“大伯,伯母,三叔,我回去看看我妈,你们慢慢吃。”

    说完,彭远征扬长而去。

    冯倩茹犹豫了一下,起身追了出去。

    彭远征这一走,包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闷和压抑起来。冯伯涛沉吟不语,冯伯林脸色微有激愤,而孟家四人则尴尬地坐立难安。

    良久,还是宋予珍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她终归还是念及孟霖的面子,笑道,“孟副市长,是这样,我们家老爷子下令了,这一次,我们家要把二弟的骨灰迁回京城安葬,让二弟认祖归宗。同时呢,也让孟霖去京里疗养一段时间……下午我们就启程,今天特意跟你们说一声,听听你们的意见。”

    孟强难堪地勉强一笑,“挺好的,我们同意。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冯伯林沉声插话道,“不必了。但是我希望,我二弟骨灰走的时候,孟家人能到到场,为我二哥送送行。我二哥在新安,也没别的牵挂了。”

    “那是,那是!”孟军陪笑着连连答应下来。

    ……

    ……

    下午两点。来自京城某军队大医院的一辆救护车赶至新安市,医院派来了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因为考虑到孟霖的腿上有几处骨折,脑震荡还处在恢复期,行动不便,长途乘车肯定会很疲倦,所以冯伯涛就联系了京城的医院,让医院直接派来了宽敞的救护车。

    救护车从机械厂生活区接上孟霖,然后一家人又乘不同的车辆,一起往殡仪馆而去。

    彭玉强的骨灰一直存放在殡仪馆的骨灰堂里,一年要交一百块钱的管理费。冯家决定在殡仪馆举行一个简短的仪式,然后将彭玉强的骨灰起走迁往京城下葬。当然,京城方面的墓地,早就准备好了。

    因为彭玉强的养父母是外乡人,再加上一生除养子彭玉强之外,再无子女后代。因此,二老辞世后,彭远征母子在新安的亲属其实没人了。如果要说亲戚,还就只有孟家。

    进了殡仪馆,孟霖情绪比较哀伤,一直躺在救护车里,由宋予珍和冯倩茹陪着。而彭远征则在两个冯家长辈的带领下,从殡仪馆办好了手续。还去骨灰堂里,正式拜祭了彭玉强的养父母一番,以示冯家对彭家老两口的感激之情。

    殡仪馆有六个“告别大厅”,是方便死者家属用来举行遗体告别仪式的,冯家也租用了一个。彭玉强的骨灰盒摆放在正中,骨灰盒上放着他的遗像,而两侧则是花圈。

    不过,参加仪式的人有些少,除了彭远征三人之外,也就是孟家兄弟夫妻4人。按照冯老的严肃要求,冯家没有惊动地方。

    因此,与相邻的一个大厅那哀乐委婉,悼念人群不断的场景相比,这边显得有些冷清。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4
正文 069章拜祭,震惊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风驰电掣地开进殡仪馆,没等车停稳,宋果就和他的父亲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跳下车来。

    宋炳南一直在密切关注彭家这边的动静。当他得知冯伯涛和冯伯林亲自赶至新安,还亲自接孟霖出院进了彭家,宋炳南当时惊讶地莫名所以。

    而旋即,他就恍然大悟。如此种种,足以说明,原来彭远征的父亲就是冯老当初在抗日战争年代失散的二儿子!原来如此!冯家对彭远征的超规格关注,终于有了答案。

    宋果传回消息,冯家要在殡仪馆举行简短仪式,将彭远征父亲的骨灰迁移回京,宋炳南犹豫片刻,立即决定亲自过去拜祭一番。虽然冯家未必乐意有外人出席,但宋炳南还是想主动表示一下。

    冯伯涛对他有提携之恩,冯伯涛来到新安,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私底下拜望一次。这一次,正好是个机会。

    宋家父子一身黑色的西装,宋果还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折叠的花圈,展开,然后双手持着,与宋炳南一起往大厅里而去。

    彭远征看到宋炳南和宋果,虽有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远征,我和爸爸来拜祭一下彭叔叔。”宋果恭恭敬敬地将花圈放下,然后跟彭远征握了握手,眼角的余光却从冯伯涛和冯伯林的身上滑过。

    “谢谢!”彭远征轻轻道。

    宋果走过去在彭玉强遗照面前深鞠一躬。

    宋炳南刚迈进大厅,他第一个看见的是冯伯涛和冯伯林,旋即是孟强孟军兄弟夫妻四人。孟家人神色恭谨地默然站在冯家兄弟的身后,微微垂首。

    宋炳南一边大步向冯伯涛走去,一边心里惊讶:这孟强怎么来了?难道他跟冯家也有关系?不会吧?

    孟强也看见了宋炳南。不过,对于孟强来说,宋炳南来拜祭彭远征的父亲已经不算离谱了,宋炳南本是国家计委的下放干部,跟冯伯涛熟悉本就属于情理之中的事情。

    “冯主任!老领导!”宋炳南恭谨地向冯伯涛问好。冯伯涛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小宋,你怎么也来了?也好……以后远征这孩子还要在你们市里工作,你帮我多管管他,不要让她走了歪路!”

    “请老领导放心,远征同志虽然年轻,但为人沉稳有度,在机关里口碑很好,工作能力也很强。”宋炳南连连点头应是。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老爷子的意见,就不要对外声张了,你们既然来了,但也就到此打住。”冯伯涛淡淡道,威势凛然的目光同时扫了孟家人一眼。

    孟强和孟军夫妻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冯伯涛说不同意声张那就是冯老的意思,孟强兄弟俩哪里敢违背,关于彭远征的身份,他一点消息也不敢走漏。而事实上,他们这一次没有带子女过来,就是害怕人多嘴杂,下一代嘴把不住门,给孟家带来麻烦。

    宋炳南狐疑的目光投射在孟强身上。

    冯伯涛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笑了笑,“小宋啊,你们市里的孟副市长,是远征的亲舅舅!”

    宋炳南眉梢一挑,惊讶得合不拢嘴。

    彭远征竟然是孟强的外甥?他看过彭远征的档案,社会关系栏里并没有孟强的名字。但冯伯涛这样说了,那就是事实。至于其中的一些弯弯绕,冯伯涛不想解释,也不能解释。宋炳南也就不能问。

    孟强勉强过来跟宋炳南握手,“宋部长。”

    宋炳南锋锐的目光掠过孟强尴尬的神色,隐隐猜出了些什么,就矜持着跟孟强握了握手。

    宋炳南神色凝重地走过去,在彭玉强遗照面前鞠躬致哀。而他的身后,则是孟强孟军兄弟。两人的腰身弯得极低,在半空中停滞了很久的时间。不知道是出于心中惭愧,还是有意做给冯伯涛兄弟看的。

    或者兼而有之。

    ……

    ……

    仪式过后,彭远征神情悲戚地抱着自己父亲的骨灰盒走出大厅,冯伯涛、冯伯林紧随其后,而后面才是宋炳南父子和孟家人。

    临近的一个大厅是新安机械厂一个离休干部的丧礼。曹大鹏领着机械厂党委工会群团等部门的人员前来致哀完毕,走出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抱着骨灰盒的彭远征,旋即是其后众人。

    他不认识冯家兄弟,却认识宋炳南和孟强。

    他脸色骤变,张大了嘴,停下了脚步,眸子里闪烁着全是不可思议的光芒。新安市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副市长孟强,两个市级领导出现在殡仪馆,看样子是参加彭远征父亲的骨灰迁移仪式。

    满腹的震惊搅动起来,他立即想起了孟霖的调离和彭远征的强势态度,心头一突,隐隐觉得自己失去了一次机会。

    眼看着宋炳南和孟强等人毕恭毕敬地将彭远征和那两个中年男子送走,又见冯家人上了几辆京城牌照和军照的车,带着一辆救护车飞驰而去,曹大鹏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步向宋炳南和孟强走去。

    “宋部长,孟市长,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两位市领导!”曹大鹏笑着主动招呼道。

    宋炳南笑了笑,跟曹大鹏握了握手,然后点点头,就上了宋果开过来的车离开。

    至于孟强,此刻送走了冯家的人,虽然如释重负,但心里的不安感却没有稍减。他心里明白,如果冯家对孟家产生恶感,他的政治前途也就到头了。

    孟强勉强笑了笑,也跟曹大鹏握了握手,然后什么也没有说,扭头上车。

    曹大鹏皱了皱眉道,站在原地沉吟着,机械厂党办的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轻轻道,“曹书记,我们走吧?”

    “走!”曹大鹏猛然一挥手,大步向自己的专车走去。

    ***************************************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新安机械厂主管部门省机械工业局的工作组突然赶到厂里,由党委副书记、副局长马飘元带队。工作组到厂之后,立即要求机械厂党委暂时叫停第一批的下岗计划,提出要对机械厂的下岗实施计划和岗位设定等进行全面审核。

    曹大鹏大吃一惊。上面派工作组来,叫停下岗,还要进行审查,这意味着对新安机械厂的减员增效不满意,或者说是出了什么问题。而对这一项工作不满意,就是对曹大鹏这个主管领导不满意。

    而接下来,马飘元代表省局党委与曹大鹏进行组织谈话,指出新安机械厂在推进减员增效活动和执行上级政策的时候操之过急,有违规行为和暗箱操作,并对此提出严肃批评。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4
正文 070章冯家嫡长孙


    冯家的车队行驶得缓慢而平稳。

    这是冯伯涛的要求。车队在即将出江北省地界的时候,已是傍晚,冯伯林提前安排好了,在一个兵站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车队还是以昨天的速度匀速行驶。

    到下午一点半左右的时候,进入京城地面,直奔西郊的革命公墓。

    公墓门口,冯老夫妻率几个工作人员和冯伯霞夫妻,冯伯林的妻子张岚,冯伯林的儿子冯远华、女儿冯琳琳,冯伯霞的儿子赵海南,全部都一身黑色着装,胸前佩戴白花,迎接彭玉强骨灰的到来。

    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冯老私密低调处置了自己家的私事。因为一旦公开,前来拜祭吊唁的人就会人山人海,引来媒体的强烈关注。

    冯老一向低调,不愿意将自己的私事曝光于天下人的口碑中。

    所以,今天到场的,除了冯老身边的个别工作人员之外,就是冯家嫡系的亲属。

    彭远征捧着自己父亲的骨灰缓步行来,走得近了,冯老威严肃然的脸上浮动着一层淡淡的泪光,而冯老太太早已是泣不成声,被女儿冯伯霞和媳妇张岚搀扶着。

    “爷爷!”彭远征凝声道。

    “好,好孩子。”冯老默然点头,又向冯伯涛颔首道,“老大,老二家媳妇呢?”

    冯伯涛笑了笑,身后,冯倩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孟霖走了过来,冯老向前一步,嘴角起了轻轻的抖颤。

    “爸……爸爸。”孟霖眼睛红肿轻轻道。

    冯老用力点头,俯身看了看孟霖的伤腿,哀伤道,“小孟,这些年,苦了你了!我应该感谢你,为我们冯家把远征这孩子养大成人!”

    “爸,这是我应该做的……”孟霖终于控制不住,泪如雨下。这一路上,孟霖又是伤感又是欣慰,自己的丈夫一辈子磕磕绊绊,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好在他死后终于可以认祖归宗,瞑目九泉了。

    ……

    ……

    虽然只有冯家自己的亲人,但仪式简约而郑重。

    彭远征长身而立,在呼啸的北风中凝视着那块崭新的墓碑,心头的伤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假如父亲健在,又该是怎样幸福的场景!

    墓碑上,彭玉强复姓为冯,而在右侧留出了一块空白,这是按照传统民俗给孟霖预留的位置,也就是说,将来两人是要合葬的。而在落款上,“孝子冯远征泣血敬立”的字样也赫然在目。

    由此,意味着彭远征父子母子真正认祖归宗,成为了京城冯家的一员。

    北风漫卷山上的黄叶,气温极低。

    薄暮的黄昏中,冯老带着彭远征沿着山道缓步前行。

    “爷爷!”彭远征轻轻道。

    冯老停下脚步,转头望着自己的孙子,叹了口气道,“孩子,你很**,也很坚强,爷爷非常高兴。爷爷其实也是希望你能走自己的路,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来。实际上,从长远来看,这对你的前途有好处。”

    冯老的话意味深长,说到这里便停顿了一下,给彭远征留出了消化吸收的时间。

    彭远征暂时不愿意公开身份,冯老是支持的。如果公开身份,红三代的光环固然夺目荣耀,可这只能显赫一时,任何传承自祖辈的荣光都不会长久。冯老在还好,如果冯老不在了呢?

    而反过来说,红三代的身份对彭远征早期的仕途肯定助力相当大,但彭远征如果想走得更远更扎实,这重身份或者就会成为某种无形的牵绊,拥有这样那样的顾忌。这中间涉及到的东西太深奥太复杂,冯老只能点到即止。

    “山道漫漫,爷爷希望你走得更高、更远,日后站在最高处!”

    冯老的声音苍老而悠扬,“爷爷年纪大了,冯家的门庭将来还是要指望你们下一代撑下去,爷爷对你寄予的希望很大。”

    “我明白的,爷爷。”

    “其实爷爷这一次,是打算让你回来的。但既然你这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就不强求你了。但你必须要记住,你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我的孙子,冯家的嫡长孙,做人做事都要正大光明,不能给家族丢脸!”

    “更不能打着爷爷的旗号,在下面胡作非为。我们不是别的人家,必须要身正清明,一点问题都不能出。我们这一代人打下这么个江山不容易,希望你们年轻人能好好珍惜机会,为国家和民族的复兴做实事!”

    冯老的声音很严肃,“你也好,远华也罢,包括倩茹和琳琳以及海南,我对你们要求都很严。我不希望我的后代,在外边仗势欺人让老百姓戳脊梁骨!”

    “你初涉官场,大道理爷爷也不讲了。只跟你说三句话,你务必要谨记在心。第一,不能贪,有辱冯家的门风;第二,不搞拉帮结派,凡事以公为先;第三,说实话、做实事、办真事,不要学官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的,爷爷,我都记住了。”彭远征点头道。

    冯老长出了一口气,“好了,咱们回家!你妈留在京里,等过了春节看看情况再说。你一个人在新安,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

    ……

    不远处,冯伯林的儿子冯远华眼睁睁地望着爷爷和彭远征在一起漫步说话,神态非常和谐亲密。冯老对于彭远征这个孙子的看重,谁都能看得出来,冯远华心里头的嫉妒之火越来越旺,尽管他不敢表现出来。

    冯远华感觉很憋屈,他是冯家的嫡孙,就算是彭远征是二叔的儿子,但自己这个爷爷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竟然不如一个刚认亲进门的“外来户”吗?

    冯伯林注意到了儿子的情绪变化。他干咳了两声,走过去拍了拍冯远华的肩膀,经过了新安这一遭,他对彭远征这个侄子已经不再那么排斥。反而,他觉得彭远征自小到大吃的苦太多了,娘俩相依为命太不容易,冯家对彭远征补偿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冯远华抬头望着父亲,冯伯林压低声音道,“小子,我警告你,远征是你哥,记住,他永远是你哥!”

    父亲的态度让冯远华震惊和失望。他忿忿地转过头去,眼睛望着别处,抬脚奋力将脚下的一块石子踢飞。

    冯伯林默然。不过,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冯远华还是个孩子,大学都没毕业,心里纵然有些情绪也不足为奇。问题的关键是他的老婆张岚,冯伯林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找张岚认真谈一次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6
正文 071章人事大变动


    孟霖被冯家安排进了京城某大医院的高干病房。如果是冯家的其他人,是断然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不是没有资格,而是冯老坚决不会同意。但老爷子念在孟霖一辈子清苦,就默许了冯伯涛的安置。

    老爷子不提反对意见,这就算是破例认同了。

    第二天一早,彭远征跟母亲告别,然后又跟冯老夫妻和家里长辈告别,乘坐上午的火车返回新安,为了母亲的事情,他已经休了一个多星期的事假,必须要回单位上班了。

    当然,他之所以着急回单位,还因为马自的一个传呼。

    马自在电话里跟他说,宣传部人事大变动,科里也有很大变化。

    孙萍被“发配”到了宣传部下属的事业单位社科联,职位是副主任科员,保留了级别,但失去了实职。

    而朱成容则去了教育局干调研员,由实职领导变成了非领导职务的虚职。虽然还是县处级,但手里却没有了权力。据说这还是市里考虑到朱成容是资格很深的县处级干部,曾经干过县长,从宽处理了。

    而顶替朱成容的人选出人意料。居然是市委书记薛新莱的文字秘书,市委办公厅秘书一科科长刘强。当然,刘强是正科级,不可能一下子就擢升至正县级,先挂了一个宣传部党组成员、副调研员的职务,然后副县低级配高职,以党组成员、副调研员的身份接手了朱成容的分管工作。

    谁都清楚,过上两三年,刘强就可以转正,成为名正言顺的副部长。

    刘强之所以能上位,是因为有市长周光力的强力举荐。薛新莱因为铁定要调走,只等省委任命文件下来,心思早就不再放在新安了。此时此刻的新安市,隐隐以市长周光力为首。

    见周光力大力推荐,市委其他领导也就做了顺水推舟。

    这个消息让彭远征觉得暗暗凛然。虽然表面上看,谁当分管领导对彭远征来说都无所谓,但实际上,彭远征知道自己早就因为上次的稿子而得罪了刘强。最起码,刘强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

    这倒也罢了。

    更关键的是,新闻科新来了一个副科长诸葛逅。诸葛逅是市府办的副主任科员,调任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干副科长也属于正常的平级调动,但宣传部里早就传开了,诸葛逅过来就是为了接龚翰林的班,解决正科级。

    至于龚翰林,有小道消息说要被调到研究室下属的《新安宣传》杂志干副主编(正科级)。

    当天下午三点多,彭远征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去科里上班了。

    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原先孙萍办公桌后面的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矮个子年轻人,圆脸小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看起来精明强干。

    龚翰林却不在。

    马自抬头看是彭远征,讶然小道,“远征,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上班,请了好几天假,实在是不好意思。”彭远征轻轻一笑。

    那矮个子年轻人也抬起头来笑眯眯地望着彭远征,这人的笑容很温和,但却给彭远征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凭直觉和前世今生丰富的阅历,彭远征旋即将此人列入了必须小心谨慎防备的人员之列。这种人心胸狭隘,比孙萍那种泼妇更记仇。

    这人就是诸葛逅。

    诸葛逅主动起身向彭远征伸出手去,“小彭同志吧,我久仰大名了。我在市府办那边,就听说咱们宣传部有个文笔很强悍的后起之秀……”

    彭远征笑着上前跟诸葛逅握手,招呼道,“诸葛科长。你好,我就是彭远征。”

    “我来科里时间短,对科里工作还不熟悉,以后还请小彭同志多帮助。”

    诸葛逅的手很绵软,任由彭远征一握,就松开了。

    就在这时,龚翰林匆匆而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心情很糟糕,他刚从新上任的分管领导——部党组成员、副调研员刘强那里回来,刘强代表部里找他谈话,说是要调他去研究室编杂志。

    虽然级别不变,但一个强力业务科室的科长与一个内刊的副主编相比,后者就真正是清闲小吏了,不要说权力了,要啥都没啥。

    本来龚翰林在科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很多年,要么从这个岗位上退休,要么就还有一定的被提拔为副县级的机会,而他也一直在为副县级而努力着。他才刚过四十,应该说两年之内还有希望。

    然而如果去了研究室编杂志,就彻底断送了他的前程,副县级的希望破灭了。

    “龚科长,我回来了,跟您销假。”彭远征笑着跟龚翰林打招呼。

    龚翰林扫了他一眼,勉强一笑,“嗯,好。”

    说完,龚翰林就默然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居然罕见地点燃了一根烟。龚翰林虽然抽烟,但很少在办公室里公开抽,今天还是头一遭。

    诸葛逅好整以暇地继续坐在那里看报纸,而马自和王娜则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暗暗打量着龚翰林。龚翰林正科级干了十年,按说早就该提拔为副县了,可一直都没有机会。如今更是即将被“发配”和边缘化,岂能不令人嗟叹!

    彭远征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抱着一份文件在看,其实心里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从本心来讲,他是不希望龚翰林调离新闻科的。一来是龚翰林对他比较赏识,人也还不错,算是忠厚老成之人,最起码不会有背后捅人的坏心眼;二来是龚翰林一旦走了,肯定是诸葛逅接任,诸葛逅当了科长对他来说存在着潜在的风险;三来是诸葛逅扶正,就又倒出一个副科长的位子来,不管谁来干,都轮不到他,因为他资历太浅。

    总而言之一句话,龚翰林走,不利于彭远征的发展;而龚翰林留任,则能为他铺路。至多等上一年,凭他的业务能力,提个副科长是很容易的。

    彭远征向来是一个当机立断的人,一念及此,他便立即决定,帮龚翰林一把。帮人也可利己,这样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

    因为龚翰林的工作调动问题,已经上了部长办公会,刘强提出,萧部长并没有反对。而萧部长之所以没有反对,显然因为诸葛逅是市府那边的人,他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科级位置,得罪很有可能要接任市委书记的现任市长周光力。

    部长办公会通过的事情,实际上就等于是板上钉钉了,只等组织人事科的手续走完,调令一下,龚翰林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反正是宣传部内部的科级干部调动,也不需要通过组织部。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6
正文 072章建议


    转眼就到了下班的点。

    马自可能是家里有事,匆匆走了。王娜起身背起包,向彭远征笑了笑道,“远征,我先走了——”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伏在彭远征桌上压低声音道,“黄大龙要请客,一起去玩玩吧?”

    “我不去了,我还有事。”彭远征笑笑。

    王娜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起身扭着丰满的小屁股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比较短的皮裙,上半身是紧身的皮夹克,将她火爆的身材反衬得淋漓尽致。实事求是地讲,王娜虽然容貌不算上等,但身材性感,对于男人来说具有相当程度的魅惑力。

    彭远征扫了王娜的背影一眼,他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诸葛逅正在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极其贪婪的目光紧盯着王娜的身形,不由暗暗哂笑,心道这女人是典型的享乐主义交际花,整个一花钱的主,你一个小小的副科长想要打她的主意,注定要自讨没趣的。

    思量间,诸葛逅起身夹起自己的公文包,也径自走去,没有跟龚翰林打招呼,更无视了彭远征的存在。

    从这样的细节足以看出,这人还是有几分骄矜之气的。他没有把龚翰林放在眼里,是因为他有备而来,准备将龚翰林“拱”走;而至于彭远征这样的新同志兼小科员,他在骨子里更是蔑视的。

    龚翰林轻叹一声,收拾了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缓缓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就迈着沉重的步伐准备下班,走到彭远征跟前时,笑笑,“远征,还不下班?都过点了!”

    彭远征立即起身笑着压低声音道,“龚科长,我想和你谈谈。”

    龚翰林一怔,“有事?”

    “嗯。”

    龚翰林就近坐在王娜的椅子上,望着彭远征长出一口气道,“好,你有话就说吧。”

    彭远征先去关紧了办公室门,然后拖着椅子靠近了龚翰林。

    他凝视着龚翰林那张落寞而微现苍老的面孔,轻轻道,“科长,我听说部里要调你去研究室编杂志?”

    听彭远征提起这茬,龚翰林脸色一变,有些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你听说了?分管领导找我谈过话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龚科长,你想去吗?”彭远征又问道。

    龚翰林心下烦躁,差点没拂袖而去,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能想去吗?可这能由得了我吗?

    “如果龚科长不想去,我倒是有个建议。”彭远征认认真真地道。

    龚翰林眼前一亮,他突然想起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周大勇曾经暗示过他,科里这位小彭同志来头不小。说不定,他能帮自己走出这个困境?

    但旋即龚翰林又泄了气。

    不是他信不过彭远征,而是在他看来,他的工作调动问题已经上了部长办公会,分管领导也找他谈过话,而组织科正在走程序,以他在机关工作近二十年的经验来看,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了。

    更重要的是,诸葛逅来新闻科就是冲科长的位置来的,人家来了,他就只能给人家倒位置,因为人家是市府一系的人,背后有周光力这个大靠山,而部里又有刘强这个分管领导一力举荐,他扛不住。

    只要他一走,诸葛逅或者以副科长的身份主持工作,缓上几个月再提正科,或者直接接任科长,都是有可能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就算彭远征有关系,也使不上。

    想到这里,龚翰林叹息了一声,“远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的事情,部里已经定了,最多下周,我就要去研究室报到,不可能有余地了。”

    彭远征笑笑,“龚科长,最近不仅部里有人事变动,听说市委市政府机关都有大量的调整。我说句大不敬犯忌讳的话,这应该是周市长准备接任市委书记的前奏吧。”

    龚翰林默默点头。彭远征说得一点也没错,最近市里机关人事调整,得益最多的是市府那边的人,刘强也算是刚刚投靠市府派系的人之一。

    “还有很多岗位正在陆续调整之中,涉及县处级和科级。龚科长,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新任的市委书记不是周光力呢?”彭远征低低急促道。

    他清晰地记得,薛新莱调离新安市后,新任市委书记是省委空降的干部,周光力照旧当他的市长,又干满一届,才调到其他地市干了市委书记,新安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一直没有轮到周光力来做。

    龚翰林目光一凝。

    “如果周市长不能接任市委书记,新任市委书记到任,这意味着后续的一系列人事变动都会停止,甚至是推倒重来。薛书记调走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我估摸着周市长未必能如愿。”

    “因此,我建议龚科长先拖一拖,你的事情只要拖上十天半个月的,可能就会有转机。”

    龚翰林眉梢一挑,他突然觉得彭远征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从彭远征言之凿凿的口气来分析,他的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龚翰林犹豫了一下,轻轻道,“远征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说来听听?”

    彭远征笑了,“科长,我哪里有什么内幕消息,就是猜测判断而已。”

    “这是一线机会,我觉得科长应该争这一线机会。”

    龚翰林沉默了下去,良久才苦笑道,“远征啊,我倒是想拖呀,可怎么拖呢?我拖,组织科的人不会拖!”

    彭远征望了龚翰林半响,心里暗暗摇头,心道这人还是太过古板老实,不懂灵活变通,更没有一点随机应变的本事。这大概也是他长期提拔不起来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吧。

    “龚科,你还是太老实厚道了……”彭远征无奈地耸耸肩,“我想,这个时候,如果你突然请了病假啥的,部里的领导也不会连你看病的时间都不给吧?”

    龚翰林浑身一震,旋即吃吃道,“装病?”

    彭远征无语。

    这是策略,怎么能叫装病呢。

    龚翰林咬了咬牙,“好,远征,我听你的!这一次如果我真的过了这个坎,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

    彭远征笑笑,有些话只能说到这里了,不能再往下谈。谈多了不合适,也容易破坏两人之间友好的关系。

    如果龚翰林连彭远征隐藏的某种深意都听不出来,想不到去做,那他就是扶不起的烂泥,彭远征也没有办法——所谓单纯的请病假是不行的,关键是要利用好这几天的时间做点什么,努力争取一下。

    两人并肩出了市委机关大楼,龚翰林的情绪明显好转了很多,跟彭远征有说有笑地在门口分了手,各自回家。

    但实际上,就在彭远征背影消失不见的时候,龚翰林又扭头回了办公楼。

    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在机关上呆了这么多年,也有他自己的关系存在。不管有没有彭远征今天的提醒和建议,有些“工作”他都是会去做的。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7
正文 073章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母亲不在家,彭远征也就不着急回家了。他在路上随便找了一个小饭馆,把晚饭解决掉,然后才慢慢向家走。刚进了生活区的大门,他就迎面遇上了曹颖和她的妈妈刘芳。

    只不过,与以往皆然不同的是,大老远刘芳就笑着主动打起了招呼,“远征啊,下班了?吃饭没有?要不去家里吃吧。你妈不在家,以后你就去家里吃!”

    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

    对于刘芳这种势利到一定程度的女人,对于曹颖的这对极品父母,他实在是厌恶到了极点。

    听到刘芳打招呼,他本想不理睬,径自而过,但看在曹颖的面上,还是微微点头,“不用了,我已经吃过饭了,谢谢。”

    曹颖脸色复杂,却把头别了过去,显然是为自己母亲的行为而羞愧。

    彭远征扫了曹颖一眼,心里暗暗一叹,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两人之间已经横亘着一座大山,走到一起的难度真的是太大了。

    其实,这一世两人的感情并未真正开场。而彭远征对她更多的是一种怜惜,一种基于前世记忆的缅怀,而并非是心动了。

    只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曹颖对他都是一番痴情。本来如果不是曹大鹏夫妻的缘故,天长日久之下,彭远征和曹颖渐渐走到一起也不是不可能。

    “小颖,你不是要找远征玩吗,赶紧去啊,妈一个人去逛商场就行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刘芳扯了扯女儿的衣襟,催促道。

    曹颖羞愤地顿了顿脚,掩面奔去。

    她大体上明白,父母为什么会转了性子,从坚决反对她跟彭远征来往,转变到鼓动和支持。彭家这几天的动静,她看在眼里,也猜出了一些——而事实上,彭远征能把张承业父子扳倒,这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父母如今的“支持”却让她感觉无比的羞耻。越是这样,她越觉无法面对彭远征。

    “小颖!”刘芳羞恼地呼喊着,又转头尴尬地望着彭远征陪笑道,“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我这就让她回来!”

    彭远征回头凝视着曹颖掩面奔去的背影,淡然一笑,也没再搭理刘芳,大步向自己家所在的楼走去。

    ……

    ……

    第二天一早上班,龚翰林果然请了病假,说是要做鼻息肉手术,已经住进了中心医院。

    彭远征如释重负。

    他掌握前瞻信息,只要龚翰林肯听从他的建议,由他在幕后暗暗策划推动,龚翰林留任还有五成以上的机会。

    马自和王娜对此比较错愕,但旋即就理解为龚翰林是受了打压而“抑郁成疾”,毕竟这种事情摊到谁的身上谁都接受不了。

    兢兢业业干了近20年,工作成绩突出,非但没有获得升迁,反而要给一个外来的年轻人腾空,简直是欺人太甚了。但官场之上,不讲人情仁义,只看事实结果。

    龚翰林住院的消息传出,部里很多人的心思跟马自和王娜如出一辙。私底下,有不少老同志难免为龚翰林的境遇感慨一回。

    诸葛逅对此无动于衷。上午十点钟的时候,他从分管领导刘强那里回来,进了门就向马自三人矜持地摆了摆手,笑道,“大家准备一下啊,十分钟之后,去分管领导办公室开个短会!”

    诸葛逅的声音里有几分兴奋根本掩饰不住。

    他不管龚翰林是真病还是假病,反正不管龚翰林病不病,新闻科科长的位置都非他莫属。

    彭远征扫了他一眼,知道所谓的分管领导召集开会,无非是正式宣布由副科长诸葛逅暂时代理科长职务,主持科里工作。

    十分钟之后,诸葛逅带着三人去了刘强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坐下,刘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把微微有些阴冷的目光投射在彭远征的身上。

    这是刘强第一次见到彭远征。按说,对于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文笔的年轻同志,作为分管领导应该重视和吸纳为心腹来进行培养,但刘强对彭远征却有一股怎么都排解不掉的恶感。

    无非还是因为之前彭远征给薛新莱写的那个稿子。

    薛新莱公开否了他的稿子,点名让彭远征来写,这让刘强在市委办公厅乃至整个市委机关上下颜面大失。在对薛新莱加深怨愤的同时,彭远征这三个字在他的心里也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他想起来就觉得很不舒服。

    其实刘强应该也明白,这事儿与彭远征无关。但奈何这种恶感直接导致了他对彭远征的不良印象,如今他成了彭远征的直接分管领导,这种负面的情绪就不由自主地宣泄出来。

    彭远征坐在那里默然不语,神色不变,他明显察觉出刘强的不善目光。

    走了一个孙萍,又来了一个诸葛逅,走了一个朱成容,又来一个刘强,也算是相当令人无语了。不过,彭远征并不畏惧。重生之后,他的性格也随之欲火涅槃,绝不惹事但不会怕事!对于他来说,这种小小的不顺心相对于整个的官场生涯而言,根本就不足为道。

    随着他职位的升迁和政治上的进步,他会面对更多更复杂的艰难险阻。如果连刘强和诸葛逅都搞不定,他干脆自己主动辞职离开机关另谋高就算了。

    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守住本心,迎难而上,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这是彭远征前世数十年官场小吏总结出的经验。

    “刘部长……科里的同志都到齐了,您看?”诸葛逅笑道。

    其实他称呼刘强为“刘部长”是有些不符合规矩的,因为刘强只是副县级调研员,低级配高职,暂时分管这块工作而已。

    可他这样喊了,谁也不会说什么。

    刘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嗯,好,我们开会。”

    “我来部里也有几天了,这几天一直在熟悉情况。新闻科的工作,我刚分管,有些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掌握……龚翰林同志因病住院要做手术,根据部里的安排,由诸葛逅同志主持工作。”

    “诸葛逅同志的业务能力很强,在市政府那边业务部门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我希望科里的其他同志能够支持诸葛逅同志的工作,服从诸葛逅同志的领导……”

    刘强慢条斯理地说着,马自和彭远征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明白,今天这个会就是由刘强出面为诸葛逅“夺权”正名的。

    刘强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微微停顿了一下。这时,马自、王娜和彭远征三个科员应该主动表表态度,表示对新领导的欢迎和支持。但马自不求上进,王娜有恃无恐,彭远征更是另有心思,刘强等了片刻,见三人都无动静,不由很不高兴。

    诸葛逅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7
正文 074章第一把火?

    刘强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诸葛逅赶紧笑着表态,“请领导放心,虽然老龚同志不在,但是科里的工作一定不会落下,我一定团结带领科里的三位年轻同志,共同把科里的工作做好。”

    刘强嗯了一声,点点头。

    听诸葛逅这么说,马自和王娜心里都在冷笑:什么团结带领科里的年轻同志,你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事实上,诸葛逅只比马自大一岁。

    马自26岁,诸葛逅27岁,都属于暂时还未婚的大龄青年。

    只不过,诸葛逅在三年前就有了副科级的级别,而马自至今还是一个大头兵。

    三年的时间里,诸葛逅已经从副主任科员到副科长,算是机关里进步比较快的。

    刘强扫了众人一眼,突然又沉声道,“好了,科里的工作就说到这里。下面,我谈一下个人的一些想法。”

    诸葛逅赶紧打开笔记本做出侧耳倾听认真记录的样子,王娜嘴角浮起一丝不屑一顾的笑容。

    “宣传部不仅是主管宣传和意识形态的领导机关和职能部门,也是上传下达的枢纽和桥梁,同时也是服务部门。为了提高工作水平,锻炼年轻人的业务能力,我想呢——咱们新闻科的同志也不能总是坐在办公室里打打电话,审审稿子,应该下到基层去进行换位体验……时间呢,暂定为半年。”

    “抽出一名年轻同志去报社或者其他基层单位去轮轮岗,也算是一种培养和锻炼。我跟萧部长做了汇报,萧部长也非常赞同。我跟诸葛逅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小彭同志下去。以后,科里的年轻同志分批下去轮岗,要形成一种制度安排。”

    刘强的这番话一出口,马自和王娜脸色都是一变。机关人员下基层体验生活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一般也就是三五天,顶多半个月,这样一走就是半年,显然并不是锻炼轮岗那么简单了。而且,刘强点名让彭远征先下,这中间究竟又是一些什么弯弯绕,两人也隐隐猜出了几分。

    果然来了。彭远征眉梢一挑,心里冷笑起来:果然,刘强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自己头上。

    下基层轮岗不算啥,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只要彭远征下去,时间久了,刘强作为宣传部的分管领导,有的是机会和办法让彭远征长期性地留在下面。

    诸葛逅马上接过话茬,“嗯,我非常同意领导的安排。这是对我们科里年轻同志的培养和锻炼,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安排好工作——回去之后,小马你和小彭同志交接一下手头上的工作。”

    “小彭同志,你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服从组织安排。”彭远征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地就回答道,神色也很平静从容。

    ……

    ……

    出了刘强的办公室,诸葛逅留下跟刘强继续谈工作,彭远征和马自王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马自就掩上门,愤愤不平地道,“远征,这不是胡扯蛋的事情吗?好端端地,下什么基层轮岗?咱们新闻科是业务主管部门,还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哎,兄弟,你可真是倒霉,本来以为朱成容走了,孙萍也走了,你该出头了,结果……”马自叹了口气,摇摇头。

    “远征,我觉得这是故意打击报复……要不然,部里这么多科室,为什么只有咱们新闻科要搞什么轮岗锻炼?又为什么点名让你下去?人家轮岗锻炼都是领导轮岗,基层镀镀金好提拔的,咱们小科员下去轮什么岗?”

    “明摆着的,远征,我建议你去找领导……千万不能下啊,下了基层干点活倒不要紧,我就怕你下去之后,你的岗位就会被别人给顶了。”马自又道,向彭远征使了一个眼色,“你刚才就不应该同意的。”

    王娜则微笑不语,望着彭远征的目光有些好奇。她准备看看,彭远征会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在王娜看来,彭远征是大有来头之人,刘强一个副县级调研员,又能耐彭远征何?所以她根本不替彭远征担忧。

    彭远征笑了笑,“下就下吧,不就是轮半年的岗嘛,无所谓的。领导都决定了,点名让我下,我还能说,坚决不下?如果我这样说,人家肯定就会说我不服从组织安排,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我可承受不起!”

    马自皱了皱眉,刚要再说几句,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知道是诸葛逅回来了,就闭口不言。

    彭远征也笑笑,自顾埋首案头,随意看着一份文件。

    刘强的打击报复来得这么快,出乎他的意料。由此可见,这人的素质着实不高。

    他要想“反击”,有太多的对策,只是他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去跟刘强撕破脸皮。毕竟他人在官场,不能总是跟分管领导“不对付”,前面有朱成容,后面是刘强,这个名声一旦传扬了出去,对他影响不好。

    在彭远征看来,刘强和诸葛逅弄了这么一出,实在是太幼稚了。他有充足的把握,用不了多久,诸葛逅就会主动请他回来。

    道理很简单。新闻科的业务之前主要是龚翰林一个人撑着,马自和王娜根本就弄不了大材料。现在龚翰林不在,他若是再下到基层轮岗,科里的业务工作来了,诸葛逅就会知道他犯了一个大错,在需要作出成绩的时候,把能顶起业务的人给弄走了,让自己难看。

    诸葛逅或许也能写材料,但彭远征看他这一门心思当官的架势,也不是个安安稳稳坐下来整材料的主儿。

    而另一方面,龚翰林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上班了。只要诸葛逅接任科长的美梦破灭,龚翰林提出让彭远征回来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基于这种考虑,彭远征决定暂时静观其变。他倒是要看看,刘强和诸葛逅的火能不能烧起来。但后来,彭远征又改变了主意。因为诸葛逅的挑衅,彻底激怒了他。

    诸葛逅推门进了办公室,向彭远征招招手道,“小彭,走,跟我来,去会议室,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谈谈。”

    彭远征哦了一声,起身跟了出去。

    两人一走,马自抬头来望着王娜压低声音道,“我说姐们,远征一走,咱们两个可要惨了!科里没个写材料的,诸葛逅肯定要拿我们操练!”

    王娜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道,“我才不管呢,我是内勤,我不管材料。但是你是业务岗位,材料不行,诸葛逅肯定要收拾你哟。”

    王娜有些幸灾乐祸。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8
正文 075章诸葛逅

    彭远征跟着诸葛逅去了宣传部的会议室。

    “来,小彭同志,坐,我找你谈谈。”诸葛逅年龄虽然不大,但因为长年在机关里工作,有样学样,领导干部的官架子倒是学得很通透。

    彭远征笑笑,坐在诸葛逅的对面道,“领导有啥指示,我洗耳恭听。”

    诸葛逅笑眯眯地望着彭远征,压低声音道,“小彭啊,你的事情,其实我已经提前跟分管领导沟通过了,刚才你们走了之后,我也在跟领导尽量争取。我的个人意见,是不希望你下去的。我的意思是让马自下去,锻炼一下然后再回来充实咱们科里的业务力量。”

    诸葛逅这话半真半假,彭远征心知肚明,也就姑且听听。

    很显然,点名让彭远征下放轮岗,是刘强的主意,并非诸葛逅所愿。

    诸葛逅虽然来科里时间不长,但对新闻科的情况早就有过充分的了解,马自和王娜的业务能力很差,几乎弄不了材料,原先科里的材料基本上都是以龚翰林为主,孙萍扫扫尾,马自和王娜只是跑跑腿打打杂。

    在这样的情况下,诸葛逅当然不愿意彭远征离开。与个人感情无关,只与工作有关。他主持新闻科工作,手下没有业务骨干,岂不是很难看?而对王娜,诸葛逅还有点暧昧的心思。所以,考虑来考虑去就只能让马自下去轮岗。

    但诸葛逅又不敢跟分管领导“对抗”,就想跟彭远征谈谈,唆使彭远征主动去找领导要求留下。

    换言之,他想利用彭远征,又想在领导面前表忠心;即要让彭远征感激他,又不想为下属争取利益。机关上多的是这种人,彭远征心里哂笑,面上却是非常平静的样子。

    “咱们的分管领导也是干文字工作出身,对你这种很有材料天分的年轻同志还是非常欣赏的。刘部长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起你……”

    诸葛逅这段话的语速极快,想来自己也觉得不靠谱,“我建议呢,你主动一点,去跟领导谈谈。谈谈自己对工作的看法,我想,只要你态度端正认真诚恳,领导上会考虑的。”

    “另外呢,有些事情……你也懂的,该做的还是要做。我在市府办的时候,也听说了一些事情——小彭啊,领导终归是领导,领导不可能低下头来迁就我们,我们作为下面的,就要主动去跟领导处好关系,只有这样才能进步。”

    诸葛逅意味深长地说着,“小彭,你明白我的话吗?”

    彭远征心里冷笑,诸葛逅这是暗示他去给刘强送礼,“主动沟通”一番,消除刘强心里对自己的“不待见”。然后留下来,好为诸葛逅这个主持工作的代理科长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彭远征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他玩弄。

    “领导的话太深奥了,我有些听不明白。”彭远征一念及此,淡淡笑道。

    诸葛逅脸色骤变。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坦诚、够用心良苦、够简单直白了,但这小子竟然来了一句:听不明白。

    脑袋里进水了吗?

    诸葛逅心里怒骂着,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他压低声音沉声道,“小彭,事关个人前途,可不能不当回事!你要知道,基层与机关的差别大了!”

    “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其实下去锻炼几个月也没什么不好的。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会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同时,我作为一名党员,在这种关键时刻,绝不会掉链子,也绝不会向组织上提任何要求!”

    彭远征神态郑重坚决地毅然道,貌似是误会了诸葛逅的意思。

    诸葛逅勃然大怒,这小子……竟然跟自己来这一套,装疯卖傻!

    诸葛逅压住火气,刚要说什么,却听彭远征又道,“请领导放心吧,我不会给领导添乱的。如果领导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彭远征微笑着起身。

    诸葛逅跟吃了屎一般的恶心,心里有火气又发不出来,只能僵硬着摆了摆手,“好,你回去吧。”

    彭远征点点头,笑着出门。他走出会议室没多远,就听见诸葛逅砰地一声推门而去,似是向相反方向的刘强办公室走去。

    不管彭远征是真听不懂还是故作听不懂,他为了自己的前途,也想尽力把彭远征留下。于是就压着火气,想要再去试探一下刘强的态度。要是刘强态度很坚决,那就只能算了。

    诸葛逅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从刘强那里,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

    下午,王娜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媚笑着走过去伏在彭远征的桌上,用很细微的声音道,“远征,你妈又不在家,晚上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黄大龙要请你吃饭,你看能不能赏个脸呢?”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就笑着点了点头。黄大龙在孟霖住院期间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他觉得也应该跟黄大龙一起吃个饭,说声感谢。

    见彭远征答应下来,王娜很高兴。她替黄大龙约了彭远征几次了,都没能成行,这一次成了,黄大龙一高兴说不定就会甩给她一条金链子。

    王娜是那种物质**极强的女人,喜欢华丽的衣服和首饰,喜欢夜夜笙歌的灯红酒绿,喜欢过上等人的生活。因此,她才跟黄大龙走到了一起。黄大龙虽然没跟她登记结婚,但对她却从来就不吝啬,大把大把的钞票都花在她的身上。

    王娜眉开眼笑地伏在彭远征的办公桌上,从诸葛逅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状若有些亲密。

    他心里很不舒服。他对王娜早就有点想法了,之前在市府办的时候,还曾经约过王娜,但王娜没怎么理睬他。

    如今调任新闻科,成为王娜的顶头上司,又知道王娜至今未婚,他心里的那点心思又炽热了起来。

    咳咳咳!

    诸葛逅干咳了几声,抬头来望着两人皱眉道,“上班时间,都安静点,嘻嘻哈哈,让别的科室人看见不好!”

    彭远征无所谓地继续看他的报纸。

    王娜则有些不屑一顾地扫了诸葛逅一眼,撅着嘴走到自己办公桌后面,轻轻嘟囔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彭远征眼角的余光发现,诸葛逅起身走到王娜身边,俯身下去,似是在安排工作。但王娜一脸嘲讽地扭过头去,居然没理他。

    诸葛逅感觉很是下不来台,但对王娜,他又没有多少脾气,只能咬着牙转身坐了回去。

    王娜确实不怎么把诸葛逅当回事儿,别看他当了新闻科主持工作的副科长。可在王娜眼里,他依旧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瘪三。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9
正文 076章无名妒火


    没错,在王娜心里,诸葛逅确实上不了台面。

    虽然在机关上混了一个科级干部,但终归也不会有太大的前途。家庭条件一般,个人收入一般,一个月工资还不够王娜买几件衣服。

    因此,诸葛逅自以为仕途得意正准备重新发起对王娜的猛烈进攻,但对于王娜而言,他远远不够资格。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马自依旧是没心没肺地自顾离去,他最近谈了一个对象,是一个中学教师,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处在热恋阶段,下午一下班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学校门口,接女方下班回家。

    王娜挎起自己的小包,正要走,却听诸葛逅笑笑,“王娜,晚上有事吗?一起吃个饭吧,工作上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王娜面露讥讽之色却是一闪而逝。

    明明是想要泡妞还要打一个公事的旗号,不仅没魄力也忒俗气,不像个男人。

    王娜摇了摇头道,“我晚上有事,要是有工作,明天在办公室谈吧。”

    说着,王娜向彭远征招招手,示意他快点,黄大龙派来的车已经停在了市委机关大院门口的马路边上。

    彭远征不紧不慢地收拾完自己桌上的东西,然后向诸葛逅点点头,也离开。

    诸葛逅一把抓起自己的包,追了上去。

    追出机关大楼,他果然看见王娜和彭远征并肩出了大院,有说有笑。他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了,暗暗咬紧了牙关,心里头翻滚着一股没来由的莫名其妙的妒火。

    他早就看出王娜对彭远征有些神态不同了。这个火辣野性的女人,跟彭远征说话的时候乖巧地像只小母猫一样。

    可能是他太把自己当领导了。如果是别人跟王娜走得近,他还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彭远征是他的下属,下属“抢”了他的女人,让他情何以堪?

    其实彭远征真是冤死了。他就算是看上谁,也不会看上王娜。王娜这种女子,注定是黄大龙这种暴发户的绝配。

    诸葛逅向大院门口跑去,但等他跑出去,彭远征和王娜早就不见了踪迹。

    他脸色铁青恨恨地跺了跺脚,就在这一瞬间,他就将彭远征列为了天字第一号情敌,决定明天一早就把彭远征撵到下面去。至于科里有没有人弄材料,至于他个人的工作成绩问题,都被那股无名妒火给燃烧殆尽了。

    王娜和彭远征被黄大龙的美洲豹接走,这辆车在新安市太扎眼,一路上风驰电掣,不知道惊落了多少羡慕的眼球。

    王娜从副驾驶位置上回头来望着彭远征热切地笑道,“今晚黄大龙请我们去吃海鲜,完了再去唱唱歌,消遣消遣!”

    彭远征也笑笑,“其实我应该请黄总吃顿饭,感谢他的帮忙。我妈出车祸,他出了不少力。”

    王娜抹着厚厚眼影的媚眼儿一挑,嘻嘻笑道,“跟他客气什么?他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还讲点哥们义气。要不然,就真真正正是一个土包子暴发户了。”

    “对了,远征,你要不要叫叫宋果?”

    王娜装作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声。其实这是黄大龙的嘱咐,让她跟彭远征提提。

    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微微点头。

    他心里明白,宋果是一个家境甚好自视甚高且有才的年轻俊彦,如果他不主动联系黄大龙,黄大龙是邀请不到他的。能偶尔跟黄大龙聚一聚,这还是看在黄大龙的妹妹黄莺莺的面上。

    宋果果然来了。黄大龙一说彭远征到场,宋果立即撇开手头上的事情,也没开车,打的来了新安大饭店。

    宋果被黄大龙的秘书领进了包房,黄大龙嘿嘿笑着迎了上去,“宋少,感谢赏光啊。”

    宋果简单跟黄大龙握了握手,然后就笑着与站起身来的彭远征拥抱了一下,态度甚是亲密。其实彭远征本来是想跟他握握手来着,见他张开双臂,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

    ……

    “远征,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我爸说过几天回京城探亲,再去看看阿姨!”宋果眉眼间全是笑意,拍着彭远征的肩膀。

    知道了彭远征的真实身份之后,彭远征在宋果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上升。言谈举止间,真诚的笑容里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无形的恭谨和敬畏。

    他虽是官宦子弟,但宋家与冯家相比,那就是大象与蚂蚁的对比。冯家人,哪怕是对于他的父亲宋炳南来说,都是需要仰望敬畏的对象。

    而他的身边,活生生地坐着冯家的嫡长孙……一念及此,宋果心头就浮荡着某种兴奋。

    彭远征举起杯来笑了笑,“黄总,我说句话?”

    “彭少,您请。”黄大龙立即示意众人不要再说话。按照彭远征的要求,黄大龙把那两个在医院帮忙照顾孟霖的女员工也找了来。

    彭远征点点头,朗声道,“今天借黄总的酒,我代表我妈,感谢大家的帮忙。尤其是黄总,在我妈住院期间跑前跑后,让我深受感动。这杯酒,我先干为敬了!”

    彭远征一饮而尽。

    “彭少你太客气了,咱们是不是朋友?”黄大龙借着酒意转头望着彭远征,彭远征点点头,他这才嘿嘿笑道,“既然是朋友,是哥们,彭少的母亲就是我黄大龙的母亲,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说,这杯酒我们不能喝。”黄大龙又道。

    那几个信杰企业的人都端起酒杯准备喝了,听黄大龙这么一说就都尴尬地放下了酒杯。

    “敬酒坚决不喝。彭少和宋少不嫌弃我们这些大老粗,愿意跟我们同桌喝酒,这是我们的荣幸啊!来来来,我们敬彭少和宋少一杯!”

    黄大龙的马屁拍得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极尽谄媚阿谀,但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彭远征和宋果相视一笑,也就再次举杯道,“好,咱们一起干一杯!”

    黄大龙是真小人。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结交权贵。无论是言行举止,都奔着这个目的来,所以也丝毫不加掩饰。

    但真小人往往比伪君子可爱。对于黄大龙这种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真小人,彭远征自觉只要把握好一个分寸,就不会有大碍。

    当然,这只是相对于他现在的身份和职位而言。如果他到了一定的级别和层面,那就另当别论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09
正文 077章潜龙未腾渊



    宋果得知彭远征即将被“发配”到基层轮岗,暗暗皱了皱眉。

    如果彭远征的身份曝光,恐怕很多人会不太理解,以他这样的高贵出身,为什么要留在基层“隐姓埋名”,辛辛苦苦从一个机关小吏做起。要是换了旁人,兴许早就借助家族势力一飞冲天了。

    但宋果理解彭远征。因为在骨子里,两人是同一种类型的人,都有几分傲气和坚持,不愿意依仗家族力量来吃现成的,做那种尽享其成的二世祖公子哥儿。彭远征留在基层脚踏实地,与他拒绝父亲的要求踏入官场、坚持在大学做学问是一样的心态。

    在这一点上,两人惺惺相惜。这是两人都成为朋友的一个关键。宋果明显感觉,如果自己只是一味的巴结,而没有几分交朋友的坦诚,彭远征未必能跟自己深交下去。

    黄大龙举起酒杯嘿嘿笑着,“彭少,宋少,以后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啊,每逢周末,都出来聚聚,吃吃饭喝喝酒唱唱歌,人生不亦乐乎!”

    黄大龙拽了一句文,王娜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笑,掩嘴道,“人家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人生不亦乐乎,真是斯文扫地糟蹋了圣人的至理名言。”

    黄大龙也不以为意,继续笑着,“俺是大老粗,没啥文化,但这颗心是真真的。”

    黄大龙使劲拍着自己的胸脯,“两位把我黄大龙当朋友当兄弟,今后我黄某人一定为两位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果晒然一笑道,“黄大龙,赴汤蹈火就算了吧啊。以后我们哥俩出来玩,一切花销都算你的,反正你这厮家里的钱也花不完。”

    宋果如此开门见山,可他越是这样说,黄大龙心里越高兴,这说明宋果不把他当外人。宋果和彭远征肯花他的钱对他来说倒是好事和乐事了,要知道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要跟宋果这种官宦子弟走到一起,都做不到。

    “对对对,我来买单。吃的喝的玩的,都算我的。”黄大龙大声笑着表态。

    彭远征也笑着凑了个趣,“黄总不怕我们两个把你吃穷挖空了?”

    王娜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吹顿饭唱唱歌能花几个钱?改天啊,让大龙请我们出国玩一趟才算过瘾!”

    就在这时,彭远征的传呼机滴滴作响。彭远征笑着取过一看,是冯伯涛家的电话号码。

    黄大龙嘿嘿笑着从自己包里取出刚买的大哥大来,扔了过去,“彭少,用这个回!”

    大哥大在国内刚刚开始上市,昂贵不堪。能用得起大哥大的,大概也就是黄大龙这种暴发户子弟了。

    彭远征笑了笑,也没拒绝,不过,他一边拨着电话号码一边却走了出去。

    趁彭远征出门打电话的功夫,黄大龙凑过头去,压低声音小声道,“宋少,能不能给兄弟介绍一下彭少的来头?”

    其实黄大龙早就想问问了,只是一直憋着没有问。

    对于彭远征的身份,他越来越好奇。以黄大龙对宋果的了解,能让宋果与他相处的态度恭谨中带着几分无形的谄媚,绝非是一般人。

    宋果嘴角浮起了一抹不可捉摸的神秘微笑,他凝视着黄大龙淡淡道,“黄大龙,你别问那么多了。我只能告诉你,能认识他,是你黄大龙上一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你黄家的大运气!”

    “不要问,不要说。如果你想跟他交往下去,就不要动你那些花花肠子。”

    宋果的声音变得很郑重很严肃。

    黄大龙眼珠子转了一转,嘿嘿笑着坐直了身子,心里却在打谱,等妹妹黄莺莺放了寒假,让她去套套宋果的话。

    彭远征很快打完电话回来。传呼是母亲孟霖打的,他一个人留在新安市生活,孟霖多少有些不太放心,再三叮嘱他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

    ……

    几个人喝完酒,又去唱歌蹦迪,一直玩到深夜才散。黄大龙带着司机挨个把彭远征和宋果送回家,然后才与王娜一起回了黄家在城郊的别墅。

    宋果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里的防盗门,刚进门,就听见父亲威严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宋果!”

    宋果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炳南非常反感他在外边呼朋唤友喝酒唱歌的小资情调,每一次逮住他都要狠狠地训斥一通。

    他满腹的酒意顿时消散了大半,犹豫着走进书房搓了搓手笑道,“爸,您还没睡呢?”

    宋炳南皱了皱眉道,“你又去外边胡天黑地闹腾,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宋果低低道,“爸,我今晚跟彭远征在一起玩呢。您就放心吧,您儿子我,从来不做败坏门风的事情。”

    听说是跟彭远征在一起,宋炳南脸上的怒色渐渐消失不见。

    “罢了,去睡觉吧。”宋炳南摆了摆手。

    “对了,爸,我听说彭远征要被宣传部弄到下面去轮岗锻炼。”宋果刚要出门,又转回头来轻轻道。

    “轮岗锻炼?什么名堂?”宋炳南一怔,沉吟了起来。

    半响。宋炳南抬头来望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凝重而急切,“是彭远征告诉你的?他什么态度?”

    “他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听那意思,好像是宣传部刚到任的分管领导对他不怎么待见……”宋果上前一步,俯身下去道,“爸,我看您不能不管。要是让他在市里吃了委屈,恐怕冯家那头不好说话。”

    宋炳南眉梢一扬,摆了摆手道,“你去睡觉,你不要管了。”

    宋果哦了一声,悄然离去。

    待宋果离开,宋炳南这才又点上一根烟,坐在台灯后面陷入了沉思之中。袅袅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升腾着,渐渐让他的面容模糊起来。

    冯家让彭远征留在新安,没有公开他的身份。这在一般人眼里,肯定是觉得不可思议的;但到了宋炳南这种高度和层面上,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是冯家老爷子准备倾力培养这位嫡长孙的必然征兆。

    要知道,彭远征在基层的历练越充分,根基就越牢固,而将来才会展翅高飞,翱翔天际。

    潜龙未腾渊,只因时机为成熟。

    一念及此,宋炳南忍不住叹了口气。冯伯涛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冯家的第三代小太子就在他的身边,要是彭远征真的出点什么差池,就算是将来冯家不会说什么,他自己心里这一关也过不去。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0
正文 078章被彻底激怒了



    第二天一早,刮起了凛冽的西北风。进入十一月下旬,新安的冬季真正来临,气温已经变得极低。

    彭远征顶着风冲进市委机关大楼,身后传来王娜疲倦而兴奋的呼喊:“远征,远征!”

    彭远征停下脚步,回头来望着王娜笑笑,“今天来这么早?”

    “今天大龙开车送我上班呐。”王娜嘻嘻一笑,浓妆艳抹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昨夜的疯狂,或许还有几丝春意。她跳了过来,递过一块巧克力来,“给你,早上吃块巧克力,天太冷了,增加点热量。”

    两人到现在也算是熟人了,彭远征也就没有在意,顺手从王娜手里接过巧克力来,撕开就塞进了嘴里,咀嚼了起来。

    诸葛逅走进机关大楼大厅,正好看到这一幕。

    经过了一夜的沉淀,诸葛逅心底的妒火本来已经消散了不少,但如此一来,瞬间就被激发出来,他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说起来,他对彭远征的妒火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或许是在潜意识里,彭远征才貌双全太过优秀,已经成为他心目中最具威胁力的“情敌”之一。

    人一旦被妒火烧昏了头,智商和理性就会降低到水平线以下,其言行就不可以常理来揣度。

    彭远征和王娜并肩在前面走,诸葛逅就阴沉着脸跟在后面,目光凝冷如刀。

    进了办公室,彭远征刚要去洗拖把准备拖地,就听诸葛逅坐在那里大刺刺地道,“小彭,科里的卫生你不用管了。你还是马上收拾一下东西,准备下基层轮岗。昨天下午,领导上已经跟新安日报社方面沟通好了,你就下到社会新闻部,专跑公用事业这一块。”

    “明天就去报道吧。”

    “这么快?”彭远征一怔,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冷笑起来。

    前世他虽然没有当过记者,但却经常跟媒体打交道,知道公用事业是最累最忙的一个新闻口,所谓水电煤暖加公交、污水、环卫神马的,这些地方关乎民生,但很难出大新闻。杂七杂八的琐事多,记者整天跑在外面,辛辛苦苦还不出成绩。

    因此,这个口对于报社来说,基本上属于最下等的艰难累险岗位,一般都是新人或者实习生去跑。

    如果是真正的下基层轮岗锻炼,无论如何报社也不能把宣传部新闻科下来的同志安排在这种口上。这样的安排,显然是有意所为。

    不过,彭远征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哦了一声,就将手里的拖把递给了马自,径自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这样云淡风轻的样子,落入诸葛逅眼中,又让诸葛逅觉得更加恼火。

    诸葛逅端着茶杯去倒满热水,慢条斯理地小啜了一口,然后沉声又道,“根据部里领导的指示精神,小彭你下到基层以后,一方面要加强自身业务学习、服从报社的管理,另一方面也要随时听候科里的工作安排,即要达到基层轮岗锻炼的目的,又不能耽误科里的工作。”

    诸葛逅这番话一出,马自愣了。王娜也没有想到,抬头望着诸葛逅,柳眉儿轻轻一挑。

    这是在说,彭远征的人虽然下到基层体验生活,但要求他两下子跑、两头的工作都不能耽误,轮岗要轮,如果科里有重要工作,还得回来继续干。

    这就不是轮岗锻炼,而是有意整人了。

    太赤果果,太明显了。

    马自有些气不过,狠狠地将手里的拖把甩了一下,有些水星子溅到了诸葛逅的身上,诸葛逅勃然大怒,怒斥道,“马自,你干嘛呢!”

    马自冷笑一声,倒背手拖着拖把昂首挺胸地出门去。

    王娜放下手里的抹布,望着诸葛逅皱眉道,“副科长同志,轮岗就是轮岗,哪有说轮岗还要两下跑两头工作都兼着的?彭远征又不是机器人,怎么能干得过来?!”

    诸葛逅撇了撇嘴,凝视着王娜冷冷道,“这是部里的安排,我也没有办法。你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虽然说辛苦一些,但我想,小彭作为年轻同志,又是党员,应该承受一些重担。事实上,这也是领导对你的器重和培养。”诸葛逅转头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将手里的几份报纸哗地一声仍在办公桌上,他慢慢抬头来盯着诸葛逅,脸色虽然平静却很冰冷。

    他被彻底激怒了。他可以承受一些磨砺或者压力,哪怕是一些人为的打压和排挤,但不是说因此就可以任人欺凌,凡事都有个底线。

    而且是如此的肆无忌惮,如此的明目张胆。

    “轮岗就是轮岗,两下兼着,我做不到。”彭远征的声音平和但却充满着异样的坚定,“要么就别让我下去,要么我下去就直接脱岗。两头跑的事情,根本不可能。”

    诸葛逅没有料到彭远征会当面顶撞他,当着王娜的面,感觉主持工作副科长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忍不住冷笑道,“这是领导上的安排,容不得你讨价还价。”

    “这是哪位领导安排的?你倒是说说看。我还就不相信了,领导就能不讲理了?”彭远征针锋相对,转身大步向诸葛逅走了过来。

    彭远征身材高大健壮,而诸葛逅则比较矮小瘦弱。彭远征这么沉步走过来,带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带给诸葛逅一种压迫感。

    “好好好,你自己去跟领导谈吧。”诸葛逅目光闪烁咬了咬牙,缓缓坐在了办公桌后面,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地道,“去吧去吧,刘部长办公室在哪不知道?还需要我领你去?”

    诸葛逅终于还是把背后的虎皮扯出来了。

    他料定彭远征不敢去找刘强理论,就算是真的去了,以刘强对他的恶感,彭远征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彭远征笑了,突然觉得跟诸葛逅这种人斗其实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斗智斗勇谈不上,只是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机,不值当地浪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种事情肯定是诸葛逅的自作主张,不过是打着刘强的旗号而已。如果连这点“机关”都看不穿,彭远征前世也枉在机关上熬了二十年了。

    只是诸葛逅为什么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彭远征多少有些想不明白。如果他知道是因为王娜的原因,肯定会啼笑皆非,唾骂几声晦气。

    他转身而去,大步向办公室门口走去,撂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哪个领导安排的,就让哪个领导找我谈吧。总而言之一句话,轮岗可以,折腾人的话,办不到!”

    彭远征走到走廊上,又去卫生间找了一个拖把过来,与马自一起拖走廊的卫生区。

    马自站在走廊的那一端向他招招手,轻轻道,“远征,你过来一下。”

    彭远征走过去,马自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过一根,然后都点上,压低声音道,“远征,哥哥看你在宣传部就是走背字,走了一个孙萍又来个诸葛逅,朱成容下台又上来个刘强,都想给你穿小鞋呐。”

    彭远征笑笑,轻轻吐出一个烟圈。

    马自叹了口气,“哥哥的话你别不放在心上,我看你还是趁早活动活动调走吧,要不然——”

    马自还要说几句什么,突然见刘强大步流星地向新闻科这边走来,就闭住了嘴埋头开始拖地。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1
正文 079章看一场好戏


    马自向刘强打了个招呼,“刘部长!”

    彭远征也笑笑,“刘部长,早上好!”

    虽然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副部长,这只是部里人的一种尊称,但时下刘强的架子和派头比起一般的副部长来,其实也不差什么了。

    他清冷的目光从彭远征身上掠过,然后向马自略一点头,就擦肩而过。

    站在新闻科门口,诸葛逅就笑着迎了过来,“领导!”

    刘强嗯了一声,扬扬手道,“彭远征下基层锻炼轮岗的事安排好没有?”

    “请领导放心,都安排好了。”诸葛逅赶紧回答。

    “下个红头文件吧,以部里的名义,我跟萧部长请示过了,这样显得正式一些,以后也逐步形成轮岗制度,把轮岗的范围扩大到全部机关各科室。”刘强又道。

    “好,我这就起草文件。对了,领导,我是这样想的,虽然彭远征下基层轮岗锻炼,但我们科里最近一段时间工作头绪也比较多,人员也有些捉襟见肘,我看是不是让他两下子跑跑?”

    诸葛逅凑了过去,陪笑着说道。

    他试图把自己这点打击报复的小心机转化为冠冕堂皇的组织行为,只要刘强点头,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到时候,他就可以随时拉大旗做虎皮,耐心好好拾掇拾掇这个不懂眉眼高低的小子。

    刘强眉头一挑,扫了诸葛逅一眼,缓缓点了点头,“科里的工作,你们自己看着安排,主要是要跟报社沟通好。”

    诸葛逅是不是想折腾彭远征,对于刘强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诸葛逅既然这样说了,作为分管领导,他多少也得照顾一下下面科长的情绪,于是就点头了。

    诸葛逅心内大喜,站在那里又向刘强汇报了一些别的工作,然后才毕恭毕敬地将刘强送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又陪着走了一段才回来。

    回到科里,他清了清嗓子,指着马自淡淡道,“小马,刚才部领导安排,关于小彭下放轮岗的事情要起草个文件,你来写——也不用太复杂,就是简单一个通知,报部领导、发各科室部门和报社。”

    其实刚才刘强的话,马自和彭远征都听到了。

    见诸葛逅给自己安排材料写,马自心里尽管有些不乐意,但也没办法。他是科员,人家是主持工作的副科长,领导安排工作不能不从。而且,彭远征一旦走了,以后这科里的材料,恐怕很多要落到他的身上,一想起这个,马自就头疼欲裂。

    诸葛逅慢条斯理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扫了埋头收拾东西默然不语的彭远征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嘲讽和傲慢,“小马,抓紧拟稿,我签字后去找刘部长签,然后赶紧印了发下去!”

    马自有些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咬着笔头开始写“关于选调年轻机关干部下基层体验生活轮岗锻炼的通知”。

    彭远征无动于衷,把自己办公桌上的各类材料和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一遍,然后又将自己的水杯子下了茶叶,冲上热水,慢慢品起了茶。

    见他如此镇定从容,王娜扫了诸葛逅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在她看来,诸葛逅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主动挑衅上了彭远征。这就是吃蜂蜜蘸(zhon)葱——找死!

    王娜决定看一场好戏。

    ……

    ……

    诸葛逅在马自写的草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亲自拿着去找刘强签字。等刘强在文件头上签了字,又马不停蹄地就将草稿交到了打字室。

    因为就是一个小小的通知,前前后后不到五百字,所以没有半个小时,红头文件就打印出来了。

    拿着一摞带着浓郁墨香的红头文件,诸葛逅脚步匆匆回到科里,扔给了马自大刺刺道,“小马,马上下发!彭远征,你准备一下,现在就可以去报社报道了。”

    彭远征抬头扫了诸葛逅一眼,嘴角轻轻一抽。

    他缓缓起身,看了看传呼机的时间,迈步就要离开办公室。

    诸葛逅见彭远征竟然没有搭理他,羞恼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彭远征,你给我回来,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彭远征停下脚步,回头来望着诸葛逅淡淡笑了笑,“上个厕所也需要向科长汇报?”

    诸葛逅被噎了一下,愤怒地挥了挥手。王娜坐在那里,忍俊不禁,笑了一声。

    彭远征扭头继续行去,他前脚离开办公室,后脚诸葛逅案头上的电话就叮铃铃响了起来,诸葛逅一把抓起来不耐烦地道,“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刘强阴沉的声音,“我。”

    “啊,刘部长!”诸葛逅立即变了脸色,虽然只是接电话,但满脸的乌云还是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恭谨和谄媚。

    “诸葛逅你过来一趟。”刘强冷冷说了一句,立即扣了电话。

    诸葛逅心头一跳,犹豫了片刻,定了定神,才起身去了刘强的办公室。

    “刘部长,您找我?”诸葛逅敲开刘强的办公室门,恭谨笑着走了进去。

    刘强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将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了诸葛逅。

    诸葛逅心里的某种不安感越加浓烈,他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是市委组织部的文件:《关于组织全市党政机关首批副科级青年后备干部集训的通知》,通知的大意是说,为了加强全市党政机关的人才储备,市委组织今年根据市委指示精神选调了60名青年后备干部,充实到各机关部门工作,经过近半年来的组织考察,市委组织部决定选拔其中的30人拟提拔为副科级干部,在市委党校进行集中轮训,时间为一个月。

    文件的名单上,“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彭远征”排在第二位赫然在列,很清晰地落入了诸葛逅的眼帘。

    而在这份文件上,抬头还有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萧军的意见签署:“请刘强同志阅处”。

    诸葛逅捏着文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心里空荡荡地,像是有一块巨石当头压下,心慌气短浑身乏力。

    怎么会这样?这小子怎么突然就成了市委组织部选调的副科级后备干部?

    诸葛逅抬头来望着刘强,刘强铁青着脸挥了挥手,“你去通知彭远征吧。”

    “刘部长,这……”诸葛逅犹豫着轻轻道。

    “这一次的后备干部选拔,是宋部长亲自抓的,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抓紧回去通知彭远征,让他去市委组织部干部科报道。”

    刘强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就不再理睬诸葛逅,低头看自己的报纸。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2
正文 080章预提干部集训


    实际上,刘强也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事先他没有得到一丝风声。今天上午,组织部的文件就下来了,然后萧部长批示,就转到了他这里。宣传部这一次被选拔的只有彭远征一个人,组织部干部部门也没有跟宣传部提前通气。

    不过,既然部里萧部长都没有说什么,就不用说刘强这种“代理”副部长的分管领导了。

    相对于宣传部而言,组织部还是强势的。而组织部长在市委常委里的排名,一向都是排在宣传部长之前。管干部的比管意识形态的牛叉,是心照不宣的。

    诸葛逅不敢再说什么,捏着文件低头耷拉着脑袋离开刘强的办公室,慢慢向新闻科走去。

    在门口,他听到里面传来马自、王娜和彭远征三人的说笑声,脚步下意识地就停了下来,嘴角哆嗦了一下。

    “远征啊,其实想想做记者也是不错的,凭你的文笔,在报社很快也会成为大拿,实在不行,以后就留在报社,将来混个总编啥的,不比在机关上强。”马自笑道。

    “别扯了,做什么记者,风刮日晒的整天在外边跑——远征你说是不是?你真要下去啊?”王娜的话则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不过,也只有彭远征才能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

    “我是无所谓的,在哪里不是干?”

    诸葛逅耳中传来彭远征那清朗淡定的声音,他定了定神,在门外清了清嗓子,旋即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一进门就笑着向彭远征道,“远征啊,今天你有个喜事,大喜事!”

    诸葛逅出去一趟回来就像换了个人,态度截然大改,似乎之前跟彭远征之间的不愉快未曾发生过一样,马自大为意外。

    王娜则心中早有所料,望向诸葛逅的眸子里更多了几分鄙夷。

    彭远征笑笑,“啥喜事啊——”

    “是这样,市委组织部刚才下了文件,组织部这一次选拔了30名年轻同志去市委党校集中轮训,其中就有远征同志。恭喜远征同志了,集训完就是副科级干部了,而且还是后备干部,列入组织部门的专项长期考察,不简单呐。”

    诸葛逅满脸堆笑。

    彭远征还没有说什么,王娜就非常夸张地站起身来大呼小叫,“绝对大喜啊,远征你被提拔了!今天晚上,你必须请客!新安大饭店,我要吃海鲜!吃大龙虾!”

    马自先是震惊旋即为彭远征高兴,也纷纷开口附和,让彭远征请客。

    这样的青年后备干部培训班也叫预提干部培训班,是带着“帽子”的组织培训。也就是说,一个月的培训结束后,彭远征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由市委组织部特殊任命管理的副科级干部,区别于普通的部门管理的副科级干部,就算没有实职,也会有个“副主任科员”的头衔。

    两人围拢在彭远征的桌前,倒是把诸葛逅给挤在了一边。

    眼见身材火辣的王娜在彭远征面前“搔首弄姿”,诸葛逅看在眼里,心里的憋屈越来越深。他强自纾缓着自己杂乱的心绪,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皱眉道,“好了,你们也别闹了——远征同志,你先去组织部干部科报个到吧,完了,今天晚上,科里为你庆祝庆祝。以后等集训结束,远征同志就要去其他部门高就了。”

    不管这事突然不突然,既然是既定事实,诸葛逅就只能接受——接受彭远征即将与他平起平坐的事实,而相应地,一些针对彭远征的小心机该舍弃的就要舍弃,该转换的态度就一定要转换。

    反正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和对手,只有永远的利益。诸葛逅一旦发现与彭远征交恶不如与彭远征交好更符合他的政治利益,转变是必然的。

    既然他态度转变,彭远征自然也不为己甚,既然不用撕破脸皮,那就犯不上撕破脸皮吧。

    “不必了吧,八字还没一撇,就是一次集训而已。”彭远征起身来,从诸葛逅桌上取过文件来仔细看着。

    “一定要庆祝庆祝,既然科长这么说了,远征你就别客气了,就当是咱们科里聚一聚。”马自向彭远征使了一个眼色。

    *****************************************

    彭远征正要下楼去组织部干部科报道,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周大勇却来了。

    周大勇出现在新闻科门口,顺手扣了扣敞着的门。

    诸葛逅一看是周大勇,立即起身笑道,“周科长,你怎么来了?来,请进,请坐!”

    周大勇虽然只是科级干部,但干部科长非同小可,机关上的科级干部们哪一个也不敢怠慢他。提拔不提拔,周大勇说了当然不算,但作为干部管理者,周大勇若是想给谁弄点“小花样”、制造点小麻烦,还是很容易的。

    周大勇矜持地向诸葛逅点点头,然后向彭远征哈哈笑道,“远征老弟,恭喜恭喜啊,我就说了嘛,你老弟能力强笔杆子硬、又是名牌大学生,肯定要被提拔的。”

    “谢谢周科关照啊……”彭远征起身跟周大勇握手,态度有些亲密。

    诸葛逅站在一旁,尴尬地陪笑着,眼眸中闪过一丝阴沉。

    “得,今天你要请客!必须请客!”周大勇站在那里跟彭远征亲热地寒暄了一阵,然后又道,“我正好来你们部里的组织科办点事,顺道来恭喜你一下。记住啊,必须请客啊!”

    诸葛逅这时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周科,今晚我们科里给远征同志贺贺喜,领导要是有空就过来一起坐坐?”

    周大勇回头看了诸葛逅一眼,点头笑了,“好,我一定来!就这么说定了呀,我先办事!”

    ……

    ……

    彭远征进入市委组织部预提干部集训班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不少熟悉的人都跑来当面向彭远征道喜,而下午彭远征出去了一趟,部里的人谁遇上都会说几声恭喜。

    工作不满半年就要被提拔为副科级干部,在机关上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89年的时候,市委组织部也搞过一次后备干部选拔和预提干部集训,其中的不少幸运者如今多数都在正科级的实职岗位上,而且年龄都不算太大,30岁左右。

    下了班,科里的人一起离开办公室,在大楼门口等上了周大勇,准备去吃饭。

    既然吃饭是诸葛逅提议的,而且他又是新闻科主持工作的领导,所以这顿饭显然是要诸葛逅来埋单。为彭远征贺喜,诸葛逅未必心甘情愿;但因此能结交干部科长周大勇,他觉得花点钱还是值得的。

    诸葛逅本来提出要去对面的五福楼,可王娜一直嚷嚷着要去大饭店吃海鲜,而彭远征几个人又没有反对,诸葛逅当着王娜的面,也只得咬牙应承下来。

    “走走走,咱们去新安大饭店,吃海鲜!听说刚来了澳洲大龙虾,很新鲜的。”王娜一边鼓动着,一边就拦下了出租车。

    诸葛逅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娘们也忒狠了些,麻痹的吃海鲜还要进星级酒店,这摆明了是要宰老子一顿……

    诸葛逅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眼看众人都上了出租车,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3
正文 081章这个瘪,吃得太憋屈了


    夜幕低沉,西北风没心没肺地刮着,但再冷的天也阻挡不住越来越繁盛的城市霓虹和灯红酒绿。

    这还是诸葛逅第一次进新安大饭店吃饭。看王娜轻车熟路的样子,他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不舒服。

    进了包间,诸葛逅咬咬牙坐在了主位上。彭远征本来想做东,这顿饭他本来想请,见诸葛逅挑头,他也就没说什么。

    马自坐了副陪,彭远征和周大勇坐在诸葛逅的两侧,一左一右,分为主客和副客。至于王娜,则侧首相陪。

    诸葛逅刚要抓过菜谱跟周大勇客气几句,王娜却连菜谱也不看,如数家珍地跟服务员点起了菜。

    “芙蓉粉丝虾、海螺粥、香辣豆豉拌蛏肉、叉烧鱿鱼须、茄汁扒鲍鱼、白灼澳洲大龙虾、麻辣醉蟹、韭菜滑小管、扇贝拌菠菜……”王娜一口气点了十几个新安大饭店的海鲜招牌菜,然后才望着诸葛逅嘻嘻笑道,“再点几个肉菜吧?”

    诸葛逅坐在那里听着,脸都要绿了。

    这些海鲜他虽然多数没有吃过,但一听价格就都不便宜。这么一桌子海鲜下来,还不得好几百块?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啊!

    诸葛逅嘴唇动了动,勉强笑道,“王娜,你也真是,全点海鲜,要不换几个肉菜?周科,成不?”

    周大勇耸耸肩,“无所谓,我不挑食,什么都可以。”

    王娜哦了一声,回头来向女服务员挥挥手,“再上几个肉菜,拣你们店里出名的上。来两包烟,来瓶干红,再上瓶赖茅。”

    诸葛逅嘴角明显哆嗦了一下。

    席间,觥筹交错煞是热闹。王娜、马自乃至周大勇,都标着彭远征喝酒,倒是诸葛逅这个做东的人,坐在那里如坐针毡脸色越来越别扭。他趁着上厕所的当口,问了问服务员,这顿饭连酒带菜要近千块,可怜他身上满打满算才装了不到800块,如何能够结账?

    所以,诸葛逅每喝一口酒,每吃一口菜,都剜心割肉一般的心痛。一顿饭吃下来,两三个月的工资没了,这他妈的窝囊!

    诸葛逅心里把王娜骂成了一摊烂泥,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只能在此溜出去上厕所,然后给他姐夫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给送点钱过来。

    不管怎么说,当着周大勇和王娜的面,他也不能怂包,这顿饭得结了。否则,他这个科领导的颜面该往哪里搁?

    王娜一个人喝了一瓶干红,竟然意犹未尽又要了一瓶。而彭远征四个男的喝一瓶白酒显然也不够,王娜一张口就又要了两瓶。

    诸葛逅坐在那里额头上只冒冷汗,心里在滴血啊。

    这骚娘们一张口,大把的钞票就木了,就这么木了呀。

    ……

    ……

    酒足饭饱,一干人就散了场。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周大勇揽住彭远征的肩膀,伏在彭远征耳边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王娜则醉眼朦胧地扭着丰满的屁股走在最后面,至于马自,早就因为不胜酒力,提前溜了。

    诸葛逅最清醒,他喝酒最少,可脚步却是最沉重。越是迈向收款台,他的双腿就越是像灌了铅一般。

    到了收款台前,诸葛逅的声音明显听出来有些打颤,“小姐,206房间结账,一共多少钱?”

    “您好,先生,206——菜756元,酒水和烟一共459元,合计1215元,谢谢。”收款台后甜美的女收款员早已算好了帐,直接就报出了数额。

    诸葛逅闻言脸色骤变,心里一沉。他后来让他姐夫给送了300元来凑够了一千块,本来以为一千块就足够了,结果——

    他趴在收款台前有些难堪地低低问道,“小姐,不好意思,是不是算错了?”

    女收款员皱了皱柳眉儿,来这里吃饭的人还真没有这样的,一般就是直接付账了。

    女收款员不情愿地将账单明细扔给了诸葛逅,有些不高兴地道,“先生您仔细查一下,我们严格按照物价局定的标准规范收费,绝不会出错的。”

    账目当然是没错的,因为后来王娜又点了不少酒水和饮料。作为新安市最大档次最高的星级涉外饭店,新安大饭店的消费当然是很高的。

    以现在的物价,在普通小饭店一百块就可以吃一桌很好很好的饭菜,但这里显然不行。一瓶干红就近百,哪里是普通人能消费起的。

    诸葛逅望着账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僵持在了那里。大堂里人很多,而彭远征几个人就站在不远处望着,诸葛逅脸色青红不定难堪之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彭远征皱了皱眉,大步走了过来,却被王娜一把扯住。

    王娜悄然递过一张硬邦邦的卡来,伏在彭远征耳边轻轻道,“这是大龙的贵宾卡,在这里可以签单的,刚才他让人送了过来,远征你过去签字吧,你签的字就好使。我没让大龙签单,就是想让这小子难受难受——”

    王娜指着诸葛逅眨了眨媚眼儿。

    彭远征笑笑,“不必了吧,我带着钱呢。”

    “就千把块钱不当事儿——大龙再三叮嘱我的,而且他就在外边等着,今晚还要再给你庆祝庆祝呢。”王娜扯住彭远征的胳膊使劲往他手里塞卡,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见周大勇朝这边望来,也就收下卡,走了过去。

    彭远征走到收款台前,将卡递了过去,“小姐,206的帐,我来结。”

    女收款员接过卡当即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这是饭店给市里一些大客户派发的贵宾卡,可以不限消费额度在店里签单。持有这种金卡的人,非富即贵。

    “好的,先生,您签字,可以免单。”女收款员飞速地记下贵宾卡的卡号,然后将一张红色的账单递给了彭远征。彭远征再上面刷刷签下彭远征三个大字,然后向诸葛逅笑道,“好了,咱们走吧,诸葛科长。”

    诸葛逅的脸色涨红得跟猪肝一般。他用一种极其复杂和极其震惊兼极其艳羡的目光眼睁睁地看着彭远征居然持卡签字免单消费,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这小子居然这么有钱?天哪!

    “好,好。”诸葛逅勉强笑着,跟在彭远征屁股后面离开。

    一行人出了新安大饭店的“凯旋门”,一辆非常扎眼的美洲豹就开了过来。

    西装革履的黄大龙从车上跳下来,哈哈笑着向彭远征等人走来,大声道,“远征啊,听说你高升,实在是大喜大喜啊!”

    彭远征迎了上去,呵呵一笑,“啥高升,就是一次集训。这么晚了,黄总也来凑热闹?”

    “这么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捧场?走走,我拉你们去唱唱歌,醒醒酒!”黄大龙说着拉开车门,王娜先钻了进去,随后是周大勇,彭远征也上去,车就没座了。

    黄大龙向诸葛逅摊了摊手,“不好意思啊,这位领导,车坐不下了,这样吧,你稍等几分钟,我们到了立即让车回来接你。”

    诸葛逅长出了一口气,他哪里还有脸再跟着去,就尴尬地摇了摇头,“算了,你们玩你们的,我有些头疼,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诸葛逅转身就走。

    新安大饭店阴暗的停车场一角,诸葛逅站在那里凝视着那辆美洲豹风驰电掣地驶离,眸子里投射出一抹阴狠来。彭远征竟然会认识这种有钱人,大为出乎诸葛逅的意料。不过,他也并没有太往心里去——主要是此刻他心里太窝火。

    虽然省下了一千多块钱,但对他来说,今晚却相当于被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这个瘪,吃得太憋屈了。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3
正文 082章观点的分歧


    后天一早,也就是11月22日,彭远征赶去市委党校参加全市党政机关首批副科级青年后备干部集训。

    因为是组织部组织的培训,所以由干部科的人来负责,周大勇带着几个科员守在签到处,见彭远征过来,就向他笑了笑,示意他签了到领了材料直接进党校的多功能教室。

    来参加本次集训的有一半是来自乡镇的基层干部,有一半是来自市委市政府机关和各局委办的机关干部,平均年龄在27岁左右。彭远征在其中,算是比较年轻的一个。

    后来这次集训被称之为新安市的“黄埔一期”,这30人当中,多数日后都走上了县处级以上的领导岗位。这同时也意味着彭远征重生之后踏进官场,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关系人脉网。

    最起码在他官场生涯的起步阶段,这些“同学”都发挥了比较重要的作用。

    拿着学习资料和所有学员的名录,彭远征走进了培训班的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而主席台上也铺着红色的条绒布,摆着几个桌签,显然开班仪式上有市领导要来出席。

    彭远征随意找了一个边角的地方坐下,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子,浅灰色的毛呢套装,乌黑的头发梳成发髻,眉清目秀,五官精致,时尚靓丽。

    女子礼貌地向他笑了笑。

    彭远征也笑笑,主动伸出手去,“你好。”

    女子也起身跟彭远征握手,“你好。”

    “你是哪个单位的?”女子坐下,随意问了一句。

    “宣传部新闻科,彭远征,你呢?”彭远征一边翻阅资料一边回答。

    “呵呵,原来是宣传部的领导,我在云水镇政府党政办工作。”女子的声音很清脆很清新,“我叫李雪燕。”

    彭远征一怔,忍不住又瞥了李雪燕一眼。他倒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来自乡镇。看她的打扮气质,更像是机关里呆着的。

    两人随意交谈了几句,李雪燕得知彭远征是京华大学今年的应届毕业生,很是惊讶。京华大学是国内顶尖的大学,京华大学毕业生这个头衔还是很耀眼的,整个新安市官场上,都没有几个。

    同时,刚参加工作就被准备提拔,肯定是有些背景了。

    不过李雪燕也没往深处想,因为在座的这30个人中肯定人人都不简单。能力是一方面,但有能力未必能及时抓住机会。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多时,周大勇推门而入,抓起麦克风道,“大家静一静,市委常委、组织部宋部长,市委常委、市委陈秘书长要来出席咱们这一次的开班仪式。一会领导进门的时候,大家一定要起立鼓掌。”

    说完,周大勇又调头出去,看样子是去请领导入场了。

    不多时,宋炳南打头,陈言兮随后,组织部的李副部长压阵,三个领导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来了两个市委常委出席,足见市委对这次集训的重视程度。

    所有学员都霍然起身热烈地鼓掌,直到宋炳南三人走上主席台坐下,掌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李副部长主持开班仪式,他套路性地又介绍了一番出席今天开班仪式的两位市委常委领导,自然又引来一番掌声。随后是宋炳南代表市委和市委组织部作重要讲话,提了三大要求。

    彭远征坐在那里有些走神,因为这种官场套话实在是没有任何营养,但他侧首却发现,身旁的李雪燕正做侧耳凝听状,时而伏案认真做笔记。

    ……

    ……

    市委组织部要求所有学员都吃住在党校之内,任何人不许随便外出,施行封闭式管理。

    而集训班的课程也安排的相当紧凑,早上要出操,上午两节课,一节是经济管理方面的大课,由邀请来的江北大学教授授课,一节是党史和时事政治教育。下午也两节课,一节是市场经济与社会管理,一节是社交礼仪教育。

    而晚上也不能闲着,安排了分组讨论,对白天的学习进行梳理总结。

    整个集训,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人全天候追踪管理,每天、每堂课都要严格考勤。

    集训的日子紧张但却平淡无奇,对于彭远征来说,时间过得飞快。

    集训班的最后一堂大课是江北大学教授马明阳授课,他授课的主题是《改革与道路:东欧剧变与苏国的警钟》。

    马阳明是国内著名的政经学者,他以东欧剧变和苏国频临解体为例,阐述了自己立场鲜明的观点:太过激进的改革,无论是经济体制改革还是社会政治体制改革,都将会是一场灾难,不仅会引起国家动荡,还会引发社会主义的变质。他甚至言辞激烈地批评苏国现任领导戈氏的改革是“一塌糊涂”,非常错误。

    彭远征静静地聆听着马阳明的讲课,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他心里明白,就在今年的最后一个月,也就是大后天——1991年的12月25,戈氏宣布辞职,苏国正式全面解体。而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加盟共和国宣布**。

    而正因如此,国内持有马阳明这样观点的人不在少数,对改革开放的目标产生了怀疑和摇摆,媒体上经常会见到类似的讨论文章。

    马阳明的讲课获得了满堂彩,足见他的观点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马教授讲的真精辟,我也认为我们现行的改革开放政策应该更加稳妥地进行微调,不宜一下子将步子迈得过大过快,苏国就是沉痛的教训……彭远征,你觉得呢?”旁边的李雪燕兴奋地侧头问道。

    彭远征摇了摇头,“国情不同,两国其实没有可比性。我们的体制和改革,与苏国截然不同。我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在发展中解决存在的问题,而不是放缓脚步坐而论道。”

    李雪燕皱了皱眉,有些嗤之以鼻地笑笑,“彭远征,你错了,现在全国上下吸取苏国和东欧教训的呼声很高,我想中央会有所考虑的。”

    彭远征淡然一笑,也不再跟李雪燕争辩下去。也没什么好争论的,就在下个月,1992年的元旦过后,伟人就会发表南巡讲话,重申改革开放的政策不会动摇,而南巡讲话又将对整个90年代的经济改革与社会进步起到关键的推动作用,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正与反的大讨论。

    马阳明上完课,留给所有学员的作业就是因此为题写一篇论文,而这也是本次集训的结业考题。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3
正文 083章两个副科


    学员们用一天的时间写结业论文。

    绝大多数都是按照马阳明的观点进行阐发,表达了些大同小异的东东。唯有彭远征一人提了相反的看法,显得很是与众不同。

    他在文章里明确指出:第一,改革开放必须也必定会进一步深入,不能有任何的动摇;第二,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第三,苏国和东欧剧变对华夏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机遇,冷战结束,全球化时代真正来临,国家应该有所作为、趁势而上。

    ……

    ……

    宋炳南的办公室。

    宋炳南向宣传部长萧军笑了笑道,“老萧,感觉这篇文章怎么样?”

    萧军长出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我看有些假大空的调调,对局势盲目乐观。不过,一个年轻人能提出这些观点来也算是难得可贵了,最起码说明他是有思考有见地的。”

    “呵呵,有争议有辩论才会有进步嘛……我看不妨从这批学员的稿子里挑出两篇来,一正一反,同时刊发在新安日报上,你觉得怎么样?”宋炳南望着萧军。

    萧军笑了,“也好。一会我就安排一下。”

    宋炳南有这种想法其实说到底还是要为自己主持的工作造造势,进行舆论宣传后完美收官。萧军当然不会不同意。

    “对了,我听说老薛去省委了?”萧军很快就主动转移了话题,压低声音道。

    宋炳南望着萧军,郑重地点点头,“上午刚走,走得很急。我估摸着是省委领导找谈话。”

    “这么说,春节前就要离岗了。我看,市府那位已经有些等不及了。”萧军嘴角浮起若有所思的笑容,又道,“那位来了市委这边,市府那边谁接班呢?”

    宋炳南摇摇头,“也许吧。老萧你要是对那个位置有兴趣,不妨也去试试。”

    萧军一怔,旋即笑了,“你这个老宋,拿我开涮。我老萧年龄偏大了,也没那种上进心了,维持现状再干几年也就该退居二线了,何必去争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有想法就会有烦恼啊。”萧军感叹道。

    宋炳南面带微笑,却也没再说什么。

    周光力接任市委书记,几乎是“众望所归”,包括宋炳南和萧军在内,都是这样认为。

    而至于周光力走了之后的市长位置,有常务副市长郑善山在候着,估计也不会旁落。

    ……

    ……

    1991年12月23日,集训班宣告结束。来自全市不同单位的30个带着“副科级括号”的学员们聚过一次餐后就分道扬镳,各自打道回府。

    组织部同时下了一个红头文件,对30人进行了调配安置。有人回原单位晋升,比如李雪燕回了云水镇干副镇长兼副书记;也有人去了新单位,走上新的副科级岗位。

    在分配之前,周大勇征求过彭远征的意见,见彭远征还是想回新闻科,就给彭远征下了宣传部新闻科副科长的职务公布。

    如此一来,新闻科就同时出现了两个副科级干部,一个是诸葛逅,由分管领导刘强口头上确认主持工作;一个是彭远征,从集训班戴帽下来的后备干部。

    市委党校门口,李雪燕上了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她坐在车里向彭远征招招手,“彭远征,以后别总呆在机关里,有时间的话去我们基层转一转——你来云水镇,我请你吃镇里最有名的叫花鸡!”

    “有机会一定去,再见,有时间常联系!”彭远征笑着向李雪燕举手道别。对于李雪燕,他是有几分好感的,这样一个干部家庭出身的女孩子能在乡镇上一干就是三四年,而且还怀了继续扎根下去为农村老百姓做实事的抱负,着实值得敬佩。

    李雪燕摇上车窗,目光从彭远征高大的身形上收回,眸子里闪烁着一丝丝的光彩。一个月的相处,两人算是成了不错的朋友,除了在一些问题上观点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

    在李雪燕眼里,彭远征这个人骨子里透着看破世情的睿智从容,即坚持己见又善于吸纳包容,身上具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令人很是难忘。

    望着李雪燕坐车远去,彭远征这才背着自己的包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这个时候,关于他任职新闻科副科长的文件已经下发到了宣传部各科室。虽然这是意料中的事情,但还是引起了一些热烈的议论。

    新闻科,诸葛逅的脸色阴沉似水。彭远征提拔副科级没有悬念,因为这次集训就是预提干部,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彭远征竟然还是被组织部安排在了新闻科,还成了副科长。

    一个机关科室两个副科长,成何体统?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4
正文 084章又变天了

    诸葛逅本来以为彭远征这一次被提拔起来后,就离开新闻科了。按照常理,是应该这样的。可谁也不成想,彭远征主动要求回到科里。当然不是为了跟诸葛逅过不去,而是考虑到自己资历浅薄,还是留在新闻科容易干出成绩,因为在新闻科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

    而到了其他部门或者科室,又得从头再来。

    马自和王娜悄然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见诸葛逅拉着个脸,也都没有理睬他。

    彭远征当了科里的领导,马自心里为他高兴。至于王娜,更容易接受。她深知彭远征来头不小,尽管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却丝毫不能影响彭远征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王娜发现,因为彭远征跟她在一个科室,黄大龙对她明显好了很多,出手也大方了。这让王娜对彭远征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感激,也或许是敬畏。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走廊上突然传来很多人奔走的脚步声,旋即是嘈杂的议论声。

    马自和王娜跑到外面转了一圈,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刚才省委组织部来宣布干部调整任命,市委书记薛新莱调任省委副秘书长兼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而接替薛新莱干市委书记的居然不是众望所归的市长周光力,而是省委空降——省委副秘书长兼省委办公厅副主任东方岩,调任新安市市委书记。

    这引发了新安官场上不大不小的震动。

    薛新莱与东方岩对调互换岗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当然,相对于外部的惊讶和议论,最失望的当属市长周光力了。

    周光力对市委书记的位置谋划已久,也曾经得到了省委领导的暗示。而在此之前,薛新莱调离成为定局,他渐渐开始将权力之手向市委机关那边延伸,做好了充分的接班准备。

    然而,省委却赶在年末搞了突然袭击,薛新莱走、东方岩走马上任了。

    这不亚于晴空一声霹雳,惊落了一地眼球。

    其实谁当市委书记,对市里的干部们而言,都无所谓,问题的关键是:因为周光力的接班落空,新任市委书记的到任,新安市官场马上就要展开一场剧烈的权力洗牌和重新站队。

    市里又变天了。

    还值得一提的是,与东方岩一并从省委下来上任的还有一位县处级干部,姓钱名刚。

    很普通很大众化的名字,但据说他是某位省委实权领导的秘书,下到新安来挂职,在东方岩到任当天举行的市委常委会上,被提名任命为市委宣传部副部长。

    周光力之前安排提拔的一批干部,都因此心神不安,这其中就包括刘强和诸葛逅。

    诸葛逅倒也罢了,他不过是一个副科级干部,层次太低,受不到太大的冲击。但对于刘强来说,周光力没有顺利起势,意味着他“转正”为宣传部名正言顺的副部长、成为正处级干部的希望,基本化为了泡影。

    12月24日早上,彭远征结束培训回到新闻科上班。

    本来他可以休息一天的,但晚上接到电话通知,24日上午,部里要召开机关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欢迎新任副部长钱刚上任。

    ……

    ……

    回到宣传部新官上任的彭远征,自然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部里人的欢迎。

    他回到科里,发现龚翰林也来上班了。

    龚翰林看到彭远征进门,起身朗声笑道,“远征,恭喜!我这才从医院做完手术回来,就听到了你的好消息。”

    彭远征微笑着上前与龚翰林热情地握手,意味深长地道,“龚科,身体不要紧了吧?”

    龚翰林握住彭远征的手紧了紧,“嗯,没事,一点小毛病,不要紧。”

    龚翰林选择在这个时候返回部里上班,显然正是时候。新市委书记到任,之前由周光力暗中推动的干部调整自然半途而废,他去研究室编杂志的事儿,自然也就不了了之,继续当他的新闻科科长。

    王娜和马自也都热情地过来跟彭远征道喜,最后连诸葛逅都笑眯眯地起身来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彭科长现在应该是部里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了,将来可是前途无量!”

    彭远征淡然一笑,“我就是运气好一些罢了,以后还请科里两位领导多多帮助!”

    龚翰林扫了诸葛逅一眼,眉梢一挑道,“好了,快到点了,马上部里要开大会,欢迎新领导,咱们不能迟到。走吧!”

    龚翰林走过来向彭远征示意,彭远征看出龚翰林似乎有话要跟他说,就点点头一把抓起笔记本和笔,追着龚翰林出去。

    龚翰林见彭远征跟过来,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道,“远征,我跟你说个事儿,你早做思想准备。”

    龚翰林看看左右无人,又轻轻道,“我要离岗了,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

    彭远征吃了一惊,低低道,“龚科,不是不去研究室了吗?怎么……”

    龚翰林嘿嘿一笑,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兴奋,“我跟你私下通通气,你先别跟外人说。我要去社科联了,副主席,任命估计也就是这两天了。”

    彭远征很是意外,但旋即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很真诚地小声道,“呀,是嘛,这回可是真要恭喜领导高升了!等你的任命下来,我们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龚翰林心里很高兴。虽然社科联是清水衙门,又是事业单位,但副主席的岗位毕竟是解决了副县级,对于他来说,这已经算是非常理想非常理想的归宿了。

    科级与副县级之间,这道门槛可不是谁都能跨越的。熬了近20年,混上一个副县级,哪怕是退休也面上有光了。

    龚翰林终归还是有自己独特的门路的。彭远征心里暗道,看来这一次诸葛逅的“紧逼”倒成了龚翰林改变命运的一个契机,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龚翰林扯了扯彭远征的胳膊,又道,“远征啊,你也不是外人,我跟你说啊,这一次我离岗,你不妨争一争!”

    “一个科室一般不会出现两个副科级干部,你和诸葛逅最后肯定要有一个离开,这是必然的。”龚翰林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在科里也呆了一段时间了,与其调到其他科室从头再来,不如留下轻车熟路,你的业务能力很强,肯定能干出成绩来的。”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叹息道,“在领导面前我也不虚来套去了——我毕竟刚提副科,没法跟人家争啊!”

    “表面上看,你刚提副科,想要再提正科,可能性不大。诸葛逅提副科也有两三年了,相比他你是资历浅了一些,但是你也有你的长处——你的业务能力很出众有口皆碑,又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如果你努力一下,还是有破格提拔的机会的。最不济,副科长主持科里工作也没什么问题。”

    龚翰林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加快了脚步向宣传部会议室走去。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4
正文 085章不得不争


    龚翰林要升迁的消息很突然,直接打乱了彭远征的计划。

    他本来想回到科里,再在龚翰林的羽翼下熬上一年半载的资历,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龚翰林的班,解决正科级。

    然而,龚翰林马上要走,没有给彭远征留出熬资历的时间和机会了。

    怎么办?

    如果不争,让诸葛逅成为科长,在诸葛逅的手底下工作,情况如何可想而知。最后说不定,还得灰溜溜地调离新闻科。

    可如果要争,自己资历浅薄、刚提拔副科,是一个回避不了的现实问题。短时间内连提两级,这样的破格提拔当然不是没有,但非常罕见。

    当然,如果彭远征动用冯家的关系那就是另当别论了。可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倘若连科级干部的位置都要指望家族的能量,他之前跟爷爷的承诺就全成了放空炮,会让冯老很失望。

    短短十几米的走廊,彭远征心念电闪,在跨进会议室的瞬间,就拿定了主意。

    争!

    不得不争!

    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也不是他的性格,只有迎难而上,一步一个脚印向上攀登!

    重生之后,他的个性变得刚毅果决,绝不拖泥带水。一旦拿定了主意,他就会立即开始从容谋划,向确立的目标努力前进。

    进了会议室,与其他几个科级干部寒暄了一通,他悄然坐在了一个角落里。在等待部领导入场的时间里,他前前后后想得通通透透,把自己的优势与劣势进行了反复衡量,眸子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表面上看,他与诸葛逅竞争,胜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官场是一个讲究资历和论资排辈的地方,资历浅薄就是一堵墙啊。

    但往深处思量,他未必就没有机会。因为新闻科是一个业务科室,当新闻科的科长首先要有很强的业务能力。而这正是他的强项,反过来说,则又是诸葛逅的弱项。

    会议没啥可说的。无非是新任副部长钱刚到任,部里例行公事开会欢迎一下。不过,值得一说的是,根据部里的通报,钱刚接手了刘强之前分管的工作,而且还兼管研究室和《新安宣传》杂志,在部里班子中排名第三。

    由此,刘强代理副部长的生涯宣告终结,他从部班子成员一下子就回落到应有的位置——做他的闲置副调研员,不再安排实质性的分管工作。

    会议开完之后,作为分管领导,钱刚又召集分管几个科室的科长副科长们开了一个碰头会。彭远征发现,钱刚这人很是精明强干,政策水平相当高,不愧是在省委机关里历练十多年伺候过大领导的人物。

    接下来,刘强难受不难受,诸葛逅郁闷不郁闷,彭远征没有去操心,开完会之后,整整一天,他都在思考如何才能“战胜”诸葛逅,顺利接龚翰林的班。

    ……

    ……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审日报社总编室报上来的一篇关于市里领导走访第三产业的稿子,李雪燕的电话打了过来。

    “彭远征,我李雪燕啊。”电话里传来李雪燕那熟悉而清脆的声音。

    彭远征捏着听筒笑了,“早听出来了,李镇长的声音我是过耳不忘呐!”

    “咋,找我有事?”

    “事儿倒是没有,但是你看看今天的新安日报吧,头版下方,有我们两个在集训班上的结业论文……不过,虽然跟你同时见报,但我还是不认同你的观点。”

    “哦?见报了?”彭远征一来上班就忙着审稿子,还没有来得及看报纸。一边跟李雪燕通着电话,他一边从马自手里接过今天的新安日报,果然在头版上找到了自己的论文。

    两篇观点对立的稿子被日报社以“观点争鸣”的栏目形式同时推出,并加了编者注。

    报社还给彭远征的稿子加了个醒目的标题:市场经济与社会主义并行不悖

    跟李雪燕通完电话,彭远征凝视着自己刊发在报纸上的稿子,眉梢猛然一挑,眼前一亮。

    他突然想到,伟人南巡即将展开,而载入史册隐喻着一个大国变革的南巡讲话更是要迟些才能出来——这个短暂的时间差,对他来说,或者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这里,彭远征将手头上的工作一推,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龚翰林抬头扫了他的背影一眼,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他的任命还在组织部走程序,要下来还有好几天。他认为,这足以给彭远征留出足够的时间了。

    彭远征用市委机关大院对面的ic卡电话给京城的王彪打了过去,让王彪帮忙找找京城中央媒体的关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自己刊发在《新安日报》上的论文发表了。

    王彪立即答应下来,他有一个亲戚在《华夏青年报》干中层,找这个亲戚通融一二,发个稿子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一般基层干部找人在国家级媒体上发表文章,无非是为了评职称,对方也长干这种事儿。

    中午休息的时候,彭远征去宣传部办公室将今天的《新安日报》头版上自己的文章传真给了王彪,又打电话再三叮嘱王彪一定要抓紧办,争取在三五天之内见报,晚了真就没什么作用了。

    *********************************************

    下午,按照科里的工作安排,彭远征去新安日报总编室值守审稿,因为明天也就是12月26日的《新安日报》,将刊发新任市委书记东方岩的一篇报道,出席某县某乡镇一条公路的竣工通车典礼活动。

    这是东方岩首次参加市里的公开活动并在媒体上正式亮相,市委和宣传部非常重视。萧部长和分管副部长钱刚接连指示,让新闻科一定要把好关,不能出一点纰漏。

    彭远征在报社总编室候着,等着记者的稿子写出来再审,他一审,然后传回部里,由分管副部长二审,最后由市委秘书长三审。三审过完,才能交付排版。而等版面小样出来,彭远征还得亲自校对审核,一直到凌晨报纸印出来才算是完成了任务。

    在这种关键时刻,彭远征在工作上当然不能出任何问题。必须要瞪起眼来,一旦出现问题,将会给他的政治前途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不出问题未必有成绩,但出了问题就是重大错误,致命的错误。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5
正文 086章高层再调整


    彭远征在报社总编室一直待到凌晨两点多才离开。

    他审完小样,又等着印刷车间印出报纸来,认真再次核对一遍没有问题,才算松了一口气,回家睡觉。

    第二天调休。上午,他正沉沉昏睡,传呼机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一把抓过传呼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去,见是科里的电话号码,就撑着起身去回电话。

    电话是龚翰林打来的。

    听到龚翰林的声音,彭远征略微清醒了些,他以为有工作就提起精神来道,“龚科,咋,有工作安排?您稍等,我洗把脸吃点东西,马上就回科里。”

    “远征啊,本来你昨天加班今天该调休的,但今天有个特殊情况,我觉得你还是回来一趟吧。”龚翰林的声音一反常态,很是急促低沉。

    彭远征心头突然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追问了一句,“龚科,出事了?”

    “你回来再说吧。”龚翰林匆匆挂了电话,显然是有外人进了办公室,他有些话不好再说了。

    彭远征不敢怠慢,立即洗了个澡穿好衣服出门找个小饭馆吃了点东西,然后就飞奔市委机关大院。

    进了机关大楼,他意外地发现,走廊里非常安静,见不到一个人影。

    他皱了皱眉,飞快地上楼。

    回到办公室,龚翰林和诸葛逅都不在。

    马自见他回来向他摆了摆手道,“市里领导又有变动了,省委组织部来了个副部长,现在就在机关礼堂开大会呢。副科级以上的干部都去参加了。”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又来新领导了?”

    “咱们萧部长调走了,去市政府那边干常务副市长,然后常务副市长郑善山过来干宣传部长。另外还空降了一个市委常委来,具体什么职务,还不知道呐。”马自轻轻说着。

    彭远征哦了一声,缓缓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省委再次对市里高层领导进行调整,看似突然其实也属于正常,这个层面的权力调整,暂时还不会影响到彭远征这种副科级干部,彭远征明白龚翰林着急将他找回来,绝不是为了宣传部换了新部长。

    到接近12点的时候,才听到走廊里有动静,估计是干部大会开完了。

    不多时,龚翰林和诸葛逅一前一后走进来,龚翰林的神色如常,见到彭远征点点头;但诸葛逅的面部表情明显有些振奋,走路昂首挺胸脚步沉稳。

    这几日因为刘强“没落”,他也变得很消沉,今日容光焕发颇有一扫往日颓废的架势。

    彭远征扫了诸葛逅一眼,心头一凛。

    龚翰林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朗声笑道,“省委组织部又对市里领导进行调整,部里呢也换了新部长,具体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也就不传达了。”

    “到点了,走,远征,吃饭去!”

    龚翰林笑吟吟地拉着彭远征去了机关餐厅。诸葛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望着两人的背影,眸子里闪烁着无言的阴沉。

    进了餐厅,各自打好了饭,坐在一起吃着,龚翰林轻轻道,“远征啊,你准备地怎么样了?”

    彭远征笑笑,没有正面回答。他当然知道龚翰林说的是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没法明说,况且他也没有在背后活动什么。

    他已经决定利用自己的力量来与诸葛逅展开竞争,一举决定成败,不动用一丝一毫冯家明里暗里的人脉关系。哪怕是宋炳南那里,他都未曾做过什么。

    龚翰林望着彭远征又道,“我的事儿确定了。昨天下午,组织部的李副部长找我谈过话了,任命应该是在明天下来。”

    彭远征讶然道,“这么快?”

    龚翰林无言地点头。

    他的任命本来还要拖一段时间,但省委突然调整了萧军的职务,萧军在临去职之前就办妥了龚翰林的事情。否则的话,萧军调离,换了新部长到任,龚翰林的升迁说不准还会存在一些不可测的变数。

    彭远征很快就弄清楚了其中的“关节”,由此一通百通,显然龚翰林这一次被提拔是萧部长的使劲了。龚翰林怎么跟萧军有了“关系”,彭远征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问题的关键在于,龚翰林走得这么急,对他很不利。

    见彭远征沉默下来,龚翰林也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走得急,不过也没有办法。我也没有想到,省委会突然调整萧部长的工作。”

    “另外,我跟你说过事儿——新来的郑部长原先是常务副市长,他在当一般副市长的时候,诸葛逅曾经做过他一年的跟班秘书。”

    龚翰林的话一出口,彭远征心里就咯噔一声,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怪不得诸葛逅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原来他昔日跟过的老板成了宣传部的一把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彭远征眉头紧皱,知道自己与诸葛逅竞争的难度因此又增加了很多。

    龚翰林望着彭远征沉吟不语的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远征啊,事在人为,有些时候,该找关系的还是要找找关系!用谁不用谁,其实就在领导一念间,说实话,机关上的岗位就是这么个局面,如果坐着等着,那是要吃亏的哟!”

    彭远征抬头望着龚翰林,笑了。

    “谢谢龚科——不,应该叫龚主席了。明天任命下来,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将来等我在机关上混不下去,说不准要去社科联跟老领导混了。”

    彭远征顾左右而言他。

    ……

    ……

    龚翰林要升迁的消息,在宣传部不再是什么秘密,上午就传开了。

    都到了这个份上,龚翰林当然也不再否认,因为组织部的任命文件已经到了部里,就等待新到任的郑部长签署意见了。

    因为前任萧部长已经同意,作为继任者,郑善山一般不会否了前任的决定。况且萧军还在市里任职,在市委常委里的排名还在他之前。

    整整一个下午,各科室科长副科长们过来向龚翰林道喜的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有很多艳羡者。

    要知道,副县与正科那可是截然不同的职位层级,有些人在机关上熬上一辈子也混不上一个副县级。而只有到了副县的级别上,才有资格称之为领导干部。

    领导干部啊,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神往和惬意的称谓!

    诸葛逅的情绪很是高涨,看那样子,恨不能龚翰林立即离开新闻科,然后他好做到龚翰林的位置上去。

    _________-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5
正文 087章新年


    一切的趋势都向着有利于诸葛逅的方向发展。

    诸葛逅眉飞色舞,见谁都主动笑着打招呼。

    这个时候,就连马自和王娜都品位出一点味道来了:龚翰林一走,诸葛逅和彭远征这两个副科长必须要决个高下,有人会上位,有人会被打压。

    而现在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郑善山又是诸葛逅曾经的“老板”,加上诸葛逅资历深、任职时间长,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没有人看好彭远征,哪怕是王娜和马自,都觉得彭远征还是调离新闻科另谋高就的好。

    27日上午,龚翰林的任命文件正式下达。

    “龚主席,今天晚上务必要赏个脸,让科里兄弟姐妹们给您送送行!”诸葛逅嘿嘿笑着,一边帮龚翰林收拾东西,他有些急不可耐地要坐到龚翰林的位置上去。

    龚翰林客气地婉拒着,“不用了,诸葛,我又没走远,社科联就在楼上办公,还是部里的人,咱们楼上楼下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其实诸葛逅就是客气几句,听龚翰林推拒也就顺水推舟没再提这茬。

    龚翰林收拾完东西,诸葛逅手一挥吩咐道,“小彭,小马,赶紧帮龚主席把东西送到楼上的办公室去,我听说社科联已经给龚主席腾好了办公室。”

    诸葛逅太过激动,顺口就把“小彭”叫出口了,而之前他都是“彭科长”称呼的。彭远征扫了他一眼,嘴角晒然一笑,也没跟诸葛逅计较这些口头上的机锋,主动过去帮龚翰林提东西。

    “龚主席,我来帮你。”

    龚翰林笑笑,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向他投过一个深邃的眼神,“谢谢,远征啊,以后科里的工作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我在新闻科工作近20年,对咱们新闻科很有感情啊!”

    “那是自然,有啥工作我们办不了的,还是要请教老领导嘛。”彭远征笑着回答。

    “嗯,好。诸葛,远征,你们两位都是科里的领导,以后科里的工作多沟通——好,我就先走了,以后常联系!”

    龚翰林这番话其实就是故意说给诸葛逅听的,彭远征也是新闻科副科长,与你诸葛逅平起平坐,在部里的任命下来之前,想要骑在人家抬头作威作福还早了些。

    诸葛逅当然不会听不出来。他脸色变了变,暗暗冷笑。

    如果郑善山不来宣传部任职,他现在还真没有把握接龚翰林的班。但既然郑善山当了宣传部长,他的科长位置就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虽然种种的迹象表明,彭远征这小子似乎也有些靠山,否则他也不会工作不久就被组织部列为后备干部提拔起来;但官场上是个讲究资历的地方,在这一点上,彭远征根本就没法跟他比。就算是比拼背景,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在宣传部,谁还能比得过郑部长?

    事实上,他找过郑善山两次,郑善山也曾经口头上给过他一个承诺。

    ……

    ……

    龚翰林去社科联走马上任。

    新闻科空缺科长。每每望到龚翰林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摆在那里,诸葛逅心里就跟猫抓一样痒痒,但部里没有正式任命下达,他再着急也不能自己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很快就是元旦。这几天诸葛逅很少在办公室里呆着,多数时间都在外边跑,估计是在忙着运作早日接班。有好几次,马自都看见他从郑部长的办公室里出来。

    元旦是周三,彭远征本想回京去与母亲团聚过新年,但考虑到年底工作太忙,时间又太紧张,最终决定不去京里,自己留在新安过年。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孟强的妻子张美琪突然打过电话来,邀请彭远征去孟家过年吃晚饭,彭远征淡淡谢绝了。

    虽然因为母亲的缘故,他对孟家不再怀有深深的怨愤,不想对过去揪住不放,但心里的无形排斥是无论如何也取消不了的。

    宋果和黄大龙也向他发出邀请,都被他拒绝了。其实这几天,宋果找过他几次,要跟他一起聚聚,彭远征都没有同意。

    他将宋果视为可以长期交往的朋友,但朋友归朋友,也不能走得太近,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如果太近太热络,只能说明朋友关系变质了。

    冬季的傍晚华灯初上,彭远征裹着外套慢慢向家走去。他去小区对面的菜市场上买了一些蔬菜和肉食,准备自己回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可回到自家楼底下,他意外地发现厨房的灯亮着,吃了一惊。

    他飞速上楼开门进去,却见冯倩茹扎着母亲孟霖的围裙,从厨房露出头来笑吟吟地道,“远征哥,你下班了!”

    彭远征讶然道,“倩茹啊,是你!吓了我一跳,我以为家里进贼了!你怎么来了?”

    冯倩茹娇美高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和复杂的光彩,却是微笑道,“我来江北办点事,我妈和婶子就嘱咐我来新安一趟,怕远征哥一个人过节冷清!”

    “远征哥,我做了几个菜,你一会尝尝,合不合口味。”

    ……

    ……

    此刻。

    楼下,曹颖裹着厚厚的面包服,仰望着彭家明亮的灯光。

    寒风呼啸如刀,吹得人脸生疼。曹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楼而去。

    这么多日子以来,她没有再跟彭远征见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感觉自己与彭远征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拉大,而形成巨大的沟壑。

    她想找彭远征谈一谈,鼓足了很久的勇气。

    咚咚咚!曹颖站在门外,轻柔地敲门。

    彭远征在卫生间洗澡,冯倩茹把自己做好的菜摆放在彭家的茶几上,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彭远征一起吃饭。

    听到有人敲门,她就去开了门。

    见门口站着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容颜清丽身材修长的女孩,冯倩茹一怔,旋即笑笑,“你是找远征哥吧?他在洗澡,你进来稍等片刻。”

    冯倩茹的出现让曹颖错愕。她犹疑的目光从冯倩茹绝美的脸上掠过,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曹颖呆了一呆,勉强一笑,轻轻道,“算了,我明天再来找他吧,再见!”

    说完,曹颖转身就走,但脚步却是无比的沉重。

    冯倩茹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透过昏暗的灯光向下凝视着曹颖落寞的背影,发出轻轻的叹息声。

    她猜出这是曹颖。她曾经听孟霖说过曹颖跟彭远征的事情,只是在她看来,以曹家夫妻的品行而言,冯老是断然不会同意与这样的人结为亲家的。彭远征作为冯家的嫡长孙,他的婚姻必须要经过老爷子的点头。

    更何况……冯倩茹默然片刻,转身关紧了防盗门。

    两女的会面没有超过30秒。不过,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冯倩茹这张国色天香和气质高贵的脸庞却是深深刻入了曹颖的脑海之中,凭直觉,她感觉这个女子与彭远征关系很亲密。

    两行清泪流下,在寒风中被吹干。曹颖瘦削的身形迎风奔跑着,在这个新年夜的沉沉夜幕下,谁也不能理解这个女孩内心深处那无言的刺痛。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7
正文 087章新年


    一切的趋势都向着有利于诸葛逅的方向发展。

    诸葛逅眉飞色舞,见谁都主动笑着打招呼。

    这个时候,就连马自和王娜都品位出一点味道来了:龚翰林一走,诸葛逅和彭远征这两个副科长必须要决个高下,有人会上位,有人会被打压。

    而现在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郑善山又是诸葛逅曾经的“老板”,加上诸葛逅资历深、任职时间长,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没有人看好彭远征,哪怕是王娜和马自,都觉得彭远征还是调离新闻科另谋高就的好。

    27日上午,龚翰林的任命文件正式下达。

    “龚主席,今天晚上务必要赏个脸,让科里兄弟姐妹们给您送送行!”诸葛逅嘿嘿笑着,一边帮龚翰林收拾东西,他有些急不可耐地要坐到龚翰林的位置上去。

    龚翰林客气地婉拒着,“不用了,诸葛,我又没走远,社科联就在楼上办公,还是部里的人,咱们楼上楼下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其实诸葛逅就是客气几句,听龚翰林推拒也就顺水推舟没再提这茬。

    龚翰林收拾完东西,诸葛逅手一挥吩咐道,“小彭,小马,赶紧帮龚主席把东西送到楼上的办公室去,我听说社科联已经给龚主席腾好了办公室。”

    诸葛逅太过激动,顺口就把“小彭”叫出口了,而之前他都是“彭科长”称呼的。彭远征扫了他一眼,嘴角晒然一笑,也没跟诸葛逅计较这些口头上的机锋,主动过去帮龚翰林提东西。

    “龚主席,我来帮你。”

    龚翰林笑笑,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向他投过一个深邃的眼神,“谢谢,远征啊,以后科里的工作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我在新闻科工作近20年,对咱们新闻科很有感情啊!”

    “那是自然,有啥工作我们办不了的,还是要请教老领导嘛。”彭远征笑着回答。

    “嗯,好。诸葛,远征,你们两位都是科里的领导,以后科里的工作多沟通——好,我就先走了,以后常联系!”

    龚翰林这番话其实就是故意说给诸葛逅听的,彭远征也是新闻科副科长,与你诸葛逅平起平坐,在部里的任命下来之前,想要骑在人家抬头作威作福还早了些。

    诸葛逅当然不会听不出来。他脸色变了变,暗暗冷笑。

    如果郑善山不来宣传部任职,他现在还真没有把握接龚翰林的班。但既然郑善山当了宣传部长,他的科长位置就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虽然种种的迹象表明,彭远征这小子似乎也有些靠山,否则他也不会工作不久就被组织部列为后备干部提拔起来;但官场上是个讲究资历的地方,在这一点上,彭远征根本就没法跟他比。就算是比拼背景,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在宣传部,谁还能比得过郑部长?

    事实上,他找过郑善山两次,郑善山也曾经口头上给过他一个承诺。

    ……

    ……

    龚翰林去社科联走马上任。

    新闻科空缺科长。每每望到龚翰林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摆在那里,诸葛逅心里就跟猫抓一样痒痒,但部里没有正式任命下达,他再着急也不能自己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很快就是元旦。这几天诸葛逅很少在办公室里呆着,多数时间都在外边跑,估计是在忙着运作早日接班。有好几次,马自都看见他从郑部长的办公室里出来。

    元旦是周三,彭远征本想回京去与母亲团聚过新年,但考虑到年底工作太忙,时间又太紧张,最终决定不去京里,自己留在新安过年。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孟强的妻子张美琪突然打过电话来,邀请彭远征去孟家过年吃晚饭,彭远征淡淡谢绝了。

    虽然因为母亲的缘故,他对孟家不再怀有深深的怨愤,不想对过去揪住不放,但心里的无形排斥是无论如何也取消不了的。

    宋果和黄大龙也向他发出邀请,都被他拒绝了。其实这几天,宋果找过他几次,要跟他一起聚聚,彭远征都没有同意。

    他将宋果视为可以长期交往的朋友,但朋友归朋友,也不能走得太近,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如果太近太热络,只能说明朋友关系变质了。

    冬季的傍晚华灯初上,彭远征裹着外套慢慢向家走去。他去小区对面的菜市场上买了一些蔬菜和肉食,准备自己回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可回到自家楼底下,他意外地发现厨房的灯亮着,吃了一惊。

    他飞速上楼开门进去,却见冯倩茹扎着母亲孟霖的围裙,从厨房露出头来笑吟吟地道,“远征哥,你下班了!”

    彭远征讶然道,“倩茹啊,是你!吓了我一跳,我以为家里进贼了!你怎么来了?”

    冯倩茹娇美高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和复杂的光彩,却是微笑道,“我来江北办点事,我妈和婶子就嘱咐我来新安一趟,怕远征哥一个人过节冷清!”

    “远征哥,我做了几个菜,你一会尝尝,合不合口味。”

    ……

    ……

    此刻。

    楼下,曹颖裹着厚厚的面包服,仰望着彭家明亮的灯光。

    寒风呼啸如刀,吹得人脸生疼。曹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楼而去。

    这么多日子以来,她没有再跟彭远征见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感觉自己与彭远征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拉大,而形成巨大的沟壑。

    她想找彭远征谈一谈,鼓足了很久的勇气。

    咚咚咚!曹颖站在门外,轻柔地敲门。

    彭远征在卫生间洗澡,冯倩茹把自己做好的菜摆放在彭家的茶几上,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彭远征一起吃饭。

    听到有人敲门,她就去开了门。

    见门口站着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容颜清丽身材修长的女孩,冯倩茹一怔,旋即笑笑,“你是找远征哥吧?他在洗澡,你进来稍等片刻。”

    冯倩茹的出现让曹颖错愕。她犹疑的目光从冯倩茹绝美的脸上掠过,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曹颖呆了一呆,勉强一笑,轻轻道,“算了,我明天再来找他吧,再见!”

    说完,曹颖转身就走,但脚步却是无比的沉重。

    冯倩茹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透过昏暗的灯光向下凝视着曹颖落寞的背影,发出轻轻的叹息声。

    她猜出这是曹颖。她曾经听孟霖说过曹颖跟彭远征的事情,只是在她看来,以曹家夫妻的品行而言,冯老是断然不会同意与这样的人结为亲家的。彭远征作为冯家的嫡长孙,他的婚姻必须要经过老爷子的点头。

    更何况……冯倩茹默然片刻,转身关紧了防盗门。

    两女的会面没有超过30秒。不过,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冯倩茹这张国色天香和气质高贵的脸庞却是深深刻入了曹颖的脑海之中,凭直觉,她感觉这个女子与彭远征关系很亲密。

    两行清泪流下,在寒风中被吹干。曹颖瘦削的身形迎风奔跑着,在这个新年夜的沉沉夜幕下,谁也不能理解这个女孩内心深处那无言的刺痛。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5 20:18
正文 089章明争暗斗


    本次竞争上岗,一开始部里人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包括诸葛逅这些需要竞岗才能上位的人。多数人都以为是形式主义走过场,因为机关上这种事情实在是多如牛毛,当不得真。

    干部提拔,还是领导说了算——这种观念在官场上,是根深蒂固的。在官本位的氛围中,任何制度性的积极尝试都容易被理解成形式主义、被*作成走过场。

    但接下来,部里领导的严肃态度和组织部门的严格按照程序运作,又不得不让人重视起来——看来这一回,要动真格的了?

    事实上,就是要动真格的。东方岩新官上任,要搞出一点动静来。作为他推进的全市党政机关竞争上岗试点之一,他对宣传部这一次的竞争上岗颇为关注。

    有市委书记盯着,部里怎敢怠慢。在部长办公会上,新任部长郑善山再三强调,要求组织人事科要严格把关,压根按照程序进行,成立了由部领导组成的竞争上岗评审委员会。

    所谓竞争上岗,无非就是以下这些程序:公布职位、公开报名、资格审查、考试或者答辩、民主测评、组织考察、决定任命。

    按照干部管理权限,最终由宣传部党组集体讨论决定谁来上岗。其中需报市委组织部备案、审批的干部,还是按有关规定办理。

    在这其中,最关键的环节是答辩和民主测评,占分值比较大。答辩的成绩意味着领导的印象,测评的结果意味着群众基础,这两个哪个不成都过不了关。

    作为拥有数十年官场经验的重生者,彭远征很快就把“重点”放在了上述两个环节上,认真准备。而不是像诸葛逅一样,有恃无恐,连答辩材料都只是写了两三个提纲,准备应付了事。

    第二天下午报名结束。当天晚上,组织科就组织力量将所有报名人员进行了一次初选资格审查,最后报请部领导同意后,确定了七个岗位的14名竞岗者,在第三天早上张榜公布。

    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申报新闻科科长职位的竟然有三个人。

    一个自然是诸葛逅,一个是彭远征,还有一个是外宣办的副主任科员谢小容。

    这让诸葛逅大为光火,也引起了部里不少人的议论纷纷,为这场竞争上岗增添了不少看头和期待感。

    如果说彭远征对诸葛逅不具有竞争力,那么谢小容则是一个很有实力的竞争者。

    谢小容是记者出身,笔杆子很强,而且在资历上比诸葛逅还要深。更重要的是,她的公公是市里一位刚退不久的老领导,在市里的关系人脉可想而知。

    因此,这次竞岗,彭远征被视为了打酱油的陪衬品,而真正的竞争将在诸葛逅和谢小容之间展开。

    彭远征无动于衷,表现得很平静。

    马自从其他科室办事回来,应该是听到了一些什么风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扯着彭远征去上厕所,其实是抽烟顺便通通气。

    “兄弟,听哥一句劝吧,新闻科科长还是让诸葛逅和谢小容去争,你换个岗位竞聘,比如外宣办副主任,肯定没问题的。”马自递过一根烟,然后两人都点上,又道,“这两位现在已经争开了,我听说谢小容的老公公都出面找上了郑部长……”

    “但诸葛逅曾经是郑部长的秘书,又是新闻科的在岗副科长,相比起来,还是有些优势的。至于你——”

    马自叹了口气道,“我很看好你,但是——”

    “我也就是凑凑热闹,就算是竟不上,还能丢了岗位?我不还是副科级干部嘛,呵呵。”彭远征轻轻笑着,吐出一个烟圈来。

    马自见他不听劝,摇摇头道,“你真是太倔强了,诸葛逅跟你不对付,他要上了岗,能有你好日子过?”

    彭远征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淡淡道,“谁说诸葛逅一定能竞上岗的?我看也不一定。”

    “就算是谢小容上岗,你曾经与她竞争,她对你也会有成见——这女人也不是一个善茬,在外宣办里有口皆碑,也是个惹不起的货色。”

    马自见彭远征软硬不吃水泼不进,劝说的心情就消散一空。他虽然是为了彭远征好,但毕竟是彭远征个人的前途事务,他作为外人之能事提提建议,听与不听还是要看彭远征个人。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听到走廊那头传来激烈的吵嚷声,其中一个女子的声音非常尖细高亢,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诸葛逅那粗重的咋呼声。

    不少科室的门打开,很多人都跑了过去看热闹。

    彭远征和马自也对视一眼,向那边跑去。

    在二楼往一楼的楼梯台上,一个三十多岁的丰满女子,一手捏着一份文件,而另一支手则扶着胸口,脚下是一个热水瓶空壳,满是热腾腾的水迹。

    诸葛逅则一脸难堪地站在一侧。

    那女子正是谢小容,果然泼辣,她一脚将脚下的热水瓶踢开,怒斥道,“诸葛逅,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臭流氓,抢死吗?都烫着我的手和腿了”

    其实她的腿上很干净,只有星星点点的水迹。应该是诸葛逅着急下楼,没看到她上楼,两人迎面撞在了一起。

    谢小容手里的热水瓶摔在地上,这倒也罢了,主要是诸葛逅也不知道怎么地就下意识地往前用力推了一把,正好推在谢小容高耸的胸部**部位,直接导致了谢小容惊动整个宣传部的一声尖叫。

    谢小容性格泼辣,被她借题发挥骂上几句诸葛逅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关键是谢小容那句“臭流氓”,让围观的机关干部们立即起了各种暧昧的猜疑,有人甚至还在哄笑。

    虽然手感还不错,但诸葛逅却来不及回味其中的美妙滋味,就被扣上了一顶屎盆子。

    本来就因为竞争,两人最近在背后互相“攻击”,就有几分仇视。如今有机会,谢小容哪里肯轻易罢休。

    围观的人越多,谢小容就骂得越凶,一口一个臭流氓不要脸的东西,把诸葛逅骂得是狗血喷头。

    诸葛逅气得脸都绿了,他哆嗦着手,颤声道,“谢小容,你也欺人太甚了,我什么时候不要脸了?什么时候耍流氓了?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子嘛,你瞎嚷嚷什么?”

    “诸葛逅,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你敢说你刚才没对老娘动手动脚?老娘骂你两句算是轻的,信不信我这就报警,抓你狗日的,告你非礼”

    谢小容得理不饶人,站在那里指着诸葛逅恶狠狠地道。

    “泼妇泼妇”诸葛逅恨恨地跺了跺脚,一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索性掩面跑了,身后犹自传来谢小容那不依不饶的唾骂声。

    众人一看就都哄笑着散了。

    马自向彭远征使了个眼色,悄然道,“看到没有?这娘们厉害啊她分明就是趁机把诸葛逅搞臭……”

    彭远征微微笑了,摇了摇头。对于谢小容,他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不过看今天这一幕,这女人显然不好对付。

    他有一种预感,这女人肯定会抓住这件事,故作泼妇性格,跟诸葛逅没完没了。以这种方式,打压诸葛逅的气焰。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谢小容不依不饶地抹着眼泪闯进了分管副部长钱刚的办公室,在钱部长的办公室里哭诉了好半天。

    钱刚哭笑不得,又拿谢小容无可奈何。只得让人把诸葛逅叫来,当面给谢小容赔情道歉,这才算完。

    不过,风波虽然平息,但诸葛逅因此成为部里人背后议论的笑料。

    ……

    ……

    诸葛逅回到科里,脸色异样的难看。

    他本来要去报社办事,经此一闹,什么事也办不成了。无意中撞上了谢小容这个疯女人,莫名其妙地惹了一腚骚。

    彭远征低头看材料,马自看报纸,王娜正在摆弄黄大龙新给她买的一个大哥大。一会试一试铃声,一会又拨一个电话号码出去,不知道跟谁又扯上两句,声音很嗲。

    如果是平时,诸葛逅也就对王娜的动作视若不见了。可今天他从谢小容那里吃了一肚子瘪,心情很恶劣,怨气没处发泄,就忍不住发作了起来:“王娜,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是办公室,大家都在办公,都在忙工作,你整天弄个破电话在那摆弄来摆弄去,烦不烦啊”

    王娜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以来,诸葛逅对她都有暧昧的心思,想泡她上手,对她极尽容忍和宽容讨好。突然变了脸,拿出科领导的架子冲她嚷嚷起来,王娜还真有些错愕。

    但旋即,王娜就恼羞成怒,啪地一声拍了桌案,然后起身来冷笑道,“我打电话怎么了?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住老娘打电话不成?我偏要打,怎么地?”

    “咋,被人家捏把完了,回来拿老娘当出气筒吗?呸,我告诉你,老娘也不是好欺负的瞎了你的狗眼”

    彭远征眼见王娜跟诸葛逅开了火,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将新闻科办公室的门关紧。

    马自也撇了撇嘴,任由王娜和诸葛逅吵成一团,也追着彭远征出了办公室。(未完待续。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09
正文 090章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马自追出去,却见彭远征上了楼,猜测彭远征是去找在社科联的龚翰林,也就停下了脚步。

    彭远征的确是去找龚翰林了。

    也没啥事,主要是不愿意听王娜和诸葛逅吵吵,躲出来清静清静。想起龚翰林楼去看看。

    龚翰林新官上任却没有烧起火来,大抵是因为社科联是那种没有多少事干的清水单位。

    务虚的部门,里面多得是养老的干部,像龚翰林这种过了四十岁才提拔的副县级干部,在社科联也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偶尔出席个活动,安安静静在这里等待退休离岗了。

    想再往上,基本上没有了可能性。

    彭远征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龚翰林清朗而沉稳的声音。

    彭远征笑笑,推门而入笑道,“龚主席,老领导”

    “远征?来来来,坐坐坐。”龚翰林满脸笑起身来让座,又道,“喝杯茶?”

    “我自己来就成。”彭远征也不客气,大步走过去从小茶几上拿起一个茶杯,打开放在旁边的茶叶盒捏了一点,然后自己倒上,又端着走了回来。

    “不忙了?”龚翰林坐在了沙发上,笑吟吟地问道。

    “最近也没啥正事,就是审审稿子。”彭远征笑了起来,“倒是龚主席现在很忙吧?”

    “忙个鸟毛,我就是喝喝茶,上午没事还练练毛笔字。”龚翰林随意道,“社科联,一个务虚的部门,闲得蛋疼”

    “就是工资涨了点,多了点零花钱……”龚翰林微笑着,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情绪。

    他是那种没有什么野心的人,能混到一个副县级,无论是收入上,还是在亲戚朋友面前的面子上,都让他非常满意。

    他很满意现在的工作。

    彭远征心里暗笑,嘴上却道,“龚主席还是要再努努力,继续往上走”

    龚翰林哈哈一笑,“远征啊,年龄摆在这里,努力是没有用滴。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的事儿咋样了?”

    “我听说部里对这一次的竞争上岗很重视,某种意义上说,这对你是好事。否则,如果直接由部里任命,诸葛逅会占很大的便宜。”

    龚翰林压低声音道,“下周一就要答辩了,你准备地怎么样了?”

    “还好,我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彭远征耸耸肩,“毕竟我资历不足,这是一个硬伤,在领导面前会失分的。”

    龚翰林深深凝视着彭远征,良久才意味深长地道,“远征,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我说你都懂……大多数人不看好你,但是我看好你你沉住气,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放弃,看现在的情况,诸葛逅和谢小容明争暗斗搞不好就会两败俱伤,你只要把握住机会——希望还是很大的”

    “当然,我也建议你最后提前找好退路。一旦竞岗失败,立即调离,免得自己难看。”

    龚翰林轻轻道。

    彭远征知道龚翰林是一番好意,而且他的话也算是比较真诚。

    官场之上人与人之间,本来很难有真诚相处,但因为没有利益冲突,龚翰林对彭远征又极欣赏,就难得说几句真心话。

    “我知道,谢谢龚主席。”彭远征目光清澈望着龚翰林道,“说实话,我来部里工作能遇到龚主席,能有你这样的老前辈指点,是我的幸运和福气”

    龚翰林见彭远征这么说,心里极舒服,就微笑起来。

    ……

    ……

    彭远征一直在龚翰林的办公室闲扯到了下班的点,才离去。

    回到科里,诸葛逅和王娜的战争早已结束,诸葛逅不知所踪,而王娜则若无其事地在打电话。

    彭远征暗暗摇头,抓起自己的包就下班走了。

    在下楼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发现,诸葛逅敲门进了郑部长的办公室。

    郑善山做普通副市长的时候,诸葛逅曾经跟过他一年,虽然时间不长,但终归是有些关系。郑善山初来宣传部,也需要培植自己的人,有机会拉诸葛逅一把,他当然也不会排斥。

    只是新任市委书记东方岩搞起了机关干部竞争上岗,郑善山不得不率先在宣传部搞起了试点,无非是为了迎合市委书记的“口味”。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直接任命诸葛逅了。

    不过,竞争上岗也没啥,诸葛逅的各项条件是足够了,反正只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岗位。

    但郑善山也没有想到,谢小容也报了这个岗。谢小容的条件不逊色于诸葛逅,而且谢小容的公公还是刚退下去的市里老领导。固然是人走茶凉,但基本的情面还是要照顾一些的。

    因此,谢小容的公公找上了郑善山,郑善山就觉得有些举棋不定了。

    至于彭远征,说实话,此时此刻,郑善山还真没将他考虑在内。刚刚提拔了副科,又申报正科,显然是有些得陇望蜀,不太扎实。因此,郑善山还对彭远征有些不良印象。

    诸葛逅跟过郑善山,从郑善山态度的微妙变化,察觉出了郑部长的斟酌不定。

    从郑善山的办公室出来,他咬了咬牙,ff8决定豁出去不惜一切代价,先把岗位争下来再说。表面上看,一个科级岗位,值不当如此费神费力,但以诸葛逅的年纪来说,他只要提拔了正科,再熬上三五年,三十五岁之前就能提拔副县,然后是正县级,乃至更远。

    年龄是一个优势,越早被提拔,将来的发展就越大。

    除此之外,还有面子的问题。如果输给了谢小容,他就没有脸面再在宣传部呆下去了。

    “麻痹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豁出去了”诸葛逅在市委机关办公楼前跺了跺脚,大步流星地出了机关大院,在马路对面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新安商厦。

    ……

    ……

    彭远征回到家,随便下了碗面吃,然后就看起了电视。他一个人在家,晚上也没啥娱乐活动,也就视。

    家里的电话铃声铃铃作响,他起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王彪那招牌式的**笑声,“远征,你的事儿哥们早就办妥了,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啊,也不主动打电话问问我?”

    “你办事我放心。”彭远征笑笑,“咋,你找我有事?”

    以两人之间的友谊和铁杆关系,彭远征知道王彪打电话来绝不是为了向自己邀功的。王彪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为哥们办事从来不讨价还价。

    “嘿嘿,你还记得我堂姐不?”

    “王安娜?”彭远征眼前立马浮现起一个丰“乳”肥“臀”风情万种媚到了骨头里的女面孔,心里情不自禁地起了几分异样。

    这个妖精一般的女人啊。

    “嗯,我堂姐王安娜,上次咱们三个一起吃过饭,见过面的。”王彪的声音郑重其事起来,“跟你说过了,我堂姐把美国的部分业务和资产转移到国内另起炉灶,开一家电脑公司,目前公司已经注册完毕,马上就要运营了,名字叫华宇电脑公司。”

    “我在公司任副总,嘿嘿。”

    彭远征笑了起来,“那就恭喜你了,不过你这厮能懂管理吗?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把人家的公司搞垮了”

    “呸呸呸”王彪啐了几口,“哥们就这么一无是处?我告诉你,公司从注册到招聘员工,几乎全部都是我在跑呢。工商、税务……这些部门不跑下来,公司能开得起?”

    彭远征笑笑,没有说什么。他心里明白,王安娜与王彪虽然是堂姐弟关系,但如果不王彪父母在京城的社会关系和各种人脉,也轮不到王彪做这个副总。

    “跟你说正事儿啊。还是上次说的,我堂姐说公司给你10的股份,你抽空来京里签署个文件吧,从现在开始,你也算是我们华宇电脑公司的大股东之一了。”

    彭远征一怔,苦笑道,“彪子,我不懂企业,也不可能下海经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份股权我不能要,真的。”

    王彪早就料到彭远征会拒绝就嘿嘿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这样不管了,反正我堂姐说了,你上次的建议对她很重要,是公司成立的关键。所以,给你这一份干股,你也不用来公司上班,也不让你参与经营,到时候给你些红利就是了。”

    “好了,给哥们一个面子。反正这股份现在都是虚的,公司还不一定能不能发展起来,要是做不大,股权一文钱也不值。再说了,你又不是领导干部,一个副科级干部,屁股大点官,怕什么?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王彪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

    王安娜不会平白无故地送出一份股权,这个嗅觉极其灵敏的女人,显然是猜测出了些什么。彭远征何等头脑,又是重生之人,焉能看不透她这点心机。

    不过,中间有王彪在,他倒也不能一下子把话说死。想了想,他决定先这么着,反正华宇电脑公司才刚起步,能不能发展起来还是一个未知数,若是将来真的做大做强了,他再退还这份股权也不迟。

    e56彭远征不是故作清高,更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只是作为重生之人他如果是要赚钱的话,有太多的渠道,没有必要因此上一个女人的套。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09
正文 091章答辩(上)


    元月七日,星期一。

    早上突然就飘起了进入1992年的新安市的第一场雪。漫天的鹅毛般的雪花飘扬下来,短短半个小时,整个城市就白装素裹,雪景妖娆。

    好在只有雪,没有风,下雪的时节气温并不低,这给了过往行人几分赏雪的闲情逸致。

    彭远征在雪中脚步轻快地穿过马路,向机关大院行去。

    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一身西装,外面是一件毛呢外套。这还是冯倩茹从京里带过来的,伯母宋予珍和母亲孟霖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今天上午是部里的干部竞争上岗答辩会。

    本着尊重评委尊重领导就是尊重自己的原则,他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在一些细节上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进了办公室,王娜见彭远征穿得正式,显得人非常精神,不禁赞了一声,“真不错,没发现你穿西装这么帅高大英俊硬朗,跟那个电影明星叫什么来着有点像?”

    马自在一旁嘿嘿笑道,“高仓健?”

    “去你的,我就穿套西装,你们少大惊小怪”彭远征笑骂道。

    诸葛逅抬头扫了彭远征一眼,不屑一顾地翻了翻眼皮,又继续低头看他的报纸。

    对于答辩会,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真正起决定作用的,不是谁答辩得好,而是领导倾向于谁。领导不想提拔,你哪怕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答辩会9点正式举行。

    彭远征抬头看了看表,见已经8点50分,就起身拿着自己准备好的几份答辩稿子向市委机关礼堂走去。马自和王娜也紧随其后。

    部里这一次的竞岗答辩,安排在市委机关礼堂,旁听答辩的其实也不仅仅是宣传部的人,还有组织部和办公厅的人。因为是市委倡导机关干部竞争上岗制度以后的首次试点,市里上上下下都比较关注。

    早早地,礼堂里就坐满了人。

    主席台就是评委席。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郑善山和部里三位副部长、一位调研员,再加上宣传部组织人事科科长,一共六人组成了评委团。当然,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郑部长。

    但因为是公开的竞争上岗,你也不能说其他评委就是摆设。

    本次答辩,每位竞岗者的满分是100分,答辩演讲占60分,任职资格评议占30分,现场印象分占10分。也就是说,答辩演讲发挥的好,不意味着就一定会得高分,因为还有任职资格的评议分和印象分,答辩分和印象分是随机的,但评议分基固定的。

    彭远征大步走进来,无视了在场很多机关干部复杂的注视目光,直接走到坐席的第一排,在贴着自己名字的座椅上坐下,目视前方静静等待。不多时,参加答辩的竞岗干部都先后来到,谢小容的座位在彭远征的右侧,而诸葛逅则在左侧。

    两人像宿命的仇敌一样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就各自扭过头去。谢小容还轻轻嘟囔了一句“不要脸的臭流氓”,可惜诸葛逅不敢发作,只得咬着牙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彭远征淡然一笑,无视了这两人。

    但坐在那里等来等去,评委们一个都没有出现。

    谢小容有些急躁地掏出传呼机来看了看时间,见已经9点15分,不由忍不住向彭远征嘀咕道,“小彭,都过点了,怎么领导们还不到”

    彭远征微笑道,“不知道呐,咱们就耐心等着吧”

    正说话间,突然听见后场掌声雷动。彭远征和谢小容几个人扭头望去,之间后面参会旁听的机关干部们都站起身来,一行领导迈步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市委书记东方岩。

    他们也赶紧起身来,与众人一起鼓掌。

    东方岩面带微笑,当先走上了主席台。

    跟随在他身后的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郑善山,郑善山后面是市委秘书长陈言兮,陈言兮之后才是宣传部的几个副部长和调研员。至于宣传部的组织人事科长,由此失去了登上主席台的资格。

    先让东方岩等人坐定,郑善山这才坐在他的位置上,向台下挥了挥手。

    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下来。

    市委书记居然亲自来出席宣传部内部的一个科级干部竞岗答辩,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之外。既然市委书记参加,肯定随行的还有市里媒体的记者,由此,宣传部的机关干部竞岗就演变成市里的一次公开活动。

    “同志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宣传部机关隆重举行七个岗位的竞岗答辩大会,这是我们根据市委指示精神,在机关干部竞争上岗方面做出的一次积极尝试。首先,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东方书记、市委常委组织部宋部长和市委陈秘书长三位领导同志莅临现场指导,表示热烈的欢迎”

    郑善山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江北普通话,待众人的掌声停歇,才又道,“在答辩开始之前,请市委东方书记做重要指示”

    郑善山的话音一落,又是一番掌声。

    东方岩微笑着欠了欠身,朗声道,“同志们,我看到,在场的同志也不仅是宣传部机关的同志,也有组织部的同志,同时还有市委办公厅的同志……这说明什么呢?”

    东方岩顿了顿,“说明同志们都对这一次的年轻干部竞争上岗非常关注,从这个角,我和宋部长、陈秘书长三个,也是抱着跟大家一样的心态来旁听和学习的。”

    “这是我们市里首次机关干部竞争上岗,虽然规模不大,但意义重大。”

    东方岩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扬手指着台下那等待竞岗的彭远征礷f8热耍中Φ溃昂昧耍蚁嘈盘ㄏ碌募肝煌疽丫炔患吧咸u鸨缌耍乙膊还嗾加么蠹业氖奔洌腿种印!?br

    东方岩伸出三个指头,“三分钟,我谈…。”

    “第一,我们为什么要搞干部竞争上岗?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俯瞰竞争上岗制度,我们可以清晰地发现:竞争上岗制度的出现和发展,并非是偶然的、不是哪一个人心血来潮的产物。它深深植根于我国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土壤,是对选拔任用制度的创新和发展。”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吹响了改革开放的号角,开启了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春天。伟人先后提出,‘打破那些关于台阶的过时的观念,创造一些适合新形势新任务的台阶,这才能大胆破格提拔’,‘选贤任能也’。1982年,党的十二大明确提出干部要实现‘**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工作方针。1987年党的十三大提出,‘破除论资排辈等压抑进取心和创造性的陈腐观念。’良好的政治环境和舆论氛围为竞争上岗的出现创造了条件……”

    东方岩侃侃而谈,他的话不仅让台下的机关干部们沉思,就连台上的宋炳南、郑善山和陈言兮三个市委常委都品位出了不同的味道。

    “破除论资排辈啊……东方书记的话似乎另有所指。”郑善山沉吟不语。

    “好了,最后我提一点要求:那就是希望本次竞岗能够确保公开公平公正,确保把能力最强、群众基础最好、最能适应工作的同志选拔出来,为全市党政机关大面积的推进竞争上岗开一个好头。好,你们继续,我们三位就是旁听,一概不参与评审。”

    ……

    ……

    答辩分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竞岗者的自我介绍和演讲,谈一谈个人基本情况,然后是谈谈对所申报岗位的认识和理解,以及以后如何干好工作的思路。

    第二个环节是评委对竞岗者的任职资格进行评议打分。

    第三个环节是竞岗者接受评委的现场提问。

    以上三个环节会现场打分,现场公布得分。或许之前的程序还不是那么严格,但因为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及市委秘书长的联袂到来,宣传部组织人事科在紧急请示郑善山之后,对程序进行了微调,决定现场唱分。

    第一个上台答辩的是外宣办的一个副主任,他竞的岗位是外宣办主任。这人微微有些慌乱,显然是准备不足。同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市委领导坐在台上,多少有些紧张。自我介绍的时候还好,但到了回答领导提问的环节,就出现了答非所问和答不上来的状况。

    一连好几个都是这样。

    郑善山的脸色就有些挂不住了。这足以从一个侧面说明,宣传部对本次竞岗组织不力、准备不足。郑善山悄然观察了一下东方岩的脸色,然后向站在一侧的组织人事科长使了一个眼色。

    组织人事科的人赶紧下去,挨个嘱咐彭远征等人一定要沉着、要冷静,不能出丑,在市委领导面前丢了分,让部领导难堪。谁要是给领导砸了锅领导就一定会砸谁的碗,云云。

    实际上,一看竞岗变得如此严肃和正规,台上居然坐着四个市委常委,如此高规格的“评审”,这几个竞岗者想不紧张都难。

    主席台上,宋炳南沉凝的目光悄然落在台下的彭远征身上,暗暗摇了摇头。

    就连宋炳南都不太看好彭远征。他也是到了现场才意外发现彭远征居然也是竞岗者之一,而仔细看了看宣传部提供的材料,这才知悉彭远征也要竟新闻科科长。

    他的两个对手,都是资深副科级干部。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0
正文 092章答辩(中)

    终于轮到诸葛逅登场答辩了。诸葛逅其实并不紧张,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这与他这人的性格有关系,他比较喜欢出风头,越是领导在的时候,反而越容易发挥正常。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长处,尤其是在官场上。

    诸葛逅扫了谢小容一眼,迈着自认为非常沉稳的步伐登上了答辩台。只是因为他的个头矮小,因此这种沉稳,给人的感觉挺古怪。

    谢小容在台下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冲彭远征轻轻道,“小彭,看他那样儿,官不大,派头倒是不小,可惜啊……”

    “可惜什么?”彭远征望着台上的诸葛逅,有一搭无一搭地搭腔。

    谢小容轻轻一笑,却是避而不答,反过来问起了彭远征,“小彭啊,不是大姐说你,你其实不应该来争这个岗位的,大姐是为你好,你想想看,我和诸葛逅都是副科级好几年了,而你才刚刚提拔起来,你这样跟我们一起竞争,实际上对自己不好,会给领导种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你还年轻,将来的机会还有,何必急于一时呢?”

    谢小容貌似真诚地说着,一双媚眼儿不住地在彭远征身上逡巡着。

    彭远征笑笑,“谢大姐,我就是来凑凑热闹而已,同时也是一次锻炼。”

    “锻炼锻炼也好。不过,小彭啊,你最好做好思想准备。当然,其实也无所谓,竟不上岗你还是副科长嘛,也没啥损失,说不定,我们将来还有机会在一起共事呢?”谢小容斜眼扫了彭远征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彭远征一怔,心道你就这么大的把握?不过,看诸葛逅的架势,似乎比谢小容的把握还大。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把握从哪里来,不过,肯定是都做了充分的工作。

    彭远征把头扭向了主席台。

    诸葛逅先向主席台上的领导鞠躬,然后大步走向答辩席,也没有看稿子,直接开始自我介绍。简单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履历和工作成绩,他又开始表态,说自己一定会加强工作作风、提高业务能力争取把新闻科的工作做好,让领导满意和放心,云云。都是一些废话,没什么亮点。

    演说之后,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评委的提问。

    因为几个副部长都知道诸葛逅曾经是郑善山的秘书,他们都在猜测郑部长的态度,因此郑部长不开口,没有一个人主动提问。

    冷场了片刻,郑善山一看不行,就抓起话筒淡淡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郑部长请指示。”诸葛逅毕恭毕敬地道。

    “新闻科是业务科室,你光谈了工作态度,还没有提到工作方法。到了科长的岗位上,如何进一步提升新闻科的工作质量,你会怎么做?”郑善山挥了挥手,“不要说套话,简单一点,说点实实在在的话。”

    诸葛逅显然是胸有成竹,应该是郑善山的提问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是早有准备。

    他立即侃侃而谈,就自己如何当好新闻科长如何为全市新闻战线把好关,说了一大通。说是没有套话,其实还是套话。因为他说的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实际内容。

    郑善山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不过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来。

    郑善山开了头,其他评委也就纷纷开始提问,不过提问都很简单。

    诸葛逅最后得了95分,算是一个高分了,是截止到目前为止,竞岗者所获得的最高分。

    诸葛逅心满意足地走下台来,无视了谢小容挑衅的目光。

    其实谢小容心里感觉形势不妙。她之所以竞岗新闻科科长的职务,是因为她不愿意干外宣办了。而纵观这一次的岗位设置,也就只有新闻科适合她。

    她的公公是市里的老领导,为了她的事儿,出头露面找了市里领导,也找了郑善山。郑善山倒也给了几分面子,同意考虑解决谢小容的正科级问题。

    正因为郑善山的表态,谢小容才感觉很有把握。可刚才诸葛逅竟然得了这么高的分数,未免给了她挺大的压力。

    谢小容定了定神,也走上台去。

    她使了一个心眼儿,在自我介绍和工作履历方面极尽详细,甚至将她获得的荣誉和发表过的重大理论文章都一一说了出来,占用了过长的时间。因为每个竞岗者的全部答辩时间只有十分钟,她在演讲上占用时间多了,评委提问环节就显得比较仓促。

    郑善山没有提问,只有两个副部长程式化地提了几个问题。

    不能不说,女性还是占些先天优势的。虽然谢小容的整体表现不如诸葛逅顺畅自如,但是她最后的得分居然跟诸葛逅持平了,同样是95分。

    现场一片掌声。

    谢小容心满意足地走下台来,昂首挺胸,胸前的波澜不住地起伏。

    只要跟诸葛逅打平了,接下来的几天内还有民主测评,她相信自己的人缘比诸葛逅好,到时候民主测评分超过诸葛逅,她的综合得分就胜出了。

    诸葛逅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不过,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公开答辩,郑善山不可能太过偏私向他,因为有市委书记在场。而谢小容的公公是市里的老领导,在座的有很多领导都是他的老下属,多少要给谢小容的公公几分面子。

    只是这样也不意味着失败。民主测评之后,最后决定成败的还是部党组决定任命,谁上谁下还是由领导说了算。他相信,只襢f8i粕酵猓渌斓伎隙t匆话咽值姆缦颉5比唬赫细冢淖酆戏质膊荒芴芽矗钇鹇胍恍u莩制健7裨虻幕埃i粕揭膊缓盟祷啊?br

    最后一个是彭远征。

    彭远征上台的时候,不仅台下所有的机关干部们都凝视着他,台上的领导都在深深的打量着他。

    一个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提拔副科级紧接着又要竞争科级岗位,说实话有些出人意料,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而有些领导,心里则有些不同的看法,觉得这个年轻人太不知进退。

    彭远征上了台,向台上鞠躬,向台下致意,然后又神态从容地走过去,将早已准备好的个人答辩材料给每一个评委都发了一份,包括临时到场的市委书记东方岩、组织部长宋炳南和市委秘书长陈言兮。

    众人眼前都一亮。

    这么多竞岗者,还是头一个给领导发材料的。倒也不是说其他竞岗者就不尊重领导,而是准备不足。一个是竞岗是个新生事物,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循;二来从潜意识里从这样的竞岗答辩不怎么重视,认为是走形式。

    这种细节当然不能决定什么,但由此可见个人的综合素质。尤其是东方岩三人是突然到场的,不在计划之内,而彭远征手里的材料份数竟然还能足够,又说明他不仅心细认真,还考虑到了一些突发*况。

    小小一个细节,让彭远征赢得了在场所有领导的赞赏,也因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说实话,就算是这一次彭远征竞岗失败,这种好印象也对他的前途大为有利。

    宋炳南微微颔首,心里暗暗点头。冯家的这个少爷,的确是不同凡响。无论成败,他已经是赢家了。

    本来几个领导对彭远征的竞岗有些想法,经此一“冲抵”,全部都转换成了好感。

    台下,谢小容讶然道,“这小子,倒是有些想法,不错。”

    诸葛逅则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心道哗众取宠有什么用?要是这样就能提正科,机关上大把大把的人都不用熬资历了。

    主席台上,市委书记东方岩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笑容,一闪而逝。

    他虽然并不知晓彭远征的身世,但他却知道彭远征是得到过省委大老板特别关注的人。而前番为了彭远征母亲车祸的案子,他还曾经专门跑过一趟新安市。

    彭远征大步走到答辩席前,没有进行答辩演讲,而是朗声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这一次参加竞岗,主要目的是为了锻炼自己和展示自己。下面,我将对个人的基本情况进行简单自我介绍,同时谈一谈我对新闻科工作的浅显认识和一点不成熟的工作思路,请领导和同志们批评指正。”

    不能不说,彭远征的开场白很坦诚,但是也很有技巧。

    在悄然之间,他已经将因为竞岗而产生的各种负面因素轻描淡写地“破除”了去,让自己站在了一个与诸葛逅和谢小容对等的起跑线上。

    能不能胜出还是未知数,但最起码起点是相等了。

    彭远征答辩的语速稍快,控制在了三分钟之内。因为各位评委手头上有材料,他的语速快一点,也不妨碍。

    他着重介绍了自己的教育背景和业务能力。这是他比诸葛逅和谢小容强的地方。

    谢大专学历,诸葛逅也是,而且都是普通院校。与彭远征的京华大学学历,没有任何的可比性。而在业务能力上,他之前撰写的关于市里第三产业的系列报道,曾经引起了强烈反响。这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0
正文 093章答辩(下)


    彭远征的自我介绍和演讲与前面几个比起来,更有条理和逻辑,态度更专注认真。

    演讲结束,他静静地等候在当场,听候评委的提问。

    然而,现场却是一片沉默。如果说之前包括郑善山在内的宣传部领导对他还没有一个定型的看法,那么,到了此刻,无论将来竞岗的结果如何,彭远征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是一个很有特点的年轻人。郑善山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彭远征,突然开口大声道,“机关与学校不同,你毕业的时间不长,能很快地适应工作并且能胜任工作,成为组织部门重点培养和考察的年轻后备干部,这本身就说明你这个同志的优秀。但是,我们考察和提拔一个干部,不仅要看他的业务能力,还要看他的综合素质。同时,还要兼顾工作经验和政治素质。”

    “光有热情和干劲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做舆论宣传管理工作,对党性修养和政治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这一方面,你还不够成熟。”

    “当然,正如你所言,这是一种锻炼和展示。我们给你这个机会,你也充分地展示了自己。这样吧,我代表评委组向你提一个问题,你来回答。”

    郑善山挥了挥手,目光沉凝,“新闻宣传工作,是党委政府或者说是领导的指示精神更重要还是群众的文化需求更重要?你怎样把握?”

    郑善山这个问题一出口,台上几个评委都暗暗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看上去比较简单,但实际上却很刁钻,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刁难。

    虽然宣传工作在大义公理上,当然是以“群众需求”为第一目标,服务于群众的文化生活,坚持服务于民为第一要务。但实际上,宣传更多地要考虑一级党委政府的管理需要,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还要体现党委领导的权力意志。否则,宣传部就不是管理意识形态的职能部门了,而是文化局或者文化艺术管理委员会了。所以,在实际运作的过程中,肯定是领导意志居先。

    可这是说不出口的东西。郑善山将之作为问题提出来,彭远征怎么回答呢?回答前者固然说了大实话,但“冒天下之大不韪”;回答后者,不仅引起忌讳还有“睁眼说瞎话”的嫌疑。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彭远征。

    宋炳南眉头紧皱,暗暗扫了郑善山一眼。他觉得郑善山有些过头了,一个年轻人上来竞岗,本身就勇气可嘉,作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提出如此刁难的问题,与身份不符。

    彭远征面不改色,凝视着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沉吟了大概有十几秒的样子,突然微笑朗声道,“郑部长,我们的党是人民政党,我们党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我们的党员领导干部都是人民公仆,政府更是把民生放在首位。换句话说,市委市政府代表着全市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需求,那么,党委政府的指示精神与群众的文化需求其实是一致的。”

    “我相信市委市政府和领导的指示精神,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人民服务,我同样也相信,全市人民群众会热烈拥护和支持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我们的宣传工作,就是起一个上传下达的作用,增进党委政府和人民群众之间的沟通。”

    彭远征说到这里,笑了笑,“回答完毕,谢谢郑部长。”

    现场鸦雀无声。只是大多数人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彭远征回答地太巧妙、太精彩了,从这两段话足以看出彭远征的政治素质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他以“大道理”回应了郑善山的刁难,这样一圈太极拳打回去,郑善山绝对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宋炳南脸上浮动起湛然的神光来,如果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又限于身份,他真要鼓掌拍案叫绝。

    果然是冯家的第三代啊,天生的政治家啊骨子里带着的东西,不是后天能培养出来的。这么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能把“政治”和“外交辞令”使用得如此恰如其分和流畅自如,哪怕是官场上的老油条都要佩服三分。

    郑善山也是一震。彭远征的回答固然“讨巧”,却很“贴切”。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当场就要出丑了。

    不简单的年轻人。郑善山暗暗点头,突然笑了起来,他带头鼓起了掌。

    哗哗

    场上掌声雷动。

    彭远征的精彩表现,在很多机关干部眼中,几成一幕大戏,太有看头了。

    郑善山干咳了两声,手一挥,掌声渐渐平息下来。他向彭远征微微点头,“嗯,不错,回答得很好”

    ……

    ……

    彭远征的得分追平了诸葛逅和谢小容,同样是95分。三个竞争同一个岗位的竞岗者,得分相同,为今天的竞岗答辩会增添了不少紧张的气氛。

    虽然得分一样,但谁都心里明白,这一轮实际上是彭远征胜出了。

    以彭远征的资历而言,台上的评委们能给出这么高的分数,无疑是对彭远征极大的肯定。若不是因为他资历浅薄,得分肯定要超过诸葛逅和谢小容。

    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民主测评中,彭远征有相当程度的机会继续追平甚至是超越诸葛逅和谢小容。只要综合成绩第一,宣传部党组在讨论任命的时候,肯定会有所考虑。

    刚提拔副科又升任正科当然不符合常规,但官场上同样也有破格提拔这一说。而事实上,所谓的竞争上岗本身就是打破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如果不能体现这个原则,又何必竞争上岗呢?

    彭远征微笑着从台上走下来。

    出人意料的是,谢小容竟然起身来笑着主动跟彭远征握手,轻轻道,“小彭,真的是太精彩了,不愧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大姐是心服口服,就算是你最后赢了大姐,大姐也为你高兴”

    彭远征不清楚谢小容为什么对自己就这么“宽容”和“大度”,而秄f8灾罡疱嗽蛘敕嫦喽源缤帘卣:罄此胖溃饺嗽芯稍埂v罡疱嗽谑姓府办公室的时候,因为一项工作,刁难过谢衭菀换兀恍u葜展槭且桓雠耍一故悄侵直冉霞浅鸬呐耍偌由嫌质蔷赫细诘亩允郑灾罡疱说比幻挥惺裁春昧场?

    可彭远征则不同了,一个能力出众、为人谦虚、彬彬有礼的小伙子,她对彭远征的印象很好。

    “谢谢,谢大姐。”彭远征笑着也跟谢小容握了握手,然后就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诸葛逅阴沉的目光投射过来,彭远征无动于衷,继续凝目台上,看别人的表现。

    ……

    ……

    竞岗答辩大会一直持续到中午12点半才结束。

    等领导们先行退场,机关干部们这才散了场。

    王娜和马自等候在礼堂出口,见彭远征和谢小容并肩走过来,就笑着跑过来跟彭远征握手道喜。

    马自本来以为彭远征会在这一轮被淘汰掉,结果却成功“晋级”,心里也替彭远征高兴。而在王娜心里,彭远征没有被淘汰并不足为奇,关键是他在场的表现让人心服口服,说不出别的来。

    “好样的我看你说不准会成为破格提拔的科级干部,被市委列为竞争上岗的典范来宣传……你的机会来了,我看东方书记和组织部的宋部长,对你留下了深刻印象不管从哪方面看,你都是最大的赢家……哈哈,真是把那厮给气坏了——”马自嘿嘿笑着拍着彭远征的肩膀,暗暗向阴沉着脸急匆匆离开的诸葛逅点了点。

    彭远征笑笑,“还早呢,这才是第一轮。下面还有民主测评,还有组织考察。”

    “重在参与,我就是过来凑个热闹,也算锻炼一下。将来,这样的竞争上岗肯定会继续搞,这一次也是为以后积累经验嘛。”

    彭远征说着跟马自和王娜慢慢向办公楼行去,进了办公室,见诸葛逅又匆匆出门,似乎是要出去吃饭。

    王娜格格一笑,突然故意大声道,“彭科长,我和马自今天请你吃个饭吧,给你庆祝一下。”

    “对头,庆祝庆祝,不过,说好了啊,王娜你有钱,你出大头我拿小头,我是穷人一个,最近谈了个对象,工资根本不够花啊”马自笑着附和道。

    诸葛逅脚步一顿,却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诸葛逅心头非常郁闷,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忿。谢小容跟他打平或许还情有可原,但彭远征竟然也得分相同,这不是扯淡的事情吗?他凭什么呀?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子,为什么会这样?

    莫非这小子有更厉害的后台?诸葛逅一边走,一边心头一凝。

    但想起郑部长的承诺,他心里就又一松。

    他跟了郑善山一年,很是了解郑善山的为人,他不轻言承诺,但只要说了的话,就不会收回。而且之前听郑部长的话音来看,谢小容会安排到另外的科级岗位上去,毕竟作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郑善山安排一个科级干部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这同样还是照顾了老领导的面子。而新闻科的科长,还是要让他来干的。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1
正文 094章民主测评见人心(第六更)


    下午,组织人事科张了榜。

    将本次竞岗答辩的成绩,以申报岗位为类别,公布了所有竞岗者的成绩。

    这样一来,基本上各个岗位的成绩有了先后顺序,而相当于竞岗有了初步的结果。有人被淘汰,有人注定要上位了。当然,在部里决定任命之前,也还存在一定的变数。

    但新闻科的科长岗位,三位申报者成绩相同,并列。这在市委市政府机关里引起了一定程度的轰动,整个下午,机关上的人都在背后议论这件事,很多不看好彭远征的人,也慢慢开始转变,觉得彭远征有了起来的机会。

    而答辩会上彭远征近乎完美的精彩表现,也传遍了机关上下。或许彭远征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他因此成为市级机关里知名度最高的人之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宣传部来了一个京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很是厉害了得。

    成熟老练,做事缜密,不太像是20多岁的年轻人。

    因为这一次的竞争上岗,要在春节前尘埃落定。所以组织人事科的人工作效率也很高,在答辩成绩公布的第二天,就进入了民主测评程序。

    民主测评,彭远征这三位申报者就不能参与了。由组织人事科的人操作,无非是将测评表下发到各个科室和部门,由群众进行评议打分,然后汇总起来就是各人的得分结果。

    当然,要由纪检监察部门的人全程监督,避免暗箱操作。

    民主测评的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

    下午,出去打探消息的马自有些郁闷地回到科里,压低声音道“情况不太好啊,你的成绩似乎比那两人低一些,虽然低不多,但还是低了。”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搞的?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马自忿忿不平起来。

    “呵呵低就低吧,也没有啥。”彭远征眉梢一挑,笑了起来。

    民主测评的成绩,诸葛逅89分,谢小容89分,彭远征85分。诸葛逅和谢小容再次打平,而彭远征竟然落后4分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差距了。

    其实这个成绩早就在彭远征的意料之中。

    他在宣传部工作的时间还短,虽然他在部里的人缘很好,但终归还是新人。说实话,他的能力再强、表现再突出和抢眼,但作为一个新人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被提拔为副科级,还有可能再次“跳级”成为正科级,这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嫉妒和不满。非常

    尤其是一些熬了很多年的科级干部,乃至一些提不起来的大头兵心里肯定会有情绪。

    而放在整个机关的层面上来看,对于新人的某种打压心态也是无形和群体性的,几乎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排斥新人冒得太快。所以在打分的时候不少人都有意地给彭远征划了低分。

    彭远征前世在机关上熬了二十年,对这些机关门道洞若观火,所以早有思想准备,知道自己会在这一轮落后下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最难衡量和掌握的就是世态人

    民主测评见人心。这与彭远征的表现无关,与他的能力无关,更与他的人缘无关。他的民主测评得分比诸葛逅低,不代表他的群众基础比诸葛逅差。

    但低就是低了。民主测评的成绩公布以后,形势立即急转直下,彭远征隐隐已被淘汰了。

    下班的时候彭远征走在走廊上,不少人见了他都上前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两声,道几声可惜。其实就是这些人,为彭远征打了低

    彭远征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真正的杀手锏还没有出来暂时的落后并不意味着结果的尘埃落定,还早呢,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第二天上午,就传出了诸葛逅即将上位的小道消息。

    彭远征走进办公室,见诸葛逅面带微笑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口中还哼着小曲,不由暗暗摇头。这人还是太沉不住气,部里的小道消息,八成是他自己泄露出来的。当然,或许他也是有意为之,引导一下部里的舆论。

    但只要正式任命还没有下达,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出现变数。在干部提拔的事情上,这种先例比比皆是。

    竞岗固然是竞岗,但科里日常的工作还是要干。

    因为市委东方书记下午有个活动,新闻科要配合媒体抓好宣传报道,要随行参加活动。本来事先分管领导钱部长定的是彭远征去,可诸葛逅为了表现自己为自己的上位加码,就主动请缨,钱刚也就没有说什么,点头伺意了。

    “王娜,你跟我一起去参加活动,小马你跟三家媒体联系一下,要求他们各自派记者前往—下午两点,在市委大院集合,我们乘坐一辆车跟着领导的车。另外告诉他们,这是市委东方书记出席的活动,规格很高,他们一定要高度重视起来。”诸葛逅随意安排着工作。虽然还没有上任,但科长的派头早已十足了。

    马自淡淡哦了一声,就开始抓起电话给媒体打电话。

    而王娜则冷冷瞥了诸葛逅一眼,淡淡道,“不好意思,我是内勤,向来不参加对外的活动。”

    “你怎么回事?科里的活动你不参加?工作不干了?什么内勤外勤的,哪能分那么清楚!”诸葛逅皱了皱眉,压着火气耐着性子低低道。

    “工作不分清楚,那还要岗位职责干什么?我还想干科长的事儿呢?能行吗?”王娜嗤笑一声,“我可不像有些人,喜欢充大头。我只要干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对得住这份工资就行了。反正我又不想当科长、处长啥的,小老百姓一个,觉悟就是这么低,你看着办吧!”

    真是一个滚刀肉,软硬不吃的小**。诸葛逅见王娜一点面子也不给,公开跟他唱反调,心里把王娜骂了一个狗血喷头,恨不能扑上去咬王娜一口,将这小娘皮狠狠地压在身底下蹂躏一番。

    但诸葛逅是不敢跟王娜吵开的。

    王娜根本不管不顾,拿他这个副科长和即将走马上任的科长不当干部,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诸葛逅根本就拿她没有办法。更何况,他对王娜有份觊觎的心思,天然是底气不足的。

    这也算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了。

    诸葛逅恼火地跺了跺脚,愤怒地转身而去,既然王娜不肯配合,他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但走了两步,他又调回头来望着马自冷冷道,“小马,你打完电话,跟我一块去!”

    诸葛逅拂袖而去。

    下午的活动是刚成立的高新区引进来的一个工业项目的签约仪式,石化乙烯项目,投资一个多亿,算是东方岩入主新安市以来最大的一个经济工程,所以东方岩很重视。

    领导一重视,活动的规格就高。这是必然的。

    东方岩和市长周光力同时出席,市委秘书长陈言兮,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萧军,还有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孟强,分管高新区和金融的卫副市长。同时还有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大班子的部分领导成员,市直机关十多个部门的一把手。

    这样高规格的活动,媒体的深度参与自不待言。电视台去现场录像,《新安日报》、《新安晚报》和新安人民广播电台,都派出了由文字记者、摄影摄像记者和分管副总编组成的采访小组,在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的协调下,提前进入了活动现场。

    活动结束后,诸葛逅亲自坐镇新安日报总编室,盯着记者写稿子。而所有媒体明天要刊发的稿件,都由他亲自审定,完了之后报市委办公厅,由陈秘书长亲自审。诸葛逅当然不敢怠慢,严格把关,认真审稿,哪怕是陈秘书长审阅通过的稿子,他都又看了又看,生怕会出任何问题。

    按说这样认真和严格程序,又有多重审阅,不该出现问题了。但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新安日报见报的稿子中,居然还是出现了一个小“纰漏”——稿子中,把投资商江北石化公司总经理的名字弄出了个错别字。江北石化公司总经理叫曹徽,但见报的稿子上成了“曹微”。

    从采写稿件的记者、到新闻部主任、报社值班副总编,再到诸葛逅和市委秘书长陈言兮,都没有看出来,就这样见报了。见报后也没有人发现,偏偏市委书记东方岩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江北石化公司是超大型国有部属企业,正厅级单位,其总经理就是正厅级干部。在正式见报的新闻报道中把重要投资方领导的名字搞错,这就是相当严重的新闻事故了。东方岩勃然大怒,立即打电话给宣传部长郑善山,要求一查到底追究责任。

    责任其实很好追究,也没有什么好查的。写稿的记者当然是第一责任人,然后是新闻部主任、值班总编乃至校稿工,最后是诸葛逅。至于市委秘书长陈言兮,领导是不可能为这种小事承担责任的,况且领导只负责审核大方向有无错误,不可能连错别字都给你管。虽然不到no0月票,但已加更第六章。9月1日上架,爆发六一万八千字。

    不到24小时,不到两万收藏,一万多wp,向大踏步逼近的订阅。

    是的,我们已经创造了奇迹。亲爱的兄弟姐妹,必须要告诉大家,这是我们共同的荣耀。

    一路走来,我们携手同心,不断创造奇迹。

    我们曾经新书榜第一,我们连续三周周点榜前列,至今还是周点榜第二。

    那么,我们难道不能继续创造奇迹,用排山倒海一般的热情,让《高官》再次披荆斩棘,直至胜利的彼岸???!!

    我相信,我们能!!

    一定能!

    我们差在哪里?!为什么要甘居人后?

    只要有十分之一的兄弟姐妹投出保底月票,我们的地位就不可撼动!!!

    我已经连续码字近24个小时,虽然精疲力竭,但哪怕是倒在键盘前,我仍然不会放弃,仍然会继续战斗至死不悔!!!!

    我的兄弟,我的姐妹

    再次检查一下,若有保底月票没有投出,请赐予我力量!

    有能力的兄弟,请订阅支持正版。

    或者,加一个首定亦可。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月票和订阅,就是山呼海啸的力量!

    让我们勇往直前,杀出一条血路

    燃烧起来,战斗吧!!!未完待续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1
正文 095章谢小容退出


    在郑善山的指示下,宣传部成立了由分管副部长钱刚为组长的事故调查组,很快就查清了真相,其实也没什么真相可查。*非常*谁也不能是故意为之,无非是写稿的记者写了错别字(或者是打字员没有认清楚),将“徽”字误弄成了“微”字。如果是别的地方出现错别字,倒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对方领导的名字。

    涉及领导无小事。

    郑善山非常恼火,很快就指示调查组拿出了处理意见,上报市委。东方岩亲自批示:“从快从严处理,全市新闻单位举一反三,以此为鉴。另建议《新安日报》应在头版刊登致歉书,向有关领导和全体读者更正错误并表示歉意。

    市委书记的话很快得到了贯彻执行。《新安日报》社因此停刊两天,开展内部整风活动。同时,因为这起新闻事故,当事记者停职待岗半年,停发奖金一年;校对工被辞退,新闻部主任被降职为副主任,留岗查看以观后效。当天的值班副总编被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按照常规,作为新闻监管部门的负责人,又是当事人之一,诸葛逅也应该受到处分。但部里的处理意见上并没有诸葛逅的名字,诸葛逅侥幸过关了。

    当然,其实谁都明白,这是郑部长念在旧情上网开一面了。

    虽然没有受处分,但对于诸葛逅来说,这样的事情也相当于是天降横祸了。这个时候,正处在竞岗的关键时刻,身上背负上这样的“污点”,显然对他极为不利。诸葛逅的情绪很低沉甚至可以说是很烦躁,一大早上班就又跟王娜吵了一回,不过这一回,诸葛逅没有耐心也没有精力再忍让着王娜了,直接拍起了桌子争锋相对。

    马自和彭远征在一旁看着·也没料到,这诸葛逅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发起横来也比地痞流氓强不了多少。王娜毕竟是女流之辈,又是下级·见诸葛逅真的不管不顾,她也就心里怯场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愿意干就在新闻科干,不愿意就滚蛋!我这就去跟分管领导谈你的工作问题!总不能整天无所事事呆在办公室玩!”诸葛逅愤怒地咆哮了几声,向一头面目狰狞的凶猛野兽。他愤愤地拂袖而去,哐当一声将门摔开。

    “疯了,这厮疯狂了···…最后的疯狂了!”马自嘿嘿笑道。

    彭远征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乱说话。

    马自向王娜望了一眼·见这一向泼辣的女子今日竟然吃了瘪,水汪汪的媚眼儿涨得通红,胸前的波澜不住起伏,一副小媳妇受了委屈的样子,忍不住暗笑。

    但马自可不敢惹王娜,一个搞不好,要让王娜把怒火和怨气都撒在他的身上,可就没劲了。

    过了一会·新闻科的门突然被敲响。门一开,竟然是神色复杂的谢小容。

    谢小容有些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向彭远征招招手·“小彭,你过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儿!”

    “你好,谢大姐。”彭远征笑着起身来,走了过去。

    谢小容一把扯住彭远征的胳膊,“走,上那边我跟你说几句话。”

    彭远征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胳膊,跟着谢小容走到卫生间的对面,开水房的门口停下脚步。

    谢小容凝望着彭远征良久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小彭·我提前给你通个信,这一次的竞岗,我放弃了,不参与你们之间的竞争了。”

    彭远征一怔,“咋了,谢大姐·不是都走到现在了吗?民主测评都结束了,你的成绩也不低于诸葛逅,咋就说放弃就放弃了呢?再说了,这是组织程序,也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吧。”

    谢小容苦笑,压低声音道,“我真的是不甘心,但是也没有办法。领导找我谈过话了,说是可以调我去市委新闻办工作,解决正科。领导都这么开口了,我也不好再说别的,就主动提出放弃了。我的调令很快就会下来,所以——现在就只有你和诸葛逅两人争了。”

    市委新闻办和市政府新闻办是一个机构两个牌子,比新闻科更吃香。因为新闻办是市委市政府的职能部门,而不是宣传部的业务科室,发展潜力比新闻科更好。能有这么一个出路,谢小容当然要放弃了。她口口声声说的“不甘心”,在彭远征看来其实就是一种矫情。

    她来向彭远征通风报信,或许有一丝对彭远征的好感,但更多的是想要为诸葛逅设置障碍,由此可见,两人之间的矛盾还不是一般的深。

    彭远征笑了笑道,“谢大姐,我本来就是凑个热闹的,我资历太浅,怎么能跟你们这种老同志竞争。再说这一次我的测评分太低,基本上没有任何悬念了。”

    谢小容眼眸中闪过一丝光彩,凑过来轻轻道,“小彭啊,大姐跟你说个心腹话,人呢不能这么老实,该找找领导的还是要找找领导!要知道,事关个人前途,能争的为什么不争?你还年轻,如果这一次能解决正科级,对你将来的发展大有好处。你看看,你有业务能力,综合素质又很强,有了新闻科科长这个岗位,你很快就能干出成绩来。最多熬个三五年,解决副县级都未必没有可能啊!”

    彭远征人畜无害地笑着,“谢谢大姐的指点了,只是我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安心等组织上的决定吧。”

    见彭远征不上道,谢小容有些失望。不过,她的话也就只能说到这里了,再说下去,就显得自己没水平引起彭远征的反感。谢小容哦了一声,也不再坚持说什么,点了点头匆匆道,“好,既然你有个人的主意,大姐就不多说什么了。大姐是为你好,你自己把握好就行。好了,我有事先走了,你忙吧!”

    “嗯,大姐您慢走。”彭远征很有礼貌地将谢小容送到了楼梯口,眼看着她蹬蹬蹬跑下楼去,嘴角忍不住浮起了一丝凝重的笑容来。

    虽然谢小容没有直说是哪位领导跟她谈话,但可以猜出是郑善山,或者是郑善山授意某副部长出面。从这个角度上看,郑善山心里早有决断,新闻科科长的岗位八成要给诸葛逅了。

    彭远征轻轻一叹,掏出传呼机来看了看时间和日期,今天是1992年的元月18日,那个举国关注的日子近在眼前。就在这个时刻,伟人南巡,在视察了几个南方城市的经济发展状况之后,公开发表了著名的载入史册的南巡讲话,由此将全国改革开放的调子定好,平息了一场延续数年的思想争论。在发展的道路上,未来的方向更加明确。

    伟人的南巡讲话精神与彭远征发表在《新安日报》和《华夏青年报》上的稿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南巡讲话之前,肯定没有几个人把这篇文章当回事儿,但一旦伟人定了调调,这篇走了提前量的文章肯定会显现出非同寻常的影响力来。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

    一念及此,彭远征立即转身向办公室走去。他要静静地好好想一想,梳理一下自己的人生规划,为未来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下午,部里的消息说,1月25日,宣传部党组将开会对本次竞争上岗进行总结和梳理,同时宣布最终任命决定,所有人员在春节前到位。实际上,在大多数人看来,所有的岗位都已经尘埃落定,只等任命下达了。

    新闻科也是这样。对诸葛逅构成威胁的有力竞争者谢小容已经变相退出,她被调到市委新闻办任副主任,已经解决了正科级。而剩下的彭远征,不仅资格浅薄,在竞岗中的综合得分也低于诸葛逅,如果不出天灾**,诸葛逅上位成了定局。

    或许正因如此,诸葛逅的情绪慢慢变得淡定下来。他甚至主动找王娜谈了一下,还放低身段道了个歉,哄了哄王娜。可王娜也不是那么好哄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对诸葛逅的厌恶和不屑又加深了一层。

    2月份要过春节,年底了,对于机关人员来说,最近的工作也就是写写总结,应付一下年底的各种检查。宣传部机关的气氛沉闷而僵硬,所有人都来去匆匆,其实忙得不是公事,而是个人的私事。有一些企事业单位已经提前下手,开始来机关上走访,每天都能见到拉着蔬菜和油、蛋、肉、鱼等过节物资的面包车出出进进,有些实权部门的人员在每个年关到来之际,都会白捡不少年货。

    自己吃不了,就送亲戚。当然,市委这边,来宣传部走访的单位相对少一些,多数都是去组织部和办公厅的。

    在背后传播小道消息的人明显少了,扎堆闲扯中午打扑克的人也不见了踪迹,偶尔能引起机关干部们谈兴的也就是这次还未完全结束的竞争上岗。

    彭远征除了写写个人的总结,就是晚上跟京城通通电话,问问母亲孟霖的情况。孟霖的骨折好得差不多了,但根据老爷子的意见,她还是要留在京城休养一段时间。娘俩刚进冯家的门,孟霖不想忤逆老爷子的意愿,况且老爷子本身就是一种爱护,就点头同意。不过她再三嘱咐彭远征,年前早一点来京城,一家人团聚过春节。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2
正文 096章横空出世!

    从1月18日开始,伟人南巡,视察了南方几个经济发达城市。1月21日,在粤省省会城市粤州,伟人公开发表南巡讲话。当晚的央视新闻联播上,过半的时间都在报道伟人的南巡和南巡讲话。

    彭远征泡了一碗方便面,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视里传出了伟人那颇具特色铿锵有力的声音,彭远征目光沉凝,心中微微有些激动。

    “不坚持社会主义,不坚持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改革开放的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要大胆地试……”

    “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不敢闯,说来说去就是怕资本主义的东西多了,走了资本主义道路。要害是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谈到这个问题,我要提一篇很有价值、很有见地的文章,这个文章的作者很有思想,他的观点我很赞同,这也是我想要说的话。这个文章的题目叫《改革开放: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并行不悖》,我建议大家可以看一看。”

    “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市场和计划都是经济的手段。社会主义的本质,就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

    伟人的声音回荡在彭远征的耳边,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伟人竟然在南巡讲话中直接点出了他的文章

    对于彭远征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意外狂喜啊

    伟人这么一提,肯定会引领全国的思想舆论战线,从中-央到地方会在第一时间安排部署贯彻学习《南巡讲话精神》,而相应地,彭远征这篇文章也旋即会被最广泛地阅读和转载,甚至会成为各级党政领导班子中心组学习例会上的重要学习资料之一。

    彭远征霍然起身,脸色涨红,沉浸在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兴奋情绪之中。

    而事实上,就在伟人发表南巡讲话的当天下午,中、央有关决策部门和中、央宣传部就找到了不久前发表在《华夏青年报》理论版上的彭远征的稿子,然后查清了作者的身份和单位。中、央在安排学习贯彻南巡讲话精神的同时,一个个电话也从京城打往江北省委和新安市委,彭远征这个名字以这样一种方式,横空出世进入了高层领导的视线

    冯老也在当天得知了这个消息,当他听闻伟人南巡时提过和大加肯定过的文章作者居然是自己的孙子彭远征,心头的振奋和欢喜可想而知。就在彭远征收看央视新闻联播的同时,冯老也把子女家人都召集到大红门之内,一边聚餐吃饭一边收看新闻。

    冯老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以他数十年掌控大国核心权力的身份和地位,脸上能出现情绪变化,足见他此刻内心的激动。

    认认真真听完伟人的讲话,冯老慢慢举起酒杯来,朗声一笑,“孩子们,远征这孩子果然不愧是我们冯家的后代他能有这般见识和思想,是我们冯家的骄傲,也是我们冯家的福气孟霖啊,感谢你培养的好孩子”

    孟霖恭谨地一笑,“爸爸,您太夸奖这个孩子了,就是一篇文章罢了,正好瞎猫碰了死耗子,跟伟人的思路吻合……”

    孟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冯老打断了,“不,不,孟霖,这孩子很有思想。最近这一年多,国内舆论怀疑改革开放、思想混乱动荡的人为数不少,包括一些学者和高层领导。他一个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见识,而且还能坚持己见不随波逐流,难能可贵啊”

    “是啊,弟妹,远征这一次可是出名了。”冯伯涛笑笑,“我听说中、央理论研究室的人对他很感兴趣,有意要调他进京来工作。”

    冯老摇了摇头,“不行。笔杆子强、有思想只能是一项长处,不宜作为主要工作,我不赞成远征走理论研究的路。还是让远征留在下面,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只有舞台够大,这孩子才能得到全面的锻炼——将来,说不定,他会带给我们更大的惊喜。”

    爷爷和长辈们喜笑颜开地谈论着彭远征的事情,对其是赞不绝口。尤其是素日严肃严厉、很少开口表扬晚辈的爷爷,竟然一反常态连连称道,冯伯林的儿子冯远华在一旁坐着,心里非常难受。

    他本来想用实际行动将彭远征这个便宜堂哥给“压制”下去,让爷爷和家里人看看,谁才是真正有出息、有本事、有能力挑起冯家第三代传承的顶梁柱,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随着时间的推移,彭远征在冯家的地位越来越不可撼动

    彭远征正在叱咤风云,而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大学生。

    冯倩茹面带微笑,坐在宋予珍身边,静静地聆听长辈们的谈话,心头浮荡着某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她万万没有想到,远在新安那个中小城市作为机关小吏的彭远征,竟然会挥舞着一支无形的大笔,搅动起京城权力高层乃至全国的波澜。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很是了解彭远征了,但今天的事情又让她感觉彭远征很遥远很陌生。

    冯老太太本来想给彭远征打个电话说说话,被老爷子拦住了。在冯老看来,这个时候,冯家应该保持沉默,让彭远征自己去处理这接下来的一切。老爷子也想看看,面对纷纷扰扰和熙熙攘攘的赞誉、鲜花和掌声,自己这个很是与众不同的孙子,将如何自处和他处。

    ……

    ……

    第二天早上,彭远征依旧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上班后收拾卫生拖地打水,然后坐在办公桌后面继续写自己的总结。

    诸葛逅来得最晚,他一进门就走向彭远征,敲了敲彭远征的办公桌,淡然道,“远征同志,你的个人总结弄完了之后,也把科里的总结写写。我这两天忙着别的工作,抽不出时间来。”

    彭远征皱了皱眉,抬头望着诸葛逅道,“我手头上还有两个材料没有搞完,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诸葛逅冷冷一笑,“虽然组织任命还没有下来,但在此?705埃止芰斓家丫范耍菔庇晌抑鞒挚评锏墓ぷ鳌t墩魍荆谖辉菔被姑挥腥范ǎ颐且膊荒艿10蠊ぷ鳎Ω冒研乃己途t玫秸郎侠矗灰旃庠谙胍恍┎磺惺导实亩鳌!?

    彭远征见他态度不善,不由也冷冷道,“我哪一天闲着了?最近科里的材料,基本上都是我在搞,到底是谁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想三想四了?既然是你主持工作,那么,这科室的工作总结,就应该你来做嘛,这没啥好说的。”

    诸葛逅猛然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我已经跟分管领导说过了,科里的总结就由你来写,如果你不写,直接去跟钱部长说吧——今天我也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一说,以后科里的工作由我来协调,谁要是不服从工作安排,那就别在新闻科呆着,直接调走新闻科不养闲人,也不要捣蛋分子”

    诸葛逅冲着马自和王娜大声说道,其实还是指桑骂槐,针对的还是彭远征。

    他其实是借故挑衅,主动挑起冲突。这两天诸葛逅考虑得很多了,他觉得彭远征如果留在新闻科,他的工作根本就没法开展,科长的权威更无从树立起来。不如直接把关系闹僵,闹到分管领导那里去,领导上为了工作,肯定会选择把彭远征调离新闻科。

    彭远征嘴角一晒,没有理会诸葛逅,继续低头写他的总结,直接将气势汹汹站在他桌前的诸葛逅当成了空气。

    作为官场上的重生者,拥有数十年人生阅历,诸葛逅每一次在他面前耍那些小心眼、玩那种小动作,都让他觉得幼稚和愚蠢,懒得理会。

    诸葛逅恼羞成怒发作起来,刚要再拍一下桌案,却见彭远征抬头望着他,那目光无比的冷厉和沉凝

    彭远征缓缓站起身来,凝视着诸葛逅,“诸葛逅,如果你再无理取闹,我就一脚把你踹出去,不信,你可以试试”

    诸葛逅心里一个哆嗦,他个头矮小而彭远征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彭远征向前一步,他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有些色厉内荏地大声道,“你要做什么?我这就去跟分管领导说,这科里的工作我管不了了,安排谁也安排不动,不干了”

    诸葛逅猛然从彭远征身边窜了过去,冲出了办公室。

    诸葛逅气呼呼地要去分管副部长钱刚的办公室告状闹腾,但还没有走远,就迎面看到郑部长打头,市委秘书长陈言兮随后,两人身后是一群市委机关里的头头脑脑,正想着新闻科的方向而来。

    这么多大领导……诸葛逅心头一动,满腹的不忿、怒火和畏惧慌乱,瞬间消散一空。

    他定了定神,恭谨地笑着迎了上去。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2
正文 097章很红很热很抢手(2日加更)



    “郑部长,陈秘书长!领导们这是……”诸葛逅笑着迎上去打招呼。

    郑善山神色沉稳,摆了摆手道,“远征同志呢?在不在?”

    说话间,郑善山等人的脚步并没有停,直接走向了新闻科的办公室。

    诸葛逅心头顿时浮起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也皱着眉头,追了

    郑善山和陈言兮带着市委机关一群大大小小的干部们堵在了新闻科的门口,马自和王娜见来了领导,赶紧起身来。彭远征也起身来迎了上去,刚要说什么,却见郑善山朗声一笑,主动伸出手来跟彭远征握手,“远征同志啊,你这一次可是为咱们宣传部争了光,你的文章被中-央领导点名要求全国全党贯彻学习,很不简单呐!”

    陈言兮也走了过来,这个40岁出头的女领导脸上挂着亲切温和的笑容,笑道,“恭喜你,远征同志!没有想到,我们市委机关里竟然藏龙卧虎,有远征同志这么厉害的一位笔杆子和思想先锋!远征同志,你的大作受到中-央领导的肯定,省委领导非常关注,市委东方书记让我和郑部长过来见见你,向你表示祝贺!”

    “老郑啊,有远征同志这样的业务高手在,咱们宣传思想战线的工作还能不上一个新台阶?”

    郑善山笑着点头,“嗯,远征同志的文章我刚才拜读过了,很有见地很有水准!远征同志啊,根据市委的指示精神,咱们部里准备组织一次系列评论,在新安日报上·以专栏的形式,以学习贯彻落实伟人《南巡讲话》精神为内涵,引导全市舆论进行大学习、大讨论,统一思想·凝聚力量,为推进改革开放事业而不懈奋斗!”

    郑善山很有些情绪激动地挥了挥手。

    彭远征的文章被伟人点名表扬,彭远征旋即成为全国关注的知名人物,连带着,新安市这个不起眼的地级市也走入了全国视野。而这样的舆论宣传人才出在市委宣传部机关里,郑善山当然无比欢喜,甚至感觉有些幸运。如果抓住机会·在即将展开的这场覆盖全国的思想大解放大倡树的浪潮中走在时代前列,嘿嘿,这种政绩是显而易见的。

    市委书记东方岩也正是这样的心态。当东方岩接到省委电话,片刻的狂喜之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抓紧赤膊上阵,在思想上紧跟中-央领导的脚步,通过隆重推出彭远征的方式来兴起声势浩大的舆论宣传,提高新安市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郑部长·陈秘书长,领导太过奖了,我就是写了一个很不成熟的小稿子…···”面对高层领导·彭远征表现出适度的恭谨和谦卑。

    郑善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了。你的文章得到中-央领导的重视,不仅是你一个人的光荣,也是我们全市思想宣传战线所有同志的光荣。远征同志,市委决定给你记大功一次并号召全市宣传系统工作者向你学习——但是,你暂时还不能松懈,不能休息,根据市委东方书记的指示和部里的安排,接下来,你要带领部里的评论组开进新安宾馆·集中精力做好这一次的系列评论。”

    “你带领新闻办和报社的两名同志,你们三人一起完成这次重大任务。你们的工作,我来协调,有什么困难和要求,直接跟我提出来。远征同志,你先准备一下·半个小时之后,市委东方书记会亲自接见你们,为你们壮壮行!”

    彭远征心念电闪,他恭谨地笑笑,“谢谢领导关注,请领导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

    郑善山满意地点点头,又扫了新闻科其他几个人一眼,淡淡道,“好。新闻科的工作,你先搁一搁,诸葛逅,远征同志不在的时候,你先把科里的工作挑起来。”

    人群外围的诸葛逅,这个时候早已大脑一片空白。在一旁听了这么久,他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一个震惊词汇来形容了。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搞清楚状况,彭远征怎么得到中-央领导的赞赏和肯定,彭远征有什么文章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诸葛逅都是一团雾水莫名所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目前的彭远征突然成了市委领导捧着护着栽培着的“国宝大熊猫”,彭远征所处的层面距离他越来越远。

    而郑善山最后这一句“远征同志不在的时候你先把科里工作挑起来”,更像是一声霹雳响彻在诸葛逅的耳际,他知道自己完了,新闻科科长的岗位与他擦肩而过。

    忙活了半天,全成了泡影,全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诸逅麻木地站在那里,反应不及。郑善山有些不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就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陈言兮在临走的时候,亲切地跟彭远征握了握手突然笑道,“远征同志愿不愿意到市委办公厅工作?东方书记刚才还跟我提过,看看是不是征求一下远征同志的意见,让远征同志来市委办工作呢。”

    其实陈言兮是扯着虎皮拉大旗了,东方岩没有这样说过。她分管市委办公厅,自然也想把彭远征这种能厉害的笔杆子弄过去,充实自己的下属力量。

    郑善山脚步一停,回头来望着陈言兮大笑道,“老陈,你可不能挖我的墙角,远征同志是我们宣传系统培养出来的人才,我是坚决不能放的!就是东方书记找我,我也不能点这个头!”

    陈言兮微微一笑,“看看郑部长急的,办公厅和宣传部说起来还是一家人,都是为市委服务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彭远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着。这种话,他不好接口。

    等领导一走,马自和王娜还有其他科室的一些人就欢呼着把彭远征包围了起来,有的道喜有的要彭远征请客,乱成了一团。

    诸葛逅失神地走了出去,心中的绝望和悲哀上升到了一个顶点。

    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注意和理会他的存在。与英雄彭远征相比,他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臭虫,谁都可以捏死他。

    诸葛逅站在卫生间门口,从来不抽烟的他居然也点上了一根烟,听着办公室里传出的欢呼声和鼓噪声,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彭远征的文章被伟人点名肯定,又被列入了从中-央到地方学习贯彻落实伟人南巡讲话的参考资料之一,这个消息在新安市上下不胫而走,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新安电视台在当天下午还在新闻节目中插播了一条以此为内容的新闻短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彭远征在新安市成为家喻户晓的名人,甚至超过了一些港台电影明星。

    宣传部从日报社和新闻办抽调了两名文字高手,配合彭远征组成了新安市委宣讲南巡讲话精神专题评论组。让彭远征意外的是,谢小容竟然被抽调上来了,而日报社被抽调的则是理论部主任沈安国,也是日报社最强的业务尖子。

    市委书记东方岩亲自接见评论组成员,发表了重要讲话。而就在东方岩接见彭远征三人的时候,省委宣传部郎部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市委宣传部来。

    郑善山匆匆去接了电话,回来就有些脸色不太好看。他走进会议室,伏在东方岩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东方岩眉头一皱,沉吟了片刻,“老郑,先等等,我去给郎部长汇报一下。”

    说着,东方岩起身离开去打电话。

    省委宣传部要调彭远征到省宣工作,毫无疑问,省宣现在也正在紧锣密鼓地组织对于南巡讲话的宣讲。而此刻的彭远征,真的成了香饽饽,很红很热很抢手,省宣要调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东方岩怎么肯放彭远征,如果彭远征去了省里,这一次的“思想蛋糕”就没新安市什么事了。

    东方岩曾经是省委副秘书长,与省委常委、宣传部郎部长当然是熟人。东方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郎部长的电话。

    东方岩的电话显然在郎部长的意料之中,郎部长接起电话就笑了起来,“东方啊,省宣要调个彭远征,你是不是不想放人呐?”

    “郎部长,我正要给领导汇报这个事儿。我们市委现在积极响应中-央和省委的号召,已经着手组织对于本次南巡讲话精神的宣讲,我们准备搞一次系列评论,发表在党报上,力争在全市范围内掀起学习贯彻南巡讲话精神、推进改革开放的新**……”东方岩诚恳地压低声音道,“郎部长,请领导照顾一下我们基层的难处,我们基层培养一个人才也不容易,省里说抽就抽走了,我们的工作不好做啊。”

    郎部长淡淡一笑,“东方啊,新安市的层面还是小了一点。这样吧,你们继续做你们的,省里也不能难为你们。只是稿子出来之后,立即传省宣一份,省宣组织力量润色修改并报省委徐书记审阅后,由江北日报和新安日报两级党报同步刊发,你觉得如何?”

    东方岩心里暗暗一叹,知道省里无论如何是要插进来分一杯羹的。省委常委亲自过问,肯定还是省委书记的意思,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也不敢不给。

    东方岩一念及此,赶紧笑着答应下来。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3
正文 098章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彭远征、谢小容、沈安国三个人当天就住进了新安宾馆,组成了一个创作班子。根据省委和市委领导的指示精神,开始写作学习贯彻伟人南巡讲话精神的系列评论员文章。此刻,距离1992年的春节没有几天了,而省委和市委要求在春节前就要先完成两篇,所以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新安宾馆。

    彭远征住201房间,谢小容住202房间,沈安国住203房间三个人在一起开了个短会商量了一下,决定根据领导的意思拟定了三个观点,然后分头行动动笔。

    要真论起文笔,其实谢小容和沈安国也非常老道。只是彭远征作为重生者占据了天然的信息优势,在一些核心观点上,其视野之开阔,对政治和全国格局的把握和分寸感,令谢小容和沈安国叹为观止。

    本来谢小容和沈安国还不怎么把彭远征放在眼里,认为一个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年轻人,写起材料来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这些机关上工作多年打磨多年的老油条。但事实证明,两人是心服口服。

    1月28日,第一篇评论文章经过了市委和省委领导的审核把关,宣告问世。旋即,《改革开放,大国崛起的必由路径》的署名评论,在省委机关报《江北日报》和新安市委机关报《新安日报》上同步刊发,由此拉开了江北省和新安市宣讲伟人南巡讲话精神的序幕。

    文章发表后,在国内外引起很大反响。不久,中、央和全国各地方报纸,以伟人南巡讲话为中心,纷纷发表自己的言论。华夏新闻社向全国转发了《华夏青年报》的长篇通讯《东方风来满眼春》,栩栩如生地传播了伟人视察南方各大城市的活动和谈话内容。至此,舆论态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一个加快改革开放的生气蓬勃的舆论环境,很快在华夏大地蔚然形成。

    而“彭远征”作为标志性的人物,也因此载入了华夏新闻史的教科书。后来凡是学习新闻与传播专业的大学生和所有新闻行业从业者,都会熟记这个名字,读懂隐喻在这个名字背后的关于一个大国在复兴之路上的沉思与迷惘。

    1月31日,新安市委常委会作出重要决定,为彭远征荣记个人一等功,为谢小容和沈安国荣记个人二等功。当天下午,新安市委宣传部下发文件正式任命彭远征为宣传部新闻科科长(破格提拔),市委办公厅下文任命彭远征为新安市新闻办副主任(正科级)。

    至此,新安市第一次机关干部竞岗宣告结束,而彭远征也成为新安市委机关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同时也是在全国具有相当知名度,在省市宣传系统挂了号的笔杆子。

    身兼宣传部新闻科和市委办二级单位新闻办的双重职务,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在新安市凡是涉及新安市的对外宣传和新闻管理事务,基本上都有彭远征的主导和参与。

    ……

    ……

    2月3日是除夕。2月2日下午,彭远征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京城过春节,与母亲和家人团聚。

    知道春运拥堵车票难买,冯伯林专门派自己的司机开着一辆军用越野车赶来新安市接彭远征进京。一点多钟,彭远征背着包站在机械厂生活区门口等车,正好遇见曹大鹏夫妻父女三人从外边采购年货回来。

    曹颖的母亲刘芳大老远就看见了彭远征,便扯了扯女儿的胳膊。但曹颖脸色黯然地奋力甩开母亲的胳膊,提着东西小跑了进去。见到曹颖,彭远征正要跟她打个招呼,可曹颖却匆匆擦肩而过,不由暗暗轻叹一声。

    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两人已经很难相见,而见了也是无言以对,更谈不上相处了。

    刘芳夫妻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最近一段时间,彭远征声名鹊起,已经是名声在外众人艳羡的青年俊彦、官场新星。而在背后,还不知道又隐藏着何等惊人的背景。为此,曹大鹏夫妻后悔不迭。他们的势利和短视,让女儿错过了一个理想的对象和人生归宿,以至于女儿终日郁郁寡欢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夫妻两个低着头走了过去。

    彭远征淡然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又回收了过来。时至今日,他与曹家之间的种种不愉快,以及对曹大鹏夫妻的各种厌恶,早已成为过眼云烟。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

    一辆军用越野车飞驰而至,彭远征打开车门上了车,车又飞驰而去。

    曹大鹏回头来望着彭远征上车离开的背影,眉眼间闪动着一丝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复杂。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了一句南方的俗语,“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

    “哎……”曹大鹏叹了口气,提着年货缓步进了生活区。

    回到家里,刘芳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冲曹大鹏发起了火,“都怪你老曹,当初一个劲的咋呼什么门当户对,结果怎么样?人家现在飞黄腾达了,让咱们女儿白白错过了一门好亲事”

    “你说你也真是的,当初孟霖也好歹是老邻居、老职工了,你为啥一点面子也不给,硬是让人家下岗?好吧,下岗下岗,可人家轻而易举地就调到了文化局,狠狠地给了你一个耳光哎……小颖的终身大事都让你给搅黄了,你要为女儿负责任”

    刘芳喋喋不休地嘟囔着。这个女人真是有些不太讲理,其实从一开始都是她门缝里看人,一口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但到头来又抱怨起曹大鹏来。当然曹大鹏虽然表现得不是那么激烈,骨子里与刘芳的态度是一致的。

    曹大鹏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抽烟。

    刘芳嘟囔得凶了,他忍不住猛然一拍茶几,怒斥道,“你这熊娘们给老子闭嘴从一开始都是你在唧唧歪歪f8悠飧鱿悠歉觯酵防慈椿沟勾蛞话伊恕?

    “你瞎嚷嚷啥?我就不信了,离开了他彭远征,我曹大鹏的女儿就找不上对象了?就得一辈子嫁不出去?”

    夫妻两个在客厅里吵,曹颖的卧房门砰地一声打开,曹颖泪流满面地站在门口,声嘶力竭痛心疾首地哭喊道,“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你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呀?你们还让不让我活了?”

    曹颖砰地一声又把门关紧,然后里面就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刘芳心痛地冲上去敲门,“小颖,我的乖女儿,妈妈不说了啊,不说了……都是爸**错,小颖,你开开门,想开点”

    曹大鹏则心烦意乱地又点起一根烟来,大步走向了阳台上。

    ……

    ……

    在去京城的路上,彭远征在后面的车座上闭目养神,偶尔也跟开车的司机大兵说几句话。其实司机也不太清楚彭远征究竟是什么人,但既然是参谋长冯伯林将军命令去接的人,应该是来头不小的。

    按说这个司机也是一个健谈之人,奈何彭远征在后面多数时间都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他再能说也没法挑起话头,只得也沉默着。

    司机的车开得很稳当,看这种速度,深夜能到京城就不错了。

    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公路边上原本比比皆是的小饭馆多数都关门打烊了,直到傍晚时分,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拉面馆,一人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拉面,吃了一盘酱牛肉,然后继续赶路。

    越野车打着大灯,一路奔驰,大约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昏昏欲睡的彭远征被司机唤醒,“彭科长,前面的路被堵住了,看来我们得绕道行驶了。”

    彭远征一怔,揉了揉睡眼,向车窗外望去。只见昏暗的路灯下,前面已经停了一长串车辆,而众多司机都在路边焦躁地转悠着,有的则在默默抽烟等待。

    “怎么了这是?”彭远征问道。

    “应该是前面有人把路给堵住了。据说是有一个厂子的两三百下岗职工拉着横幅,堵在路当中,不让过往车辆通行。”司机轻轻道。

    彭远征默然片刻,推开车门就下了车。他沿着路边向前行进了大概有两百多米,就发现前面果然有一群人搬着凳子坐在路中间,路上还扯着一条横幅,借着昏暗的灯光来看,上面写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资”之类的黑色大字,后面还加了几个重重的感叹号。

    百余急着返乡过年的车辆被堵住,动弹不得。路边有个司机的谩骂声引起了路中间人群的愤怒,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木棍冲了过去,吓得那司机尖叫一声,撒丫子就逃进了路边的荒地中。

    彭远征站在路边跟几个司机和行人聊了聊,才知道这群人是前面某县一家国有纺织厂的下岗职工,据说那家厂子让70的职工下岗,成立了股份制公司。这数百名下岗职工因为年纪大了,很难再另谋职业,加上又没有一分钱的补偿,一气之下就闹了起来。

    国有企业大下岗,是这个年月最“流行”的事情。所谓减员增效,所谓机制搞活——泥沙俱下轰轰烈烈的国企改革,导致国有资产大量流失,让很大一部分人群成为改革的牺牲品。

    彭远征感慨了几声,往回走去。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4
正文 099章彭远征的礼物


    小魅,我是一个很死心眼的人,我只喜欢小雨一个人。

    对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够名正言顺吧,呵呵,看你还玩什么?我喝口水先!)

    小魅,你真会开玩笑,你不知道我和小雨是小学同学吗?刘导没和你说过?

    我知道,我只是问你“如果”我比小雨认识你早呢?小魅盯着我的眼睛问。

    这个问题我在行!

    45、

    谁在和你开玩笑?!我说真的!你是我工作以后第一个看得上眼的!

    每个月发钱的时候,老板多一点,每个月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朋友多一点!(我很认真的!)

    咦,为什么我说朋友的时候小魅笑了,而说到老板的时候小魅会白我一眼呢?

    记得看过一个佛经故事,一个老婆婆乐善好施,赞助了三个和尚的衣食,三个和尚都吃住在她家。她还有个孙女,年方二八。有一天,这个孙女就跑到第一个和尚那里,说自己要和他好,否则就去死(看看,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有传统的)!可第一个和尚理都不理她,只顾自己念经,老婆婆就出来了,说平时养了他这么久,主人家有事的时候他一点不关心,不是一个行善之人,赶走!又一天,这个孙女就到了第二个和尚那里,又来这一套,第二个和尚一看有这等好事,当然就想剑及履及,老婆婆又来了,说他凡心未死也就罢了,居然还趁人之危,重打三十,赶走!最后轮到第三个和尚,他听了孙女的哭诉,和那个孙女谈了一夜,却不欺暗室,只是对她进行劝解,最后老婆婆认为他才是真的修佛之人,一真供养了他好多年。

    行了,小魅,不要玩了,你还不知道我和小雨的关系吗?还玩我?再玩我生气了啊!

    哪里,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我不是朋友吗?就算不是朋友,我也不能看着我的老板误入歧途吧?

    为什么女人总喜欢问一些假设的问题,却总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呢?而且还都是些让人头痛的问题!

    这叫动之以情了。我承认会日久生情,不过我和小雨日子比和你久太多了!

    你先别那么着急的表态,先听听我的条件。

    不一样的,这不是买菜排队,早来早得。(你和小雨不一样!)

    那你是不是说我虽然来的晚,还是有机会?

    小魅,不和你开玩笑了,你现在是不是心情好点了?(转移话题是一个优秀推销员的强项,不管是不是干保险的!)

    好家伙,诱之以利也出来了,就差威逼了,我看要不是她知道我不吃这一套(我可是一个挑三个的!),她也会给我来这一手的!钱,俺爱,不过俺要取之有道!我刚和你算过的帐我自己会不知道?!

    再说了,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帮你许多,用句男人爱说的话,你可以少奋斗十年!

    我到是没有什么佛性,顿顿少不了肉,梦里也常见到小雨,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就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多出了一个叫禅宗的,正是因为受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同样,中国文化也受到了佛教的影响,要不禅宗老说什么佛就是平常心呢?所以我还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对小魅应该采取什么态度的。

    可我纳闷的是,为什么我说话如此刻薄,小魅听了就不生气呢?相反,她还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听,好象还挺得意?!

    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比较班配?我们相处时间不长,可是在很多问题上共同点可是很多的!

    听了我的话,你不用高兴到喝点咖啡也呛到吧?

    从我叔叔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时候,我就对你有了点好奇,我一直在想,能为了女友一个打三个的是什么人,而且你们后来还处理的如此巧妙。你还记得在培训时你破了我的一个脑力激荡吗?你可是我用这题以后第一个破解的人!可以说从那时起你的智慧就吸引了我。还有就是小雨和我们一起玩的那次,你都不能喝了还在硬撑,我就想,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何况从怡儿告诉我的事来看,你还很有才华。从我们接触的日子,我对你更了解了,你就是我心目中的那种好男人!

    是的是的,你好歹也是个活物吧。当然,现在我是真的冷静了,我还不至于傻到把这句话说出去。

    什么什么呀?小魅同志,你喝的不是咖啡?或者说你喝的是爱尔兰咖啡?那种带酒精成分的?噢,我知道了,今天和那个老总晚上喝酒了吧?这种话是女孩子问的吗?!

    噢,女朋友……(玩不下去了吧?)我要和她竞争!

    小魅,你要竞争?好啊,欢迎投标,可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竞争啊?也就是象我这样的眼大无神瞌睡脸,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

    倒!我说的话有漏洞吗?哦,是有一点!可我平时说话一向是滴水不漏的,今天我是怎么了?对了,我回答她这个干嘛呀?!这老姑娘今天摆明是心情不好,消遣哂家来了!刘家的当我可是上多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可是人愚我一次人之错,人愚我两次我之错!

    我好悬没一口水全喷在小魅身上!什么什么呀,你是公司里面竞争上岗来多了吧?!你想玩是不是?好,我陪你!

    我不否认你很喜欢小雨,小雨也确实招人喜欢,可是你想过没有?小雨现在是失忆状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如果她以后一直不好怎么办?

    咳咳咳!

    别介!咱们是同志关系,你可别动用小雨的专利!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叫我死落英了?

    看着一脸认真还带点生气的小魅,我那个爱跑题的脑子又开始了。

    你们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站了起来,对小魅说了三个字:

    我辞职!

    落英,你老实和我说,我在你看来,是老板多一点,还是朋友多一点?

    咦?你当在做保险,这玩意儿也有条件?

    这算不算晓之以理?不好?不好最好!省得她想起当年的事和我算旧帐!虽然她现在是说不计较以前了,可谁知道恢复记忆后会如何?女人!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死落英!没一点正经!

    我问你正经的,如果,是如果啊,如果我比小雨先认识你,你会不会喜欢我?

    汗!我有那么好吗?!其实我早就感觉到小魅对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可我真的没想到她来真的!呵呵,不要忘了我有几年也是浪迹情场的,你当我真看不出来呀?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还真搞的我挺狼狈!

    我们是那个,那个,那个什么关系嘛。(晕,我和小雨什么关系来着?同学?老相好?)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4
正文 100章大胆进言,位卑亦能忧国(3日加更)

    彭远征洗了个澡,在客房睡了一个上午。而宋予珍母女则开始忙着操办晚上的年夜饭,孟霖因为腿脚不方便,也帮不上什么忙。吃过中午饭,冯伯林夫妻和冯伯霞夫妻都带着孩子过来了,自是一番寒暄不提。

    冯伯霞、宋予珍、张岚几个冯家的女人在厨房里忙碌着,彭远征则陪着冯伯涛和冯伯林、赵庭在客厅说话。至于冯远征、冯琳琳、赵海南这些年轻的第三代,因为对彭远征和两位父辈的谈话不感兴趣,就躲进了小客厅去打游戏机。

    不多时,冯老夫妻到了,众人一起将两位老人迎进家门,这才又坐下开始叙话。

    冯远征打了一会游戏,出来见彭远征端坐在客厅里陪着爷爷和大伯三叔及姑父赵庭谈笑风生,不由暗暗嫉妒。他默默走过去,站在了一旁。听了一会,实在是感觉插不进话去,这才悻悻离去。

    冯老跟两个儿子、女婿和孙子谈的是最近热门的改革开放话题。长期以来,因为苏国和东欧剧变,国内的反对派呼声甚高,包括一些高层领导,都对改革开放产生了怀疑,争议颇多。虽然最近因为伟人南巡讲话而结束了这场争论,但局部的质疑声音还是有的,只是不再成气候。

    无论前世今生,彭远征都是坚定不移的改革派。

    只有改革开放,国家才有出路,闭关锁国,只能是死路一条。虽然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体制僵硬、**丛生、收入差距等等,但不能因此就否认改革开放的巨大作用。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经济发展,而没有经济发展,国家就仍然处在一个落后的层面,纵然大家都在吃“大锅饭”,又有什么用呢?

    况且,公平从来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这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正视和有效地解决改革开放中出现的新问题,确保市场经济健康发展,避免权力**。当然这是一个宏大的课题,涉及到非常敏感的话题,彭远征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口来。纵然是面对自己的爷爷,他也不敢。

    这是一个巨大的禁忌,绝对不能触碰。

    彭远征把自己的观点用平和的语言阐述出来,冯老默默点头,冯伯涛和冯伯林、赵庭则沉吟不语。

    “爷爷,大伯,三叔,姑父,我觉得呢,改革开放最大的好处就是发展经济、推动了社会进步,社会的进步不仅表现在物质生活的改善、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还表现在人的思想开放脑子灵活,相对于以往几十年人的僵化和生硬,这种变化是翻天覆地和**性的。”彭远征轻轻道,“所以我认为,改革开放利大于弊,出现问题解决问题,但不能因为存在问题就否认和回避改革开放的巨大价值。”

    彭远征望着冯老的神色,暗暗咬了咬牙,又道,“抛开体制不说,不论我们采取什么样的政治体制和社会制度,改革开放和发展经济都是第一位的。不能为了保护体制而否定改革开放,这不是理由。”

    冯伯涛眉梢一挑,他扫了彭远征一眼,因为他觉得彭远征这话有些大胆了。

    如果彭远征没有之前的引起伟人肯定的文章,冯老对他的话肯定会大加斥责,认为他小小年纪妄议国事,太过狂悖。但有了前面的铺垫,他的话落入冯老耳中,固然有些大胆,但也不失见地。

    冯老抬头来望着彭远征,笑了笑,突然又凝声道,“远征,你有思想、关心国家大政方针,爷爷很高兴。但是,国家大计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国家的方向有我们这些老头子来掌舵,你们年轻人所需要做的就是扎实工作。你明白爷爷的话吗?”。

    彭远征心头一凝,知道爷爷是不想让他过多在“议政”上涉入太多,毕竟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所能掌控的事情。年轻人关心国家大事是好事,但因此过多夸夸其谈或者指手画脚,在某种时候,很容易引起忌讳,让自己陷入不可自拔的漩涡泥潭。

    而事实上,伟人的观点不是现在才有的,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借南巡而阐述出来,足以说明这场思想交锋绝不仅仅局限在舆论层面和民间层面。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笑道,“爷爷,我明白了。

    “听说你昨天晚上在路上遇到下岗职工堵路事件?”冯老主动转移了话题,笑着问道。

    听爷爷提起这个,彭远征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决定试探着在爷爷面前谈谈自己对时下国企改革弊端的看法。要知道,面前这位老人不仅是自己的爷爷,还是国家核心权力的掌控者之一。

    自己的大胆进言,如果能引起老人的重视,必将产生后续的影响。

    “是的,爷爷。我在路上,正好遇到几百人堵路,没有办法,就绕了一圈,耽误了几个小时。”彭远征知道老人主动提起这个,目的是为了了解信息。

    因此,不能老人继续发问,他就又轻轻道,“是一家国有纺织厂的下岗职工,我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个厂子大部分职工都被下岗,也没有什么补偿,因为他们年纪偏大自谋职业很难,所以就闹了起来,希望引起政府的重视。”

    冯老哦了一声,皱了皱眉道,“基层的干部失职啊在改革之前,应该提前考虑到职工的这些切身问题……总是等到问题出了,才手忙脚乱地去处理,中-央三令五申,国企改革一定要稳妥、一定要大多数职工的合法利益,但在下面,有些政策还是在走形”

    “但是阵痛归阵痛,国企不改革不行啊”冯老感叹了一声,“国企人浮于事是人所共知的,我知道这样一个国企,1000名职工中只有200人在一线工作,另外800人完?000?空猓玻埃叭搜?牛??偶纳??睿?饧仁且恢忠?允6担?彩潜湎嗟陌?鳎?瞧笠瞪缁峄?牟?铩t谑谐【?镁赫?肪持校?蟠蠼档土斯?蟮男?剩?黾恿斯?蟮脑擞?杀荆?构?蟊袅倬?亍!?

    “为了生存发展,这个国企进行了改制,改制后就留下了这干活的280人,让720名寄生者买断工龄下岗,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企业终于焕发了青春,重新具备了一定的竞争力。”

    “爷爷,我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彭远征轻轻道。

    冯老笑了,“你说吧,这是在家里,你大胆地讲,不论说得对错,爷爷都不怪你。”

    “爷爷,我认为国企改革不宜操之过急。新的社会保障体系还没有建立健全的情况下,盲目而无计划、无准备的让大批职工下岗,必然会引发各种社会问题,这就是国企改制操之过急造成的。”

    “国企改制,目的是为了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要求,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目的是要解决企业的发展动力问题。重在经营体制变革,构建现代法人企业治理结构。其实没有必要让大批职工下岗,表面上看去,减员增效的效果是明显的,但实际上,企业的人力成本占企业运行成本中很小的一部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人浮于事是国企的通病,但现在的问题是,一些企业借着改革的旗号,置换国有资产,造成大量的国资流失,而被下岗的,多是一线年龄偏大的工人……我希望国家能多考虑一下国企改革中的公平问题,同时要坚决处置那些蚕食国资的非法行为。”

    对于国企改革,彭远征有更深层次的观点,但现在他也无法说出来,说出来肯定会引起爷爷的强烈反弹。他只能顺着爷爷的话茬,多少提一提下岗的问题,让老人产生一点思考,那就足够了。

    冯老默然了下去。对于国企改革,高层也并非没有争议。但不改革,多数国企将破产倒闭,造成更大的社会动荡。而至于国企改革中出现的问题,高层也清楚,也正在考虑对策。

    这些,冯老不可能跟彭远征往深里谈。他笑了笑道,“远征啊,国企大批职工下岗,国有资产流失,确实值得思考。但我们看问题,不能简单地剖析一个企业或者几个企业甚至是一个地区企业的情况,要从全国的层面通盘考虑,有全国一盘棋思想——总而言之,国企改革是一项长期行为,也是系统工程,是非成败,还是要让历史来检验。”

    “作为你来说,还是要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脚踏实地才能步步登攀,好高骛远是要不得的哟。”

    “人微不在言轻,位卑亦能忧国。”彭远征恭恭敬敬地走过去为老爷子倒了一杯水,“爷爷,我说的不对,您别见怪。”

    “呵呵,爷爷不怪你。你的想法很好,你能考虑这些问题,说明你这个孩子有大局意识。忧国忧民是好事,爷爷高兴着呢。好了,过年了,不谈国事”

    冯老说到这里,直接就结束了这场关于国家大事的家庭讨论。以他的身份和威权而言,能让彭远征一个孙子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妄议国事,已经算是难得可贵了,足见他对彭远征的重视,有意在政治上培养他。否则,就连冯伯涛和赵庭这些后辈,都不敢在老爷子面前多说。

    冯伯林和冯伯涛呵呵笑着,“就是,就是,大过年的,不谈国事。爸,今天我们全家团聚意义重大,我从电视台借了一部摄像机,准备录一录像,也好留个纪念”

    冯老点头。

    今天确实是冯家值得纪念的一天。所谓的全家团聚,是因为彭远征母子的回归,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回来了。可惜的是,彭远征的父亲早逝,否则今天该是何等圆满的结局。

    冯老心里一黯,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赵庭坐在一旁,沉凝的目光从彭远征脸上扫过,眸子里暗暗掠过一丝赞赏。

    他主政地方,对彭远征的话很是有些同感。只是有些事情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彭远征去厨房帮着宋予珍她们端饭菜,冯老坐在客厅里向陪着自己的长子冯伯涛压低声音道,“伯涛,远征和倩茹这两个孩子……”

    虽然冯老的话没有说完,但冯伯涛却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他笑了笑,“嗯,还行,爸。他们相处得挺好。”

    冯老沉吟了一下,“不行的话,就挑开吧。倩茹这边没有问题,主要是远征。你让予珍抽空跟远征这孩子谈谈——”

    冯伯涛一怔,犹豫着轻轻道,“爸,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孩子们都年龄大了,远征马上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你要是不说,让这孩子在外边有了人,到时候就更不好办。”冯老向来说一不二,他说过的话基本上就是指示,在家里也不能例外。

    所以,冯伯涛不敢反驳,只得答应下来。

    他知道老爷子很关心也很关注这个嫡长孙的婚姻问题,老爷子认准了的事情,几乎无人可以改变。

    不多时,冯家的女人们就摆上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自然是请冯老夫妻上座,然后按照长幼次序一一入座,开始吃饭守岁看央视的春晚。

    ……

    ……

    春晚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属于必不可缺的娱乐盛宴,但作为重生者,彭远征就有些食而无味了。不要说冯远华、冯琳琳这些后辈,就算是冯老,都凝目注视着电视屏幕,时而为精彩的节目而朗声一笑。

    一夜*乐无语。当午夜的钟声敲响,这个京城豪门之家与普通百姓家庭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年轻人去放鞭炮礼花,而宋予珍这些家庭主妇们则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水饺。

    彭远征站在一侧,见冯老站在阳台前凝视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神情专注而沉凝。他心里明白,此时此刻,纵然在欢乐祥和的亲情气氛中,老人还是不能忘怀于一个大国天下安危兴盛的思虑。未完待续。
作者: syzx    时间: 2017-4-16 10:15
正文 101章窗户纸捅破,震惊!(3日加更)

    大年初一早晨,冯老夫妻早早乘车返回了大红门之内作为共和国的核心领导层成员,肯定有不少高层领导要去给他拜年,而他也要走访一些领导,互相道贺春佳节

    就算是冯伯涛和冯伯林,也会有相应的活动而送走了冯老夫妻,冯伯涛也去单位上主持春团拜会,接受下属的拜年,与同僚互相贺喜

    冯伯林则离开京城,乘车返回了部队他这一次本来是要在部队值班的,因为每一年他都会除夕夜值班,与战士们一起过节,但今年因为彭远征母子的回归,为了全家的团聚,他赶回来了

    赵庭夫妻则出门去拜会一些老领导

    在离开之前,冯老给了家里的第三代五个孩子,每人一个红包,包里有一份压岁钱但彭远征打开红包一看,自己的红包里没有钱,而是一张字条,上面有冯老亲笔手书的一段话: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

    彭远征凝望着这张字条,冯老那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字迹,心头微微有些感慨

    他明白爷爷对自己的厚望,同时也渐渐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之重

    老爷子是准备让他挑起冯家第三代的大梁,而事实上,作为冯家第三代的老大,他责无旁贷而为了这个目标,他未来的道路还很漫长

    他正在沉思着,突然身后传来宋予珍柔和的声音,“远征,在想什么呢?”

    “伯母,没想什么,呵呵”彭远征笑了笑

    宋予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远征,自己一个人在安工作,还顺心?我听说你在下面干得不错,你爷爷和你大伯他们,对你的表现都很赞赏”

    彭远征是何等聪明之人,他马上就意识到,宋予珍似乎是有话要跟他说,就坐在了宋予珍的对面

    这个时候的冯伯涛家,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冯远华母子离去,冯伯霞母子也走了,家里就只剩下孟霖母子和宋予珍母女而这个时候,冯倩茹还在补觉

    “远征啊,我想跟你说个事儿”宋予珍有意无意地笑着,望着彭远征

    “伯母,您说”

    “你年纪也不小了,在大学里没有找过女朋友?工作了,在单位上有没有中意的对象啊?”宋予珍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她今天奉命代表冯家跟彭远征挑明,也就顾不上合适不合适了

    宋予珍突然提及自己的“对象问题”,彭远征一怔,旋即有些尴尬地笑道,“伯母,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呢大学时候,没有谈过,工作了呢,因为工作很忙,也没有……呵呵,我年纪还小,以后再说”

    “那个曹家的姑娘……”宋予珍轻轻道,静静地凝视着彭远征的眼睛

    彭远征苦涩地一笑,“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她父母不同意我们来往,所以也就没怎么相处”

    如果是别人问自己这些,彭远征肯定非常反感,也会拒绝回答但宋予珍不同,宋予珍从一开始对他就非常关照,可以说,在他们母子回归家族的事情上,宋予珍出了很大的力对宋予珍,彭远征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重

    “呵呵,既然这样,说明你们缘分不够不过,那个女孩虽然不错,但也未必就适合你”宋予珍听说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不由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就怕彭远征别有所爱,那就不好办了

    “咱们冯家不是普通的人家,所以你们这些孩子的婚姻问题,家里都很重视……”宋予珍慢条斯理地跟彭远征说着,她说了很多,彭远征也渐渐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无非是说作为冯家的嫡长孙,他的婚姻不能自主,娶什么人需要家里把关审核,尤其是老爷子要同意而且,对女方的各种条件“筛选”非常严格,换言之,不是谁都能作为孙媳妇进冯家的门的

    彭远征愕然,他有些不太明白宋予珍为什么说起这些但旋即他就回过神来,知道宋予珍说得也并不夸张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贵族,尤其是冯家这样的红色豪门,第三代的婚姻关系着未来家族的发展和稳定,当然要慎重再慎重

    直到这个时候,彭远征才蓦然意识到,自己认亲进了冯家的门,不管接受还是不接受,都相当于跳进了一个固有的“牢笼”,最起码在有些事情上,由不得自己了

    他对此毫无思想准备但他毕竟是重生之人,前世今生阅历丰富,很快就平息了内心的情绪波动,恢复了一贯的镇定从容

    宋予珍一直在关注着他,见他神色变得平静下来,这才又温和一笑,“远征,你明白我的话吗?”

    “嗯,我明白了,伯母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呵呵,你年纪也不小了,其实也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如果你没有合适的对象,那么,伯母给你介绍一个可好?”宋予珍试探着说道

    彭远征一阵瀑布汗搞了半天,宋予珍绕了半天圈子,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

    “伯母,这个……呵呵……”彭远征下意识地要拒绝,转念又考虑到宋予珍的面子,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我跟你说个事儿”宋予珍站起身来,向冯伯涛的书房走去,“远征你跟我过来”

    进了书房,宋予珍郑重其事地关紧门

    彭远征怔怔地望着宋予珍,不知道这位和善的大伯母到底要说什么,这般神神秘秘的就算是要介绍对象,也不至于要避开人

    “倩茹这孩子,你觉得怎么样?”宋予珍轻轻一笑

    彭远征心里一跳,“倩茹挺好的呀……”

    “有件事该跟你说了倩茹其实是我和你大伯抱养的孩子,只是从小养大,也跟亲生骨肉没有什么区别了”宋予珍叹了口气道,“倩茹真是一个好孩子,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彭远征大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冯倩茹竟然不是冯伯涛的亲生女儿,而是养女,这个……太过惊人了,他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和你大伯也考虑了很久,要是倩茹将来嫁入别人家,我们也舍不得,不如——”宋予珍微笑着,“你们两个孩子挺般配的,我和你大伯的意思是,你们不妨在一起相处相处,将来要是能亲上加亲,那是最好的了”

    彭远征脑袋里轰然炸开了冯伯涛夫妻居然要他和冯倩茹走在一起……冯倩茹在他心里的身份从堂妹一下子变成了可以婚配的女孩,彭远征脸色不由自主地涨红起来,他嗫嚅了几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予珍

    “这也是你爷爷和***意思”宋予珍又郑重其事地加重了语气道

    彭远征嘴角抽搐了一下,默然了下去

    “当然,我们也不是强求你,但是既然你没有女朋友,不妨尝试着跟倩茹在一起,倩茹这个孩子在我们身边长大,说实话,真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如果不是你,我们还真舍不得”宋予珍知道彭远征心里震惊,也没有着急,继续轻轻笑着,“你仔细考虑一下,今天的谈话是你爷爷嘱咐的我先出去做饭,你在这里考虑考虑”

    “远征啊,你好好想想”宋予珍说着就推门而出,留下彭远征一个人站在那里神色变幻着

    对冯倩茹,彭远征谈不上感觉——因为他一直拿她当妹妹来看可如今宋予珍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还把冯家的意图挑明了,在他心里掀起了惊天巨*

    他有些茫然脑海中,冯倩茹那张高华明媚娇艳的面孔一点点放大起来,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

    ……

    良久

    彭远征才从冯伯涛的书房里走出来,脚步有些僵硬

    他刚推门,就看见了刚洗完澡穿着睡袍显得娇媚可人的冯倩茹

    冯倩茹向他笑笑,“远征哥,你在书房看书呀”

    彭远征的脸骤然有些涨红,他勉强笑了笑,“嗯,我看了会书,倩茹你不再睡一会了?”

    “嗯,不睡了今天大过年的,老是睡觉也不好对了,远征哥,下午妈妈让我陪你出去转转”冯倩茹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然被宋予珍简单直接地捅破,犹自平静地说着

    彭远征哦了一声,随口应下,但却有些逃避式地扭头走向了自己住的那间客房

    彭远征的表现有些反常

    冯倩茹愣了一下,凝视着彭远征高大英挺的背影,眉宇间慢慢浮起了一丝复杂之色她是聪慧之人,稍稍思量,就知道事情的大概了而事实上,她也早有思想准备,就在这个春节,按照冯老爷子的安排,家里会向彭远征挑明,同时也会跟自己“摊牌”

    冯老太太恨不能两人今年就订婚,定下这门亲事,然后亲上加亲,最后是早结婚早生孩子给老冯家传宗接代,然后皆大欢喜

    冯倩茹站在原地默然了片刻,幽幽一叹,转身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现在,她其实也不知道,一旦父母或者爷爷奶奶跟自己从暗示转向“明说”,她会不会、能不能承受和接受下来




欢迎光临 HaveBook.com (http://havebook.com/) Powered by Discuz! X3.1